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1)

關燈
慕天廖抱著黑貓, 沈默了半晌。那些水草把魚轟出水面之後就縮了回去, 仿佛無事發生。

慕天廖看了看那些肥碩的大魚, 斟酌了一下,果斷取出小毯子小枕頭,把黑貓穩穩當當的地放在上頭, 然後愉悅地撿魚去了。

黑貓躺在墊子上, 陷入了沈思。

自己要挑什麽時機“醒來”比較好?

現在?不行, 太刻意了。

等媳婦料理完那些東西之後?那不是顯得很貪吃嗎?

還是說,即便媳婦做好了魚,也不要給反應?

但是想到慕天廖擔憂的神情,黑貓又有些不是滋味。

再這麽拖延下去, 會不會有點過分?媳婦擔憂自己的神情看一回, 體驗一下就行了。畢竟他那麽強大,根本不用媳婦擔心, 不趁著這次機會一飽眼福,說不定之後就沒機會了。

黑貓一貫對自己自信滿滿。正因為自信,他現在也有點為難。

體諒媳婦和保住形象,要怎麽選擇?

黑貓尚在糾結,慕天廖這邊已經開始了料理的活。

新鮮肥碩的魚被利刃去鱗挖內臟,不需要的部分全被慕天廖丟入河中, 剩餘的部分放入鍋中, 點火熬煮。

慕天廖數了數,被拋上來的魚有點多,就這麽丟著也怪浪費的, 慕天廖想了想,覺得反正沒人,便把妖舞藤放了出來。

妖舞藤第一次接觸戰鬥與防護以外的事情,似乎有些小興奮。在慕天廖的控制下,它長出許多的分藤,將那些滑溜溜的魚一條一條拎起來。

然後慕天廖便嘗試讓妖舞藤用它堅硬的藤來去鱗。

在毀掉第五條魚後,慕天廖沈默著讓妖舞藤老老實實搬運。

事實證明,主攻堅韌的妖舞藤並不擅長料理食物。它的力道很難控制,不是把魚直接捏成兩段,就是把魚的苦膽給直接捏爆了。

為了避免食材浪費,慕天廖讓妖舞藤老老實實把魚全撿回來後,讓它自己把捏爆苦膽的那幾條藤舍棄掉。

妖舞藤自我舍棄分藤是不需要消耗慕天廖的靈力的。因為那只是靈力的轉移,割舍掉不要的部分而已。

慕天廖老老實實自己處理魚。

黑貓在旁邊,悄悄圍觀媳婦出糗的全程,心裏非常想笑,但是面上又要裝出一副沈睡的模樣,憋得有點狠。

慕天廖終於處理完了所有的魚,一部分放鍋裏燉煮,一部分家在火上烤。

這次可不像以前那般缺這個少那個,慕天廖的乾坤袋裏待了全套的料理工具與調料。不僅僅有去買的現成調料,還有他靠自己天賦發現的一些奇異調料,這些東西加在一起,總能讓食物展現出不同的風味。

肉類對於慕天廖的滋養效果十分一般,雖然同樣是吃多少都不會感覺到撐,但還是靈植對慕天廖更有吸引力。

想到靈植,慕天廖忽然想起來他還沒嘗試的蜜心桃。仗著自己有著無底胃,慕天廖果斷將那錦盒拿了出來。

他在雲泉拍賣場拿到的蜜心桃有十個,只年份上有些微的差別。先前他拿了兩個送給嚴鳳琪,現在這裏還剩八個。

畢竟是試味道,慕天廖斟酌了一下,果斷選了最小的一顆,

蜜心桃個頭不大,就連慕天廖也能輕松握在手中。它表皮是白色的,透著淡淡的粉色,就像是少女臉上那一抹緋紅,散發著一股甜膩的清香,可想而知味道不會差到哪裏去。

慕天廖戳了戳,確定這果子的表皮不是那種硬如石頭的款式後,一口咬了下去。

甫一入口,慕天廖幾乎要被這柔軟清甜的果肉給感動了——天吶!能入口的五階靈植!

蜜心桃吃起來就像是慕天廖以前吃到的樹果,不過要比它們甜美得多,甘甜多汁入口即化,流入喉中是滿滿的蜜意,難怪被人叫做蜜心桃。

慕天廖三兩下便將這個頭不大的桃子吃了個幹凈。

不愧是五階靈植,效果比他吃到過的那些四階靈植好多了。不僅僅補充靈力的效果強很多,而且這清甜美味的口感,讓慕天廖幸福得差點飄起來。

不是淡然無味,不是硬到下不了口,而是正常食物的水準!

