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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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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練武

一連幾日, 傅朝瑜都在做題。

傅朝瑜從他先生還有師兄那兒收集了自大魏開科取士之後所有的進士科考題,每日潛心鉆研,筆耕不輟。他不僅叫上了周文津同寫, 甚至還叫上了泡在圖書館裏抄書的吳之煥。

傅朝瑜知道他抄書的時間寶貴, 並不敢多打擾,只是抄了幾道題送給他,說是請他回去的時候試一試破題。等寫完之後, 他們下次再討論。

吳之煥自打知道傅朝瑜便是《國子監文刊》創始人後, 對他一直有股迷之信任,別說傅朝瑜是讓他帶回去寫,就是讓他當場寫他也願意。他收下題, 因實在好奇遂又問了一句:“懷瑾今日又在琢磨什麽新鮮玩意兒嗎?”

傅朝瑜坦誠:“不瞞你說,我想寫一本科舉的參考書,將歷年的科舉題羅列起來, 歸納答題技巧和解題思路。外頭那些考生並沒有門路搜集考題, 即便真能上京參加春闈也沒有多少經驗, 不如先寫一本書,將這些科考常考的題都與大家說清楚,來日春闈才能胸有成竹。”

吳之煥聽罷, 立馬明白到這參考書的意義所在。

他們扶風郡算是京畿一帶, 離天子腳下並不算太遠, 但是即便如此教育資源還是不能跟京城比。他們尚且如此, 更莫說那些偏遠地區的學子們了,別說是考題類型了,有些學子只怕連來了京城去哪兒租房子都不知道。

出身貧寒, 見識短淺,這兩者都是致命的缺陷。

吳之煥讚成傅朝瑜這參考書的構想, 並將自己的想法也說出來,若是能出一篇圍繞春闈科考的衣食住行文章,豈不更能替學子們分憂?

窮人家的孩子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容易露怯,但若是方方面面替他們考慮好了,去哪兒住宿便宜,去哪兒吃飯便利,去哪兒方便讀書,去哪兒可以結交同年,才能徹底免去他們的後顧之憂。

傅朝瑜覺得這辦法不錯,拍了拍他的肩膀:“吳兄心細如發,此事便交給你了,待你寫好我便帶去國子監,看看能否在文刊上發布。”

吳之煥眨了眨眼。

等等——他就是提了個意見,怎麽變成他的活了?

傅朝瑜說完之後便溜了。

吳之煥說得的確在理,可他眼下實在是沒空搞這些了,就交給扶風郡的學子吧,想來他們是能夠做好的。

傅朝瑜寫文章一向都快,既快且精,且有周文津他們幫忙,後來又收了吳之煥的答題。

讓三個人都做一遍題,便是為了集眾人之所長。陳淮書看傅朝瑜叫了別人沒叫他,心裏酸溜溜地直冒泡,傅朝瑜每每回學舍,都能看到陳淮書幽幽的目光,看得他心裏發毛。

傅朝瑜搬了一個椅子坐在他對面,好聲勸道:“不是不讓你寫,而是這件事可能會招來罵名,你跟我們不同,你天生就是世家子弟,若是跟這件事扯上關系只怕往後難做人。”

陳淮書不聽:“那又如何,我不在乎。”

傅朝瑜:“你不替你們國公府名聲考慮?”

“國公府有別人擔著,無需要我考慮。你不讓我寫,是覺得我的文章比不過他們二人?”

得了,傅朝瑜拿他沒辦法,回身將考題給了他一份。既然大少爺想寫,除了讓他寫還能如何?

