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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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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長劍劈下那一刻,劍風呼嘯而至。薛玉嫣用盡全身力氣,拉著桃花驟然向下躲去!

兩人勉強躲過一劫,桃花蹲在地上,被薛玉嫣護住,腿軟得完全站不起來。劍鋒擦著兩人頭頂狠狠揮了過去,猛地紮進身後門板!

門扇應聲破裂!

蘇遠陵意識到一擊未中,眼底頓時劃過嗜血狠意,再度抄起劍朝兩人劈去!

薛玉嫣立刻掐了桃花一把,低聲催道:“快哭!”

桃花不負她期待,瞬間大哭出聲。她扯破嗓子尖叫,聲音嘹亮高亢,幾乎穿透雲霄:“救命——救命啊——”

門扇破碎與女子尖叫摻在一起,無數侍衛持著刀槍,頓時如潮水般大量湧入。窗扇砰的被人打破,黑衣暗衛身輕如燕,整齊劃一跳進了廂房!

一顆尖銳石子砸中蘇遠陵手腕,他慘叫出聲,長劍歪了半寸,從薛玉嫣與桃花身側擦過。

桃花安然無恙,只是蜷縮在薛玉嫣懷中,仍舊蹲著身子瑟瑟一團,良久緩不過勁。

薛玉嫣相比之下就冷靜得多,指尖微微顫了顫,隨即攥緊手指止住這種後怕,冷眼看著侍衛一擁而上,押住蘇遠陵和屏風後的姑娘。

桃花扶著雙腿顫顫巍巍站起身,薛玉嫣卻始終跪在地上沒動。

其實蘇遠陵第二次揮劍擦過她們身側時,劃到了她的腿。

薛玉嫣確實受了傷,此刻她能感覺到鮮血噌噌往外冒,幾乎要透過衣裙破裂的刀口流出來。

腿部傳來劇烈疼痛,薛玉嫣微微蹙了下眉。還好她今日穿了身黛色羅裙,暫時遮擋了血跡。

她深深吸氣,正要假裝若無其事站起身,擁擠的侍衛間突然一陣混亂,隨即自動靠向兩側,讓出條路來。

透過明亮燈光,薛玉嫣朦朧望見一個高大身影朝她步步走近,音調清朗,語氣沈冷。

“誰允許你動本王的人了?”他聲音越過薛玉嫣,冷冷質問蘇遠陵,語氣裹挾著急躁怒意。

薛玉嫣心頭卻輕輕顫了顫。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那抹一閃而過的異樣情緒到底是高興還是失落。立在她面前的,明明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啊。

“溪哥哥?”半個時辰前剛剛錯認了一次,這回薛玉嫣喚得小心翼翼。

隔著幾步之遙,對方顯然一怔,語氣隨即化作小心翼翼的珍視,聲音無比柔和:“嫣、嫣娘?”

秦北溪滿臉不可置信,語調怔忪。他彎下腰靠近,隨即單膝著地,伸手小心碰了碰薛玉嫣的臉。

“嫣娘,我,我這是在做夢?”他嗓音顫抖,神情萬分恍惚,最後雙手捧住了薛玉嫣柔軟臉頰。

確認了是薛玉嫣,他頓時將人緊緊攬在懷裏,用上了極大力氣,仿佛最喜愛的珍寶失而覆得,連呼吸都顫抖個不住。

薛玉嫣靠在他懷中。

她能夠感受到獨屬於秦北溪的清冽氣息,聽見男人呼吸聲急促,按在她背後的手指格外僵硬。

可是她的心思卻與自己從前想象的截然不同。好像有幾分歡喜,又好像有幾分悵然若失。

薛玉嫣忍不住自嘲一笑。

她在想什麽?難不成真在太子府住出了感情?

秦北衡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睚眥必報,手眼通天,哪裏值得眷戀?面前這個人才是真正疼她敬她,娶她為妻的夫君!

桃花在旁邊抱著雙臂,不屑撇過頭,輕哼一聲。

侍衛押著蘇遠陵過來,打斷了重逢的溫馨場面:“越王殿下,蘇校尉……”

秦北溪緩緩松開薛玉嫣,冷眼看向蘇遠陵:“此處陰暗狹窄,待久了恐怕會影響王妃心情,本王將人帶出去審。你們幾個,先把他押到前廳去!”

“是!”侍衛領命,將蘇遠陵抓起來,往前廳拖行。

秦北溪遣散了侍衛和黑衣暗衛,與薛玉嫣十指相扣,大步朝前廳走去。

桃花雖沒有得到半句吩咐與關懷,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卻還是冷哼一聲,不情不願跟上了秦北溪和薛玉嫣。

薛玉嫣緊咬著唇角,一聲不吭跟到了前廳。

她痛得眼前甚至有些重影,但清楚秦北溪處理事務時不容她嬌氣。她夫君做事向來嚴肅認真,不像秦北衡隨心所欲。

薛玉嫣趁著身邊人不註意,拿帕子輕輕拭去疼痛帶來的細密冷汗。

前廳燈火通明,金碧輝煌,客人驅散後一片靜謐空蕩,秦北溪立於最前方,眸色沈冷。

昔日還有些單純莽撞的俊朗少年在短短數日內已經成熟許多,氣勢也向秦北衡靠近幾分,語調不失威嚴。

“蘇校尉,本王自認為待你不薄,為何你要趁本王昏迷時欺負王妃,如今又動了迫害她的心思!”

