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不出慕天廖所料, 在消息公布之前, 顧平就神神秘秘地找上了自己。

因為慕天廖長時間待在靈田, 這段日子顧平也沒少跑靈田。而周清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次都沒讓其碰見。於是顧平只能從其他外門弟子口中得知靈田有個脾氣暴躁的管理人，卻從未見上一面。

他自然是好奇了一段時間, 只是幾次跑來, 不論什麽時間段都碰不上那傳說中的管理人。之後他見到了慕天廖新換的靈衣, 有些驚訝。雖然乍一看那衣服平平無奇，就像是隨處可見的大街貨，然而這種特意做得內斂低調卻不簡陋的靈衣，怎麽可能是大街貨！

他旁敲側擊打聽了一下, 雖然慕天廖沒有透露詳情, 但是顧平判斷，這衣服十有八九是那管理人的饋贈。畢竟慕天廖如今的靈田管事位置正是從那位管理人的任務得到的。

“天廖！”顧平笑道, “我打聽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哦。”

“什麽消息？”

看見顧平這麽神秘兮兮的模樣，雖然慕天廖心中已經大概猜出了是什麽事，但還是擺出了一副好奇的模樣。

“過幾天，可能會有一個歷練的機會。”顧平道，“我沒猜錯的話，極有可能是秘境, 而且難度並不高, 屬於那種可以讓宗門弟子去歷練的程度。你之前不是嫌棄那個任務沒多少鍛煉的機會嗎，這個說不定是個好機會！”

慕天廖面色一震。

顧平的推測，與之後即將開啟的泉林秘境十分符合, 甚至可以說這個特征八九不離十。可是自己上輩子是這個秘境開啟之後才得到的消息，而這輩子是從周清那兒知道的。顧平看起來並不像聽到了清楚的情報，如何能推測得這般準確？

“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慕天廖特意問道，“最近並沒有什麽秘境要開啟的消息吧。”

“多半不是那種嘭地一下突然開啟，引起一大片轟動的秘境。”顧平擺擺手，“秘境這種玩意，你還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嗎？”

所謂秘境，便是天靈界之中一種特殊的存在，它們像是空間扭曲的產物，種類多種多樣，入口分布在天靈界所有的地方。穿過扭曲的空間通道，便能到達另一方天地。

沒有人說得清秘境是怎麽出現的，也沒有人敢說走過了所有的秘境。而所有修仙之人都有一個共識——想要尋找珍貴特殊的寶物，就要去秘境。

秘境裏邊天然生長出來的寶物，隕落後留下的先人遺物，還有一些掌握了秘境的勢力留下的傳承……這些都是令修士們趨之若鶩的原因。

大多秘境會有一個核心，煉化了核心便能將秘境掌握在手中。之後要開啟的泉林秘境就屬於被泉林山莊掌握了的類型。

傳聞上古時期，有的勢力直接將整個勢力建立在秘境裏邊，易守難攻，立於不敗之地，然而隨著天道規則的發展與完善，出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掌控秘境的權力無法直接傳承給後輩。

即便是秘境的主人，也無法核心指定傳承給某個後輩。後輩需要通過考驗才能掌握秘境。

當發現天道增加了限制之後，各大勢力紛紛退出秘境，選擇在天靈界建立勢力。也有的勢力堅持要留在秘境之中發展，最終多半因為無法讓勢力中人掌控秘境，要麽妥協，要麽滅亡。

發展到如今，大多秘境的掌握方法已經失傳，沒有多少勢力掌握著秘境，即便掌握著，也是一些小秘境。

畢竟即便宗門內有修士得到了秘境，也會將其作為自己的私產底牌藏匿起來，極少會上交宗門。因為只要認主成功，就沒有人能奪走這份權力。

泉林秘境被泉林山莊所掌握著，並傳承了許久，一直都只有泉林山莊中人才有進去的資格。所以當莊主表示願意廣邀各大宗門弟子進去歷練的時候，還是讓人吃了不小的驚。

“我那師傅，前兩天突然對我說，讓我收收心，不要到處亂跑。”顧平輕笑一聲，“我就猜到了。”

