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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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8
給廖沐準備的東西？莊檸楞住。
見她沒反應過來，莊瓊說：“就是你做的那些小手工，鑰匙扣擺件什麽的。”
莊檸當場石化。
她媽媽居然把那些東西拿給廖沐了？
“怎麽了嗎？”看她杵在門口不動，莊瓊問。
莊檸搖了搖頭，勉強笑了一下：“沒、沒什麽，我去看書了。”
關上臥室門，莊檸卸下防備，開始思索怎麽辦。
她承認早些年對他確實抱有幻想，但是現在不同了，她不想他誤會。
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莊檸幹脆把之前從濱安快遞回來的東西都收拾了一遍，但凡跟廖沐有關的，她都單獨放挑了出來，鎖進密碼箱。
行李箱是她大學時用的，後來嫌小閑置了。只要不暴力拆箱，肯定安全。
藏好了與廖沐有關的東西，莊檸終於安心躺回床上睡覺。
之後的幾天，她一直提心吊膽，好在廖沐態度十分淡漠，莊檸便放下心來。
初四，張玥和陳岢來寧湖找莊檸玩，給長輩們帶了禮物，莊瓊推脫不掉，只好收下。
一旁，廖堯若有所思地打量陳岢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我記得你的聲音！”
“我？”陳岢茫然地問，“我們好像是第一次見面。”
“不會錯！”廖堯斬釘截鐵地說，“前兩年過年我給檸檸打電話，聽到了你的聲音，檸檸是跟你一起過年的吧！”
陳岢楞了一瞬，解釋：“當時大家都在，我們三個都是一起行動。”
莊檸無語地白了廖堯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還是老老實實打游戲吧，別搞事情，我們那是去給學生買新年禮物！”
廖堯撇撇嘴，悻悻閉嘴。
張玥和陳岢在莊檸家吃晚飯，穆蔚一家也來了。
晚飯後，莊檸送兩人去酒店，路上，陳岢突然說：“莊檸，我感覺你哥哥有點眼熟。”
“眼熟？”莊檸疑惑，“我哥哥咋咋呼呼的，你倆大學離得近，興許見過。”
陳岢搖頭：“不是，不是廖堯。”
眼熟的不是廖堯？莊檸想不出來陳岢眼熟廖沐的原因。
“我確定我見過廖沐。”陳岢篤定地說，“就在鎮上。”
這回不光是莊檸驚呆了，連張玥也楞了一下，她不記得莊檸的家人去找過她。
張玥：“廖沐去看過你嗎？怎麽都沒聽你提起？”
莊檸迷茫地搖了搖頭：“沒有啊。”
陳岢點頭：“我想起來了，就是第二年過年的時候，我見過他。”
“去年過年？”莊檸皺眉。
陳岢又說：“去年過年前，我們去鎮上取快遞，在快遞代收點，我跟你說有個人一直看你，看你的人就是廖沐。”
莊檸怔住：“你……看錯了吧？”
陳岢搖頭：“不可能，我的視力和記憶力一向很好，不可能看錯記錯。”
看莊檸一副完全呆掉的模樣，張玥有些擔憂地問：“檸檸，你沒事吧？”
莊檸抿唇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事，我送你們去酒店。”
回家，莊檸找出毛毛送的鑰匙扣，每一個細節都那麽相似。
種種巧合，莊檸如同丟燙手的山芋，把鑰匙扣丟在書桌上。
她現在腦子很亂，說不來心裏是什麽滋味。
初五下午，莊檸送張玥和陳岢去車站，三人聊起大崗村孩子們近況。其中有個孩子成績特別好，但家庭條件也特別困難。
張玥：“我聽說有愛心人士資助她讀書，承諾一直資助到她讀大學。”
“愛心人士？”莊檸詫異。期末考試後，她跟孩子們視頻，沒聽他們提起。
“這個事情好像也就是這兩天才定下來的，”陳岢點頭，“資助人，好像姓廖。”
張玥感嘆道：“她和她奶奶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送走他倆的第二天，一大早莊檸拎著行李出門。
莊瓊抱著她，抱怨她：“有機票你不買，非要坐高鐵，本來可以多呆半天。”
莊檸拍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別難過，回頭有時間我就回來看你們。”
彼時莊瓊並不知道，此次分別再見面，已是兩年之後。
回到濱安沒多久，莊檸便辭職了，這裏太多舊人舊事，她好像沒辦法平靜。
過去種種，掰開來看，好像跟她以為的完全不同，也許他並不是想看她的笑話，也許……他真的只是擔心她？
