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 在顧平喊出聲的下一刻, 幾根藤條斜刺而出, 襲向慕天廖，眼看要攻向慕天廖。

慕天廖只來得及就地一滾，避開藤條的攻擊, 但是下一刻就聽到了重物墜地的聲音, 隨後是顧平的痛呼。

他驚訝地擡頭, 發現捆著顧平的藤條不知為何瞬間枯萎下去，也因此原本被吊在樹上的顧平落了下來。

兩名少年面面相覷，皆是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疑惑。而後兩人順著枯萎的藤條看過去，發現不遠處, 大約是那藤條主根處所在的地方, 有個小小的，黑色的身影。

它一身的黑色幾乎要與陰影融於一體, 不仔細查探的話，極有可能忽略那小小的身影。

那似乎是藤條主根的植物趴倒在地上，周圍是一片枯黃的藤條，與剛剛的囂張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它就像是遭到了重重的一擊，根系已經出現了斷裂的傾向，不然那些藤條也不會衰敗得那麽快。

慕天廖一驚, 趕緊跑過去抱起小黑貓, 擔心它被那靈植給傷到了。

這玩意太弱，在意識到對方要攻擊那人類的時候，黑貓就已經搶先出動。這麽弱的存在, 它甚至不用出力，只需要用尾巴一打，就能讓這東西瞬間歇菜。

這下知道喜歡他是一件明智的選擇了吧？

黑貓等待的是一聲崇拜的驚呼，或是感謝的態度。沒想到最後得到的，卻是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人類將他抱入懷中，那令人愉悅的氣息撲了個滿鼻，不論何時嗅聞，都不會膩煩。

“煤球你沒事吧？有沒有被傷到？”

比起明顯被打趴下的靈植，慕天廖顯然更關心煤球本身。細細查看了一番，確定黑貓沒有受傷之後走，才算是松了口氣。

“我說你用得著這樣緊張嗎？”顧平見狀，拍去身上的塵土，順道瞥了兩眼那奄奄一息的靈植。“它看起來還挺強的。”

那日感受到的涼意果真不是假的，這妖獸絕對隱藏著不凡的一面。然而問題是，他似乎沒聽說過這種類型的妖獸。

慕天廖聽了，便直接道，“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我最怕的就是它出事。”

黑貓微微一頓。

又來了！

這個人類怎麽老愛說情話，他難道不知道這不是能隨便說出口的話麽。整天示愛整天說情話什麽的，一點矜持都沒有。

……雖然他不討厭就是了。

連日來的相處讓黑貓極其了解這個人類。要怎麽說呢，它感覺得出來，這個人類對自己特別上心。不同於父母，不同於同族，也不同於其他人，是有別於他們的另一種態度。在這個人類眼中，自己是獨特的，珍貴的存在。即便有著強大的實力，在他眼中也是需要珍惜的存在。

沒有誰在看到他得勝後不去關註戰利品，而是關心自己的狀態。但是這個人類會。

黑貓微微放軟了身子，給自己調整出了一個舒適的姿勢，窩在慕天廖的懷中。

黑貓安分下來，慕天廖才把註意力分給靈植。而此時顧平已經掏出小刀在撥弄那些枯藤了。

從靈植的狀態來看，分明就是攔腰遭到重擊，力度之大以至於根系都被強行扯了出來，想來就是因為主根受損嚴重，靈氣瘋狂流失，才會一下子枯了一大半。

“三階靈植妖舞藤，看起來有點年份了。”顧平一邊打量，一邊道，“作為防具的制作材料還是挺受歡迎的，可惜主根靈力流失，把分出去的藤的靈力都給吸回去了，不然割點藤下來，還能賣不少價錢呢。”

“三階嗎？”慕天廖也蹲下來查看這名為妖舞藤的靈植。

天靈界中人將靈植根據效力與蘊含靈力的多少，將靈植劃分為十階，一階靈植是那種靈氣聚集之地隨處可見的存在。而靈田那兒種植的靈植大多是二階的，產量大，年份要求不高，種上幾年便能收割。到三階開始，便是一些年分長，效力特殊的靈植，像是妖舞藤這種有初步意識，會主動攻擊修士的也不在少數。

靈植等階越高越難得，相對的也就越值錢。妖舞藤這樣的野生三階靈植，在相同年份的情況下，往往比二階靈植有價值得多。

不過不同的靈植要如何采摘收集，本身就是一門學問。天靈界也沒少出因為不知采摘保存之法而導致暴殄天物的事情。就比如這妖舞藤，想要利益最大化的話，就要在不傷及它主根的情況下把藤條削下來。

一旦傷及主根，為求自保，妖舞藤會收回藤裏邊的靈氣，那些藤就會頃刻間枯萎，成為垃圾。只留下主根的話，就平白損失了那大批的藤條了。

“應該是，沒想到能潛伏起來打我一個措手不及。”

