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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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8
莊檸往左側挪了一下，玫瑰花也跟著往左側挪動一下。她又往右側挪動，玫瑰花也跟著往右側挪動。最後，她站住不動了，玫瑰花也不再挪動。
“她是誰啊？”
“玫瑰花是送給她的吧？”
“她運氣也太好了吧，有那麽帥的帥哥給她送花。”
聽著耳邊的竊竊私語，莊檸額頭冒汗。
猜不到是誰，她便徑直撥了一下花束，藏在花束背後的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莊檸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哥哥，你怎麽來了？”莊檸問。
送花的人是廖堯，他的臉上掛著招牌式微笑，是很痞氣的帥，很能唬人。
莊檸叫他的聲音不小，事實上她還故意放大了音量，與其被別人瞎猜，不如她直接告訴大家，來人跟她的關系。
“瞧瞧，叫得這麽親密，一口一個哥哥，我看你是沒戲了，趕緊走吧。”
“為什麽要走啊，我就看兩眼，又不會少塊肉，看明星我擠不過你們，素人帥哥我還不能看看了啊。”
“這個有主了，另外那個總不能也有了吧，咱們過去看另外那個。”
還有一個？
聽到她們的議論，莊檸的心忽然緊了一下。
看著她微微隆起的眉頭，廖堯不高興了：“什麽表情，我來看你，你應該高興才對！”
莊檸沒心思跟他閑扯，只想趕緊離開，便拽著他的胳膊往電梯間擠去。
經過某片人群聚集的區域，廖堯大聲喊道：“走了廖沐大王！”
莊檸的心猛地跳動幾下，她連忙深呼吸，不動聲色地拖著廖堯繼續走。
“莊檸妹妹！”
大王個頭高大，饒是被團團圍住，連腦袋帶脖子全都沒被擋住。他一叫，莊檸便下意識地回頭看了過去，正好看到大王齜牙大笑。同時，也看到了他身旁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倉惶地收回視線，莊檸低聲對廖堯說：“先下樓。”
現在正是下班時間，一趟電梯要等很久，等到電梯下到莊檸他們這一層時幾乎剩不了多少空位。
莊檸最先把廖堯和他的玫瑰塞進電梯，他旁邊實際還能再擠一個人，但是他手裏那捧玫瑰實在是有些紮眼，她不想跟他走在一起，便沒進去。
剛擠到電梯口的大王眼見有位置，便對莊檸說：“我先跟堯哥下去了，在下面等你們。”
周圍人多，有趕著下班的，有看熱鬧的，幾乎是人擠人的程度。莊檸忽然在紛雜的氣味中聞到了一縷草木清香，跟過去每一次聞到的都一樣。
近在咫尺的氣味，近在咫尺的人，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得很快地跳動起來。
莊檸一向不是喜歡爭搶的性格，可是這一次，電梯門甫一打開，她便擠了進去。
這一趟電梯也幾乎滿了，她不由松了口氣。
然而，就在電梯門緩緩關閉之時，門又再度打開。
“可以擠一擠嗎，我趕時間。”
廖沐的聲音在電梯門外響起，莊檸沒有擡頭。感覺到身前的人小步向裏挪動，她也只能配合著往裏挪。
電梯空間密閉，很淡的氣味都會在這樣的空間裏變得濃郁。
這趟電梯明明裝滿了人，但是每一層都會停，總有著急下班的人試著往裏擠。
莊檸在發呆，只有發呆才能忽略掉鼻尖那股草木清香，也只有發呆才能控制住心跳的速度。
她垂著眼簾，配合著電梯裏的其他人往旁邊挪，沒留神撞上一個人的胸膛，她輕聲道歉：“不好意思。”
“沒事。”那人也輕聲回應。
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耳側，熟悉的聲音在她耳蝸裏徘徊，她下意識地抓緊背包肩帶，很小心的往遠離那人的方向挪動一小步。
“不要擠，我已經沒地方站了。”莊檸右側的男人不滿地說。
“不好意思。”莊檸趕忙頓住腳步，連聲道歉。
忽然，她的左手手腕被人抓住，身體不受控制往左側傾了一下，腳下也跟著挪動，她再次撞到了那個熟悉的胸口。
知道躲不過了，莊檸只能認命般地開口：“哥哥。”