“……就這樣？”

“也不算啦，還有其他的細節。”顧平微微攤手，道，“經常閉關的他突然去了趟乾峰，回來之後就對我說了這句話，怎麽想都有毛病。”

乾峰是上乾宗的主峰，也是獨立於其他峰，名義上在宗主名下的峰頭。乾峰弟子只有宗主本人的徒弟，平日不參與五峰之間的爭鋒會，論地位來說，比五峰高一級。甚至可以說，乾峰培養的就是未來的宗主與長老。

上乾宗的長老們可以自立一個峰頭，也可掛名在五峰之下，兩種操作各有利弊。而乾峰出身的長老，毫無疑問是最受尊敬的——因為他在成為長老之前，可是宗主的同門師兄弟。

“所以”

和清木峰峰主的話比起來，周清給自己的暗示可以說清楚太多，就這樣，慕天廖還是靠上輩子的劇透才知道具體情況的。顧平僅僅靠這麽細碎的信息，就能得出差不離的結論。

“還有其他的表現啦。”顧平掰著手指說道，“比如，本來那徐文宇是被他用品行不端的理由給禁足了，結果回來之後，雖然沒收回禁足的命令，但馬上治好了徐文宇身上的傷。”

“那個叫玄雲的男人絕對有什麽背景。”顧平說到這裏，立時看了一眼慕天廖懷中酣睡的黑貓。確定對方在舒舒服服享受午睡後，他接著道，“徐文宇被罰禁足思過，傷也不給治，讓他自愈。其餘的那些記名弟子，一個接一個出各種錯，被除去五峰弟子身份。如果繼續下去的話，直接在上乾宗內被除名也不是不可能。以我觀察出來的部分，我那師尊，恐怕是被警告了，才會這麽嚴肅地處理。”

僅僅只是“拿了別人的戰利品”，可沒法遭到如此嚴重的懲罰。

顧平樂意在慕天廖面前分析自己的思路，因為他發現每次自己這麽做的時候，慕天廖都是以一副看怪物的神情來看自己的。明明自己只是將得到的情報進行總結加工，被他的神情一襯托，就好像是自己做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怎麽說呢，挺有成就感的吧。

而且，慕天廖驚嘆的同時，並不恐懼。

這也是慕天廖身上奇異的一點。明明自己也沒掩飾對其的打探和套話，甚至有好幾次能猜出他的心事，結果這人除了驚訝一下自己能猜出情報之外，其他什麽表示都沒有。

常規的恐懼啊疏遠啊甚至防備啊，都沒有。就好像根本不介意自己的打探。

其實慕天廖心理上還是有點戒備的，只是那種程度，在顧平的眼中約等於沒有防備。

自詡在黑心肝窩長大的顧平，雖然早熟且圓滑，但從年紀上來說還是個少年。慕天廖身上特殊的氣質從一開始就在吸引著他，隨著之後與其相處，越來越發現這人的有趣之處。

這麽說呢，如果當朋友的話，慕天廖絕對是不錯的人選。至少能滿足他偶爾的成就感需求。

慕天廖雖然沒有捧過顧平，但是他那些不自覺露出的表情，對於顧平來說，絕對是最好的誇讚。

以及……

顧平瞥了眼黑貓。

一只擁有可怕背景的能變人的貓。這種大腿早抱早好。雖然看起來不太可能抱上他本人的大腿，但是借慕天廖曲線救國也不是不行。

“總而言之，我猜接下來有個秘境會開放，估計是適合煉氣期與築基期歷練的秘境，不然他也不會急著留下我和治好徐文宇。因為我初入宗門，目前還沒去過什麽秘境，而徐文宇據說卡在築基後期這個瓶頸很久了，一直都沒能跨出那關鍵的一步。”

透露了情報後，兩人又閑聊了一番。直到察覺到黑貓有蘇醒的痕跡，顧平積極告退，不敢正面對上黑貓。

“你朋友？”