陳淮書哼了兩聲,這才沒有繼續鬧下去。

明明他跟傅朝瑜認識最早、關系最親,怎麽能放任他跟別人一起共事不帶自己?陳淮書不信自己比別人差,旁人可以,他也可以。

幾個人沒多久便各自做好了題。

傅朝瑜的文章行文緊湊鞭辟入裏,陳淮書的辭藻華麗氣勢非凡,周文津喜歡分析天然帶著律學的角度,吳之煥穩紮穩打,善於以小見大,從民生之事入題。

毫不吹牛,他們幾個人的文章在這一批學子裏面都是頂尖的。別的不說,單說周文津,他雖然學的是律學,但是時務策並不差,進律學是因為身份不夠不能學別的,但是這不代表他別的方便不夠好,只是單純地身份不夠,所以選了律學的路子罷了。

雖然不公允,但也沒辦法,這就是現實。

周文津喜歡寫策論,對於傅朝瑜給的題他一向來者不拒。尤其是聽聞自己的答題可能會被寫進書裏分析,越發地全神貫註,整日泡在圖書館裏不出來了。

看熱鬧的都看夠了熱鬧,如今圖書館已經穩定下來,每日接待的客流量也固定了。除去國子監的學生,京畿一帶的學子都會來圖書館內看書查資料,遠一些的學子有時候也會結伴來京城集中抄幾天的書,還有一些識字的女眷也偶爾過來。

國子監的人見她們不願意與男子坐在一塊兒,便另隔開了一處小的座位區,專門供女子讀書所用。

這圖書館確實方便了不少人,也給了讀書人一個絕佳消磨時間的去處。

傅朝瑜花了將近一個月多月才講文稿前前後後都疏通了一遍,等他弄好這文稿,天氣都已經開始轉涼了。

他將稿子送去給他先生過目。

王紀美一直都知道他這弟子在背地裏準備什麽,不僅僅是他,就連孫明達都清楚這一點。不過孫明達沒問,他就想等著傅朝瑜自己忍不住洋洋得意地拿出來,再看看他究竟憋的什麽壞招,上次還開玩笑似地跟王紀美提揶揄過,被王紀美給撅回去了。

王紀美懟得理直氣壯,他弟子辦的事兒哪一回不是好事兒?也就孫明達這個小心眼兒的總把他弟子往壞處想。

這回拿到書稿,王紀美更堅信自己沒看錯人。就這些文章的水平,每一篇都能拿來跟進士一教高下,甚至不少一甲進士的文章都不如這些文章出彩。這還只是這些孩子一個多月間寫好的文章,若是再多給他們一點時間雕琢,能寫成什麽樣尚且不可估量。

文章已經很好了,但王紀美還是決定先x收下,給他們再改一改,精益求精。

傅朝瑜臉皮厚了,也不怕他先生煩,順帶還將自己想要帶著幾個人一塊兒出科舉參考書的事,原原本本告知了他先生。

這要是換了孫明達,興許又要斥責眾人不自量力了,但是王紀美不同,他雖然年事已高又對朝堂徹底沒了指望,但若是弟子要做什麽事情,他一向是全力支持的。他自己固然失敗了,不能改變如今的現狀,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弟子可以。

王紀美道:“你們只管去做,先生這把老骨頭還是能在前面替你們擋一擋的。”

他甚至直接在稿子上署了自己的名字。這書真出了不知道是福是禍,他總不能真的將幾個學生推到前頭,自己不管不顧。

關鍵時候,還得他在前面擋著。

傅朝瑜感動不已,他何德何能能遇上這麽好的先生?

春闈也沒剩下幾個月了,王紀美心知這書沒有多少準備的時間,只花了兩三日的功夫便將這些文章全都改出來了,重新交給學生。

傅朝瑜又整理歸納了一番,招呼另外三人在茶館裏頭小聚。

吳之煥雖然同陳淮書跟周文津不太熟,但是討論了一會兒便漸漸地放開了。對吳之煥來說,這次討論也是一場切磋,幾個人都是敞亮的性子,沒有什麽好不能說的,他也很享受這種暢快淋漓的討論。

拋出問題、討論解決,一來一回之間連他原本的困惑都被一一解開了,收獲頗豐。

傅朝瑜留他在京城住了三日,用三天的功夫將所有的稿子都整理好,準備明日便由太府寺轉送到宮中。

吳之煥頭一次經歷這樣的大事,不僅躍躍欲試,更有幾分忐忑不安。

“聖上真的會看咱們幾個寫的書嗎?”