蘇遠陵跪在正中心,垂首一言不發。

“聽不見嗎!回答本王的問題!”秦北衡氣沈丹田,怒吼出聲,反倒嚇了薛玉嫣一跳。

她不想參與秦北溪的審問,轉過臉,無所事事往周圍瞧。

瞥到後院時,薛玉嫣一眼瞧見了擠在人群中的青雲。然而青雲並沒有看見她,而是跟旁邊的女子比比劃劃,不知在說什麽。

女子謙遜笑著,擡手整理戴在髻邊的沈沈步搖。

薛玉嫣眼尖,竟看到那女子手背上,赫然有一枚顏色濃艷的梅花狀胎記!

她倒吸一口涼氣,目光轉向桃花手背,趁秦北溪不註意,悄悄靠了過去,與桃花肩並肩站著。

桃花雖然有些不忿,但對薛玉嫣還是比之前親近多了,撩眼看向她:“什麽事?“

“你不是越王殿下安插在此處的臥底。”

“你這個人怎麽總質疑我啊,我都說了我是,我就是!”桃花急了,嗓音不自覺擡高幾分,轉眼看到秦北溪高大的身影,又趕緊捂住嘴,格外心虛。

她壓低了聲音:“總之,你管這麽多做什麽?我不是已經帶你找到越王殿下了嗎?”

薛玉嫣靜靜看著她。

少女面上妝容狼狽,一雙眸子滴溜溜轉著,機靈卻幹凈。沿著手背梅花狀痕跡往下,赫然是纖細雪白泛著嫩粉的指尖,不見任何繭子,蔻丹甲色還很新鮮。

她換了個問法:“方才你為什麽在與蕭小侯爺糾纏?”

“我幹嘛要告訴你。”桃花撇撇嘴,“你又是什麽人,有資格打聽我跟侯爺的事嗎?”

“我是他朋友,自幼相識。”薛玉嫣神色平靜,看不出一絲扯謊的痕跡。

桃花果然信了,眨眨眼,不可思議:“我就說你怎麽幫他逃跑!原來是舊相識!”

她只猶豫一秒,就本著求助的心思,嘆口氣,垂下眼眸,難掩失落。

“我跟侯爺三年前就認識了,他……他脾氣很暴,但對我從來都是耐心溫柔,我們偷偷私定終身,他也說要娶我。”

原來那句私定終身居然是真的,可是——

“據我所知,蕭小侯爺不是言而無信之人,真有此事,怎麽會不承認?”薛玉嫣問她。

“問題就出在這兒。兩年前他去邊境處理北扶餘孽,沒想到遭人暗算,受了重傷,傷到了頭。”

桃花說到這,半是遺憾半是愧疚地嘆口氣:“還好別的都沒事。只是,把我忘了。”

“只是把你忘了?”

“也不是吧,他忘掉了很多事,只是很不巧,也有關於我的那部分。”桃花聳了聳肩,神色平靜,“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被我家裏人暗算的。”

“我本來就夠對不起他了……我家裏人說,如果我執意要嫁給侯爺,不會讓他活到大婚那日。我為了不連累他,就只能嫁給別人咯。”

薛玉嫣聽出她藏在輕松語氣下的濃重苦澀,沈默片刻,握住桃花冰涼的手。

她語氣放輕,很是同情,然而依舊保持著清晰思路:“你嫁了人,還能在這兒待嗎?”

沒記錯的話,這是青樓,嫁人好像要先贖身的。

桃花臉色一僵,似乎沒想到薛玉嫣會關註這個,趕緊道:“當然能啊,我桃花還是今年的花魁呢!”

“你跟蕭小侯爺拉扯,會不會擔心他記起你?”

“他記不起。”桃花苦笑一聲,隨即恢覆了不屑的表情,“他個廢物,我嫁人前什麽招數都用過了,那蠢貨死活就是想不起來!”

“今日只是碰巧遇見,調戲調戲他而已……還被你破壞了,你就是天底下最壞的越王妃!”

“天底下只有我一個越王妃。”薛玉嫣提醒她。

桃花鼓起臉反駁:“那可不一定。你難道不知道越王殿下還有兩個側妃嗎?萬一越王殿下動了心思,立刻就能立其中一個做越王妃!”

“哦。”薛玉嫣冷淡道,“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不是跟越王殿下感情很好嗎,怎麽對他這麽不在意?”桃花皺起眉問她。

薛玉嫣反應更迅速:“你怎麽知道我跟越王殿下感情很好?”

桃花瞬間噤了聲,半晌,支支吾吾回答:“我……我聽別人說的。”

“那你還挺天真。”薛玉嫣拍拍她的手,笑意在唇角逐漸擴大,“葉桃妹妹。”

桃花頓時像枚炸彈般猛地彈了起來,滿面驚恐:“你你你,你怎麽猜出我是誰的!”

這並不難猜。從第一面她評價薛玉嫣“越王妃也不過如此”時,薛玉嫣就知道她身份不凡,因為沒有哪個下屬敢這麽對主子說話。

再加上桃花一直口口聲聲說越王對王妃情深不移,還知道越王有兩個側妃——要知道側妃的事根本沒有傳入民間。

而越王的兩個側妃,很不巧,一個叫蘇遠斕,一個叫葉桃。

小桃花,可不就是這個“桃”嗎?

然而隨著葉桃這聲叫喊,秦北溪及一眾侍衛的目光頓時轉移到她臉上,沒人註意到押著蘇遠陵的侍衛悄無聲息換了一批。

只有葉桃看見了,她睜大眼,焦急道:“後面!後面有人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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