這樣的動搖讓她感到很害怕，除了逃離，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後來她去了臨北市，在這座和廖沐隔著一兩千公裏距離的城市裏安頓下來，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長期租賃了一套小房子，還收養了一只流浪貓和一只流浪狗。流浪貓是純白色的，取名叫檸檬。流浪狗是黃色的，取名叫木場。
臨北市的冬天很冷很幹，莊檸一開始不習慣，反覆感冒了好幾個星期。她開始懷念溫暖的濱安，也會想念那裏的人，後來想念著想念著，也就漸漸習慣了。
第一年過年前，莊瓊提前讓莊檸辦簽證，跟穆蔚一家趁休假出國玩。
想到廖沐也會同行，她便退縮了。她還沒有想清楚，她不想見到他。
她滿口應著，實際並沒有辦理，訂機票酒店時，也沒有訂自己那一份。
到了出發前一天，莊瓊催促她匯合，莊檸才告知她沒有辦理成功。
於是，順理成章的，她獨自一人留在臨北過年。
看著家族群裏發的度假照片，看著他們臉上燦爛的笑容，莊檸也覺得開心。
照片裏的廖沐比以前瘦了，看上去也沈穩了許多，不知是越加沈穩的原因，還是他們分開太久，她已看不懂他，她總覺得笑意都沒有觸達眼底。
之後，她便再也沒有看過群裏的照片。
接下來的一年，她工作很忙，為了在新公司站穩腳跟，付出了加倍的努力。
這一年的時間裏，莊檸家裏大大小小發生了不少事情，比如廖堯訂婚，比如廖飛遠退休，再比如……廖沐被逼相親……
莊檸聽到這些事情時，竟恍如隔世。
她的回憶總停留在大家聚在一起的生活時候，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好像只有她一個人留在了過去。
又到了一年冬天，莊檸已經漸漸適應了臨北市的氣候，冬天不再經常感冒。
她漸漸愛上了朔風劃拉皮膚的感覺，在冷風中，她那顆混亂的心似乎能得到平靜。
這天是平安夜，她跟招待合作夥伴，飯後送走對方，去便利店買水。
過量飲酒，她頭暈得厲害，高跟鞋踩在地面汙漬上，腳下立時打滑。
她朦朦朧朧地意識到要摔跤了，可她並沒有真的摔倒，一只有力的手從後面拽住了她的胳膊。
莊檸重新站穩，回頭道謝，對方已經走了，留下一道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背影。
是他？莊檸疑心看錯，用力地揉按太陽穴。
踏出便利店的那一刻，呼嘯的朔風捶打著她的臉頰，她冷得縮緊，用大衣將自己裹緊。
她忽然有點討厭這樣凜冽的寒風，如果不是寒風吹散了她腦中的迷霧，此刻的她或許應該會有一些些開心吧。
嘆了口氣，莊檸慢吞吞地往地鐵站走。
平安夜的臨北市很熱鬧，到處都是人，有成雙成對的，也有三五成群的，馬路上只有她孤身一人。
路過水果店，看到包裝精美的平安果。她走過去，買了兩個。沒要塑料袋，她直接把平安果抱在懷裏，好像抱著平安果就不是一個人了。
快到地鐵站，她遇到一個賣花的小女孩，小女孩只有七八歲的樣子，吃力地拎著一個水桶，水桶裏還剩著一半玫瑰花，她買了一把。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甜甜地對她說：“平安夜快樂。”
莊檸很開心，送她一個平安果。
真是美好的一天！莊檸心滿意足地乘扶下樓。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羽絨服的高大男人走到地鐵站，仰頭看著站牌，不知在想什麽。
賣花的小女孩熱情地上前推銷，他盯著小女孩手裏的平安果，又看了看她桶裏的花，買了一個平安果，又買了一把花。
他正準備離開，擡眸間，視線不期然掃到前方扶梯，驟然僵住。
扶梯上，莊檸捧著一把花，抱著一個平安果，緩緩而上。
他們視線相交，不過兩三米的距離。
莊檸覺得好像在做夢，因為只有在夢裏，她才能跟廖沐對視。
一定是喝多了，才會產生幻覺！她用力地閉眼睛，妄想睜開後幻影消失。
然而，幻影依舊，只是走開，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忽的，她感覺自己腦海裏好像有一根弦斷掉，腦子裏剎那空白。她的身體先她的思維一步，快步追了上去。
心撲通撲通地跳動，越跳越快，她仿佛聽到了萬鼓齊鳴的聲音自胸腔裏傳出。
終於追上，莊檸伸手拽他的衣袖。對方腳步驟停，卻沒有回身。她也沒有動，她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用力的聞著周遭的味道。
很快，她從凜冽的風中聞到一絲絲草木清香。
是真實的廖沐，不是幻覺不是做夢，她不知所措。
她一動不動，不說話，也不松手。靜默一會兒，廖沐側身，垂眸輕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剎那間，酸澀感如海浪一般將她淹沒。
