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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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抽離原地之後, 慕天廖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 以及無法抵抗的沈重。伸出去的大量藤蔓猶如被切斷了神經那般毫無感覺。慕天廖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被擰了起來, 縱然痛苦也無法逃開。

等到恢覆了知覺,慕天廖發現自己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

陰沈沈的天空,攏著一片紅雲, 就像是蒙上了紅色的紗, 隱隱給人一些壓力。

巨大的植物重新落地生根, 迅速汲取大量的靈力以彌補體內的損傷。四周的靈植似乎是發現了他的氣息,紛紛貢獻出靈氣。

終於緩過氣來的慕天廖終於定神,以植物的姿態觀察四周。

植物姿態的好處是能夠將身周所有方向的場景都收入眼中,不會有遺漏, 也不會像修士神識那樣容易忽略細節。

這一看, 他就怔住了。

黑沈沈烏壓壓的樹,不論是樹幹還是樹葉, 都是深淺不一的黑色。其中有一些與蘊靈木相似度的靈植,同樣如此。慕天廖嘗試性與它們溝通,得到了踴躍的回應,甚至可以說那個熱情與當初的蘿藤朱槿蘊靈木相比完全不差。

但是與蘊靈木相似,他們似乎只有最初步的,宛若孩童的意識, 只會本能性地表達一些意思, 除此以外的就做不到了。

植物逐漸縮小,將所有伸出去的枝葉藤條收了回來,凝聚成了一個人形。

這一弄, 周圍靈植似乎更加激動了幾分。

慕天廖扶著樹,長舒一口氣。

這裏與他經常在夢境或是幻境之中見到的場景十分相似。也是他在蘊靈木記憶之中見到的景色。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遠處會有個高坡,坡上有棵巨樹。

那棵樹是妖元混沌木,是妖元域的根基之一——同時,也是他的父親。

慕天廖帶著幾分忐忑,擡頭看去,果然見到了那巨大的枝葉。

一瞬間,淚水從慕天廖的眼中湧出,滑過臉頰,落入大地。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他也沒有那麽傷心。雖然被丟下了但是他至少已經如此瀟灑地活著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

青年捂住臉,頹然地坐下來,不住地擦拭那些鹹澀的液體。

那一瞬間的心境難以形容。他終於見到了那只能在回憶中窺見的存在。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自有意識開始,第一個對他好的存在,是他的血脈之親。

他失蹤了,不知去向。自己從擺脫荊家開始,也一直未能得見。

他多想,多想再次見到對方……

告訴對方自己的精力。自己在荊家遭受蒙騙時的委屈,在上乾宗拼搏時的疲累,還有遇上此生最愛時的欣喜。他想將這一切告訴他,就像是尋常小孩會向父母撒嬌那般。他也想將玄雲介紹給父親,讓他知道自己已經不是獨身一人。

平覆了情緒之後,青年深吸一口氣。

父親不知所蹤,也許並不在這裏。

這裏恐怕就是妖元域眾妖諱莫如深的混沌之森。自己不知為何,竟是被扯離了原地,來到了這裏。恐怕玄雲他們會著急的吧?

慕天廖閉上眼,發現與自己定下契約的靈植們似乎都留在了人界,自己身體裏邊一個都沒有,想要與他們交流的時候,包括玄雲在內,都沒法得到回應。

難道是因為那個巨大的古鐘?還是有其他的緣故?

靈植們沒法回到慕天廖的體內,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發生,慕天廖不知道如何處理。沒來得及細想,四周的靈植忽然向他發出警告。

有人在靠近。

對方剛剛靠近,慕天廖就感覺到了一股壓力。

對方的實力等級與玄雲相似。而與玄雲不同的是,慕天廖感覺到了對方濃重的殺意。

宗門大比的會場裏,雖然大多數人中招了,但是頂層那一批的修士反應最快,迅速轉移到了安全的區域沒有被紅霧控制,所以慕天廖與玄雲的壓力算不上太大。

而這次這個……

慕天廖向壓力——或者說威壓的來源看去,在看清來人之後,有些小小的驚訝,但又不是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名修士面容嚴肅,然而一雙猩紅色的眼睛讓他失卻了修士的瀟灑與強者的氣度。他的周身充斥著煞氣,又夾雜著他自身的靈氣,混在一起,就像是被沖淡了的血,令人從心底伸出泛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靈種是煞氣的天敵。所有感染了煞氣的存在,都會主動攻擊他。

而眼前這名中年修士,是感染了煞氣的存在之中,第一個讓慕天廖有被壓迫感的人。

憑著先前的幾面之緣,慕天廖認出來了——對方是紫光宗的前宗主,一個退位之後就消失了蹤跡的存在。

而現在很明顯,在退位之後,前宗主來到了混沌之森。

等等!

