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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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靠近那巨大的樹木, 慕天廖越覺得它在呼喚著自己。隨著距離的縮短, 那呼喚越發熱切, 就像是迷路的小孩，急切地呼喚著家長。
黑貓一眼就看到了那散發著濃濃味道的巨樹，散發出來的味道與慕天廖身上的十分相似, 但是它能一下子將兩者分開。
那味道只是像, 並沒有給它什麽特殊的感覺。反觀慕天廖身上的味道, 光是聞上幾口，都會覺得舒適很多。相處至今，他從不覺得這份味道膩煩。
帶著慕天廖到達巨木跟前之後，他沒想到那人類竟然主動爬了下來, 走向那棵樹。而自己想跟上去的時候, 竟是被一股強烈的排斥感逐出了那個範圍。
黑貓倒飛出去，一個翻身穩穩落地, 喉中醞釀著威脅的低吼。而那人類仿佛沒有察覺到這邊的情況，迷迷瞪瞪地走了上去。
顧平見狀，斟酌了一下，果斷拖著攤在地上的紀景峰遠離。
“你幹什麽！”
“小聲點。”顧平道，“不趁這個時候跑遠點，被波及了都沒地方哭！”
而後, 紀景峰發現, 顧平的這個決定，確實十分明智。
因為下一刻，那黑色的妖獸嘶吼一聲, 身形暴漲，沖向了巨木。而它的氣勢波及到的地面，竟是蔓延開了蜘蛛網狀的縫隙，寸寸崩裂！
紀景峰筋疲力盡，完全是被顧平順手扯遠給救了。他看著彌散開來的塵煙，目瞪口呆，“那是什麽？”
逃離波及範圍，顧平長舒一口氣——他就知道會是這種情況！
在那個小心眼的男人心中，慕天廖的地位是一等一的，他們這些只能算是“閑雜人等”。既然如此，發威的時候也不用刻意避開了。
“習慣就好。”顧平臉上充滿了適應之後的麻木，“虎口奪食聽過沒？就是現在這情況。”
“……虎口奪食？”紀景峰有些跟不上顧平的思路。
看到那名突然出現的少年竟是毫無阻礙地接近巨木，紀景峰的心涼了。
果真出現了嗎……蘊靈木的主人。
“怎麽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顧平臉上帶著惡劣的笑，“跟那棵樹有關系？”
紀景峰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沒有回應顧平的話。顧平見狀，微一撇嘴，道，“那算了，本來還想告訴你我認識那個人呢。”
紀景峰瞬間回神。
“他是什麽人？！”紀景峰急著道。
“我問你你不回，你問我，我為什麽要馬上回答？”顧平冷笑一聲，臉上半分玩笑之意都無，“那多沒面子是吧？”
“……”
“我要求也不高。”顧平尋了個石頭坐下，手支著頭，“那黑色的石頭是什麽玩意？那棵樹是什麽玩意？你們泉林山莊，到底想玩什麽花樣？”
這人惡劣的模樣，一如以往。
紀景峰甚至想起了當年他隨著父母去拜訪顧家時的事情。
在長輩口中“乖巧，懂事，脾氣好，膽子有點小”的顧平，在長輩離開之後，瞬間化身成一個小魔頭。
即便當時他年長顧平好幾歲，都被繞得暈暈乎乎的。到頭來不知為什麽，變成了他欺負了人家小孩子，父母不得不帶著禮物上門賠罪。
後來聽說顧平改名成了顧華，性子也開始出現了改變——天地可鑒，回過神來的他馬上就意識到那貨從頭到尾就沒換過性格！
泉林山莊之內的事情忙得他焦頭爛額，也無心去關註其他家族的邊角料。雖然聽說那顧華突然留書出走了，但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再遇，又遇上這樣的事情，紀景峰的心情可以說非常不美麗。
“看你這傻樣，估計得一條一條來問你。”顧平悠悠道，“我先問一句，為什麽被那樹攻擊之後，那些人都消失了？死沒死給個準話。”
慕天廖這邊，完全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共鳴狀態之中。
體內的功法幾乎要沸騰起來，牽引著他走向巨木，他甚至都沒註意到身邊的黑貓被驅逐了。
這棵樹只接納他，也只呼喚他，焦急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終於，慕天廖略微失神，走到了巨木之下，將手掌貼上了巨木。
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麽東西沖開了禁錮，奔湧而出！
巨木周圍的靈力震蕩起來，變得極其不穩定，就好像是巨木在激動。
慕天廖發現自己走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眼熟的，與他以往見過的如出一轍的黑暗。
那是他剛拿到無名書功法的那段時間所見到的。
在一片令人壓抑的黑暗之中，那名男人緩緩前進，而後不知何時，男人的身影消失，拔地而起一顆巨樹。
慕天廖心裏一慌，奔向了那棵樹。
但下一刻，一切都消失了。
一股溫柔的力量湧向他周身，將他輕輕地托起來。而後他也感受到了留存在那股力量之中的情緒。
好像是……委屈？
在意識到什麽的下一刻，慕天廖發現身周豁然開朗。
