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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修路(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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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修路(二更)

午憩過後, 傅朝瑜四人忽然聽到前院傳來劇烈的爭執聲,不過沒有持續多久,罵了兩句便戛然而止了。

接著, 他們屋子前忽然多了幾道淩亂的腳步聲, 本來越走越近,結果卻生生停在了不遠處,而後又賭氣一般地回去了。

杜寧迅速打開門, 只依稀看見一個氣急敗壞的身影, 卻不認得是誰。

“鬼鬼祟祟的,誰啊?”

沒人知道。

傅朝瑜扒在桌子上睡得脖子都疼,這會兒睡醒了還疼得慌。他琢磨著他們若是日後在工部混熟了, 定要搞一張小床過來。傅朝瑜回頭看著陳淮書:“沒聽說戶部哪位官員性情如此急躁啊。”

吳之煥想來八卦地很,一聽到動靜眼神都亮晶晶的:“聲音粗狂,上午似乎沒聽過, 難不成是工部的尚書或者哪位侍郎?”

陳淮書也覺得奇怪, 得知他入工部之後, 陳燕青那廝日日都在飯桌上念叨工部的事情,陳淮書縱然討厭他不願意聽,可也被迫聽了許多有的沒的。譬如工部的老尚書占著位置不肯走, 兩個侍郎閑散沒擔當, 至於其他人, 都是一群游手好閑之徒。

這都是陳燕青說的, 雖說這家夥一向自視甚高覺得別人都是蠢貨,但是他應當也不會隨意評價他人,工部如此閑散, 陳淮書還以為其內部還算平和呢。

等到了下午眾人才發現,工部內部的確很平和, 但是對著他們四個人的時候卻未必了。

傅朝瑜等人順利見到了上峰,工部那位左侍郎鄭青州。

鄭侍郎也不知怎麽的,說話時總喜歡耷拉著眼皮,一副昏昏欲睡對什麽都不太上心的樣子,見了他們便說昨兒尚書大人病著了,今兒請了病假,這段時間應當不會過來了。

他旁邊的是右侍郎王樺,王侍郎對他們便是格外不喜了。也不是說全部,他似乎只對杜寧有著強烈的怨氣。若不是顧忌著今日初見,且他們還是工部的新人,沒準王樺要直接沖上去抽他兩個大耳光。

沒見過這麽損的新人!

他今日竟然——罷了,不說了。

杜寧挪了挪腳後跟,默默往陳淮書跟傅朝瑜那邊靠攏了些,他知道四個人裏頭就自己不是進士,也知道自己是走後門進來的,可也沒必要這麽區別對待吧?

鄭青州見王樺瞪人瞪得太過分了些,才給他使了一個眼色。

王樺稍稍收斂了些,卻還是臉色臭得很,活像是第二個孫明達。

鄭青州對著傅朝瑜他們也沒什麽好吩咐的,一個是皇上硬塞過來的,剩下的是吏部硬塞過來的,他也不能說什麽,只能盡量勉勵幾句,而後叮囑他們這些日子熟悉跟著方徊多熟悉熟悉工部的事兒,等過些日子再給他們找點能上手的事兒做。

傅朝瑜幾個人虛心應下。

鄭青州見狀也沒再說什麽了,露個臉之後便回去做自己的事。他對傅朝瑜幾個沒什麽要求,只要老老實實不折騰就行了,他們工部如今已經沒什麽油水,也不是多要緊的衙門,鄭青州可不希望工部因為他們幾個的到來而引起什麽波瀾。

兩位侍郎大人一走,四個人迅速議論開來。

這工部當真奇怪,尚書請病假,兩個侍郎一個懶得管他們,一個不喜歡他們,往後在工部的日子,似乎有些看不懂了。

傅朝瑜幾個在議論上峰,兩個侍郎也在議論他們。主要是王樺在說,鄭青州被動接受。王樺對今兒的遭遇耿耿於懷:“先前還說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呢,如今可倒好,他們先給了我一個下馬威。真不知那杜寧是無心的還是故意的,膽敢將我鎖在裏頭,方才若不是你攔著我非把他頭擰下來不可。”

王樺這輩子都沒經歷過今兒這等憋屈的事,那架閣庫平日裏少有人經過,他x中午被鎖在裏頭,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鄭青州被他念叨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行了,人家頭一日來不懂規矩,自然是方徊怎麽囑咐他就怎麽做了。看在杜尚書的面子上這事兒便這麽算了吧,往後也別在他們跟前念叨了。”

“這麽丟人的事兒,誰樂意念叨?”

王樺嘀嘀咕咕,仍有不忿,幸好只有他跟鄭青州知道,否則他的一世英名便徹底毀了。

都怪那個杜寧!