慕天廖瞪大了眼。

師尊提及過,隨著紫光宗宗主之位的更替,前宗主的心腹,也隨著宗主一同“去游歷”了。

那也就是說……

果不其然,在修士帶頭之後,他的身後又出現了幾名修士。雖然他們的實力不一定與領頭的前宗主一個水平,但是彼此都在伯仲之間。不,有的氣息,比前宗主還強。

這……說不定是各個宗門都會有的,在宗門裏邊閉關,不問世事的超級強者!

那煞氣,可真是為了對付他出了全力了!

宗門大比場地的圍殺也好,這次也好,它的目標完完全全就是自己。

慕天廖深吸一口氣,拔腿就跑。

不能飛,一旦飛在空中就是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一下子就會被定點打擊!自己契約的靈植與玄雲都不在,那自己只能靠著自己的體質來逃出生天了!

伴隨著慕天廖的逃跑,周圍的靈植也像是領到命令那樣,紛紛攻擊起那幾名修士。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煞氣的緣故,它們的攻擊造成的傷害都很有限,最多拖慢些許的速度。

憑著體質對靈植的感應,慕天廖即便是閉著眼逃跑也不會踉蹌。這種毫不遲疑的逃跑方式給他爭取了不少時間,至少他還能借助這些靈植掩飾自己的氣息。

四周還散布著不少的煞氣,此時全數成了慕天廖的靈力。他不管不顧,利用它們瘋狂加快的速度。甚至有的靈植主動擔當墊腳石一樣的角色,協助慕天廖逃跑。

單論體質,慕天廖很強,甚至已經無法用人類的方式來感知他的實力層級。但是他自己內心對實力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對上宗門裏邊的同輩自己還有一戰之力,也有越階挑戰的實力。對上煞氣自己也毫無問題。

但是對上實力堪比玄雲的前紫光宗宗主,以及他身旁的那幾個修士?

在確定混沌之森的靈植無法對他們造成太大的傷害後,慕天廖絲毫戰鬥的想法都沒有。

說到底,他本體是需要纏繞其他存在才能成長的存在,就意味著他必須依賴別人吧。他依賴環境,依賴周圍的靈植,這一點他很清楚!

體質的優越之處此時又顯現端倪,在慕天廖的全力逃跑下,雖然修士們咬得很緊,也不斷放出攻擊試圖掃到慕天廖。但是不是被他提前預判躲過,就是被周圍的靈植擋下,以至於追了大半天,他們甚至無法碰到慕天廖。

轟鳴聲起,地面震蕩,隨時有樹木碎裂,花草枯萎。而這些,都無法對慕天廖的逃跑造成影響。

慕天廖也不知道自己要逃往何方。只是憑著本能遠離那批人。而不知不覺,等他擡頭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是在往巨樹的方向逃跑。

慕天廖捂住心口,決定順從本能,朝著那個方向轉移。

那些人追得太緊了,他甚至沒有空閑去思考如何擺脫眼下的局面!

慕天廖逃直一處高處,縱然不願,也只能一躍而上,順著高峰攀爬。

但是到了某個界限開始,靈植猛然變得稀疏,似乎是無法跨過這條線。而慕天廖也看到那些修士停了下來,左右看了看,似乎是丟失了他的蹤跡。

這……難道?

慕天廖擡頭,發現身前已經不是黑壓壓的靈植,而是一片翠綠。他以為是靈植樹幹的部分,實際上是從混沌木上延伸出來的氣生根!

直到如此接近,才能意識到它究竟有多巨大。即便是拿“遮天蔽日”“萬木蔥蘢”一類的詞,也難以道出它之壯闊的萬分之一。

獨木成林。

慕天廖半晌說不出話。

修士們似乎看不見這處地方,也攻擊不到。他們在四周盤旋著,完全沒有放棄搜索,顯然慕天廖只要一走出去,就會遭到他們的一齊攻擊。

到那時,可能真的會喪命。

慕天廖縮了所,看向了山峰的高處,循著本能走了上去。

混沌之森唯一的翠色將高峰的大半區域籠罩,不留半分間隙,透過蔥蘢的樹葉,隱隱能看到天上的紅光——與蘊靈木記憶中的模樣相比,這紅色淡了不少。

慕天廖顫抖著,將手放在了一處垂下來的氣生根上。它是如此的筆直粗壯,如果不是感覺到他們同出一體,恐怕會將它當做一株獨立的巨大數目。

妖元混沌木,是什麽樣的存在呢?