他此時似乎身處一片森林之中。但奇怪的是，這森林裏的一切，全是黑的。
不論是土地，還是樹木，都是深淺不一濃濁的黑。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唯一的亮色，是不遠處的巨樹。
只有它是翠色，是這陰暗的地帶之中，除了黑暗以外唯一的顏色。
那棵樹真的很大，超出人類想象的那種巨大，遮天蔽日對它來說並不是個虛指，自己見到的巨樹和它一比，就像是可憐兮兮的小樹苗。
看著它，慕天廖不知為何有一股親切感……與懷念。
他……在懷念什麽？
還沒等慕天廖深思，森林之中便傳來了些許斷斷續續的聲音。
似乎是有人冒犯了這片古老的領地，而這片領地的主人並沒有介意，而是給其設下了一個考驗。
最後考驗似乎是成功了，“他”也離開了那片黑暗的森林，轉而到了另一個所在。
慕天廖後知後覺。
他看到的，該不會是這棵巨木的記憶？
似乎是為了呼應他的想法，那股力量更顯溫柔，讓慕天廖仿佛泡在水中，褪去一身的疲勞。
雖然有些微的情緒，但是巨樹似乎沒有靈智，只是憑著本能做出行動。有人在與它溝通，想要特殊的能力，它就將自己的能力分給了他們。
到了全是彩色的另一個地盤後，沒有同類的限制，巨樹自由地生長，甚至因為力量太強，當它的根系發現了一處名為“秘境”的所在地後，就將其吞並了。
而後，它便來到了這裏。
再度換了地方，它依舊自由生長著。但是它過著遠離同類的日子已經是太久了，它無比想念那片黑暗的森林，想念那唯一的翠綠。
永遠有人類在跟它索求力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個人，仿佛不會厭煩那般。而且那些人類還會放人進這片秘境。
可是這秘境裏的所有東西，都是它的養分。它不需要那些人類來加料。
巨樹的情緒之中，隱隱透出幾分血腥意味。
慕天廖一時驚訝，甚至來不及防備，便被洶湧而至的血味回憶沖刷了。
秘境，從來是殺人不留痕跡的好地方——這是大多修士的共識。
秘境原生妖獸之間的廝殺是物競天擇的範疇，巨樹會主動避開。但是人類不一樣。它原先生活的地方甚至沒有“人類”這種生物。
蘊靈木在紀家代代傳下來，久遠到他們自己都忘了這是“借”來的。在這期間，泉林秘境裏產生了多少血腥，只有蘊靈木明白。
它將那些“養分”照單全收。
而慕天廖透過蘊靈木回憶看到的，便是猙獰的紅。
那是將人的偽裝撕下，赤丨裸丨裸暴露出來的惡。是經年下來，吸收起來，積澱起來的陰暗。
胸腔中仿佛有什麽在湧動著，嘶吼著。慕天廖抱住了頭，痛苦地閉上眼。
他知道那是什麽，那是——他的仇恨。
為了韜光養晦，為了覆仇，強行壓下來的仇恨。
上輩子的記憶就像是被翻開的舊書，嘩啦嘩啦的，帶著情緒的碎片以及可笑的事實，將過往呈現出來。
他恨。
秘境轟隆隆震動起來，就像是有什麽要破土而出。這讓剛剛因為靈氣震蕩被吸引過來的修士又有些遲疑。
“這泉林秘境，該不會有什麽貓膩吧？”
“短時間內這麽多響動，這到底是一個寶物，兩個寶物，還是幹脆什麽都沒有？”
“尋常秘境會像這般不斷震動嗎？”
“我們這才進來多久啊！”
進入泉林秘境的，大多是各個宗門的天之驕子，其中有不少是宗門送來開開眼界的，此時不免內心驚疑。就算是那些有些經驗的弟子，也不知道如何判斷眼下的情況。
是重寶出世，還是，有危險？
而慕天廖這邊，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之下，他們既然看見那巨樹的身體動了動，竟是把慕天廖整個給吞進了身體裏！
玄雲見狀，雖然理智告訴它這樹與慕天廖二者味道相似，應該對慕天廖沒有什麽傷害，但是見到慕天廖被整個裹了進去，他瞬間就暴走了。
這下，即便是顧平提前遠離了，也隨著紀景峰一同埋入了崩裂的地面之下。
玄雲再度攻擊，試圖破壞掉那無形的罩子——它剛剛已經嘗試了幾個辦法，但是擔心傷到那邊的慕天廖，便有些束手束腳。眼下哪裏還顧得上這些！
但是這次，玄雲打空了。
因為巨樹竟是帶著慕天廖，直接突然消失了。
“……呵。”玄雲看著空無一物的原地，眼中怒氣如醞釀著的暴風，隨之要摧毀一切！
當巨樹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眾人第一反應便是喜，但隨後，這份喜化作了深深的恐懼。
這是什麽？！
巨樹出現得悄無聲息，出現的一瞬間，氣勢便席卷全場，有些弟子甚至受不住這個沖擊，差點暈厥過去。
“大家冷靜，準備撤退！”
徐文宇看著眼前出現的大怪物，額角滑下一滴冷汗，“這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跟隨徐文宇的弟子聽了，連忙順著他的指揮離開。其中有名弟子還特別崇拜地看了他兩眼。
徐文宇推了推那名弟子，道，“情況危險，不要停留，我斷後。”
“是，師兄！”
弟子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因此也沒註意到徐文宇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陰暗。