這一日過得平平淡淡,下午傳梆聲起,意味著到了散值的時辰。

傅朝瑜四個人傾巢出動,跑去大理寺接了周文津,又跑去戶部接了楊毅恬後,幾個人一塊兒去傅朝瑜府上吃飯,順便交流交流今兒頭一日上值如情報。

不同於傅朝瑜,楊毅恬跟周文津都格外疲倦。

楊毅恬累是因為杜尚書對他期待甚高,一來便給他布置了不少任務,楊毅恬在國子監靠傅朝瑜,在家靠他祖母跟母親,這還是頭一次獨當一面,身邊一個熟悉依靠的人都沒有,所以便有些蔫蔫的。

周文津則是因為大理寺那邊缺人手,他便被抓了壯丁,入職頭一日便被大理寺卿程端帶出去辦案了,這一日東奔西走,未曾停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受上峰器重,來日好升遷。他為了工作方便已經從京郊搬來了京城,賃了兩間小房子,還將母親跟弟弟妹妹都接到城裏來。家中開銷大,周文津不得不努力。唯有受到賞識,才能讓家裏人過上好日子。

兩個累了一天的人眼下青黑,反觀傅朝瑜他們四個卻一副吃飽喝足容光煥發的樣子。

周文津看得心裏一梗:“工部那邊不忙嗎?”

傅朝瑜坐在搖椅上,悠哉地喝著茶:“忙啥,壓根沒多少人願意搭理我們。”

周、楊二人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

人比人,氣死人。

杜寧暗暗垂下眼睛,傅朝瑜他們仨沒人搭理,總好過他被王侍郎厭惡吧,杜寧有些受傷,怎麽他到哪兒都不受待見?可他明明什麽都還沒做呢。

傅朝瑜等人這一閑,便閑了整整十天,他們這十天將工部裏裏外外都摸清楚了一遍,上上下下也都熟悉了,甚至連前面辦差的小吏叫什麽名字他們都能倒背如流。

但是除了看卷宗、整理數據、寫些文章之外,便沒有別的差事了。

想他安叔,最近已經在司農寺混開了,頗有臉面。在農莊裏也結識了一眾皇室宗親、高門權貴,各家為了包場無不要同跟安叔打好關系,安叔如今到哪兒都是個人物了。反觀他這個皇上親封的安平侯、堂堂的從六品工部員外郎,卻整日縮在衙門裏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

這可不行,有違傅朝瑜入朝當官的初衷。

他跟其餘三人商量一番,正好他們也覺得自己閑的都快要長黴了,遂一致決定跟鄭侍郎請命。

沒有差事,可以自己爭取。傅朝瑜打算先接一個輕巧的差事,等他們上手之後,再一鳴驚人。

鄭侍郎似乎早有預料他們會過來,但也依舊沒當一回事,年輕人要鬧多半是閑出來的毛病,找個東西給他們發洩發洩精力就好了。

鄭侍郎從眾卷宗最底下抽出一個已經有些積灰的冊子,撣了撣上面的灰後丟給他們:“你們若是不想坐在衙署裏頭享清福,這兒剛好有份差事。光化門那兒有條南北向的大街,如今已經破敗不堪了,工部早就準備修繕,三省跟聖上的批示也下來了。只是因為一些原因一直沒動工,你們若是有能耐,便牽頭將這事兒落實好吧。”

傅朝瑜敏銳地記下了“破爛不堪”這四個大字,以及“一直沒動工”這句話,眉心陡然跳了兩下。

這差事,應該不是他們能做的。

吳之煥迫不及待打開卷宗,見上面是工部的奏疏,後面還有三省宰相的批語,甚至還有皇上的禦筆,雖只寫了一個“準”字,可依舊看得吳之煥心神激蕩。

這可是在聖上跟前過了一遍的差事啊!

接吧,接吧,吳之煥巴巴地看著傅朝瑜,期待萬分。

鄭青州將醜話說在前頭:“這差事有些難,你們若是做不了也可以換別的,我這兒還有不少輕松的差事。”

然而陳淮書他們已經聽不進去別的了,至於杜寧,他只想趕緊做點事兒,免得真的被坐實了自己一事無成靠走後門近來的名聲。雖然這也是事實,可他杜公子也是要面子的。

就這個吧……他們瘋狂暗示傅朝瑜。

傅朝瑜:“……”