顧平看起來對損失大半價值的妖舞藤興趣不大，輕嗤一口氣，不知是自嘲還是為了其他。隨後他看向慕天廖，道，“謝謝你出手相助。”

“不，我沒有出手……”

“你的妖獸出手，也能算作你出手。”顧平直接道，“如果你想走的話，你懷裏那只煤球絕對懶得看我一眼。”

顧平的話在黑貓聽來還算滿意。雖然還是在考察時期，但是如果有人把它和這人類算在一起的話，他還是不會生氣的。這人類，倒是挺識相的。

而慕天廖也覺得顧平的話有道理。煤球來到上乾宗後，一直是不太愛管閑事的狀態，很多時候都主動跟在自己身旁，就像是怕自己走丟了。如果自己想走的話，煤球也會跟著自己走的吧？

梅家村的人跟慕天廖提過，貓大王沒有面上看起來那麽較弱，它實力強大，能把山上的野獸嚇跑。但這對慕天廖來說，一點實感都沒有——他整天看到的是煤球可愛的小模樣，並沒有見過煤球戰鬥的場景啊！

你要讓他怎麽想象一只可愛的小黑貓打敗相對來說體型更大的野獸啊！

不過經過這一遭，黑貓秀了一手實力，也讓慕天廖後知後覺想起來黑貓還有貓大王這個名號。

顧平松了松筋骨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那般，尚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臉上帶起淺淺的弧度，“話說這樣的話，咱們就扯平了。”

“扯平？”

慕天廖不解。

“我之前不是猜出來我以前幫過你嗎？”顧平道，“可惜我想了這麽久，就差把出生到現在見過的人都列出來了，可還是挺確定我以前沒有見過你。”

原本顧平只是疑惑自己為什麽沒有對慕天廖的印象。而在之後那個外門弟子與慕天廖的矛盾爆發開來的時候，顧平才算是完全確定他沒有見過慕天廖。

那兩人的矛盾顯然先於來到上乾宗，荊遠碩幾次堅稱慕天廖是他家的仆人，卻在證據方面含糊其辭，閃閃爍爍。而慕天廖從一開始就擺出了不認識的態度。但從先前自己在內門入口那兒聽到的話來看，不管慕天廖是不是真的失憶，他對荊遠碩絕對友好不到哪裏去。

不是新仇，是積怨。

顧平聞得出那種隱約之間的陰暗情感。

荊家在明涯城，與他出身的華兮城距離相差十萬八千裏，也沒有什麽商隊往來。如果慕天廖沒有出遠門的話，那麽他在來到上乾宗之前，是沒多少接觸慕天廖的機會的。

可是慕天廖的態度又讓顧平覺得自己沒有誤判——以他觀察到的慕天廖的性格，如果不是自己對他有恩什麽的，他最初的態度不會那麽忍讓。進入上乾宗這麽久都沒見他主動經營人脈，足見他不是這類型的人。

慕天廖顯然是那種性格比較純直的人。這樣的人認準了一個目標就會堅定不移地前進，可能在旁人看來會有點執拗甚至有點傻，但是也是這種人，最容易在修煉上出點成就。

那麽大一個天靈界，有著一大把的聰明人，總要有一些“傻子”不是麽？

“不過不管怎麽樣，你救了我，如果我之前幫過你，那我們扯平。如果以前沒見過的話，那就是我欠你人情。”顧平嬉笑道，“如果覺得我哪裏讓你不爽了，直接說就是了，不用忍著。”

“那麽你之前裝得那麽聒噪，是想讓我主動嫌你煩？”慕天廖忽然道。

“哎呀？看穿了？”顧平微微挑眉，“虧我還費盡心思找話題呢。”

“你不是這種性格的人。”慕天廖也不多做解釋，直接道，“這妖舞藤你要怎麽處理？”

“怎麽處理？”顧平理所當然道，“最值錢的部分已經沒了，這主根帶回去也賣不上幾個價，不如你收著吧。而且啊……”

“我現在見到這玩意就煩。”畢竟剛剛都被這家夥給偷襲了。

顧平擺擺手，便離開了，留下慕天廖若有所思地盯著地上的妖舞藤。

三階啊……

靈田裏邊的管事小屋內，慕天廖取出根部還包著泥土的妖舞藤。

他剛剛已經試過摘下部分來吃，可惜因為靈氣損耗嚴重，這三階靈植在他口中，竟是只比那些一階都算不上的雜草好一點。

思索了一會兒後，慕天廖覺得，就這麽丟掉怪可惜的，不如在小屋的旁邊嘗試看看能不能搶救一下這妖舞藤。

就是不知道三階的靈植對他的修煉有多少加成。

作者有話要說： 貓草：唉，生活艱難，買不起菜了，自己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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