哦!感謝上天!

慕天廖感動了半晌,看著錦盒裏邊剩下的七顆蜜心桃,掙紮了好久,才讓自己把它們收回去,而不是一口氣全部吃完。

說起來……這麽好吃的果子,要不要給煤球一個呢?

想到這一點,慕天廖的動作頓了頓,挑出了錦盒之中最大的一顆蜜心桃,拿到黑貓這邊。

“煤球?煤球?起來吃飯咯。”慕天廖拿著蜜心桃在黑貓鼻前晃悠著,試圖以這果木清香喚醒黑貓。

剛吃完蜜心桃,慕天廖十分精神,也有點小興奮,見晃悠了半晌,黑貓還是沒什麽動靜之後,他似乎有些失望,轉手把果子收了起來。

那些魚已經被烤了半天,慕天廖過去翻轉了一下,順便查看一下鍋中魚的情況,心裏有了大概的思量,便坐在那兒守著魚。

而黑貓這邊,受到了一點點小打擊。

真的是很小很小的打擊。

蜜心桃有美容的功效,這一點他很清楚。在拍賣場的時候,那拍賣師一直在強調這一點。見媳婦對蜜心桃有興趣,他特地聽了一耳朵。

女修美容用的靈植,拿給它是什麽意思?而且它看到了,這是個頭最大的那個!

黑貓一邊滿足與慕天廖與自己分享食物,另一方面也有些小疑慮——難不成媳婦嫌棄自己長得不好看?

不應該啊,從小到大,沒有人說過他長得醜。先前用人形與媳婦見面的時候,看媳婦的樣子也不算嫌棄自己醜。

甚至他偶爾能看見媳婦盯著自己在發呆,證明人形的自己還算得媳婦眼緣吧?

說到這裏,因為受限於金丹期前不能說出真相,玄雲偶爾也會糾結。

媳婦喜歡他的妖獸形態,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而人形的自己幾番救下媳婦,想必在他心中也已經占了不小的位置。更別說他能察覺到媳婦會對著自己的人形發呆。

果然媳婦就是媳婦,不管自己是什麽樣的都會喜歡上。

但是現在問題就來了。媳婦是不知道他的人形與妖獸形態是同一人的。這樣子的話,媳婦會不會糾結於要選擇哪一方?

這種微妙的自己和自己是情敵的感覺讓黑貓感覺有點詭異。不過妖獸一向是心大的種族,玄雲也清楚自己等慕天廖到了金丹期,就會將事實告訴慕天廖。

看媳婦的修煉速度,這日子根本近在咫尺好嘛!

魚烤好了,調制了特殊香料的魚散發著誘人的鮮香。慕天廖一直很照顧黑貓的口味。所以只一聞,黑貓就確定這是自己喜歡吃的味道。

果然不愧是他看上的媳婦,會照顧人!這料理東西的手段,比他們宮裏的廚子好多了!

慕天廖研究過黑貓的口味,所以做出來的魚基本剛剛好適合黑貓口味。這對於黑貓來說,誘惑很大。

在烈火的炙烤下,烤魚的表面泛著油花,被最後的香料吸去油光鎖住鮮味後,這烤魚,算是完成了。

慕天廖拿起魚,並沒有第一時間下口吃,而是拿到黑貓那邊。

“煤球……煤球……”

他皺著眉呼喚道。

“再不起來就沒得吃了哦。”

然而黑貓還是一動不動,一點反應都沒有。

……等會兒,一動不動?

因為頭次遇上黑貓裝睡,慕天廖沒有第一時間想到這一方面。現在看到黑貓被放上去後,連姿勢都不帶變一下什麽的,著實有點詭異。

慕天廖,反應過來了。

叫不醒的人,除了死人,就是裝睡的人,套到煤球上也適用。

黑貓無病無痛,以前也經常呼呼大睡,只有這次突然陷入了醒不來的長眠之中。

再仔細回想一下,煤球一路上一點反應都沒有,也沒有小動作。如果是出事,那它不該不該顯得這麽健康,而且他也沒遇上什麽,只是在遇上嚴鳳琪的時候出手保護了自己而已。

如果不是出事的話……

慕天廖吹了吹烤魚,捏下一小塊魚肉,湊到黑貓嘴邊。

這份誘惑實在太大。食物都送到嘴邊了,哪有放過的道理?