周清見顧平最近頻繁來靈田，不免有些好奇——他本以為，以慕天廖這種對常人有點冷淡的性格，不去做幾次協同任務，難以交到好友。現在看來反而是早早有了朋友？

慕天廖點頭，回道，“師兄，您叫我過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大概兩天後，宗主會宣布泉林山莊所掌握的泉林秘境向各大宗門的弟子開放，煉氣期到築基期的弟子，都可進去歷練。”周清以熟悉而緩慢的動作斟了一杯茶，輕啜一口，“名額有限。”

這與慕天廖上輩子聽到的情況差不離，他微以點頭，道，“那麽，師兄先前說的……”

“我說的歷練機會就是這個。”周清道，“修士想要變強，最快的方式便是不斷地戰鬥，不斷地歷險，在艱難險阻之中突破自我。為此，大多修士會去闖秘境，即便知道這種行動危險極大，生還概率低。”

“我希望你知道，只要踏上修仙這條路，死亡與你永遠只有一步之遙，稍不留神便會隕落。”周清緩緩道，“你修煉至今，也沒有真正的經歷過險境。但是太過危險的地方也不適合你，這個秘境作為第一個闖的秘境，還是挺合適的。”

慕天廖微微低頭。

是啊，死亡從來不會離得太遠。它就像是影子，永遠會跟在你的身邊，你逃不開它的陰影。

“話雖如此，這也不過是我的看法。”周清道，“你若是想去，我便能給你拿來名額……”

“勞煩師兄了！”

慕天廖聲音鏗鏘有力，雙目澄澈，閃著堅定的光，宛若初升朝陽，無畏且張揚。

見慕天廖如此模樣，周清突然嘴角一揚，竟是笑了。

慕天廖見到周清的時候，對方不是處於一點就爆的盛怒狀態，就是為了壓制情緒繃著臉，即便偶爾恢覆原本溫和的性子，也時常帶著幾分憂慮，似乎心事重重。慕天廖很少見到周清的笑。

慕天廖難得見周清放松下來，心念一動，不由得將一直以來的疑問說出了口，“師兄，您……這古怪的狀態，是怎麽回事？”

周清卻是看了慕天廖的眼，“我以為你會先問我的身份。”

如果慕天廖是外門弟子，用內門弟子的身份概括過去就行。但慕天廖如今也是內門弟子，一個籠統的稱呼似乎不能解釋他的地位。

“因為比起那個，我更好奇師兄的情況。”慕天廖認真道，“入門至今，是師兄一直在幫助天廖，也是師兄在點撥我的修煉，您對我助力良多。所以天廖想知道自己能為師兄幫上什麽忙。這個比起問師兄的身份，還要重要得多。”

入門至今，對於慕天廖來說，周清就是他除了黑貓之外最親近的人，比起顧平還有恩情成分在，周清是慕天廖第一次遇到的，願意耐心指導他幫助他的長輩。

周清雙眼一動，神色莫名，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手指不斷地摩挲，“你不用太過記掛，我也只是因為只能待在靈田，平日無聊而已……”

“但是師兄因為這麽古怪的狀態導致只能困守一方，不是很不值嗎？”慕天廖忍不住道，“師兄不妨說說您是出了什麽問題，興許我以後能幫師兄找到解決之法。而且現在師兄不是能壓制住了嗎？”

“如果能解決那便再好不過。”周清眉目之間染了些許的愁緒。“你不必掛心，我心中自有打算。”

“……是那特殊之地嗎？”慕天廖問道。

周清忽然伸手，揉了揉慕天廖的頭，輕笑，“你以後會知道的。”

慕天廖按著頭上被摸過的地方，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要出發，記得帶上你的煤球。”周清站起身，負手而立道，“如果怕秘境地方大，找不到它的話，我正巧有個定位用的靈符，只是使用起來頗耗靈力，你如今才煉氣期，不到關鍵時刻不要用。”