見她沒有開口的意願，廖沐自認不對，不願再耽擱，掰開她的手：“我走了。”
“等等！”莊檸下意識地喊。
見他停步，她快步跑過去，臨到他跟前，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她現在腦子裏一團漿糊，根本想不清楚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心裏唯一清晰而明確的念頭就是不能讓他走，至少不能讓他就這麽走了。
“我出差，在便利店買晚飯，正好遇到你。現在是想坐地鐵回酒店，沒想到又碰到你了。”廖沐解釋，“買花和買蘋果是我不對。”
她的視線落下，在他手裏看到一只塑料袋，袋子裏裝了幾樣速食。
“我說過的話說到做到，我現在就走。”他提步離開。
“別走，哥哥！”莊檸脫口叫他，叫完，兩人雙雙楞住。
她聽出來自己的聲音很急，甚至還聽出一絲哭腔，她不知為什麽。
廖沐難以置信地回身。
察覺他的視線停留，她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麽：“你……晚餐就吃泡面嗎？”
廖沐：“嗯，晚上有應酬，被我推掉了。”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燒烤，你……”莊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把話說完，“想吃嗎？”
廖沐怔住，開口不是回答她，而是確認：“你要一起嗎？”
遲疑片刻，她終於點頭。
燒烤店很近，但人很多，她征求廖沐的意見：“要等嗎？”
廖沐：“等吧。”
兩人坐在店外，坐在寒風裏。
走路時不覺得，坐下她便覺得冷。打了個寒顫，她把大衣攏得緊了些。
“不吃了吧。”廖沐忽然說。
莊檸楞了一下，扭頭看他，沒想到他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對的剎那，莊檸感覺自己的心弦被撥動了。
迅速低下頭，她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了？”
“不想吃了。”廖沐淡聲說，頓了一下，又說，“你回去吧。”
怎麽能就這樣算了呢，她忽然有些生氣。
他……怎麽能這麽輕易跟她說再見呢！
察覺到心中難以抑制的渴望，莊檸心虛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我不送你了，你打車回去吧。”廖沐沒有起身，看她一眼，淡聲說。
生氣的感覺更加強烈，她什麽話都沒有說，更沒有遲疑，快步離開。
可沒走多遠，她就想，他憑什麽趕她走，那家店又不是他開的，她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憑什麽由他決定？
莊檸越想越覺得委屈，霍然回身，大步朝來的方向走去。
他應該已經走了吧？這麽冷的天氣，誰能在寒風中坐得住呢。
想到他離開，她忽然有些難受，也許她只是想找人AA，也許她只是想說說話。她沒有越界，沒有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這麽想著，她不由加快了腳步。到後來，幾乎小跑回燒烤店。
店門外，寒風中，廖沐仍舊坐在原地。
莊檸心中飛快地掠過一陣竊喜，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塑料凳都坐滿了，她裝作不認識廖沐，背對他站在路邊，裹緊大衣抱緊雙臂。
沒多久，她忽然感覺肩上一暖，似有衣服披上她的肩。
扭頭去看，只見自己肩上搭在一件黑色羽絨服。
是廖沐的。
“你不冷嗎？”莊檸走過去，想把羽絨服還給他。
廖沐沒接也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說：“你冷。”
莊檸大腦瞬間空白，她保持著遞羽絨服的姿勢，呆呆看著廖沐。
廖沐也看著她。
他狠狠地皺了一下眉頭，劈手從她手中將羽絨服扯走，再度披在她的肩膀上。
莊檸完全忘記反應，她只感覺到自己被溫暖和草木的香氣所包裹。一種久違的踏實感油然而生，竟讓她有落淚的沖動。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想讓自己太狼狽。可越是忍耐，淚水就越是不受控制的往外湧。