處於獵食者的本能,黑貓伸出了舌頭,把肉給舔進了嘴中。

沈默,長久的沈默。

黑貓閉著眼,砸吧著嘴,末了還舔了舔嘴角沾上的些許油花。然後,它的身體突然僵硬了。

“煤球,好吃嗎?”慕天廖陰沈著道。

“……”

偉大的妖元域太子,絕不裝死——哪怕他真的有這個沖動。

意識到不妙的黑貓睜開了眼,一雙琥珀色的獸瞳看向面帶怒意的人類,頗有幾分無辜的意味。

其實挺好吃的。

玄雲在心裏默默想著,但是面上還是擺出了一副無辜的模樣。

烤魚被重重地插在墊子旁,那根樹枝仿佛要在地上生根。慕天廖轉身就回到了火堆前,看起來情緒很糟糕。

黑貓坐在墊子上,看著旁邊的烤魚,

那條魚已經被摳去了眼球,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混著調料的顏色,看起來……味道不錯。

黑貓擺著尾巴,後知後覺——媳婦好像生氣了。

生氣了?!

仔細想來,慕天廖似乎從沒有在他眼前生氣過,嚴格說來是從來沒對它發過脾氣。

他從來都是像悶葫蘆一般,要麽發呆,要麽抱著它說情話。除此以外的行動就很少了。他像是在養寵物一樣寵著自己,但從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甚至有幾分以自己為主導的意思,對外也是稱自己為同伴。

他將自己視作平等的存在。禮尚往來,玄雲也願意屈尊一下,將其放在與自己平等的位置上——哦,現在不算屈尊了,自己看上的媳婦,本來就是要和自己平起平坐的。

脾氣那麽好的媳婦都生氣了,自己是不是做得過分了?

黑貓反思了一下自己,忽然有些發愁。

被哄被寵,乃至被照顧被示愛,它都很有經驗,唯獨跟慕天廖道歉這件事,它業務完全不熟練。

黑貓一口咬住烤魚,將它連帶著那根樹枝一同咬起來。

惹了媳婦,總得道個歉。

黑貓叼著烤魚,屁顛屁顛地湊過去。而後到了火堆旁,他看到了慕天廖悶悶不樂的臉。

他看了黑貓一眼,非常熟練地取出一個小盤子,然後繼續縮著悶悶不樂。

玄雲將魚放在小盤子上,湊了過來。

此時這個形態不能說話真的是不方便,開口解釋一下都不行。雖然玄雲很嫌棄這個形態的聲音,但此時也沒辦法。

“喵?”

黑貓發出了輕輕的咪嗚聲,似乎是在詢問慕天廖的情況。

“煤球,你不吃魚嗎?”

慕天廖忽然道。

“……”

不是生氣了嗎?怎麽還關心自己吃不吃東西?

在黑貓的印象中,惹惱了媳婦後果是很嚴重的。比如他的父親,一旦惹到了母後,一場暴揍是免不了的。

母後這種還算好,揍完氣也消了,此後就相安無事了。但是如果是一些想法多或者灑脫點的媳婦,一場離家出走是免不了的。

在妖元域,媳婦出走,因為太悠閑太爽從此一去不回這種事情是真的可能發生的。畢竟大家都是妖獸,能結為伴侶的,實際上實力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大多有點一技之長,真鬧起來誰怕誰?

千萬不能惹媳婦生氣,不然可能媳婦說沒就沒。

這是妖元域眾妖的共識。

慕天廖的反應有別於妖元域眾妖,給玄雲的感覺就是,他好像並不是在生自己的氣。

“吃吧。”慕天廖接著道,“你應該喜歡吃的才對。”

都再次催促了,黑貓摸不清慕天廖的套路,但還是順著對方的意思開始吃魚。

它不禁開始疑惑,難道媳婦在這些魚裏動了手腳,比如下毒什麽的,讓自己吃下作為懲罰?

