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盛夏，烈日炎炎炙烤著大地，一隊馬車緩緩前進。凹凸不平的山道讓車多了幾分顛簸，車內的人很快就受不了，叱罵聲接連不斷。

車外隨時等候著的仆人聞言，忙道，“少爺息怒，再忍耐一點日子就行了。”

說完，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忙緊張道，“唉！都被這日光給曬迷糊了，少爺明明在前面的馬車上。只要少爺能過了上乾宗入門考驗，一切就安定了。”

仆人的話中帶了幾分暗示，車內的人大約是聽懂了，歇了聲息。

見安撫住了車內的人，仆人微微松口氣，跟馬夫交換幾個眼神後，躍下車，小跑著到前邊的一架馬車那兒。

馬車鑲金綴銀，整體的氣勢明顯強於其他的馬車，且四周有明顯是護衛的人駕馬跟著，任誰都不會懷疑這馬車內是地位最尊貴的人。

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馬車前進速度不快，趕車的馬夫輕輕一拉，就把那仆人拉上了車。

進了車內，仆人算是松了口氣。

大馬車的車內有些空，沒有一個仆人，零散地擺著一些箱子。墊子上睡著一個少年，臉色蒼白，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

那仆人皺了皺眉，訝然道，“怎麽回事？”

隨即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臉，大約是沒有留手的緣故，少年臉上很快就泛起了鮮紅的掌印。

“……”

少年被痛醒，艱難地睜開了眼。見狀，那仆人道，“你怎麽回事啊？現在已經快到上乾宗的地盤了，千萬保持好狀態，懂不懂？”

見少年懵懵的，似乎沒有回神，仆人更急，“你怎麽了？睡傻了嗎？！”

少年不應聲，迷茫地看著左右的陳設，而後道，“現在，是去上乾宗的路上？”

“你果然睡迷糊了。”仆人道，“現在已經快到上乾宗的地盤了，到時候執事長老會派人來接少爺，你可機靈著點！”

說罷，仆人搖搖頭，出去坐在馬車外頭。

馬車內的少年緩緩地看向自己的手。

這……不是夢？

臉上還發著熱，帶著些許刺痛，給了他腳踏實地的真實感。少年呆呆地看著周圍，仿佛還身處於死前的場景。

是的，死前。

他應該是死了才對。

受盡嘲諷和奚落，得知先前完全不知道的內幕後，帶著屈辱和不甘而死。

少年長舒一口氣，想要起身，卻臉色一白，跌坐了回去。

體內仿佛氣力被掏空，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比當初他連做幾天重活還要疲累。他扶著馬車壁，終於勉強站了起來，但是時不時顛簸一下的馬車還是讓他幾度險些摔回去。

如果現在真的是前往上乾宗的路的話……

少年的臉色有了些許變化。

“小九。”

“怎麽？”

車外的仆人不耐煩地應道。

“還有多久到上乾宗的地盤？”

“你睡傻……”那名為小九的仆人似乎馬上要出聲數落，但想到先前的失言，忙按捺住火氣，道，“快了，還有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竟然是這個時候嗎？

少年有些恍神。

不過當初的時候，自己的狀態有現在這麽糟糕嗎？

但是這個已經不是他來得及在意的事情了。

他沒記錯的話，當初車隊在快到上乾宗地盤的時候，遭到了襲擊！

襲擊者的目標很明確，一開始就直接攻擊自己這輛誘餌車，猝不及防的他受了傷。當時自己沒有現在這麽虛弱，都受了不輕的傷，換成現在不知為何變得虛弱的狀態，自己恐怕保命都難！

不能坐以待斃！

如今回到了一切的起點，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不會讓發生過的事情重演！

自己如今在一輛顛簸的馬車裏，因為一開始就是吸引註意力，保護少爺真正所在的誘餌車，這輛車上只堆了一些放置雜物的木箱。當那些襲擊者出現的時候，自己這輛車馬上遭到了圍攻。

怎麽辦？怎麽躲？車外的守衛不會放他跑的。而且現在體內氣力空虛，跑不跑得起來還難說。

最終，他將目光放到了那些木箱上。

“小九。”

“你煩……怎麽了。”仆人按捺著脾氣道。

“那個大木箱的鑰匙在哪？我剛剛好像聽到裏邊有動靜，不會是有什麽東西給碰壞了吧？”

“怎麽可能！”小九道，“這裏裝的都是不會碰壞的東西。”

“萬一呢？”少年穩住心神，繼續道，“要是真出了問題，萬一少爺怪罪下來怎麽辦？少爺的性格你也知道……”

想到少年的身份，那小九沈默了一會，最後道，“確實……”

對方從小就是少爺的貼身隨從，他說的風險，自己確實得考慮。

“馬上就要到了，你快點檢查！”小九說完，掏出一串鑰匙，扔到車內。少年忙撿起來，打開最大的木箱。

馬車之內，這以好木料制成的木箱，是唯一能成為他庇護的存在。

木箱之內堆著的東西亂七八糟，看起來像是其他箱子裝不下的東西一股腦塞到這裏邊了。少年連忙掏出裏邊的東西躲了進去。

箱蓋合上之後便是一片黑暗。在這樣的黑暗之下，他反而有些安心。

還有一會兒……

爆炸聲起！伴隨著馬車崩裂的聲音，馬的嘶叫聲，還有金鐵相撞聲，少年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極端的痛苦之下，他不由得想起了原先的經歷。