“嗯，當心。”廖沐輕聲回應，依舊抓著她的手腕。
莊檸試著掙紮一下，發現他的五指始終緊緊地環住她的手腕，似乎根本沒有放松的打算，便放棄掙紮。
好容易下到一樓，電梯裏的人陸陸續續往外走，莊檸往右側挪動一下，那只緊緊扣住她的手腕的手連同他手上的動作便暴露在明亮的燈光下。莊檸只是垂了下眼簾，神態像周圍恰巧看到這一幕的人一樣自若，廖沐卻觸電一般松了手。
莊檸快步走出電梯。
“帥哥，我見過你，能加個微信嗎？”
聽到身後響起的清脆女聲，莊檸沒有絲毫停留，快步走出電梯間。
“怎麽這麽磨嘰，我們都等好久了！”
遠遠看到莊檸，廖堯就不滿地大聲抱怨。
此時玫瑰花已經不在他手裏了，改由大王捧著。大王瞧見莊檸緩步而來，十分有眼力見地捧著玫瑰花走了過去。
莊檸沒接花，只是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學長好。”
大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別學長不學長的，又不是在學校，你叫我哲淮就行。”
“什麽哲淮，哲你個頭，肉麻不肉麻，檸檸你跟我叫他大王就行。”廖堯上前撞了一下大王的胳膊，劈手將玫瑰花從他手中奪走，不由分說便要塞給莊檸。
莊檸雙手向後一背，堅決搖頭：“我不要。”
她向來低調，廖堯今天鬧這麽一出，她還不知道要成為多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她可不喜歡這樣。
“拿不拿？”廖堯瞪她，見她絲毫沒有接的打算，不悅地挑了下眉，帶著幾分威脅意味地說，“行啊，你不要是吧，那我以後天天往你公司送，我看你收不收！”
知道廖堯耍起賴來向來說到做到，莊檸招架不住，只能硬著頭皮接走他手中的玫瑰花。
廖堯喜笑顏開：“這就對了！”
莊檸哭喪著臉：“以後不要再送了！”
廖堯撇撇嘴：“美得你，你哥哥我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送一次就不錯了，你還想天天收，做夢！”
三人一邊說一邊往大廈外面走，走到門口時，廖堯忽然頓住腳步。
“咦，廖沐呢？”
大王：“我剛才上電梯的時候，沐哥才剛擠到莊檸妹妹旁邊，興許還沒下來吧。”
莊檸抿了下唇，說：“剛才有人叫住了他，可能是……認識的人。”
廖堯：“哦哦，廖沐業務還挺廣泛啊，在濱安也有那麽多熟人。”
“不認識。”廖沐的聲音忽然在他們身後響起。
他在她身旁停下腳步，莊檸感覺到廖沐的視線似乎定格在自己身上，她有些不適地往右側挪了挪。
“小心！”
廖沐忽然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到他的懷裏。
莊檸楞住了，完全忘記了反抗，只有餘光似乎掃到一抹人影從她剛才挪向的位置經過。
接著，搭在她肩上的手便松開了，但是他卻沒有從她身邊退開。
“發什麽呆啊，走了走了。”
廖堯當先向外走去，走了幾步發現身邊的人都沒跟上，便不耐煩地駐足催促。
回過神來，莊檸不敢看近在咫尺的人，只能快步追著廖堯走了出去。
落後的大王走到廖沐旁邊，壓低了聲音若有所思地說：“沐哥，你有沒有發現莊檸妹妹今天怪怪的？”
廖沐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淡聲說：“不要叫她妹妹。”
“不叫妹妹叫什麽啊，”大王趕緊追上廖沐，討價還價道，“要不我也喊她檸檸？”
廖沐腳步驟停，側頭警告地望著他：“你試試。”
忽的，一股莫名的感覺襲上心頭，大王覺得有點冷，便將外套拉鏈拉了起來。走了幾步，他擡頭望向廖沐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廖沐在校外的巷子裏教訓小混混的場面。
喉結上下滑動幾下，大王張開雙臂抱緊了自己的雙肩。
晚飯地點是甄天祁定的，他下班就直接去了餐廳。一想到莊檸、廖沐、廖堯、大王四人同桌吃飯，他就覺得心驚膽戰。
正在向陳悅輕索取關懷，甄天祁忽然聽到耳熟的聲音，便擡起了頭。
他當先看到的是廖堯那張意氣風發的笑臉，接著便看到了手捧玫瑰花的莊檸。
匆匆收回視線，甄天祁便收到了廖堯誇張的擁抱。