隨後的發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為四周的靈植不知為什麽，突然發狂起來，圍攻了徐文宇，三兩下便將築基後期的徐文宇抓起來，撐到空中。
徐文宇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連忙用靈力掙紮，沒想到剛放出靈力，就被那些靈植吸收得一幹二凈。越掙紮，它們的束縛就越緊。在被勒得快受不了的時候，徐文宇不得不停下掙紮。
他的眼中滿是恐慌。踏入修仙之途這麽些年，除了修為一直卡在築基後期這個瓶頸，他幾乎沒有遇上什麽大的危機。但眼下，他真切感受到死亡距離自己是如此之近。
這是怎麽回事？！
借著眼角的餘光和旁人的驚呼，徐文宇發現，被這麽對待的只有自己！
為什麽會針對自己？！
“徐……文宇……”
巨樹發出了聲響，轟轟隆隆如雷聲聽不真切，打入了眾人的耳中。仔細一聽，赫然是在叫徐文宇的名字。這也表明了——它確實是針對徐文宇！
一時之間，其他修士也產生了和徐文宇一樣的疑問——為什麽這古怪的巨樹，要針對徐文宇？
聽說那徐文宇可是上乾宗的內門弟子，是五峰之一清木峰的大師兄啊！
慕天廖迷蒙地睜著眼，看著那被靈植層層捆綁起來，狼狽不堪的徐文宇，嘴角帶著幾分快意的笑。
越來越多的靈植加入了戰場。它們完全忽視其他的人，專心對付徐文宇。有帶毒的靈植將毒刺紮入徐文宇的皮膚，有嗜血的靈植吸吮著徐文宇的血肉，更有甚者將徐文宇倒著提起來，取走所有的衣服。讓其餘的靈植大展身手。
有朵花是好幾種高級療傷丹藥的主材，它像條蛇那樣在徐文宇身上游走，治療他身上的傷口——為其帶來更大的痛苦。
明明不是人，卻看得周圍的弟子不寒而栗。他們有的人想逃離這裏，卻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了無形的墻壁。
他們被關在這裏了！
下一個被折磨的，會是他們嗎？！
所有人恐慌地想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強烈的痛苦與屈辱讓徐文宇哀嚎出聲。“為……什麽？！”
為什麽。
這是很多人心中想問出來的一句話。因為他們誰也不知道，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歷練之旅，為何會突發這樣的變故，為何要面對這樣的恐慌。
巨樹又發出了聲音。
“你殺了我……你殺了我！”
“你奪走了我最後僅剩的東西！”
如果沒有被奪走資質，如果沒有死，憑著自己的天資，他還有翻身餘地的啊！
可是徐文宇將這最後的一點希望，給掐滅了。
仇恨充斥了慕天廖的全身，他甚至開始分不清現在究竟是前一世還是這一世，那個徐文宇是前一世殺了他的徐文宇，還是尚未對自己動手的徐文宇。
巨樹聲音震耳欲聾，把旁人的耳朵鬧得嗡嗡響，也讓他們陷入了震驚之中。
殺人？奪走？難不成徐文宇與這樹還有點故事？！
跟隨著徐文宇的弟子們已經退到了一遍，聽著巨樹的控訴，他們的內心也十分惶恐。那名崇拜徐文宇的弟子更是捂住了眼，不忍看到徐文宇現在的慘狀。
是的，現在的徐文宇已經只能用慘狀來形容了。
徐文宇被巨大的疼痛刺激得昏昏沈沈，聽到巨樹的話，眼前甚至出現了以前他下過手的弟子。
——擁有致幻能力的靈植最擅長利用自己的能力來讓人踏入陷阱。
“不……不要過來！”徐文宇驚慌道，“你們已經死了才對！你們全都死透了！”
徐文宇前世對慕天廖下了手，但他不止對慕天廖下過手——包括這一世。
身為清木峰的大弟子，清木峰弟子眼中的大師兄，徐文宇一直表現出來的是溫文爾雅，平易近人的形象。
因此哪怕徐文宇的修為在所有五峰大師兄中是最低的，是唯一一個沒有突破築基的，大家也沒有對其苛責什麽。
要知道，其他峰的峰主好歹會管理一下，讓親傳弟子輔助統籌。但是清木峰的峰主是個眾所周知的修煉狂。
上上代清木峰峰主個性平和，與世無爭，收了一個徒弟之後便傾其所有，用心將弟子培養了起來。然而他自己卻死於一場舊怨。縱然後來弟子後來帶著上乾宗的人覆了仇，但人死不能覆生，一切晚矣。
因為只有一個徒弟，弟子便理所當然接了峰主的位。然而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修煉上，又如何能管好偌大的清木峰？在其他清木峰長老的建議下，新上任的清木峰峰主便去挑了兩個徒弟。
而所有人都知道，清木峰峰主會讓那個資質不太出挑的徒弟當大弟子，不過是因為在他身上看到了亡師的影子。
大弟子徐文宇，資質在內門之中不過一般，如若不是運氣好，斷然不能當上大弟子。二弟子林明軒，資質上佳，隨了清木峰峰主，成了個修煉狂人，即便修煉時間晚，也逐漸在追上先前的親傳弟子。
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委以重任的徐文宇一方面欣喜若狂，一方面又憂心忡忡。喜是他獲得了地位，憂是這地位並不穩固。
收了弟子之後，清木峰峰主大致指導了一段時間便接著體悟閉關，完全不管事。而在他的授意之下，其他長老也不好插手，便把事情都交給徐文宇處理。
