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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放榜(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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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放榜(二更)

禮部的榜文是黎明時貼上的, 一路敲鑼打鼓,驚動了不少百姓。

天明之後,傅朝瑜等也得到了消息, 安叔駕著馬車, 帶著傅朝瑜跟王紀美一同去看榜。

可惜他們到的有些晚,禮部南邊的院子已經被圍的水洩不通了,後來的人壓根擠不進去, 只能眼巴巴的在後面幹瞅著, 想著前頭的人什麽時候看完才能輪到他們。

國子監的一眾師生人能來的都來了,不能來的也來了,就連楊毅恬他們沒考進士科的都過來了, 傅朝瑜還瞧見了吳之煥。

吳之煥領著縣學的幾個同窗,也在焦急地往前擠,然而擠了半天, 隊伍絲毫未動, 可把x他給急壞了。

傅朝瑜忙上前將人拉了回來:“這兒人多, 你便是擠破了腦袋也擠不進去,還是在這兒等著把。”

吳之煥身邊的同窗之前也是參加過春闈的,很是不解:“之前春闈看榜也沒有這般轟動, 不過都是瞧瞧自己或是相熟之人有無在榜, 看到便回來了, 怎麽今兒反而停了這麽久, 像是舍不得離開一般?”

孫明達揣著手站在一邊,搭了個腔:“這回為顯公允,禮部將三十位進士的考卷都貼了出來, 估摸著,這些人是在找有無人是渾水摸魚硬選上來的。”

事實一如孫明達所言, 學子們擠在前面,不過是想找禮部的茬。先前馮鳴那件事還沒過去,這回禮部放榜,眾人心中多少有些不服。

然而一路看下去,卻沒有人敢再說什麽不是了。主考官第一次有私心,但是第二回 排的名次卻實實在在叫人沒話說。

詩賦文章是好是壞,讀過書的人一眼看過便知,尤其是一甲三人,實在是沒得挑,他們看過之後也就只剩下羨慕了。這得多巧妙的心思,才能在短時間內寫成如此精妙絕倫的文章?

馮鳴叫人盯著前頭,見無人搗亂,這才放妥了心。

他已經頂風作案一回,哪裏還敢再次亂來?馮鳴這些日子將三千考卷重新翻了一遍,優中選優選出的這一批文章,絕對沒摻一點兒水分。

他甚至可以篤定,以往歷屆春闈,沒有哪一次如這一次春闈一般公平公正,貨真價實!

學子們也知道這一點,正因為知道,才越發憋悶。這三十位進士裏頭,有十一位考生並非士族子弟,其中有一人在一甲,還有幾個人在二甲,而從前每回上榜的寒門子弟不過三四個,還都是在三甲中,是同進士。

他們承認寒門子弟學問或許不如士族,但也不至於差這麽多,所以他們才會不服,才想反抗命運不公。今日之結果恰恰證明他們所言不虛,寒門子弟出頭難,正是被人刻意打壓的結果!

馮鳴本意是為了消解眾人對他的怨氣,卻不知自己誤打誤撞,反而更激化了矛盾。

好在他此刻並不知曉此事。

看榜的人一多,總容易擠著碰著,安陽侯世子等一行人便被擠著了,擠他們的還正好是有仇之人。

——一向瞧不上他們的青山書院那夥子人。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國子監這邊一點即燃。安陽侯世子等人明知道自己考不中還跑來幹等著,不過是不想風頭都被青山書院獨占,過來支持一下自家人。

結果他們還沒怎麽著呢,對方就先擠過來,這不陰陽怪氣幾句都不行。

青山書院又一向瞧不上他們,嘴裏也毒,兩邊人吵吵嚷嚷,眼刀橫飛。

不過也就只有這些學生才做這種無聊的事罷了,青山書院的山長跟國子監的先生們壓根懶得理會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口角之爭,反而“友好”站在旁邊,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互相試探。

學生這邊自然也都知道不能動手的,但氣勢上卻都沒輸,青山書院抱著胳膊冷言冷語:“考沒考的都來了,這是過來湊熱鬧的麽?春闈可不是誰家人多誰就能上榜的。”

國子監這邊同仇敵愾:“叫什麽,待會兒便讓你們輸得心服口服!”

傅朝瑜往後退了退,以免待會兒波及到他。

結果千防萬防,還是波及到了他,只因為青山書院方才得了消息,揚言:“那你們必定輸了,我們陸晉安位列一甲!”

一甲……楊毅恬等人被唬到了,咽了咽口水,一句話都沒敢說。

杜寧瞧不上他們這唯唯諾諾的樣子,自個兒頂了上去:“一甲而已,又不是狀元。”

“喲,看來國子監還想出個狀元?”

傅朝瑜又退了一步。

可杜寧那個憨貨像是沒腦子一樣,一眼瞅到了傅朝瑜,興沖沖道:“我們這邊又不是沒有能中狀元的人!”

這人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青山書院的人嗤笑一聲,就傅朝瑜跟陸晉安誰跟厲害這件事與對方爭執起來。

傅朝瑜:“……”

不是,這群人一個兩個的都跟他有仇吧?他招誰惹誰了?