這倒不是不能接受。媳婦在靈植方面有著特殊的天賦,搜集些特殊的毒藥也容易。

但是直到黑貓吃下所有的烤魚,它都沒覺得體內有哪裏不舒服,魚上邊也沒有多什麽古怪的味道。不管是色香味,都是自己往日吃到的烤魚。原汁原味,特別好吃。

吃完之後,它用帶著疑惑的目光看向慕天廖,而對方正在指揮妖舞藤掀開滾燙的砂鍋。

試了試味道,覺得還不錯後,慕天廖便讓妖舞藤把砂鍋晾在一旁,繼續抱膝縮著,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玄雲忍不住繞著慕天廖轉起圈,想看看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可是不管怎麽看,媳婦都像只是在生悶氣。

難道自己的戀愛生涯,要遭遇一個大危機了嗎?

一向做事十拿九穩信心爆棚的黑貓,難得的有點慌張。

它幾次出聲,喚回慕天廖的註意力。而慕天廖仿佛在神游,沒有給黑貓回應,只有妖舞藤把稍微晾了一會兒散去熱氣的魚湯端了過來。

黑貓帶著疑惑的心情,把魚湯也給消滅了。

現在他已經解決了所有的“懲罰”,媳婦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也該說清楚了吧?

黑貓有點不耐煩了,將尾巴勾到慕天廖身上,強迫它回神。

慕天廖默默撇過頭來,低沈道,“吃完了?”

黑貓瞬間擺出乖巧端莊的模樣,連尾巴都好好地盤在身旁,宛若做錯事了等著領罰的小孩。

慕天廖拿出一條手帕,給黑貓擦去嘴角沾上的油跡。

黑貓有點迷茫。

這流程……不是和以前一樣嗎?媳婦給他做好東西,他吃,然後媳婦給自己擦幹凈身體。連給盤子這種細節也如出一轍。

難道沒在生氣?

“煤球。”

慕天廖收回手帕後,一副郁悶的模樣,“我還是太不了解你了。”

“……?”

黑貓一臉懵。

前面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突然扯到這方面上?

“雖然不知道煤球你為什麽要裝。”慕天廖道,“但是我發現我對你還是太不了解了。竟然分不出你是真的出事了,還是單純在裝。”

“……”

黑貓吃完了,慕天廖還沒有要動身的意向,而是面色陰沈,看著面前的小河。

妖舞藤勤快地代替主人收拾東西。雖然在精細處理方面不行,但是在跑腿搬運上,它還是頗有心得的。甚至主人現在情緒不高,沒有指揮它,它都能自己妥善地打理好一切。

“我只是突然意識到,如果煤球你真的出了什麽事情,我就一點用都沒有了。”

慕天廖將頭埋入膝蓋之中,悶悶地道,“本來以為我算是小有所成了,但這一點還是沒變。”

慕天廖並不氣黑貓,畢竟它有它調皮的權力。慕天廖氣的是自己。

與煤球一對比,他還是稍顯沒用了些。甚至他最近才敢肯定自己似乎不是人類。

可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不管是模樣,身體,還是各種各樣的細節,他都是毫無疑問的人類,只除了擁有一點特殊天賦。

但是這樣不對,他接觸到的信息都在告訴他,他不會是個人類。

至少,不是個尋常人。

認識到身份的不安感本就繚繞在慕天廖心頭,此時借著黑貓裝睡之事爆發出來。他再一次意識到與黑貓之間的距離。往日還好,最近他正好在思考身份之事,兩件事結合在一起,便促成了現在的慕天廖。

慕天廖並沒有打算怪它,只怪不了解情況瞎著急的自己。

玄雲有些難以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他看著獨自悶悶不樂的慕天廖,忽然覺得對方這樣比對他發脾氣還讓自己難受。

它怎麽忘了,這個人類總愛想多!

這下,比慕天廖發脾氣更能讓黑貓意識到自身的錯誤。

慕天廖不會對他發脾氣,從來都不會。一旦出了什麽事,他都傾向於將鍋攬到自己的身上。原本這樣的特殊對待讓黑貓很是欣賞甚至高興,畢竟沒有人討厭自己被特殊對待,何況他本來就地位高貴。

慕天廖心思細膩,一切以他為先,可以說是無微不至地照顧他,比妖元域那幫人用心多了。

現在,玄雲忽然覺得,他開始討厭媳婦的這份細膩,以他為先的態度了。

為什麽要將姿態擺得那麽卑微?

這一次,他自認是自己的錯,媳婦不需要也不應該把責任攬在身上。

玄雲並不擅長安慰和開解人心,但好在他有先天優勢。它輕輕一躍,以嬌小的身軀把慕天廖撲倒在地上,在對方反應不及時,以額頭抵住了他的額頭。

一瞬間,一股平靜的力量從額頭相抵之處流入,貫穿四肢百骸。那股力量帶著令人平靜的奇妙能力,流轉之處,躁動的靈力都平靜了下來,循著經脈流轉。

慕天廖不安的情緒,也散了個幹凈。

“煤球?”