事實上在親傳弟子之中，大家都知道清木峰的情況，對徐文宇這個被趕鴨子上架的大師兄也十分包容。
一晃多年過去，爭鋒會上清木峰的表現不好不壞。
直到林明軒都踏過了金丹門檻，徐文宇還在原地踏步——他卡在這個階段已經很久很久了。
沒有人表現出對徐文宇的不滿，但是徐文宇害怕這種被拋下的感覺。
他擔心會因為修為跟不上而在師尊那兒失寵，他擔心各方面比自己強的師弟會奪去自己的位置，他擔心如果沒處理好，自己將會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名聲與地位。
徐文宇瘋了。不，不該這麽說，應該說他對權利地位的貪求與渴望已經壓過了一切。為了尋求修為的突破，他甚至開始尋找偏門邪方，只為增長自己的修為。
而後，徐文宇墮落了。
在一個秘境之中，他尋到的一份古方，只要用靈根資質上佳的弟子為引，便能提煉自身的資質甚至修為突飛猛進。
第一次下手時，他心跳極快，幾次差點出錯。最終效果雖然有，但比他想象中的差太遠，可見那名弟子作為引子算不上多好。
可是，那些資質上佳的弟子，早就被各路長老峰主給包圓了，哪有他下手的機會！
質不夠量來湊，嘗到甜頭的徐文宇已經喪失了底線，停不下來了。
一直以來，他都盡量挑那些不起眼，處於邊緣角落的弟子下手，事後手腳也收拾得幹凈，反正因為秘境或者意外突然死去的弟子並不少。
而他作為平易近人的大師兄，那些失蹤弟子他都接觸過並不奇怪——他甚至能和清木峰所有的弟子聊一會兒天。
中了致幻能力的徐文宇，看著自己下手殺死的那些年輕弟子。他們的臉上甚至還留著血淚，混著不甘與仇恨，似乎在質疑為什麽他要背叛他們的信任！
當徐文宇斷斷續續把那些話都喊出來，甚至與那些幻覺吵起來，為自己辯駁之時，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之中。
只為了提升修為與資質，便連連對弟子下手……這人心，竟比魔鬼還恐怖！
巨樹發出了狂笑聲。
“就因為這樣……就因為這種理由……”
靈植鉆入了徐文宇的丹田，將內裏靈力吸收一空——而這，完全破壞了徐文宇的修煉根基，無異於直接摧毀他的靈根。
而後，在所有人微妙的視線之中，隨著哢擦一聲脆響，徐文宇頭身分離，被攔腰掰斷，在經歷了巨大的痛苦與被揭發一切之後，這位大師兄在死者追殺的幻境之中喪了命。
靈植們一擁而上，爭相吸收這新鮮的血肉，看得其他修士心裏毛骨悚然。
那名崇拜徐文宇的弟子更是跌坐在地上，“他……他他他不會下一個目標是我吧？！”
得知真相的一瞬間，內心的溫暖便化作了巨大的恐懼以及虎口逃生的慶幸。
下一個目標。
這個關鍵詞喚醒了所有人的恐懼。
徐文宇死了，那麽巨樹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人都在試圖遠離身邊的植物——太可怕了，他們從來沒想過只是充當商品的靈植，僅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可是這裏是森林啊！他們要如何遠離植物，遠離那些奪命靈植！
“死了……死了。”
比起剛剛，巨樹的聲音平穩了很多。但馬上，又瘋狂地笑起來，宛若瘋狂。
徐文宇死了！他死了！不是自己被他殺死，而是自己殺死了他！
一道巨大的黑影一閃而過，朝著巨樹怒吼一聲。
那一瞬間，所有身上攜帶者黑色玉石的弟子，都消失了。
或者說，被這個秘境的主宰驅逐了。
慕天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黑色妖獸，“煤球……”
黑色妖獸冷哼一聲，拿出爪子試探一下，確定這巨樹沒有再隔開自己之後，蹭到那樹旁邊，將額頭抵在上邊。
虧他還擔心這人類被巨樹給挾持了，剛剛一看，這不就是聯合起來發脾氣麽。
害得他那麽擔心！
看，到最後還不是得靠它來安撫情緒。
不就是幹掉一個人麽，看把你樂的。
話雖如此，但黑貓想起巨樹剛剛的話語，眼神不免帶上了幾分幽暗。
“殺了”是什麽意思？那個人是對這棵樹出手了，還是對慕天廖出手了？
如果是後者，那這麽死掉也太便宜他了吧！
但如果只是普通的出手，為什麽要用“殺了”呢？
黑貓趕來之後，本打算第一時間壓制巨樹，卻發現好像是自家人類在主導，便暫且待在一旁圍觀。
看完了覆仇的全程之後，它估計再放任下去的話，慕天廖的精神可能會被侵蝕甚至產生心魔，黑貓才抖擻身體跳了出來。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個人類被欺負得如此之慘嗎？
為什麽不說呢？
只要說出來的話，就是天皇老子他都會幫他討回公道。
這讓黑貓有些許的不滿。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大師兄順利領便當，完事了
附帶一提，你以為本文是升級流，其實是外掛流噠_(:з」∠)_