從“樹幹”上傳來的親切感,讓慕天廖內心情緒翻湧。

察覺到了某種指引,慕天廖連忙跑過去。

前路的盡頭是城墻般寬闊粗壯的樹幹,對於慕天廖來說,滿滿的都是親切感。

然後慕天廖停下了腳步。

那巨大的樹下,靠著一個人。在巨大的樹木襯托下。他顯得無比渺小,卻讓人不敢有輕視他的感覺。

明明是如此突兀存在的一個人類。眼前的景象卻是如此和諧,仿佛他們是一體的存在。

“這……這……”

慕天廖沖了上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完全不敢相信。

慕天廖突然消失,黑色妖獸肉眼可見地狂暴了。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它忽然消失了。

一瞬間,幾乎所有還清醒著的修士都楞住了。

古鐘傳出悠長的鐘聲。參加過宗門大比的修士一下子就聽出了它的含義。

“是秘境!希聲鐘要將修士們吸收到秘境裏了!”

因為突然的騷亂,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秘境爭奪戰決定排位之後,下一步就是進入秘境。而他們之所以競爭,就是因為排名越高,進入的秘境越好。冠軍進去的,則是魁首秘境,被稱為飛升前的必經之路。

狂風卷起,將修士們卷入。他們正恨不得逃離這處混亂的地域,便毫不抵抗地被送入秘境之中。

一時之間,安全區域裏邊所有清醒著的修士,都瞬間消失,進入秘境之中。

“主人呢?!”

蘿藤朱槿急躁地道,一邊讓紅花將吸走了煞氣的修士丟進蘊靈木撐出來的安全區裏。

她可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除了養人類外,還得像吸蛇毒一樣吸走這些人類身上的煞氣,再把他們丟到安全的地方——這從來不是她會有的能力好嗎!

被丟進去安全區域的修士,也一個接一個進入古鐘的秘境之中。只剩下慕天廖契約的靈植還守著這一片。

因為慕天廖消失之前的命令,他們即便急,也只能一個個凈化這些他們看不起的人類。

“不知道,但應該是安全的。”

“這還用你說!”

蘿藤朱槿道,“我們現在要做什麽!我只想快點找到主人。”

“主人沒對我們下命令。”蘊靈木道,“那我們只能繼續聽從他的命令,吸收掉這些煞氣。”

大約是因為與慕天廖契約了的緣故,他們自己也擁有了一定的凈化煞氣能力,加上他們即便是染了煞氣,也能保有大部分的自我意識,所以讓他們繼續凈化還是沒問題的——只要他們自己願意。

慕天廖突然消失,不知蹤跡,即便他們急破頭了,也沒辦法。更別說和主人契約的那只妖獸也不知蹤跡了。

“別吃人,我記得你在當初承諾過,契約後可以不吃人。”蘊靈木察覺到了蘿藤朱槿的小動作,警告道,“你是想要影響主人的名聲嗎?!”

“名聲有什麽重要的?難道不是實力最重要嗎?”雖然嘴上這麽反駁,但蘿藤朱槿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繼續吸收掉這些修士的身上的煞氣後把他們一口吐掉。

【我覺得……】

一個細弱的意識顫顫巍巍地,試圖與兩人溝通。已經現身的蘊靈木與蘿藤朱槿皆往下看,看到了匍匐在地上,有點可憐兮兮的妖舞藤。

【主人一定會沒事的】

它還沒成長到能夠化形的程度,甚至交流也只能靠著意識傳遞。

論時間,是他第一個跟隨慕天廖的。也是他見證了慕天廖一路勢如破竹的變強之路。真要說起來,他對慕天廖的信心是最足的。

蘊靈木大半時間沒有跟著慕天廖,蘿藤朱槿來得太晚,所以真要說起來,還真的是妖舞藤的資歷最高。

當然這也沒改變妖舞藤出身最低,實力最差的事實。

“同樣的話不要讓我再說一遍。”蘿藤朱槿沒好氣道,“這話還用你說。”

“對啊,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嘛?”

慕天廖的靈植們,對他們的主人有充足的信心。

【以前也遇上過類似的意外】

【主人一定會沒事】

妖舞藤盡力表達了自己的意思。聽罷,蘊靈木攤手,蘿藤朱槿聳肩。

問,相信主人絕對會沒事後他們要做什麽?