正被青山書院學生反覆提及的陸晉安本人也終於出來了,他是最早過來的一批人,也是最早得知結果的那一批。只是他方才一直在前面看文章,故而耽擱到現在。

文無第一,但陸晉安自認自己學問並不會差給誰,自然要看清楚自己究竟輸在哪兒。見了傅朝瑜,陸晉安一反常態地主動開口:“恭喜。”

青山書院的人都楞了,有人準備發問,卻見陸晉安身邊的那位同學沖著眾人搖了搖頭。

傅朝瑜呆楞少頃,幹巴地回了一句:“同喜。”

對方也是一甲是吧?

楊毅恬等人只覺得奇怪,這檔口,楊臻身子靈活地從人堆裏擠了出來,連帽子被擠歪了。他一手扶著帽沿,一手扯著袍子,等看到傅朝瑜幾個人,眼睛驟亮,一邊跑過來一邊高呼:

“懷瑾,你中狀元了!”

孫明達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楊臻:“你沒看錯?”

楊臻只覺得孫大人眼睛亮得嚇人,不過這也可以理解,誰能想到呢,狀元竟然是他們國子監的人。楊臻頓了一下,才昂首挺胸地回:“絕不可能看錯,一甲三人,懷瑾是狀元,第二是陸公子,第三是江南的一位學子。”

傅朝瑜深吸了一口氣,凜冽的冷氣兒從鼻尖滲透進五臟六腑,將他躁動的情緒撫平。

狀元,他中狀元了!

哪怕於官場而言,這僅是魚躍龍門的第一道坎兒,可自己這回也是躍的最高、一舉奪魁的那一個。

傅朝瑜原本還擔心吏部試會有人做手腳,可如今有了狀元的身份,想來若非有深仇大恨,尋常人是不會動到他頭上的,他這段時間的努力終究沒有白費。

傅朝瑜緩緩吐息,如釋重負地朝著幾位先生行禮,尤其是他先生,這段時間著實為了他費了太多心思。

他能穩得住,安叔卻穩不住了,直接語無倫次地當場落淚。

王紀美也不遑多讓,他帶了這麽多弟子,中狀元卻還是頭一遭,哪怕是柳照臨,當初也不過是二甲出身。進士科的狀元可不僅僅是只有才學就夠了,這回傅朝瑜中狀元,中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他們不知道的事呢,好在結果是好的。

國子監這邊仿佛打了一場天大的勝仗,歡呼雀躍聲此起彼伏。

身邊人得知這裏有人中了狀元,紛紛都來羨艷的目光。那可是狀元啊,大魁天下,何等的風光?

唯有青山書院依舊不痛快,他們可不好當著陸晉安的面議論此事。但是讓他們承認國子監贏了他們,更是不可能。眾人依舊不走,堅持要看完傅朝瑜的文章,若是叫他們看出傅朝瑜的文章不如陸晉安,他們決不罷休!

國子監這邊的幾個學生可沒有不揭人短的癖好,見他們留下,又是陰陽怪氣了一頓。

反正短時間內,國子監於青山書院之間的梁子是不可能消除了。

等看完榜之後,已近巳時末。

國子監除了傅朝瑜,陳淮書亦在二甲前列,吳之煥也進了榜,在二甲後排。相熟之人,也就他們幾個人在榜中,餘下皆落榜了。

但這般結果已經算是不錯了,三千多人只取三十,其中狀元還落在了國子監,可想而知孫明達跟王紀美等一眾先生今兒是有多高興。

孫明達已經準備好了,今兒回去之後便將傅朝瑜跟陳淮書的名字刻在國子監的碑林上,這可是進士碑。

鬧也鬧了,笑也笑了,孫明達自個兒高興完了之後便重新拉下臉來教訓其他人,尤其是還要參加明經、明算、明法等考試的幾個人。

馬上就到他們了,不在家溫書跑來這兒做什麽,孫明達不客氣地將他們都趕回去了!

傅朝瑜等人今日不知收到了多少句“恭喜”。他是狀元,但凡見過他的,都過來道一聲喜,沒見過的,也過來認個人。

傅朝瑜沒多久便認完了這一屆所有的監生,其他倒壓罷了,只是那位王恩清也在榜中。

盡管那些事情尚未發生,且上輩子他外甥也做錯了些事,可是一想到安陽王之前手刃過他小外甥,傅朝瑜面對王恩清時,總覺得怪怪的。

好在兩個人只是點頭之交而已,並未深聊,且傅朝瑜看得明白,對方對自己仿佛也有些意見。

如此正好,省的日後還要虛與委蛇。

隨後,禮部官員召集諸進士進內,由高中狀元的傅朝瑜帶領本屆進士拜過諸考官,隨即又入尚書省,拜見三位丞相。

禮部準備了三十匹x青驄馬,三十位進士騎著馬途徑長安東街頭,共赴曲江宴。

今日的長安城幾乎萬人空巷。

早在半個時辰前便有禮部的人敲鑼打鼓,說一會兒有進士游街。這可是近兩年來才有的風俗,以前科舉考試從未這麽熱鬧過。

人還未至,東街一帶便早已擠滿了人,二樓窗戶盡數打開,姑娘們不願在底下人擠著人,紛紛跑來二樓觀賞進士風姿。

等了許久,才見一群人騎著高頭大馬,一路敲鑼打鼓風頭正盛地走近。

歷屆進士鮮少有少年郎,進士科考試難度太大,年輕人閱歷尚淺,這不一定能考得過有飽讀詩書者。但是這一屆的考生年紀明顯比上回的年輕了不少,模樣也個頂個的俊朗,尤其是一甲前二名,猶如“雙殊”一般,占盡了風頭,看的人目不暇接。