外掛一號老攻煤球，外掛二號老爹遺產，外掛三號……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覆仇部分直接給你們憋了個大長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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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一眼就看到了那散發著濃濃味道的巨樹，散發出來的味道與慕天廖身上的十分相似, 但是它能一下子將兩者分開。
那味道只是像, 並沒有給它什麽特殊的感覺。反觀慕天廖身上的味道, 光是聞上幾口，都會覺得舒適很多。相處至今，他從不覺得這份味道膩煩。
帶著慕天廖到達巨木跟前之後，他沒想到那人類竟然主動爬了下來, 走向那棵樹。而自己想跟上去的時候, 竟是被一股強烈的排斥感逐出了那個範圍。
黑貓倒飛出去，一個翻身穩穩落地, 喉中醞釀著威脅的低吼。而那人類仿佛沒有察覺到這邊的情況，迷迷瞪瞪地走了上去。
顧平見狀，斟酌了一下，果斷拖著攤在地上的紀景峰遠離。
“你幹什麽！”
“小聲點。”顧平道，“不趁這個時候跑遠點，被波及了都沒地方哭！”
而後, 紀景峰發現, 顧平的這個決定，確實十分明智。
因為下一刻，那黑色的妖獸嘶吼一聲, 身形暴漲，沖向了巨木。而它的氣勢波及到的地面，竟是蔓延開了蜘蛛網狀的縫隙，寸寸崩裂！
紀景峰筋疲力盡，完全是被顧平順手扯遠給救了。他看著彌散開來的塵煙，目瞪口呆，“那是什麽？”
逃離波及範圍，顧平長舒一口氣——他就知道會是這種情況！
在那個小心眼的男人心中，慕天廖的地位是一等一的，他們這些只能算是“閑雜人等”。既然如此，發威的時候也不用刻意避開了。
“習慣就好。”顧平臉上充滿了適應之後的麻木，“虎口奪食聽過沒？就是現在這情況。”
“……虎口奪食？”紀景峰有些跟不上顧平的思路。
看到那名突然出現的少年竟是毫無阻礙地接近巨木，紀景峰的心涼了。
果真出現了嗎……蘊靈木的主人。
“怎麽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顧平臉上帶著惡劣的笑，“跟那棵樹有關系？”
紀景峰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沒有回應顧平的話。顧平見狀，微一撇嘴，道，“那算了，本來還想告訴你我認識那個人呢。”
紀景峰瞬間回神。
“他是什麽人？！”紀景峰急著道。
“我問你你不回，你問我，我為什麽要馬上回答？”顧平冷笑一聲，臉上半分玩笑之意都無，“那多沒面子是吧？”
“……”
“我要求也不高。”顧平尋了個石頭坐下，手支著頭，“那黑色的石頭是什麽玩意？那棵樹是什麽玩意？你們泉林山莊，到底想玩什麽花樣？”
這人惡劣的模樣，一如以往。
紀景峰甚至想起了當年他隨著父母去拜訪顧家時的事情。
在長輩口中“乖巧，懂事，脾氣好，膽子有點小”的顧平，在長輩離開之後，瞬間化身成一個小魔頭。
即便當時他年長顧平好幾歲，都被繞得暈暈乎乎的。到頭來不知為什麽，變成了他欺負了人家小孩子，父母不得不帶著禮物上門賠罪。
後來聽說顧平改名成了顧華，性子也開始出現了改變——天地可鑒，回過神來的他馬上就意識到那貨從頭到尾就沒換過性格！
泉林山莊之內的事情忙得他焦頭爛額，也無心去關註其他家族的邊角料。雖然聽說那顧華突然留書出走了，但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再遇，又遇上這樣的事情，紀景峰的心情可以說非常不美麗。
“看你這傻樣，估計得一條一條來問你。”顧平悠悠道，“我先問一句，為什麽被那樹攻擊之後，那些人都消失了？死沒死給個準話。”
慕天廖這邊，完全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共鳴狀態之中。
體內的功法幾乎要沸騰起來，牽引著他走向巨木，他甚至都沒註意到身邊的黑貓被驅逐了。
這棵樹只接納他，也只呼喚他，焦急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終於，慕天廖略微失神，走到了巨木之下，將手掌貼上了巨木。
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麽東西沖開了禁錮，奔湧而出！
巨木周圍的靈力震蕩起來，變得極其不穩定，就好像是巨木在激動。
慕天廖發現自己走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眼熟的，與他以往見過的如出一轍的黑暗。
那是他剛拿到無名書功法的那段時間所見到的。
在一片令人壓抑的黑暗之中，那名男人緩緩前進，而後不知何時，男人的身影消失，拔地而起一顆巨樹。
慕天廖心裏一慌，奔向了那棵樹。
但下一刻，一切都消失了。
一股溫柔的力量湧向他周身，將他輕輕地托起來。而後他也感受到了留存在那股力量之中的情緒。
好像是……委屈？
在意識到什麽的下一刻，慕天廖發現身周豁然開朗。
他此時似乎身處一片森林之中。但奇怪的是，這森林裏的一切，全是黑的。