“怎麽樣，想我沒有，你小子多久不回寧湖了，我還以為你都忘記我們這些兄弟了！”廖堯用力地拍打著甄天祁的後背。
甄天祁也笑著回應：“哪能啊，這不是聽說你們要來濱安，趕緊安排上了麽！”
廖堯剛松手，大王也走上來要擁抱，甄天祁便也熱情的回應。
輪到廖沐，他只是點了下頭，甄天祁也便點頭回應。
廖堯“嘖”了一聲，看似打抱不平，實則起哄：“老甄啊，你這就不地道了，抱了我跟大王，怎麽不抱廖沐啊，兄弟之間可不能偏心！”
誰都知道廖沐不喜歡肢體接觸，再親的兄弟也別想抱他一下。
大王立刻就領會到廖堯話裏話外搞事情的意思，不由為甄天祁捏了一把汗。
然而，沒曾想甄天祁居然不慌，很是鎮定地說：“我跟沐哥就不用了，我們經常見。”
廖堯震驚地扭頭，看向廖沐。
大王也同樣震驚地扭頭，不過他只看了廖沐一眼，便又看向莊檸。
“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甄天祁猛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連忙找補，“沐哥就是偶爾來濱安出差，兄弟來了我能不招待麽，你們別瞎想。”
有驚無險地躲過這一劫，甄天祁默默跟大王換了個位置，離廖堯遠一些。
莊檸被他們讓到了最裏面的位置，廖沐和廖堯分別坐在她的兩邊。
酒菜上桌，廖堯挨個給倒啤酒，輪到莊檸時，他也沒客氣，作勢就要拿莊檸面前的玻璃杯。然而，他才剛碰到杯子邊，杯子就被廖沐收走了。
“檸檸不喝。”廖沐淡聲說。
廖堯不滿地說：“檸檸都多大一個人了，你還管東管西的，有你這樣當哥哥的麽！”
沒有……
甄天祁默默在心裏接了一句，隨即悄悄掀起眼簾偷瞄廖沐的反應，不禁為完美踩在廖沐雷點上的廖堯捏了把汗。
廖沐倒是沒有特別的表情，只是說話的語氣又冷淡了幾分：“她不喝。”
廖堯不依，扯著莊檸的胳膊說：“檸檸，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今天你說喝，誰也不能不讓你喝，你要不是想喝也行，誰都不能逼你。”
廖堯的手勁不小，抓莊檸的時候手上又沒數，把她抓疼了。她抿著唇，很輕地皺了一下眉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另一側突然伸出一只手，鉗住了廖堯的手。
廖沐冷冷地掃了廖堯一眼：“松手。”
“我憑什麽松手，我拉我妹妹一下怎麽了，管你什麽事。”
廖堯吃軟不吃硬，廖沐知道他的脾氣，便先松了手，冷聲說：“你把檸檸抓疼了。”
廖堯不悅地“哼”了一聲，又扯了扯莊檸的胳膊，他低頭望著她問：“檸檸你說，我抓疼你了嗎？”
“疼。”莊檸從不在廖堯面前逞強，說完用力地點了點頭。
廖堯瞪她一瞬，旋即松手：“好好好，我看你們倆是和好了吧，又聯起手來坑我，我今天可算是明白了，我——”
“我喝。”莊檸出言打斷廖堯的喋喋不休。
廖堯：“！”
下一刻，他便耀武揚威地伸出手，給莊檸倒了滿滿一杯啤酒。倒完之後，還嫌不夠過癮，又陰陽怪氣地說：“看見沒，我妹妹多爽快，不像有些人，扭扭捏捏。”
偷偷瞄了瞄廖沐的臉色，甄天祁連忙站起來解圍：“來吧堯哥，輪到我了，我自己倒就行。這杯酒我先幹了，算是補上過年那頓。”
幾杯酒下肚，廖堯的脾氣終於又收了回去。有他在，場子根本冷不下來，況且今天大王有意在莊檸面前表現，捧哏逗哏的角色切換自如，逗得一桌子人歡笑不已。
聽著他們聊天，莊檸時不時地抿一口杯子裏的酒，沒多一會兒，便已經喝了兩杯，當她正準備倒第三杯的時候，廖沐的手肘忽然輕輕地碰到了她的胳膊。
頓了一下，莊檸以為是誤碰，便又繼續倒酒。沒曾想，才剛倒了個杯子底，廖沐的聲音就在耳側響起——
“檸檸，少喝點。”
莊檸抿了下唇，輕聲說：“沒事。”
廖沐勸說：“喝多了要難受。”
莊檸搖頭：“我不喝多，我現在的酒量已經好很多了，輕易不會醉。”
“檸檸，”廖沐很輕地嘆了口氣，將酒瓶從她手中收走，慢聲說，“喝多了會亂說話。”
喝多了亂說話……
我不是你妹妹……
驟然想起年會那天在KTV聚會時的場景，莊檸仿佛石化了，保持了拿酒瓶的姿勢定住不動。
對，她不能喝多，不管是什麽原因！
已經在電話裏對廖沐說過一次了，她不能再當著他的面說一次！
