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顧家與顧臨商會, 顧平並沒有常人那般仰望或是讚嘆。

因為那樣一個人人鬥法的環境, 實在是太無趣了

那裏不同於傳統的修真界, 是商人的戰場。戰場之上，結盟與出戰，以及保持現狀力爭優勢局面, 都是需要傾註所有精力的。為此, 所有的存在, 都可以作為道具。

孩子可以成為道具，偶然的傳聞可以作為道具，某些人的關系更是可以大做文章。任何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是最鋒利的毒刀, 捅過去能讓對手損失大半元氣。

顧平甚至覺得, 顧臨商會能維持那可笑的平衡，就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為自己留底牌。

底牌一多, 就彼此牽制，一堆心最黑的人，能為了這個，保持表面上的和平。

離開顧臨商會後，顧平才體會到什麽叫主導局勢的快樂。

在去了上乾宗的收徒試煉後，顧平註意到了特殊的慕天廖, 並有意接近。對於他來說, 慕天廖這種面上有點冷漠，但一看就知道沒有什麽心思的人太有趣了。

他甚至還能看出慕天廖心裏藏著仇恨，只是有什麽事讓他暫時放下尋仇。即便面上沒有寫著“我要覆仇”, 可是那藏在眼底裏的不甘與憤怒，是藏也藏不住的。

有趣，很有趣。

雖然最初的接觸是有意的。但是後來的經歷，讓顧平真心將慕天廖視為朋友。

當然，顧平也清楚這是自己的掌控欲在作祟。慕天廖有出世的一面，對人際交往十分冷漠，可以說如果不是抱著貓的時候一副興奮的樣子，完完全全就是那種滿腦子修仙的修士的模板。正是這種人，才會活得純粹。

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面對仇人會想殺人，面對恩人會感恩。純粹的人不會隱藏真實的想法，他們的表現，與他們內心的想法是同步的。

誇獎就是誇獎，沒有在話裏藏陷阱。驚訝就是驚訝，不是為了利益偽裝出來的模樣。慕天廖是顧平自封的最佳聽眾。每每他將搜集到的情報告訴他的時候，總是能欣賞對方近乎完美的回應。

因為深知這是慕天廖的真實反應，讓這份完美更加完美。

和慕天廖相處很舒服。

兩人在上乾宗之中，時常會結伴出去探險歷險。知曉了慕天廖秘密的顧平，是他的好戰友——最佳戰友是那只強到沒道理的黑貓。

顧平輕車熟路地到了死亡之森。剛落地，看了看周圍的景色，他便眉角微揚，似乎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顧華……”

慈眉善目的老人攔住了前路，臉上帶著笑容，似乎所有的皺紋都要站出來起立了。

他的身後還站著另外幾人，皆是顧臨商會的人。

顧平微微一笑，故作不知道，“請問諸位閣下何方人士？為何平白無故要攔住我的去路？”

“顧華，你這孩子，難不成忘了我？”老人聞言，面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維持住了狀態，看起來就像是被親孫子重重捅了一刀那般傷心，“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那時候你還是個小豆丁。現在長大了，就把我給忘了。”

按照顧臨商會的內部套路，到了這一環，基本可以開始一場日常的互相套路。但是顧平跟慕天廖結伴久了，反倒把他的一些習慣給學了過來。

比如……不想玩的游戲，直接不玩。

“諸位閣下怕是認錯人了。”顧平微微皺眉，道，“在下名為顧平，不是什麽顧華。我也確實不認識幾位，還請速速讓開。”

簡短的對話，不論是哪方，都將假話說得如真話那般。但是他們彼此都清楚對方的底細。只是顧平直接掃掉棋盤不玩套路了。

“顧華啊，你這孩子從小就聰慧過人。”老者收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樣子，感慨道，“現在都出落得這般優秀了。”

“沒辦法，我天賦好，又夠努力。純靠自己。”顧平笑得真誠，若是只看他的神色，是根本察覺不到這人在反諷的。

“是啊，也是個少年英才了。”老者捋了捋胡子，明白顧平不願意陪玩後，意味深長地道，“那你現在，還如當年那般聰慧嗎？”

“你說呢？”顧平面上波瀾不驚，似乎並不認為自己處在弱勢。“無事不登三寶殿……對吧？”

這番話讓老者理解出了意思，他微微點頭，道，“最近風頭正盛的泉林山莊……知道吧。”

“我想，不知道的人才是少數。”顧平悠悠道，“畢竟梅家戲臺那麽有名又那麽掙錢，可不？”

見顧平一下子直奔主題，老者長嘆一口氣，道，“你也知道，別家好，自家就要衰。泉林山莊成長得太猛烈了，若是長此下去，顧臨商會地位不保啊。”

“長江後浪推前浪，世間常理。”顧平輕笑，“節哀，還有，別攔路。”

跟顧家的人玩這個，就是麻煩。

顧平幾番不接招，老者最終還是撕去了所有的偽裝，道，“拉攏梅家戲臺，至少挖出他們的核心。或者是拿到泉林山莊的料。”

“哎呀，你在說什麽，我可聽不懂。聽起來好像是很麻煩的事情。”

