凡煙小說

☆95.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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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扶清玉進了房間, 竹軒又回到院中。院子裏的桃樹自那場大火之後便只剩枯枝,若想成活只怕是不能了。竹軒找了把鐵釬, 在桃樹下鏟了半晌的土, 直到汗液浸透衣衫才終於觸到硬物。他把鐵釬丟開, 用手輕刨, 不多時便刨出兩只大酒壇來。其中一壇上面寫著“軒兒”,另一壇上寫著“小妹”。竹軒將寫著自己名字的那壇酒抱出,盯著小妹那壇半晌, 輕手拍開泥封, 露出一個小孔,然後拿出匕首在自己手心一割,血水沿著壇子混進酒內。

清玉聽到聲音從屋內走出, 斜靠在門邊看著竹軒,眉頭微蹙, “你在做什麽?”

“沒事。”竹軒把手藏在身後, 清玉走上前扯過竹軒的手, 看著傷口, 眉頭緊緊蹙在一起, “怎麽這樣不小心。”言罷已蓄足靈力要幫他療傷。竹軒見狀, 忙把手收回,“剛剛你才耗了靈力, 這點小傷不礙事的。”說罷跑進屋內取出點水, 和著泥將小妹那壇酒封起, 重又埋在了桃樹下。

待一切妥當, 竹軒見清玉盯著自己看個不停,笑道:“這是我出生時爹爹埋下的,他想著我若有朝一日高中,衣錦還鄉之日便與鄉親們同樂,卻不想便宜了我們二人。小妹那壇子現下只怕滋味不佳,再過個三五年,我們再一道把它也喝個幹凈!”

“你不勝酒力,這樣一大壇子酒還未下肚,倒惦記起另一壇了!”清玉看著竹軒吃力的抱著那一大壇子酒,剛想上前搭把手,竹軒忙把身子側開,“你還沒有恢覆,這些事情我來做就好了。”

晌午的時候竹軒跑去買了些菜品做給清玉,依舊按著桃花塢的樣子來,可吃起來卻總也不對味。竹軒把筷子放下,看著清玉吃得津津有味,托腮道:“還是在桃花塢做出來的菜好吃,所有的菜都載了桃花的香氣,卻又不失本色。”

清玉笑笑,“你若想回去,待這件事情過去之後我們便回去。”

竹軒點點頭,有意無意的問起,“若你的法力恢覆,國師一定奈何不了你。”

“你倒是擡舉我。”清玉笑笑,停下筷子看著竹軒,“不過好像真的能打得過國師!”說罷兩人得意的大笑起來。飯畢竹軒收拾碗筷,看到放在墻角的狀元紅,悔道:“我竟忘了溫酒下菜!”

“罷了。”清玉接過竹軒手中一般的碗碟,“反正我們有得是時間。”

竹軒微一楞神,笑道:“是啊,有得是時間。”可竹軒第二日還是迫不及待的溫上了酒。

因為竹軒的父親在村裏威望高,是以這狀元紅的壇子也裝得大,這壇酒連續喝了七日才見了底,只把人喝的醉生夢死。

這夜天氣陰郁,烏雲厚重。竹軒將餘下的酒灌了小壇子裏與清玉一道圍爐夜話。雪不知何時飄搖落下,接著釋放一般傾襲,不多時便已薄薄覆滿街道。此時清玉已有微微醉意,看竹軒的眼神也有些迷離。竹軒抱膝看著窗外雪影,喃喃道:“我在書房曾無意看到過一本有關術法的書,說是術法被封印,只要除去封印之人,那術法便能恢覆。”

清玉微一楞神,眼神清明幾分,他有些僵硬的朝竹軒伸過手,“都說了不去想那些事了,你怎麽好好的又提起來了?”

竹軒握住清玉的手,靠在他身邊,清玉只覺鼻尖泛香,味道沁人心脾,只把人的骨頭都聞得酥軟。

“這是什麽香味,我記得你身上多是桃香,味道纏綿,化都化不開。”清玉湊近竹軒,又深嗅幾口,卻越發覺得身子酸軟起來,他驚恐的看著竹軒,卻如何也使不出半分力氣來,“你做了什麽?”

竹軒笑得湊近清玉,“你忘了,再過幾日便是一月之期,我怎能食言?”