不論是土地，還是樹木，都是深淺不一濃濁的黑。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唯一的亮色，是不遠處的巨樹。
只有它是翠色，是這陰暗的地帶之中，除了黑暗以外唯一的顏色。
那棵樹真的很大，超出人類想象的那種巨大，遮天蔽日對它來說並不是個虛指，自己見到的巨樹和它一比，就像是可憐兮兮的小樹苗。
看著它，慕天廖不知為何有一股親切感……與懷念。
他……在懷念什麽？
還沒等慕天廖深思，森林之中便傳來了些許斷斷續續的聲音。
似乎是有人冒犯了這片古老的領地，而這片領地的主人並沒有介意，而是給其設下了一個考驗。
最後考驗似乎是成功了，“他”也離開了那片黑暗的森林，轉而到了另一個所在。
慕天廖後知後覺。
他看到的，該不會是這棵巨木的記憶？
似乎是為了呼應他的想法，那股力量更顯溫柔，讓慕天廖仿佛泡在水中，褪去一身的疲勞。
雖然有些微的情緒，但是巨樹似乎沒有靈智，只是憑著本能做出行動。有人在與它溝通，想要特殊的能力，它就將自己的能力分給了他們。
到了全是彩色的另一個地盤後，沒有同類的限制，巨樹自由地生長，甚至因為力量太強，當它的根系發現了一處名為“秘境”的所在地後，就將其吞並了。
而後，它便來到了這裏。
再度換了地方，它依舊自由生長著。但是它過著遠離同類的日子已經是太久了，它無比想念那片黑暗的森林，想念那唯一的翠綠。
永遠有人類在跟它索求力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個人，仿佛不會厭煩那般。而且那些人類還會放人進這片秘境。
可是這秘境裏的所有東西，都是它的養分。它不需要那些人類來加料。
巨樹的情緒之中，隱隱透出幾分血腥意味。
慕天廖一時驚訝，甚至來不及防備，便被洶湧而至的血味回憶沖刷了。
秘境，從來是殺人不留痕跡的好地方——這是大多修士的共識。
秘境原生妖獸之間的廝殺是物競天擇的範疇，巨樹會主動避開。但是人類不一樣。它原先生活的地方甚至沒有“人類”這種生物。
蘊靈木在紀家代代傳下來，久遠到他們自己都忘了這是“借”來的。在這期間，泉林秘境裏產生了多少血腥，只有蘊靈木明白。
它將那些“養分”照單全收。
而慕天廖透過蘊靈木回憶看到的，便是猙獰的紅。
那是將人的偽裝撕下，赤丨裸丨裸暴露出來的惡。是經年下來，吸收起來，積澱起來的陰暗。
胸腔中仿佛有什麽在湧動著，嘶吼著。慕天廖抱住了頭，痛苦地閉上眼。
他知道那是什麽，那是——他的仇恨。
為了韜光養晦，為了覆仇，強行壓下來的仇恨。
上輩子的記憶就像是被翻開的舊書，嘩啦嘩啦的，帶著情緒的碎片以及可笑的事實，將過往呈現出來。
他恨。
秘境轟隆隆震動起來，就像是有什麽要破土而出。這讓剛剛因為靈氣震蕩被吸引過來的修士又有些遲疑。
“這泉林秘境，該不會有什麽貓膩吧？”
“短時間內這麽多響動，這到底是一個寶物，兩個寶物，還是幹脆什麽都沒有？”
“尋常秘境會像這般不斷震動嗎？”
“我們這才進來多久啊！”
進入泉林秘境的，大多是各個宗門的天之驕子，其中有不少是宗門送來開開眼界的，此時不免內心驚疑。就算是那些有些經驗的弟子，也不知道如何判斷眼下的情況。
是重寶出世，還是，有危險？
而慕天廖這邊，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之下，他們既然看見那巨樹的身體動了動，竟是把慕天廖整個給吞進了身體裏！
玄雲見狀，雖然理智告訴它這樹與慕天廖二者味道相似，應該對慕天廖沒有什麽傷害，但是見到慕天廖被整個裹了進去，他瞬間就暴走了。
這下，即便是顧平提前遠離了，也隨著紀景峰一同埋入了崩裂的地面之下。
玄雲再度攻擊，試圖破壞掉那無形的罩子——它剛剛已經嘗試了幾個辦法，但是擔心傷到那邊的慕天廖，便有些束手束腳。眼下哪裏還顧得上這些！
但是這次，玄雲打空了。
因為巨樹竟是帶著慕天廖，直接突然消失了。
“……呵。”玄雲看著空無一物的原地，眼中怒氣如醞釀著的暴風，隨之要摧毀一切！
當巨樹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眾人第一反應便是喜，但隨後，這份喜化作了深深的恐懼。
這是什麽？！
巨樹出現得悄無聲息，出現的一瞬間，氣勢便席卷全場，有些弟子甚至受不住這個沖擊，差點暈厥過去。
“大家冷靜，準備撤退！”
徐文宇看著眼前出現的大怪物，額角滑下一滴冷汗，“這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跟隨徐文宇的弟子聽了，連忙順著他的指揮離開。其中有名弟子還特別崇拜地看了他兩眼。
徐文宇推了推那名弟子，道，“情況危險，不要停留，我斷後。”
“是，師兄！”
弟子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因此也沒註意到徐文宇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陰暗。
隨後的發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為四周的靈植不知為什麽，突然發狂起來，圍攻了徐文宇，三兩下便將築基後期的徐文宇抓起來，撐到空中。