“料"是顧家內部的一個稱呼，意思便是——足以傷及對手根基的把柄。又或是能夠最大程度針對的漏洞。

“你是做得到的，我知道。”老者笑道，“你從小就這樣。所以我也希望你和小時候一樣識時務。”

老者帶來的人，實力正好都比現在的顧平高上一些。如果他們一起上的話，顧平鐵定招架不住。

“不好意思。”顧平仿佛天不怕地不怕那般攤手，道，“我這個人，還是挺識時務的。”

老者眼前一亮，“所以……？”

正待他準備說約束的條件的時候，忽然聽到了顧平的話。

“聽到了沒？”

老者內心下意識咯噔一下。但是他已經調查過了，這裏十分偏僻，不會有其他的修士經過。而且這次顧華是一個人出行，絕對不會有支援。

他在對誰說話？

察覺到身後的動靜，修士們皆回頭，便看到了讓他們嚇到身體發軟的一幕。

“聽到了。”

小女孩飄在空中，紅色的頭發在風中飄揚，與紅色的巨大袖子在一起，顯得愈發恐怖。

“我能吃了嗎？”

她難得留神，先問了這件事。畢竟要是對主人有用，但是被她給吃了的話，就是罪過了。

“無法，都吃了。別怕卡嗓子就行。”顧平臉上的笑容燦爛到顯得有點欠揍，“天廖那邊我會去解釋的。”

聞言，知道沒有後顧之憂後，少女利落地控制本體，將那幾名修士全數卷了起來。

“怎麽回事？！”

“天吶！放我走！”

“救我……救……救我！”

老者慌亂之下，竟然向顧平呼救了。

“都說了，我挺識時務的。”顧平攤手，搖搖頭，道，“說起來，我到現在都沒想起來你是誰呢。所以，安心地去吧。”

說罷，他仿佛才想起什麽那般，“朱槿是吧？吃掉他們的時候不要讓他們聽到多餘的聲音，不然可能給你的主人惹麻煩。”

“知道了。”女孩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將那些哀嚎著的修士拖進了死亡之森——論安靜，哪裏有裏面安靜？

“還有，宗主囑咐我送東西過來了。”煩人的存在解決了，顧平的笑容真心了幾分，“天廖的情況怎麽樣？”

“主人已經蘇醒。”蘿藤朱槿淡淡地回應著。

顧平剛剛便瞧見了後邊不斷成長的巨大紅色花朵，內心便有了計較。

那老頭，只想著他有備用的手段，就沒想過，自己也能藏著點手段嗎？

當著人家忠心護主的手下面前揚言要對付她主人的勢力……可以說不死都奇怪了。

就算沒有蘿藤朱槿現身，顧平也有足夠的自信跑到死亡之森內部，求那黑色妖獸幫自己。

見到顧家人因為泉林山莊的崛起而心裏有了計較，甚至有了動用自己這張“底牌”的意向，顧平嘖嘖兩聲，感嘆自己這朋友的厲害程度。

自己這算不算攀大腿了呢？

慕天廖蘇醒，顧平也打算進去看看他。但是這被蘿藤朱槿攔下了，直接說不方便。

銷聲匿跡這麽久，現在又說不方便……可別是小別勝新婚，正在親親蜜蜜吧？

顧平噗嗤一聲笑出來，直接對蘿藤朱槿說自己會在最近的一個城鎮歇一段時間，讓慕天廖到時候去找他就行了——反正他也需要一個人提供這麽多年的情報給他吧？

他還是很樂意分享的。

等到慕天廖終於度過了花期——某黑色妖獸不斷地感嘆這花期還是太短了。

畢竟熱情的媳婦，實在是太少見了。以往羞澀被動的他，在花期竟然會如此奔放……

對此，慕天廖眼神死地糊了黑貓一大片葉子。

不正經！

花期過去之後，那些花苞就縮了回去。對於慕天廖來說，花苞的出現更像是對自身狀態的改變。

這效果還是太羞恥了。

出了死亡之森，得到蘿藤朱槿轉達的意思，慕天廖也就去了顧平口中的城鎮。

然後等他到的時候，顧平正在小院裏悠哉地曬太陽。

舊友回歸，關切過後便是寒暄。當兩人日常交流了一番聯絡感情後。顧平也順便把顧家準備打擊泉林山莊的事情說給慕天廖聽了。

待諸事了了後，慕天廖忽然腦內靈光一閃。

“顧平。”慕天廖端詳了半天，忽然道。

“怎麽？”

“你說在這裏等我……”慕天廖悠悠然道，“不會是在躲修煉吧。”

“……”

“這麽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也不瞞你了。”顧平一副懶洋洋模樣，“還是這樣的日子舒服點。”

“那作為這麽多年的老朋友，我也告訴你一件事吧。”慕天廖似笑非笑道，“你家的師兄，好像過來了。”

顧平猛地從那搖椅上蹦了起來，“什麽時候？！哪裏？！”

“速度很快，奔著這個方向來。”慕天廖好奇道，“你那師兄，還管著你啊？”

“媽耶！”顧平忽然拉住慕天廖的手，雙目淚光盈盈，“兄弟，你可要幫我啊！那不是人過的日子啊！趕緊帶我浪跡天涯游歷去吧！”

“節哀吧。”慕天廖拍了拍顧平的肩膀，“我正打算回上乾宗一趟保平安呢。”

不管顧平如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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