其實就周清自己的感覺，靈符的使用對象和被使用對象，應該反過來才對。

從周清那兒回來之後，慕天廖心中感慨頗多。

他真是受了周清師兄太多的照顧。如果沒有周清師兄，自己在上乾宗內的日子不可能如此順遂。且靈田這邊不僅是適合自己修煉的地方，還讓自己碰上了極有可能是宗主的人，得到了內門弟子令。而且，靈田也是唯一一個靈氣量不輸內門，又能讓他隨身帶著煤球的地方。

沒有周清師兄的話……

可惜周清師兄似乎因為控制不住狀態，主動守在靈田。雖然他口中說著不能離開，但是那日在集市上見到師兄，就代表他並不是被關在靈田裏邊，只是不想出去而已。

周清師兄自己說，隨著狀態越來越糟糕，他甚至無法保證不會對身邊人出手。比起“為了不鬧出同門相殘的醜聞”這樣的理由，慕天廖更願意相信是周清師兄不願對同門出手。

黑貓趴在床上睡覺，似乎是在恢覆體力。慕天廖趴在床邊，盯著那抱成一團的黑貓，將其所有的舉動收入眼中。沒一會兒，不知是不是因為察覺到慕天廖的視線，黑貓睜開了雙眼，直直地看向慕天廖。

“煤球？醒了？”慕天廖捏了捏黑貓的爪子，隨後取出周清送他的定位靈符，捏著定位用的部分，似乎是有些猶豫，“要怎麽放在你身上好呢？”

為了方便定位，定位符做成了可夾可掛也可粘的款式，慕天廖斟酌了一下，最終決定穿一條繩子，綁在黑貓的脖子上。

對此，黑貓表示——這人類果然愛自己愛得無法自拔了，竟然想用這種辦法隨時追蹤到自己，好隨時跟著自己。只是這不就是契約能解決的範圍嗎？

訂契約的話，毫無疑問會暴露自己的人形，但是黑貓覺得，都到那種時候了，都用契約拴住這個人了，讓他提前知道妖元域也不是什麽壞事。自己上心保護，就能隔絕危險。

只是這人類一直都沒有什麽動作，它都懷疑這個人類是不是忘了契約這回事。

慕天廖在他身上留下定位時，黑貓雖說沒抗拒，但也並不積極，就像是等著下人伺候的大爺，姿態擺得十分足。因為還算配合，慕天廖很快就固定好了定位。

上完定位，黑貓才後知後覺——不對啊，都上了定位了，他的身份豈不是很容易暴露？

想到這個人類面對其他人類時稍顯冷淡的態度，雖然有點不以為然，但黑貓還是下意識告訴自己，日後得註意一下——這人類才煉氣期，總不可能隨時開著這種定位類型的靈器吧？

“煤球啊，你說要怎麽樣才能幫到周清師兄呢？”

隨著心態的逐步轉變，慕天廖也開始會對著黑貓自言自語。

能怎麽幫？下次下手的時候重一點？

你這人類竟然有臉在我面前提其他的男人？一點都不矜持！

哼！

周清沒有食言，之後上乾宗公布了泉林秘境的事情，而後幾乎在公布完秘境消息，讓弟子競爭名額的同一時間，慕天廖就從周清手上拿到了令牌。

至於慕天廖以外的其餘內門弟子，像顧平這種五峰親傳弟子，同樣能輕松愉快走後門，而普通的五峰記名弟子與普通內門弟子就沒那麽輕松了，他們需要進行比試來競爭剩餘的名額。

最終名單出來，占據大部分的是五峰弟子——不管是記名弟子還是親傳弟子。這似乎是一開始就註定的結果。名單出來的時候，慕天廖去看了一下，果不其然看到了徐文宇與顧平兩個熟人的名字。

要與顧平結伴嗎？

慕天廖思考了一下，果斷選擇獨行。反正如果去了秘境內還遇上的話再同行也不遲。

不用別人說，他都知道自己修煉之時特殊之處太多，不論是無名書上的馴服靈植之法也好，吞服靈植來修煉也好，特別是妖舞藤，是絕對不能隨意展示的底牌。

眼看就要第一次體會進秘境的感覺，說不興奮是假的。慕天廖按捺著內心的激動，靜靜等待秘境開啟之日來臨。

作者有話要說： 即將開啟新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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