“你騙我!”清玉嘶吼著,掙紮著,卻無濟於事。竹軒輕撫著清玉的臉,眼中亦是含淚,“謙謙君子,溫潤如玉。若是清玉做了無火之境的王,必定天下太平,人間再無慘烈殺戮。”

“那與我無關!”清玉想要抱緊竹軒,可手上無力。淚順著眼角簌簌滑落,清玉卻無可奈何。竹軒壓下身子,輕碰上清玉的嘴唇,清玉立刻狠狠咬著他不放。

血順著嘴角滴進清玉口中,帶了淡淡桃香。清玉圓睜著眼睛寫滿詫異,竹軒趁著清玉楞神的空隙忙起了身。他揉著嘴唇,嗔怪的看著清玉,“清玉好狠的心,竟用了這樣大的力。”說話間一步步的向外退去,退至門邊,他朝清玉笑笑,“等到我殺了冷焰那一天,帶我回桃花塢。”說罷便沖進雪夜,轉瞬便消失在眼前。

雪依舊呼嘯的下著,絲毫不曾停歇。清玉失神的在地上躺了三天三夜,淚也似流幹。他擡起手輕撫著自己的唇,突然趴在地上大哭起來。他只是推出竹軒是冷焰的劫難,卻未曾想過緣由何在。原來竟是如此。

冷焰偏愛桃花,一年四季室內皆是桃香,就連酒中也浸滿桃花瓣。世人的血皆帶著腥臭,唯有桃花的花魂才遍體桃香。要破冷焰的不死之身,七七四十九日的血水冷焰豈會不察?唯有桃花花魂的血才不會令人生出絲毫疑竇。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清玉嚎啕著,嘶吼著,天地在他的悲鳴中瞬間失了顏色。

赴約

無火之境在極北之地,虧著有清玉準備的大氅,否則竹軒只怕在半道便已凍死。

到達無火之境恰是一月期滿,國師站在冰雪之中,笑看著竹軒,“你果然沒有失約。”

竹軒沈默的緊了緊大氅,淡漠的從國師身邊走過,“走吧。”

“等等。”國師猶豫的看著竹軒,“那孩子……清玉他……還好嗎?”

竹軒回眸,有些詫異,他以為國師並不喜歡清玉,可看著國師眼中的擔憂,他忽然明白,不是不喜歡,而是因為喜歡,所以才會把那樣的重擔放心的壓在他身上。竹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可無論好壞,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都會過去。

與外面的嚴寒不同,無火之境的氣候與桃花塢一般,甚至也像桃花塢一樣栽滿了桃花。竹軒看著漫天飛舞的花瓣,回身看著國師,“我以為這裏會很冷。”

國師笑笑,“最冷冷不過二月天,不過那已是千年之前的事了。”

“難道這近千年的時間裏,這裏一直是這樣嗎?”竹軒驚訝的看著國師。國師點頭,“上屆不死之身的羈絆是梅花花魂,是以無火之境的氣候便以適應梅花生長為宜。自從他死後,梅花謝盡,無火之境一夜間桃花盛放。”

“這樣說來這一屆的不死之身的羈絆便是桃花的花魂?”

國師笑笑,頗為讚許竹軒的聰慧,可讚許之餘卻更多了幾分嘆息。竹軒以為自己說錯話,忙閉嘴道歉。國師搖搖頭,“你說的沒錯,的確是桃花花魂。”

“那既然有羈絆,難道桃花花魂奈何不了他嗎?”竹軒更加不解。

“桃花花魂自然奈何得了他,只是……”國師愁容更盛,“桃花花魂已經被他毀掉了。”

“毀了?”竹軒的驚訝轉瞬被了然替代。若桃花花魂還在的話,又怎會需要桃花塢的那些並不友好的兄弟前仆後繼去赴死?竹軒微微嘆息,“那你們為何不先找出桃花花魂供奉呢?”

國師有些無奈,“花魂是感應他而生的,那時大家只知道這一屆的不死之身的羈絆是桃花花魂,可誰擁有不死之身?何時降生?花魂在何處?無人知曉。若我們早於他發現花魂,興許還能保下花魂,可惜……可惜他竟是第一個發現的。”

“這是天命所歸,國師何須嘆息?”竹軒笑著安慰,“何況,你們不也推出我能殺了他嗎?”

“是啊。”國師看著竹軒溫潤的眸子,腳步漸漸慢了下來,“你知道我送你去做什麽嗎?”

竹軒點頭,“殺他。”

“他……”國師還想再說什麽,竹軒已笑著打斷,“他好龍陽之色,我幼時讀三十六計,看到美人計時心中還惋惜自己不是女子,現在看來,便是男子也未嘗不可。”

“你準備好了嗎?不成功便是死,想要殺他的人前仆後繼,結果卻只能是飛蛾撲火。”國師的話中漸露焦慮,竹軒收起笑,眼中帶了幾分認真,“國師的話是在勸我放棄嗎?若是的話,說不定我立刻就會離開。”

國師楞了一下,笑意覆又爬上竹軒的臉,“清玉告訴我方法的時候曾問過我怕不怕死,我的答案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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