答,繼續執行主人的命令。

“你,好好吸收轉化。”蘿藤朱槿惡狠狠道,“只有你這個低劣種最弱了!不要拖主人後腿。”

【我知道】

【一起努力】

空中凝聚起來的紅霧悄然藏起身形。

玄雲感覺身周的空間在變化,頃刻間自己到了別處。

而這裏,還是沒有媳婦的蹤跡。

真要暴走,他忽然聽到了一陣聲音。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來我這裏搗亂!”

來者沒好氣地道,“我都說了多少次了,我確實懂靈魂法則沒錯,但是你家那位不在這兒!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靈魂!”

玄雲迷茫地眨眨眼,歪過頭去,看到了一個佝僂著腰的小老頭。察覺到他的視線,小老頭立時一副氣憤的模樣。“你這妖獸,不要太過分了啊!”

看到對方迷茫的眼神,小老頭似乎更激動了,“不是吧!又轉世!你每一次轉世都要來我這裏鬧一回是不!!”

妖獸化人,頃刻間抓住小老頭的衣領,眼神凜冽,聲音宛若在數九寒冬下泡過冰水的刀,冰冷徹骨。“你是什麽人?”

“你都第幾次問我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輕易就轉世啊!”老頭崩潰道。“老夫是天樂,是希聲鐘的鐘靈。”

說完,他像是放棄了什麽那般,小聲嘀咕道,“算了,下次你肯定會忘記。”

“你的話是什麽意思?”玄雲冷冷道,“我的伴侶在不在?”

“來了來了又來了,你下次能不能換個問題,每次都是這個!知道你們八荒玄天獸重情行了吧!”

“我再重申一遍,不管什麽時候,他都不在我這裏。我只是懂靈魂法則。不代表這種事歸我管!”小老頭奮力掙紮,“早知道會被你煩這麽多次,當年就不該幫你們!”

“幾百年就來搗亂一次,幾百年就來搗亂一次,你是不是命中缺皮,硬是要來我這裏折騰!”

大約是意識到老頭知道些什麽,玄雲攥的勁更緊,以免對方跑了。正當他準備問些其他事情的時候。那老頭似乎察覺到了這次玄雲的怒氣旺得不正常,感覺到了什麽古怪的地方,便閉上了眼。

然後他猛地一噴。

“我去你這家夥,這次怎麽搞得這麽大!會場全亂成一團了!你招來了什麽東西!”老頭道,“快,快放開我,那些濁氣可不是什麽好東西,要是傳染到其他人類,就麻煩大了。你真的是命中屬麻煩的,天天惹麻煩!”

玄雲松開了手,眼中探究之意更濃。

等了一會兒,似乎是處理完了,大約是信息量太大,老者看起來有點難以接受的樣子。

而玄雲十分順手的將其撈起來,道,“說說,你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以及,你知不知道我媳婦的下落。”

“後面那個問題更加重要。”他補充道。

慕天廖跑到了那人的身邊,在即將到達的時刻,不知不覺放慢了速度。

他不敢跑得太快,就怕太快了,然後發現眼前的是一團幻影。

但是這並不是幻影。

慕天廖顫抖著將手伸出,觸上了對方的面容。雖然不是溫暖的,但是那個觸感是那麽地真實!

“父……”

慕天廖不知覺失了聲,伏在那人的身上。

見到了。

終於又見到了。

他,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

在恢覆記憶後的思念,隨著時間的發酵越發沈重與醇厚。於此時全數發洩了出來。

【“小東西,終於到了化形的時間?”】

【“我可不會照顧嬰兒。”】

【“從關系上來說,你因我而生,我算是你的父親,所以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你還是像個人類一些比較好。”】

他曾享受過父愛。在生命的最初,也有人如此珍視他。

他有血脈之親,他不是獨身一人。他也曾享受過人世間最珍貴的感情之一。

隨著慕天廖的淚水滴落。巨樹的枝葉無風自動,發出了刷拉拉的聲音,似乎有什麽要孕育而出。伴隨枝葉的響動,周圍的靈氣忽然劇烈波動,而後又歸於平靜。

就像是解開了什麽東西那般。

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覆在慕天廖的頭上。

慕天廖震驚地睜大眼。

男人睜開了眼,視線逐漸聚焦。他緩緩地眨了眨眼,看向慕天廖,眼中是幾分溫柔與幾分無奈。

“都這麽大了?”男人輕道,“怎麽哭了?是誰欺負你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_(:з」∠)_

貓草爹:睜開雙眼,兒砸不僅長大了,還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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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可能這一章貓草看起來很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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