待情緒平靜之後,慕天廖終於將其帶離自己的額頭,似乎是沒回過神來。

原先糾結的地方,不安的情緒,似乎都如過眼雲煙散去了。慕天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積極的情緒——雖然離煤球還有很長的距離,但至少他已經築基期了啊!

接下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呢,他遲早有一天能夠修煉至不拖煤球後腿的地步。

人的想法似乎總是這麽奇妙,原先覺得解決不了的事情,在情緒變得積極之後,就迅速想到了開解的話。

“煤球,這是你的能力嗎?”

慕天廖將黑貓高高捧起,好奇道。

黑貓別開頭,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點了點頭。

“果然!”慕天廖笑道,“煤球你好厲害。”

他一個鯉魚打挺,抱著黑貓就坐起身來,“那你可要好好等我啊!”

等你是肯定會等你的。

黑貓默默想著。

原先糾結的情緒消散了個幹凈,慕天廖甚至覺得身體都輕松了一些。大約是心情變得好起來,加之感嘆黑貓的奇異手段,慕天廖果斷將自己糾結的事情說出了口。

“煤球,你知道嗎,我懷疑……我並不是人類。”他將黑貓捧起來,盯著對方的一雙獸瞳。

這琥珀色真好看。雖然明心的顏色與它相似,但是果然還是本尊的雙眼更加流光溢彩一些。

“你會嫌棄我嗎?”慕天廖道,“我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我是什麽東西。”

除卻靈植相關的天賦,慕天廖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任何的線索。因為不論從什麽地方看,他都該是個不折不扣的人類。

嗯,所以呢。

我也不是人類啊,這有什麽好稀奇的嗎?

從小在妖元域裏的妖獸堆長大的太子殿下表示,在他過去的生活環境之中,人類才是極少數。

大家都不是人類,難不成他還個個都嫌棄?人類有什麽特殊的嗎?

自己看上慕天廖,不是因為他是不是人類,而是單單看上了他而已。

雖然對慕天廖擔憂的點不是很理解,但黑貓經過這次教訓,果斷選擇了直接一點的態度——幹嘛那麽卑微,又不是不給你任性的權力!

媳婦心理太脆弱果然是個麻煩。

這麽弱,還容易出心理問題,也就自己看得上他了吧!哼!

難得得到了黑貓的正面回應,慕天廖十分精細,忍不住一把親了上去。

慕天廖剛吃完蜜心桃,嘴裏還帶著桃子的清香。而黑貓剛吃完一堆烤魚最後消滅了魚湯,估計打個嗝都是滿嘴的魚香味。

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有種詭異的感覺。

慕天廖後知後覺,察覺到這個之後就笑了起來。

而黑貓,還沈浸在剛剛的親吻之中沒有回神。

一……一點都不矜持,說親就親!

不過看在他是自己挑中的媳婦的份上,自己就寬宏大量不計較了!

吃飽喝足的慕天廖繼續出發前往泉林山莊正門,殊不知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已經在泉林山莊引起了一波震動。

因為在泉林山莊中人看來,他們引以為傲的防護林……竟然冒煙了!

是有人在裏邊生火嗎?不,不可能,即便是泉林山莊眾人,都不一定敢進入裏邊。

濃煙來自防護林深處,是第一層防護的末端,照理說除了擁有特殊能力的紀家人,是沒法接近那邊的!

這異狀被層層報上去,最終上報到了紀景峰那邊。

聽到手下的報告,紀景峰也覺得此事蹊蹺。

難不成是有能力沒被收回的紀家人在偷偷搞事?那也不應該做出生活這等明顯的事情。是在挑釁嗎?