徐文宇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連忙用靈力掙紮，沒想到剛放出靈力，就被那些靈植吸收得一幹二凈。越掙紮，它們的束縛就越緊。在被勒得快受不了的時候，徐文宇不得不停下掙紮。
他的眼中滿是恐慌。踏入修仙之途這麽些年，除了修為一直卡在築基後期這個瓶頸，他幾乎沒有遇上什麽大的危機。但眼下，他真切感受到死亡距離自己是如此之近。
這是怎麽回事？！
借著眼角的餘光和旁人的驚呼，徐文宇發現，被這麽對待的只有自己！
為什麽會針對自己？！
“徐……文宇……”
巨樹發出了聲響，轟轟隆隆如雷聲聽不真切，打入了眾人的耳中。仔細一聽，赫然是在叫徐文宇的名字。這也表明了——它確實是針對徐文宇！
一時之間，其他修士也產生了和徐文宇一樣的疑問——為什麽這古怪的巨樹，要針對徐文宇？
聽說那徐文宇可是上乾宗的內門弟子，是五峰之一清木峰的大師兄啊！
慕天廖迷蒙地睜著眼，看著那被靈植層層捆綁起來，狼狽不堪的徐文宇，嘴角帶著幾分快意的笑。
越來越多的靈植加入了戰場。它們完全忽視其他的人，專心對付徐文宇。有帶毒的靈植將毒刺紮入徐文宇的皮膚，有嗜血的靈植吸吮著徐文宇的血肉，更有甚者將徐文宇倒著提起來，取走所有的衣服。讓其餘的靈植大展身手。
有朵花是好幾種高級療傷丹藥的主材，它像條蛇那樣在徐文宇身上游走，治療他身上的傷口——為其帶來更大的痛苦。
明明不是人，卻看得周圍的弟子不寒而栗。他們有的人想逃離這裏，卻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了無形的墻壁。
他們被關在這裏了！
下一個被折磨的，會是他們嗎？！
所有人恐慌地想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強烈的痛苦與屈辱讓徐文宇哀嚎出聲。“為……什麽？！”
為什麽。
這是很多人心中想問出來的一句話。因為他們誰也不知道，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歷練之旅，為何會突發這樣的變故，為何要面對這樣的恐慌。
巨樹又發出了聲音。
“你殺了我……你殺了我！”
“你奪走了我最後僅剩的東西！”
如果沒有被奪走資質，如果沒有死，憑著自己的天資，他還有翻身餘地的啊！
可是徐文宇將這最後的一點希望，給掐滅了。
仇恨充斥了慕天廖的全身，他甚至開始分不清現在究竟是前一世還是這一世，那個徐文宇是前一世殺了他的徐文宇，還是尚未對自己動手的徐文宇。
巨樹聲音震耳欲聾，把旁人的耳朵鬧得嗡嗡響，也讓他們陷入了震驚之中。
殺人？奪走？難不成徐文宇與這樹還有點故事？！
跟隨著徐文宇的弟子們已經退到了一遍，聽著巨樹的控訴，他們的內心也十分惶恐。那名崇拜徐文宇的弟子更是捂住了眼，不忍看到徐文宇現在的慘狀。
是的，現在的徐文宇已經只能用慘狀來形容了。
徐文宇被巨大的疼痛刺激得昏昏沈沈，聽到巨樹的話，眼前甚至出現了以前他下過手的弟子。
——擁有致幻能力的靈植最擅長利用自己的能力來讓人踏入陷阱。
“不……不要過來！”徐文宇驚慌道，“你們已經死了才對！你們全都死透了！”
徐文宇前世對慕天廖下了手，但他不止對慕天廖下過手——包括這一世。
身為清木峰的大弟子，清木峰弟子眼中的大師兄，徐文宇一直表現出來的是溫文爾雅，平易近人的形象。
因此哪怕徐文宇的修為在所有五峰大師兄中是最低的，是唯一一個沒有突破築基的，大家也沒有對其苛責什麽。
要知道，其他峰的峰主好歹會管理一下，讓親傳弟子輔助統籌。但是清木峰的峰主是個眾所周知的修煉狂。
上上代清木峰峰主個性平和，與世無爭，收了一個徒弟之後便傾其所有，用心將弟子培養了起來。然而他自己卻死於一場舊怨。縱然後來弟子後來帶著上乾宗的人覆了仇，但人死不能覆生，一切晚矣。
因為只有一個徒弟，弟子便理所當然接了峰主的位。然而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修煉上，又如何能管好偌大的清木峰？在其他清木峰長老的建議下，新上任的清木峰峰主便去挑了兩個徒弟。
而所有人都知道，清木峰峰主會讓那個資質不太出挑的徒弟當大弟子，不過是因為在他身上看到了亡師的影子。
大弟子徐文宇，資質在內門之中不過一般，如若不是運氣好，斷然不能當上大弟子。二弟子林明軒，資質上佳，隨了清木峰峰主，成了個修煉狂人，即便修煉時間晚，也逐漸在追上先前的親傳弟子。
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委以重任的徐文宇一方面欣喜若狂，一方面又憂心忡忡。喜是他獲得了地位，憂是這地位並不穩固。
收了弟子之後，清木峰峰主大致指導了一段時間便接著體悟閉關，完全不管事。而在他的授意之下，其他長老也不好插手，便把事情都交給徐文宇處理。
事實上在親傳弟子之中，大家都知道清木峰的情況，對徐文宇這個被趕鴨子上架的大師兄也十分包容。
一晃多年過去，爭鋒會上清木峰的表現不好不壞。
直到林明軒都踏過了金丹門檻，徐文宇還在原地踏步——他卡在這個階段已經很久很久了。