他這等小人物,所見過最大的官便是國子監祭酒了,那都還是在圖書館開業的時候見到的,宮中的那位皇帝陛下對他來說太過渺茫。

“會的。”傅朝瑜相信,哪怕看著他替皇上賺了這麽多錢的份上,這次的書稿便不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其實傅朝瑜當然也可以自行出版,但是這件事情牽扯太大了,他還是得跟宮裏通個氣,免得來日被清算。若是那位皇帝陛下也想扶持寒門,那才真的與他們的想法一拍即合。

這日,好不容易練完兵終於閑暇下來的崔狄也找了個機會入宮。他這陣子過得還算安穩,表妹隨她師父出京義診去了,自己親妹妹被關在府上讀書,兵部累是累了點兒,但如今總算是能得些清閑時間。於是崔狄便想起來與傅朝瑜的約定,進宮跟皇上稟明緣由,準備教五皇子習武。

說是習武,其實就是強身健體罷了。

那小殿下他前些日子見過,小小的一團,比同齡人矮上許多。這麽大的小孩兒,教他正經習武肯定是不行的,教不會不說,練多了還容易傷身。但是學點基本功還是可以的,就當是還傅朝瑜人情了。

皇上一聽到這話,立馬想起來傅朝瑜托楊直帶過來的話。

老四年紀跟老三相差不大,老三都已經在外讀書了,老四卻還是一團孩子氣,這可不行。尤其是賢妃對老四護得太過,那孩子本來就沒擔當,總是長於婦人之手,直接養廢一半。

皇上便道:“你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不如順手將三皇子跟四皇子也一塊兒教了吧。”

崔狄沒料到竟然有這樣的發展,教,當然可以教,那兩個小皇子好歹也算是他表弟,但問題是,這兩個小孩兒跟五殿下年齡差距有些大,他有點為難:“三皇子、四皇子年紀大些,難道要跟五皇子一起學?”

“一起吧,他們倆喜歡胡鬧,記得嚴厲一些,照著你手下的兵來教就成了。老五身子弱些,每日你看著點教,不限時間。”

崔狄眨了眨眼:“那在哪兒學?”

“就在弘文館外的校場上學吧。”

皇上一錘定音,當日便有內侍去後宮宣旨,讓三位皇子稍作準備,每日巳時前往弘文館練武。

周景成卻犯起了倔。

其實很好理解,小孩子嘛,都不太願意上學,即便他們這次過去只是為了練武,周景成還是排斥。這個時間他本來可以在寢殿睡覺,睡到日上三竿也無妨,可從明日起便不得不爬起來練武了。

好好的舒坦日子沒了,小胖子便不幹了,他沒說過賢妃,便跑來周景淵這兒大發牢騷。

周景成抱著被他五弟取名為福孫的狗狗,傷心欲絕:“為什麽一定要去弘文館,我不想去,不去不行嗎?”

周景淵脫了鞋子爬上了蹦床:“你不怕被打的話,不去也行。”

這是他舅舅前些日子送進宮的新東西,只做了一個放在他院子裏,周景淵沒事兒就喜歡在上面蹦一蹦,可有意思了。

周景成羨慕地要命,五弟院子裏面全是好玩的,他住的地方卻全都是花花草草,沒勁沒勁透了。這個蹦床他也想要,可卻只有一個。

周景成碎碎念:“傅舅舅真是小氣,上回我還給他花了那麽多錢,他卻連一個蹦床都不給我。五弟,你究竟有沒有在傅舅舅那替我美言?”