有進入防護林不被攻擊的能力,會囂張到在泉林山莊緊盯著的防護林裏生火的存在……

紀景峰默默想起了一個存在。

……不太可能吧。

雖然有對方來了的可能性,但是必要的檢查還是少不了的。尋常下屬沒法接近防護林,紀家人最近因為整頓清出去了不少,讓留下的那批去防護林也不是什麽妥善的選擇,紀景峰果斷決定親自動身。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不用去那邊了。

因為那些手下正一臉震驚地看著被防護帶靈植護在其中的慕天廖。

這其實是個意外。

慕天廖也沒想到自己先前生火的舉動已經引起了泉林山莊的註意,於是他出了第一個層防護林,通過第二層防護林,到達泉林山莊的時候,被守在那兒的守衛給團團圍住了。

因為認定面生的慕天廖是入侵者,哪怕不是也要先把人給控制住以免造成更大的事故,守衛隊們一擁而上。

然後,本該與他們統一戰線的靈植,紛紛倒戈,將守衛一網打盡。

那場面,怎麽說呢……

慕天廖抱著黑貓,看著那些動手都來不及的狼狽守衛,道,“我不是有意的。”

紀景峰:……

他還能說什麽?

“怎麽不走大路?”紀景峰讓自己無視掉那些守衛——反正沒有生命危險,“那樣我們也有時間迎接你。”

“抄近路。”慕天廖理直氣壯道。

“……”

好吧,這確實是個合情合理的理由。那些靈植誰都會攻擊,就是不可能攻擊這個人。

紀景峰擺出了恭敬的姿態,道,“請。”

於是守衛們更加淩亂了。

這時候,他們才堪堪想起來,先前家主交代過,上乾宗弟子慕天廖是泉林山莊的貴客,其地位甚至可比紀家中人。

但是那個慕天廖他們又沒見過。對方在莊內待了幾天後就回上乾宗了,這段時間他們看著一個又一個派系被整治,哪裏還想得起來一個要特別註意的貴客。

眼下見到山莊少主都要對慕天廖恭恭敬敬,守衛們也體會到了慕天廖的地位之高。

那些和莊主同輩的長老什麽的,都不一定能讓少莊主如此恭敬吧……

慕天廖離開之後,靈植們才一個接一個松開守衛。

“您回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有點事要問蘊靈木。”慕天廖道,“聽說紀家在整頓,情況如何?”

一路上,他聽不少人在講這件事,他也有點好奇發生了什麽事。

“哦,那個啊,其實也沒什麽。”紀景峰此時的心情比之當初輕松了不少,顯然是接受了這個事實——蘊靈木還留在泉林山莊,父親也獲得了支配能力,他們的情況比之前更好了,所以對於慕天廖,他是感激的。

父親最憂心的蘊靈木主人的問題,正好迎刃而解。

雖然父親因此與人簽訂了主仆契約讓紀景峰心裏有些疙瘩,但是父親表示這樣的行動利大於弊,他也就接受了。

他甚至也接受未來主仆契約可能會落在自己身上這件事。

但他相信,只要父親將慕天廖的事情說出來,搶著和慕天廖簽主仆契約的人絕對不少,不缺他一個。

“父親重新獲得管理能力的權力後,把一批會影響山莊運作的人清出了山莊。”紀景峰道,“只要收回蘊靈木的能力,那些人便失去了培育靈植的根本能力,對於泉林山莊來說就沒有影響了。”

如果真的是靠什麽秘密方法來培育靈植的話,那麽在將人逐出家族的時候確實需要考慮一下洩密的可能性。但是泉林山莊培育靈植的秘訣完全就不需要擔心洩露。

先前父親沒了管理的能力,還要擔心一下收回能力之後,那些人會不會借著能力,如慕天廖那般穿過防護林回山莊搞事。現在,根本不用擔心。

“您不用擔心,父親有妥善處理,不僅僅是收回了他們的能力。”紀景峰補充道,“不必擔心他們掀起風浪。”

“好好經營,我不會幹涉你們。”慕天廖直接道,“但是日後我要做什麽事,你們必須給予支持。”

“這當然是沒問題的!”紀景峰道,“您忘了父親……已經與您簽訂主仆契約了嗎?需要我們做什麽,只需要下命令就行。”

“那行。”慕天廖琢磨了一下,道,“那家夥現在如何?”

說的,便是先前被慕天廖困在泉林山莊的荊遠碩。

慕天廖並沒有殺了他,而是讓他在無盡的痛苦之中掙紮。

“屍骨無存。”紀景峰道。

即便是修士,身體還是有個極限的。更何況荊遠碩只是一個煉氣期。在不斷的破壞修覆之中,荊遠碩的生命力被完全透支,最終便是那些靈植也救不回來,死了個徹底。

在他死後,那些靈植便一點點把他的身體化作養分,吞吃殆盡。

命燈碎裂,荊家能看到的場景,也只是一片黑暗之中不斷蠕動的植物。

慕天廖也沒打算留他太久。

荊遠碩死了,幫他舞弊的大管事聽說也死了,徐文宇這個上輩子的仇人,更是已經被他親手殺死了。

不知不覺,他的目標已經去了一大半。還剩下的,就是作為一切根源的荊家。而這個敵人,顯而易見的難對付。

“先前讓你們調查的荊家資料,查到了多少?”