廖沐垂眼看著她，眉頭越攏越緊。終於，在她又用力地吸了一次鼻子之後，廖沐終於忍無可忍，上前一步將她扯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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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廖沐準備的東西？莊檸楞住。
見她沒反應過來，莊瓊說：“就是你做的那些小手工，鑰匙扣擺件什麽的。”
莊檸當場石化。
她媽媽居然把那些東西拿給廖沐了？
“怎麽了嗎？”看她杵在門口不動，莊瓊問。
莊檸搖了搖頭，勉強笑了一下：“沒、沒什麽，我去看書了。”
關上臥室門，莊檸卸下防備，開始思索怎麽辦。
她承認早些年對他確實抱有幻想，但是現在不同了，她不想他誤會。
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莊檸幹脆把之前從濱安快遞回來的東西都收拾了一遍，但凡跟廖沐有關的，她都單獨放挑了出來，鎖進密碼箱。
行李箱是她大學時用的，後來嫌小閑置了。只要不暴力拆箱，肯定安全。
藏好了與廖沐有關的東西，莊檸終於安心躺回床上睡覺。
之後的幾天，她一直提心吊膽，好在廖沐態度十分淡漠，莊檸便放下心來。
初四，張玥和陳岢來寧湖找莊檸玩，給長輩們帶了禮物，莊瓊推脫不掉，只好收下。
一旁，廖堯若有所思地打量陳岢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我記得你的聲音！”
“我？”陳岢茫然地問，“我們好像是第一次見面。”
“不會錯！”廖堯斬釘截鐵地說，“前兩年過年我給檸檸打電話，聽到了你的聲音，檸檸是跟你一起過年的吧！”
陳岢楞了一瞬，解釋：“當時大家都在，我們三個都是一起行動。”
莊檸無語地白了廖堯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還是老老實實打游戲吧，別搞事情，我們那是去給學生買新年禮物！”
廖堯撇撇嘴，悻悻閉嘴。
張玥和陳岢在莊檸家吃晚飯，穆蔚一家也來了。
晚飯後，莊檸送兩人去酒店，路上，陳岢突然說：“莊檸，我感覺你哥哥有點眼熟。”
“眼熟？”莊檸疑惑，“我哥哥咋咋呼呼的，你倆大學離得近，興許見過。”
陳岢搖頭：“不是，不是廖堯。”
眼熟的不是廖堯？莊檸想不出來陳岢眼熟廖沐的原因。
“我確定我見過廖沐。”陳岢篤定地說，“就在鎮上。”
這回不光是莊檸驚呆了，連張玥也楞了一下，她不記得莊檸的家人去找過她。
張玥：“廖沐去看過你嗎？怎麽都沒聽你提起？”
莊檸迷茫地搖了搖頭：“沒有啊。”
陳岢點頭：“我想起來了，就是第二年過年的時候，我見過他。”
“去年過年？”莊檸皺眉。
陳岢又說：“去年過年前，我們去鎮上取快遞，在快遞代收點，我跟你說有個人一直看你，看你的人就是廖沐。”
莊檸怔住：“你……看錯了吧？”
陳岢搖頭：“不可能，我的視力和記憶力一向很好，不可能看錯記錯。”
看莊檸一副完全呆掉的模樣，張玥有些擔憂地問：“檸檸，你沒事吧？”
莊檸抿唇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事，我送你們去酒店。”
回家，莊檸找出毛毛送的鑰匙扣，每一個細節都那麽相似。
種種巧合，莊檸如同丟燙手的山芋，把鑰匙扣丟在書桌上。
她現在腦子很亂，說不來心裏是什麽滋味。
初五下午，莊檸送張玥和陳岢去車站，三人聊起大崗村孩子們近況。其中有個孩子成績特別好，但家庭條件也特別困難。
張玥：“我聽說有愛心人士資助她讀書，承諾一直資助到她讀大學。”
“愛心人士？”莊檸詫異。期末考試後，她跟孩子們視頻，沒聽他們提起。
“這個事情好像也就是這兩天才定下來的，”陳岢點頭，“資助人，好像姓廖。”
張玥感嘆道：“她和她奶奶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送走他倆的第二天，一大早莊檸拎著行李出門。
莊瓊抱著她，抱怨她：“有機票你不買，非要坐高鐵，本來可以多呆半天。”
莊檸拍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別難過，回頭有時間我就回來看你們。”
彼時莊瓊並不知道，此次分別再見面，已是兩年之後。
回到濱安沒多久，莊檸便辭職了，這裏太多舊人舊事，她好像沒辦法平靜。
過去種種，掰開來看，好像跟她以為的完全不同，也許他並不是想看她的笑話，也許……他真的只是擔心她？
這樣的動搖讓她感到很害怕，除了逃離，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後來她去了臨北市，在這座和廖沐隔著一兩千公裏距離的城市裏安頓下來，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長期租賃了一套小房子，還收養了一只流浪貓和一只流浪狗。流浪貓是純白色的，取名叫檸檬。流浪狗是黃色的，取名叫木場。