他接下了這奏疏,隨即便看到鄭侍郎一臉“果然還是太年輕”的神色。

傅朝瑜頓時覺得有些不妙,總感覺是個坑啊。

可不論如何,他們總算是有了正經差事了。

如今長安城建築大抵呈東西對稱之勢,以朱雀門為中心,東西兩側各有五條南北貫通的街道。其中中央的朱雀大街最為寬敞,路邊有禦溝,上覆以青石板,兩側還種有槐樹,氣勢恢弘,外地進京的使臣、商賈等一般都是從這條入城的。朱雀街平常百姓都能行走,唯有禦駕出行時會黃土墊道,潑水凈街,暫為封閉。

這條禦街也是傅朝瑜等平日裏走的最多的街,晴朗時自然甚好,但下雨後便會黃土松動,泥水橫流。朱雀街下雨天都會泥濘,更不用說其他街道了。

鄭青州說的光化門大街,縱貫南北,乃是長安城西側最外的一條南北向的大道。北邊尚可,畢竟皇城在北邊,但是南邊兒的坊可就是差了,遠離皇城宮城,路可想而知肯定不會好。

工部趕車的馬夫都不願意去那一塊兒。

後來得知傅朝瑜等是要去修路的時候,一邊兒趕車一邊兒心疼傅朝瑜幾人運道不好,偏偏選了這樣的的差事。

吳之煥從馬車裏探出腦袋來,笑嘻嘻地跟對方湊近乎:“張叔啊,我聽鄭大人說這事兒籌備了許久,怎麽會是苦差事呢?”

張老漢老神在在道:“籌備再久有什麽用,上面撥款少,沒錢,為了這事兒王侍郎不知道發了多少次火了。後來實在是錢不夠,便懶得管這事兒了,省的出力不討好。”

彼時,吳之煥跟陳淮書這兩個人還覺得這困難可以克服。

修路而已,有錢有有錢的修法,沒錢有沒錢的修法,如今的情況不算是太慘。

然而等他們到了南邊一帶的永陽坊、平和坊考察後,才知道自己想的未免太天真了。

北邊那一段路還好,尚能入眼,南邊那段路已經不成路了,幾乎看不出石板的蹤跡,到處都是黃土,路段不平且窄,最後有一截甚至被挖斷了。南城許多坊因疏於管理,不少地方已變成了農田。坊間環境也臟亂差,地痞流氓不少,路邊隨處可見臟汙,下水道更臭不可聞。

這已經不單單是修路的問題了,甚至不單單是有錢沒錢的問題了,便是撥款,那得撥多少款才能改變這種現狀?

傅朝瑜幾個心情凝重地站在路口考察了許久,一個個神色凝重,苦大仇深。

微風吹過,幾個人幹杵在路邊發楞。

吳之煥三個人木訥地望著傅朝瑜,欲言又止,他們好像選了一個不太妙的差事……

長樂宮眾,好不容易得了進內灑掃差事的臨泉也開始神色恍惚。

他是使了不少銀子才來的長樂宮,最初進來也不過是為了報恩罷了。他們兄弟受恩於侯爺,自當結草銜環以報之。不過侯爺也沒讓他做什麽,只是給了他銀子,讓他想法子進了長樂宮。

侯爺送他進來不為別的,只是為了打聽當年傅美人一事,至於皇後還造了什麽別的孽,侯爺也不在意,他只在意自己姐姐的清白。

他們原本的打算是,他進長樂宮,再想法子在花花草草上動點心思,侯爺說他知道有種花聞久了可以讓人心神恍惚。並讓他小心行事,若實在不行也不必強求,切莫貪進,免得傷了自己的性命。

臨泉其實也沒貪進,他才剛將那些花花草草搬進長樂宮,正準備坐等皇後過些日子被噩夢纏身,誰知道事情進展遠遠超過他的預料,皇後比他預想的“瘋”得還要快。聽聞這些日子經常在睡夢中驚醒,醒來後精神萎靡,情緒焦躁不安。

臨泉百思不得其解,他知道有些花草或許有用,但x絕對沒有這麽有用。難不成,侯爺竟是天選之人,連老天爺也幫襯著他?

這一日,他照常去後院裏頭取花,接著便看到了一出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皇後宮裏新進的太監總管竟然背著人,偷偷摸摸沖著一盆花下藥!

臨泉趕忙捂住嘴巴,急忙避開。

許久之後,他才重新緩和了心情,再次折返,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對著總管問了安。

那總管臉上半點兒神色也沒有,冷靜地將那盆下了藥的花交給他:“拿回去擺著吧,記得放在皇後娘娘床頭的高幾上。”

臨泉穩穩地接過了花,腦子卻已經不夠用了。

難道除了他們侯爺,還有人想要皇後瘋得更厲害?

跟對方比起來,他這點手段怎麽瞧怎麽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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