他名為荊芥，荊家收留了身為孤兒的他，讓他作為少爺的仆人養大。同是仆人的那些同僚無一不在羨慕自己能冠上荊家的姓，羨慕荊家對他的禮遇。少爺並不喜歡他，經常支使他做各種各樣的事，常常弄得他身心俱疲，而少爺的不喜傳達了一種態度，讓他在仆人之間頗受排擠。

即便如此，他對荊家還是抱持著感恩之心的。畢竟他記事開始就在荊家生活了，如果沒有荊家收留，身為孤兒的他可能活都活不下來。

所以荊家讓他協助少爺進入上乾宗的時候，他也應下了。

馬上護衛就會打敗襲擊者，車隊會重新上路。荊家已經將後邊的事情打點好了，只要到達目的地，那執事長老派來的人就會將他帶走。

所謂協助少爺進入上乾宗，說簡單點就是冒名頂替。少爺的天資十分一般，進外門還行，進內門的話非常艱難，畢竟那上乾宗可是天靈界最大的宗門，標準較之尋常宗門可是高了不少。於是荊家便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荊家家主，也就是少爺的父親拉著他，懇求他助少爺一臂之力，心思單純的他直接應了下來，完全沒有想到其他的事情。因為荊家的恩情，將入內門的機會拱手讓出作為報恩，他本是毫不後悔的。

直到……知道了真相的時候。

進了上乾宗，少爺的行為越來越過分，最終，竟是打算將他送給一個師兄以換得其的庇護。察覺到不妙的他提前逃跑，最終還是被抓住了。

大約是覺得他太過滑稽可笑，少爺將當初的真相告訴了他。

他不是什麽荊家抱回來的孤兒，而是荊家家主朋友寄養在荊家的遺孤。等荊家打聽到那人身亡後，他就被放到了仆人堆裏。

因為身份特殊，少爺並不喜歡他，又頻頻被父母囑咐——折騰可以，但不要折騰死了。

“荊芥啊荊芥，你知道你為什麽叫荊芥嗎？因為你註定要卑微地活著。”

“我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種人！你是不是覺得擺出一副知恩圖報的模樣，所有人都會覺得你很獨特，很厲害？”

“你爹留給你的功法，我修不了，你的天資，也不是我的，你為什麽不能老老實實的地卑微到塵土裏，老老實實當個荊芥？！”

厭惡一個人，卻不能將其趕走或者搞死，明明非常看不起他，他卻天生擁有自己怎麽都追不上的事物。

自己怕是惡心了少爺不短的時間吧。荊芥默默地想。

更令他震驚的是之後的事情。

他被抓起來送到那位師兄那兒的時候，對方說——“聽說那明涯城的荊家十年前突然闊綽起來了，出手大方，天材地寶應有盡有，甚至連那等資質一般的少爺都能塞到內門，你既然是荊家的，知不知道詳情？”

那師兄一邊擺弄他的器具，面上道貌岸然，但說出的話讓荊芥如墜冰窖。

“看你這年齡也不像知道的樣子，那我換個問題吧——十年之前，有個修士將他的孩子寄養在荊家，你知道那小孩去哪了嗎？”

見他呆若木雞的模樣，那修士似乎是不打算從他這兒問出詳情了。

“也對，一個荊家的下仆，怎麽可能知道這些事情。看你被你家少爺賣了也很傷心的樣子，我就速戰速決吧。”

而後，對方施以秘法，將他的天資奪去。

“這麽好的天資，在你身上太浪費了。”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荊芥感受著體內靈力和生命力的流失，窩囊地死了。

再睜眼的時候，他回到了當初前往上乾宗的路，一切都還沒開始的時候。

光明突然闖入了他的視野，大約是木箱撞到了什麽，支離破碎，他也狼狽地滾出去。

戰鬥還在繼續，護衛們很好地將少爺保護了起來。沒有人註意到這裏還有個虛弱的他。

散開的雜物之中，荊芥的目光忽然集中在一本書上。

那大概是一本書吧，封皮上幹幹凈凈，什麽都沒寫，看起來也不像是新書，落在地上像是被隨手丟棄的垃圾。但荊芥的目光就是被它給吸引了。

他勉強爬了過去，抓住了那本書。

隨後，他看向車隊那邊。

再繼續下去，襲擊者就會被護衛給解決掉。到了上乾宗地盤的話，一切荊家都已經安排好了，那時候再想脫離就已經晚了。

要離開，現在恐怕就是唯一的機會了。他不能讓原先的一切再上演——至少他不能讓少爺借他之力進入內門！

荊芥有了決斷，目光逐漸堅定。

在所有人都沒註意到的時候，一個少年，迅速接近山崖邊，而後帶著孤註一擲的決心，滾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開張，請多多支持~OWO

願進來的新老讀者都能看得開心

順帶一提，看本文捉蟲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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