臨北市的冬天很冷很幹，莊檸一開始不習慣，反覆感冒了好幾個星期。她開始懷念溫暖的濱安，也會想念那裏的人，後來想念著想念著，也就漸漸習慣了。
第一年過年前，莊瓊提前讓莊檸辦簽證，跟穆蔚一家趁休假出國玩。
想到廖沐也會同行，她便退縮了。她還沒有想清楚，她不想見到他。
她滿口應著，實際並沒有辦理，訂機票酒店時，也沒有訂自己那一份。
到了出發前一天，莊瓊催促她匯合，莊檸才告知她沒有辦理成功。
於是，順理成章的，她獨自一人留在臨北過年。
看著家族群裏發的度假照片，看著他們臉上燦爛的笑容，莊檸也覺得開心。
照片裏的廖沐比以前瘦了，看上去也沈穩了許多，不知是越加沈穩的原因，還是他們分開太久，她已看不懂他，她總覺得笑意都沒有觸達眼底。
之後，她便再也沒有看過群裏的照片。
接下來的一年，她工作很忙，為了在新公司站穩腳跟，付出了加倍的努力。
這一年的時間裏，莊檸家裏大大小小發生了不少事情，比如廖堯訂婚，比如廖飛遠退休，再比如……廖沐被逼相親……
莊檸聽到這些事情時，竟恍如隔世。
她的回憶總停留在大家聚在一起的生活時候，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好像只有她一個人留在了過去。
又到了一年冬天，莊檸已經漸漸適應了臨北市的氣候，冬天不再經常感冒。
她漸漸愛上了朔風劃拉皮膚的感覺，在冷風中，她那顆混亂的心似乎能得到平靜。
這天是平安夜，她跟招待合作夥伴，飯後送走對方，去便利店買水。
過量飲酒，她頭暈得厲害，高跟鞋踩在地面汙漬上，腳下立時打滑。
她朦朦朧朧地意識到要摔跤了，可她並沒有真的摔倒，一只有力的手從後面拽住了她的胳膊。
莊檸重新站穩，回頭道謝，對方已經走了，留下一道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背影。
是他？莊檸疑心看錯，用力地揉按太陽穴。
踏出便利店的那一刻，呼嘯的朔風捶打著她的臉頰，她冷得縮緊，用大衣將自己裹緊。
她忽然有點討厭這樣凜冽的寒風，如果不是寒風吹散了她腦中的迷霧，此刻的她或許應該會有一些些開心吧。
嘆了口氣，莊檸慢吞吞地往地鐵站走。
平安夜的臨北市很熱鬧，到處都是人，有成雙成對的，也有三五成群的，馬路上只有她孤身一人。
路過水果店，看到包裝精美的平安果。她走過去，買了兩個。沒要塑料袋，她直接把平安果抱在懷裏，好像抱著平安果就不是一個人了。
快到地鐵站，她遇到一個賣花的小女孩，小女孩只有七八歲的樣子，吃力地拎著一個水桶，水桶裏還剩著一半玫瑰花，她買了一把。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甜甜地對她說：“平安夜快樂。”
莊檸很開心，送她一個平安果。
真是美好的一天！莊檸心滿意足地乘扶下樓。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羽絨服的高大男人走到地鐵站，仰頭看著站牌，不知在想什麽。
賣花的小女孩熱情地上前推銷，他盯著小女孩手裏的平安果，又看了看她桶裏的花，買了一個平安果，又買了一把花。
他正準備離開，擡眸間，視線不期然掃到前方扶梯，驟然僵住。
扶梯上，莊檸捧著一把花，抱著一個平安果，緩緩而上。
他們視線相交，不過兩三米的距離。
莊檸覺得好像在做夢，因為只有在夢裏，她才能跟廖沐對視。
一定是喝多了，才會產生幻覺！她用力地閉眼睛，妄想睜開後幻影消失。
然而，幻影依舊，只是走開，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忽的，她感覺自己腦海裏好像有一根弦斷掉，腦子裏剎那空白。她的身體先她的思維一步，快步追了上去。
心撲通撲通地跳動，越跳越快，她仿佛聽到了萬鼓齊鳴的聲音自胸腔裏傳出。
終於追上，莊檸伸手拽他的衣袖。對方腳步驟停，卻沒有回身。她也沒有動，她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用力的聞著周遭的味道。
很快，她從凜冽的風中聞到一絲絲草木清香。
是真實的廖沐，不是幻覺不是做夢，她不知所措。
她一動不動，不說話，也不松手。靜默一會兒，廖沐側身，垂眸輕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剎那間，酸澀感如海浪一般將她淹沒。
見她沒有開口的意願，廖沐自認不對，不願再耽擱，掰開她的手：“我走了。”
“等等！”莊檸下意識地喊。