“這個您不用擔心。”紀景峰道,“這件事父親親自出馬,搜集到了不少有關荊家的信息,還有一些小道消息,要用的話盡管取閱。”

甚至可以說,慕天廖吩咐了這個任務之後,紀如皓就已經猜到日後十有八丨九要對付荊家了。

而且荊遠碩死在他們泉林山莊裏,雖然荊家那邊沒有證據,但是肯定會懷疑到這邊。

反正一切都死無對證了。他甚至都想誇慕天廖的思慮周到,讓那些靈植動手,沒有人能證明是他們出的手。

畢竟蘊靈木給他們的能力,對外表現可是壓制不安分的靈植,而不是如慕天廖那般如魚得水的控制指揮,宛若靈植之中的王者。

比起荊家之事,慕天廖更想去接觸蘊靈木,於是先去了泉林秘境的入口。

蘊靈木察覺到慕天廖的歸來,自是喜不自勝。它迅速將慕天廖送到自己跟前,傾訴它的思念之情,甚至差點把持不住,要把慕天廖再次吸入體內。

黑貓眼疾手快斷掉了蘊靈木那些圖謀不軌的枝條與根系。

看著這倆小孩一般地鬥氣,慕天廖失笑,直接問了蘊靈木。

“靈木,先前你對我說的‘煞氣’,是什麽?”

靈木停下了它的行動,似乎是在回憶什麽。慕天廖將手貼在蘊靈木的樹幹之上,感受著對方想傳遞給自己的信息。

有關於煞氣,蘊靈木其實也不清楚是什麽東西,但他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甚至原先一直在與它接觸。

煞氣入體,會控制生物,不論是人類還是妖獸,都有中招的,而人類中招更明顯一點。一旦中招,便會逐漸成為傀儡一般的存在。

【遠離煞氣,遠離被煞控制的生物。】

【對於我們來說,他們有惡意。】

蘊靈木難得向慕天廖警告,甚至為此提供了一段自己的記憶。

一片黑暗,沒有其他顏色的森林之中,在紅雲的籠罩之下,壓抑的氣氛仿佛要把人逼瘋。

慕天廖看到了蘊靈木所描述的“被煞控制了的生物”。

與鄒子清師兄一樣,在最後失去控制的時候,他們的雙眼便會染上猙獰的紅色。

這大約就是嚴鳳琪說他丈夫變成了怪物的原因。那樣的紅色雙眼,是人類不該有的特征。

“靈木……”

見靈木也不知道煞氣具體是什麽,慕天廖便換了一個問題,“你見過我的父親嗎?”

蘊靈木的意識停了停,似乎是不理解慕天廖話語的意思。

“靈木?”

蘊靈木的意識將它的疑惑傳遞了過來。

對方是有些基礎靈智的靈植,並不能去強求什麽,慕天廖便換了個問題,“那靈木,我是什麽,為什麽你會對我那麽尊敬?”

蘊靈木周身靈氣微微一震,似乎是沒想到慕天廖會問出這個問題。

慕天廖甚至能感覺到蘊靈木意識團的震動。

【您身上有獨一無二的,那裏的氣息】

【您是偉大的化身】

【您值得尊敬。】

蘊靈木的意識只傳來這些斷斷續續的描述,似乎它也不是很清楚慕天廖的身份,但是意識之中的那些意思,蘊靈木傳達得一點猶豫都沒有,十分篤定。

……這問了不是跟沒問一樣嗎?

慕天廖有些無奈,總覺得這一趟似乎並沒有收獲。但隨即,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靈木,那片森林在什麽地方,那個地方要怎麽去?”

【妖元域,混沌之森】

【需要特殊之法進入】

蘊靈木回答道。

“那麽……如何救被煞氣控制的人?”慕天廖問道,“讓他們擺脫煞氣的控制。”

【……】

蘊靈木的意識陷入了沈默。

作者有話要說: 煤球:媳婦心思太細膩,太脆弱,麻煩死了,還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