“說了,但是舅舅似乎有點不高興,他好像不想要這個第一,所以你的玩具也沒有了。”

周景淵無情的給他四哥心坎兒上紮了一刀。

周景成抱著福孫,心塞到了極點。他這是得多慘啊,辛辛苦苦幹了一樁事,結果還做了無用功。

沒了玩具就算了,現如今還得上課,老天爺就非得跟他過不去嗎?

周景成傷心欲絕,對著小狗哭訴:“福孫,你能代我去上課嗎?”

小狗屁股對著周景成,兩腿一踹,從他懷裏跳走了。

周景成的心,頓時拔涼拔涼的。

不論周景成如何排斥,第二天一早,他還是被賢妃從被窩裏面挖了出來,強行套上衣服送去了弘文館。

周景成心中不願,路上也是反反覆覆的磨蹭,去的便有些遲了。

他來時,崔狄已經帶著周景淵在練了。

周景淵人太小了,手上沒什麽力氣渾身上下都是軟綿綿的,連單腳站立保持平衡都有些難,崔狄不自覺地放低了要求。後來摸了一下筋骨後,發現這小殿下矮歸矮骨骼卻是不錯的,也算是個意外之喜了。

因著傅朝瑜的關系,崔狄對他有幾分憐惜,細心指點了姿勢,又調整了一番動作。

崔狄發現,這小家夥身子雖弱,但是對先生卻格外尊敬的,也很是聽話,跟他那不省心的妹妹比起來簡直是貼心至極,這樣的孩子教起來倒也不費心。

教了好一會兒,周景文與周景成才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崔狄見到他們便沒有方才的輕聲細語了,反而帶著審視。若是他手底下的兵如此散漫,少不得要打幾棍子。但如今他面對的是兩個皇子,崔狄只能冷著臉將其臭罵一頓。

周景成蔫得更厲害了,可周景文卻心有不服。他剛剛都看到了,崔小侯爺對上五弟的時候輕聲細語,憑什麽看著他們就如此橫眉冷對?

若是言語上的區別對待也就罷了,關鍵是他們與五弟學的內容還不一樣,崔狄教他們的東西明顯難上許多,要求也高了許多。

“……身體中正,腰部挺直,胯部打開。”

二人心有不甘地老實照做。

沒多久,周景文忍不住擡頭觀望,卻被崔狄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後背:“沈肩墜肘,下頜微收。”

周景文不得不聽命。

他平日裏都是被逼著讀書,從來沒有紮過馬步。起先還覺得簡單,後來越練越沈,沒多久便已經熱的一身汗了,都這樣了還在繼續。

那邊周景淵練完了一會兒,便被崔狄叫停了。

福安早就已經備好了牛奶跟點心,生怕殿下餓著,趕緊讓他多吃兩口。

崔狄提醒:“吃的就算了,喝點東西就行,待會兒還繼續練,總共得練三刻鐘。”

周景淵放下了抓點心的手,乖乖喝起了牛奶。

舅舅說了,喝牛奶長高,練武也長高,他既喝奶又練功,是不是可以長得更快了?

周景文嫉妒心泛濫,憑什麽,憑什麽周景淵他能如此悠x閑?

崔狄見他一心瞧著別人,面無表情地提醒:“練功要專心。”

周景文:“……師傅,我們要練多久。”

崔狄:“統共一個時辰。”

周景文忍無可忍,這是偏心,明晃晃的偏心!等著吧,他今兒下課了就去父皇那兒告狀!

被周景文記掛的皇上正在看傅朝瑜送進宮的書稿。

文章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好文章對皇上來說並不罕見,罕見的是傅朝瑜這個絕無僅有的主意。

起碼在他之前,從未有人嘗試做過科舉參考書,所有人都是跟著先生按部就班的學,先生的優劣,直接關系到學生的好壞。可若是除先生,還有別的方法能鉆研科舉呢,他們還會輸給世家子弟多少?

書,肯定是要出的。

但這種得罪人的事,還是讓地位高、脾氣差的人牽頭吧。皇上提筆,劃掉王紀美,寫下了“孫明達”三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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