見他停步，她快步跑過去，臨到他跟前，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她現在腦子裏一團漿糊，根本想不清楚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心裏唯一清晰而明確的念頭就是不能讓他走，至少不能讓他就這麽走了。
“我出差，在便利店買晚飯，正好遇到你。現在是想坐地鐵回酒店，沒想到又碰到你了。”廖沐解釋，“買花和買蘋果是我不對。”
她的視線落下，在他手裏看到一只塑料袋，袋子裏裝了幾樣速食。
“我說過的話說到做到，我現在就走。”他提步離開。
“別走，哥哥！”莊檸脫口叫他，叫完，兩人雙雙楞住。
她聽出來自己的聲音很急，甚至還聽出一絲哭腔，她不知為什麽。
廖沐難以置信地回身。
察覺他的視線停留，她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麽：“你……晚餐就吃泡面嗎？”
廖沐：“嗯，晚上有應酬，被我推掉了。”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燒烤，你……”莊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把話說完，“想吃嗎？”
廖沐怔住，開口不是回答她，而是確認：“你要一起嗎？”
遲疑片刻，她終於點頭。
燒烤店很近，但人很多，她征求廖沐的意見：“要等嗎？”
廖沐：“等吧。”
兩人坐在店外，坐在寒風裏。
走路時不覺得，坐下她便覺得冷。打了個寒顫，她把大衣攏得緊了些。
“不吃了吧。”廖沐忽然說。
莊檸楞了一下，扭頭看他，沒想到他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對的剎那，莊檸感覺自己的心弦被撥動了。
迅速低下頭，她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了？”
“不想吃了。”廖沐淡聲說，頓了一下，又說，“你回去吧。”
怎麽能就這樣算了呢，她忽然有些生氣。
他……怎麽能這麽輕易跟她說再見呢！
察覺到心中難以抑制的渴望，莊檸心虛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我不送你了，你打車回去吧。”廖沐沒有起身，看她一眼，淡聲說。
生氣的感覺更加強烈，她什麽話都沒有說，更沒有遲疑，快步離開。
可沒走多遠，她就想，他憑什麽趕她走，那家店又不是他開的，她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憑什麽由他決定？
莊檸越想越覺得委屈，霍然回身，大步朝來的方向走去。
他應該已經走了吧？這麽冷的天氣，誰能在寒風中坐得住呢。
想到他離開，她忽然有些難受，也許她只是想找人AA，也許她只是想說說話。她沒有越界，沒有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這麽想著，她不由加快了腳步。到後來，幾乎小跑回燒烤店。
店門外，寒風中，廖沐仍舊坐在原地。
莊檸心中飛快地掠過一陣竊喜，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塑料凳都坐滿了，她裝作不認識廖沐，背對他站在路邊，裹緊大衣抱緊雙臂。
沒多久，她忽然感覺肩上一暖，似有衣服披上她的肩。
扭頭去看，只見自己肩上搭在一件黑色羽絨服。
是廖沐的。
“你不冷嗎？”莊檸走過去，想把羽絨服還給他。
廖沐沒接也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說：“你冷。”
莊檸大腦瞬間空白，她保持著遞羽絨服的姿勢，呆呆看著廖沐。
廖沐也看著她。
他狠狠地皺了一下眉頭，劈手從她手中將羽絨服扯走，再度披在她的肩膀上。
莊檸完全忘記反應，她只感覺到自己被溫暖和草木的香氣所包裹。一種久違的踏實感油然而生，竟讓她有落淚的沖動。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想讓自己太狼狽。可越是忍耐，淚水就越是不受控制的往外湧。
廖沐垂眼看著她，眉頭越攏越緊。終於，在她又用力地吸了一次鼻子之後，廖沐終於忍無可忍，上前一步將她扯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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