人群跟著進士隊伍往前湧,恨不得寸步不離。

姑娘們遠遠地看到一群人騎著高頭大馬,徐徐而來,羨慕到了極點:“什麽時候咱們也能打馬游街啊?”

進士游街暫且是做不到了,但是看別人游街卻也有意思的很。

大公主今兒特意出宮,擺了一桌席面請相熟的幾個貴女來這湊熱鬧。打他們這往下看,樓下的一切都一覽無餘,包括這些進士們。

寧安郡主盯著傅朝瑜的臉,再次想到上次那不能成的請旨賜婚,只覺得遺憾,同時又得意她們上回選了這麽一個“才子”,當真沒有選錯。

她在那兒嘖嘖稱奇,大公主卻道:“你們也別只盯著他,那位陸公子一樣相貌不凡,後面還有幾個年輕的長相也不錯,今年這屆進士別的不說,儀容卻是最出眾的。

一甲第三名雖說已經三十多了,照樣還算是個美男子,那胡子長在別人臉上不好看,長在他臉上卻有一股斯文味道。

“我瞧著最出色的還是傅朝瑜。”寧安郡主瞧不中別人,嘀咕道,“也不知這位傅狀元,到最後究竟便宜了誰?”

貴女們對視一眼,都有些春心萌動,但因矜持都沒有似寧安郡主一般敢說。

便宜了誰,也不能便宜了外人啊。

傅朝瑜坐在馬上率眾人前行,或許是春風得意,又或許是終得所願,他今日見周邊的一切都是明媚鮮活的,連惱人的風也多了些溫度,臉上不自覺掛著淺笑。

兩側的人直接看楞了,前面這位狀元,未免太好看了吧?

姑娘們表達歡喜之意非常直白,直接對著人丟花,喜歡誰便朝誰丟。狀元郎肯定是少不了的,陸公子也不差,後面那位俊俏公子她們同樣喜歡。

傅朝瑜一時不查竟被人打了好幾回,別看那花不重,扔在臉上也怪疼的。

打人可不能打臉,傅朝瑜死死護著臉,忽然腦門又中了一下。

傅朝瑜頓時煩躁起來,回頭一看,陸晉安剛好也被迎面砸了一朵桃花,砸得他一慣端莊持重的臉色都維持不住了,傅朝瑜的心情瞬間平和了。

陸晉安詭異地理解了他的幸災樂禍:“……快點走。”

傅朝瑜正了正色,勒緊了韁繩。再不趕緊跑,真就要被打得鼻青臉腫了。傅朝瑜還得要參加曲江宴,再不敢耽誤,連忙加快了速度。

可這街上人流如織的,哪裏是他能想快就能快?

眾人楞是被圍了足足一個時辰,連連討饒之下,才成功逃出這條街。等到離開之後,臉上身上已經沾滿了花汁。

眾人心有餘悸,決定往後再不招搖了。

對於最招搖的一甲二人,眾人投以幽怨的目光。

傅朝瑜堅決不承認是自己的原因,他們被圍,多半是陸晉安太俊俏了!

宮中,皇上也換了常服,準備去赴宴。

這回禮部做事,姑且算是公正吧,因而禮部尚書來訪時皇上便給了他個好臉色。

只是禮部上下也不敢蹬鼻子上面,畢竟他們可是才犯了錯。如今朝中百官心裏多少有點數,知道聖上似乎想要扶持寒門。

皇上的確這麽想,不過這所謂的扶持實則只是為了尋求兩方平衡罷了。其實兩方平衡遠不如三方穩固,但如今想用寒門來牽制權貴已經是牽強了,他到哪裏來找第三方?

寒門勢弱,所以需要一步步扶持,可是皇上本人對於寒門子弟並未高看多少,如今提拔只出於政治需求罷了。寒門子弟若是位列高官,互相聯姻,假以時日一樣也會變成權貴。說到底,只要為官作宰是何出生已經不重要了,官就是官,民就是民,在利益與階級面前不分出身。來日若是寒門子弟有如今的權貴之勢,皇上照樣得打壓。

如今好歹起了個頭,五年十年之內,寒門絕不會成為另一個世家。皇上心情甚好,尤其是,傅朝瑜這個狀元或多或少與他有關,皇上自認於傅朝瑜有大恩,便不在乎顯露真身了。

臨出門前,他還不忘叮囑宮人:“將幾位皇子也一同帶過去吧。”

也不知待會兒傅朝瑜見到他們父子幾個,會驚訝成何種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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