沒有人表現出對徐文宇的不滿，但是徐文宇害怕這種被拋下的感覺。
他擔心會因為修為跟不上而在師尊那兒失寵，他擔心各方面比自己強的師弟會奪去自己的位置，他擔心如果沒處理好，自己將會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名聲與地位。
徐文宇瘋了。不，不該這麽說，應該說他對權利地位的貪求與渴望已經壓過了一切。為了尋求修為的突破，他甚至開始尋找偏門邪方，只為增長自己的修為。
而後，徐文宇墮落了。
在一個秘境之中，他尋到的一份古方，只要用靈根資質上佳的弟子為引，便能提煉自身的資質甚至修為突飛猛進。
第一次下手時，他心跳極快，幾次差點出錯。最終效果雖然有，但比他想象中的差太遠，可見那名弟子作為引子算不上多好。
可是，那些資質上佳的弟子，早就被各路長老峰主給包圓了，哪有他下手的機會！
質不夠量來湊，嘗到甜頭的徐文宇已經喪失了底線，停不下來了。
一直以來，他都盡量挑那些不起眼，處於邊緣角落的弟子下手，事後手腳也收拾得幹凈，反正因為秘境或者意外突然死去的弟子並不少。
而他作為平易近人的大師兄，那些失蹤弟子他都接觸過並不奇怪——他甚至能和清木峰所有的弟子聊一會兒天。
中了致幻能力的徐文宇，看著自己下手殺死的那些年輕弟子。他們的臉上甚至還留著血淚，混著不甘與仇恨，似乎在質疑為什麽他要背叛他們的信任！
當徐文宇斷斷續續把那些話都喊出來，甚至與那些幻覺吵起來，為自己辯駁之時，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之中。
只為了提升修為與資質，便連連對弟子下手……這人心，竟比魔鬼還恐怖！
巨樹發出了狂笑聲。
“就因為這樣……就因為這種理由……”
靈植鉆入了徐文宇的丹田，將內裏靈力吸收一空——而這，完全破壞了徐文宇的修煉根基，無異於直接摧毀他的靈根。
而後，在所有人微妙的視線之中，隨著哢擦一聲脆響，徐文宇頭身分離，被攔腰掰斷，在經歷了巨大的痛苦與被揭發一切之後，這位大師兄在死者追殺的幻境之中喪了命。
靈植們一擁而上，爭相吸收這新鮮的血肉，看得其他修士心裏毛骨悚然。
那名崇拜徐文宇的弟子更是跌坐在地上，“他……他他他不會下一個目標是我吧？！”
得知真相的一瞬間，內心的溫暖便化作了巨大的恐懼以及虎口逃生的慶幸。
下一個目標。
這個關鍵詞喚醒了所有人的恐懼。
徐文宇死了，那麽巨樹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人都在試圖遠離身邊的植物——太可怕了，他們從來沒想過只是充當商品的靈植，僅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可是這裏是森林啊！他們要如何遠離植物，遠離那些奪命靈植！
“死了……死了。”
比起剛剛，巨樹的聲音平穩了很多。但馬上，又瘋狂地笑起來，宛若瘋狂。
徐文宇死了！他死了！不是自己被他殺死，而是自己殺死了他！
一道巨大的黑影一閃而過，朝著巨樹怒吼一聲。
那一瞬間，所有身上攜帶者黑色玉石的弟子，都消失了。
或者說，被這個秘境的主宰驅逐了。
慕天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黑色妖獸，“煤球……”
黑色妖獸冷哼一聲，拿出爪子試探一下，確定這巨樹沒有再隔開自己之後，蹭到那樹旁邊，將額頭抵在上邊。
虧他還擔心這人類被巨樹給挾持了，剛剛一看，這不就是聯合起來發脾氣麽。
害得他那麽擔心！
看，到最後還不是得靠它來安撫情緒。
不就是幹掉一個人麽，看把你樂的。
話雖如此，但黑貓想起巨樹剛剛的話語，眼神不免帶上了幾分幽暗。
“殺了”是什麽意思？那個人是對這棵樹出手了，還是對慕天廖出手了？
如果是後者，那這麽死掉也太便宜他了吧！
但如果只是普通的出手，為什麽要用“殺了”呢？
黑貓趕來之後，本打算第一時間壓制巨樹，卻發現好像是自家人類在主導，便暫且待在一旁圍觀。
看完了覆仇的全程之後，它估計再放任下去的話，慕天廖的精神可能會被侵蝕甚至產生心魔，黑貓才抖擻身體跳了出來。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個人類被欺負得如此之慘嗎？
為什麽不說呢？
只要說出來的話，就是天皇老子他都會幫他討回公道。
這讓黑貓有些許的不滿。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大師兄順利領便當，完事了
附帶一提，你以為本文是升級流，其實是外掛流噠_(:з」∠)_
外掛一號老攻煤球，外掛二號老爹遺產，外掛三號……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覆仇部分直接給你們憋了個大長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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