不對，應該是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
“檸檸？”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見她沒反應，廖堯又在她耳邊打了個響指，“你發什麽呆啊？”
莊檸猛然回神，下意識地向廖沐看去，發現他正半闔著眼簾把玩酒瓶，趕忙收回視線。
“莊檸！我叫你呢！”
廖堯的聲音在她另一側耳邊炸開，莊檸連忙扭頭看去：“怎、怎麽了哥哥？”
廖堯狐疑地打量廖沐幾眼，才將目光落在莊檸身上：“你倆幹什麽呢，一會兒一個小動作一會兒一個眼色，當我看不見啊。”
莊檸小聲辯解：“我沒有。”
“沒有什麽沒有，我看就是有！”廖堯屈起食指，不滿地點了點桌子，隨即往他的左手邊撇了下頭，“你跟我換個位置，我倒是要看看廖沐搗什麽鬼。”
不想鬧出更大的動靜，莊檸只得換位。
她才剛在廖堯的位置坐下，鄰近的大王就舉起杯子：“莊檸妹妹，咱倆碰個杯？”
莊檸抱歉地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學長，我有點頭暈，喝不了了。”
“頭暈啊……頭暈正常，誰喝酒頭都暈，暈著暈著就習慣了，”大王站起來，探身把廖堯面前那個原本屬於莊檸的酒杯拿了過來，“就這麽一點啊，不行的莊檸妹妹，在外面跟人喝酒碰杯，最好是滿杯，就這麽一個杯子底是要被別人笑話！”
說著，根本不給莊檸拒絕的機會，便將酒杯倒滿，隨即毫不客氣地塞到莊檸手裏。
“嘭——”
酒杯輕碰，大王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滿眼期待地望著莊檸。
“到你了，莊檸妹妹。”
事已至此，好像也不能不喝了，莊檸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喝掉，沒想到手中的酒杯忽然被人拿走。
一股熟悉的氣息將她籠罩，她感覺到背後的人離她極近。
“她喝不了了，我幫她喝。”
廖沐將莊檸杯中的酒喝盡，又問大王：“還喝嗎？”
大王看看莊檸，又看看廖沐，發現莊檸滿臉尷尬，又發現廖沐面色不愉，便訥訥搖頭。
將酒杯重新放回到桌上，廖沐拍了下廖堯的肩膀，說：“我也喝多了，我送檸檸回家。”
莊檸本來以為廖堯肯定不會讓她走，便等他擡杠，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只是點了下頭，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
現在再說“不”好像已經有些晚了，莊檸只能任由廖沐將她拉起來，將她拉出餐廳。
廖沐沒有打車，而是拉著莊檸在馬路上走。
莊檸被夜風吹得真有些頭暈，一時半會兒竟然沒有發現她跟廖沐十指緊扣。
走了好一段，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用力甩開廖沐的手，驚恐道：“你幹什麽？！”
垂眼看著自己那只被甩脫的手，廖沐自嘲地笑了笑，輕聲說：“對不起。”
莊檸：“……”
她倒是沒想到讓他道歉，只是想讓他以後不要再對她拉拉扯扯了。可是看他眼前這般反應，仿佛已經意識到問題所在，她也就不好再點破，於是便說：“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酒店吧。”
說完，不等廖沐回應，便快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檸檸！”
廖沐忽然叫她，只是短短幾秒，他便追上她。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莊檸拒絕，“我打車回去。”
目送莊檸上了出租車，目送車子在十字路口轉彎，廖沐慢吞吞地收回視線。
夜風拂面，酒勁很快就散去了，廖沐在十字路口站了片刻，實在無處可去，便循著出租車駛離的方向漫無目的地走。
走了沒多一會兒，手機響了，是甄天祁打來的。
“沐哥……檸姐到家了嗎？”甄天祁有些緊張地問。他也知道現在給廖沐打電話不好，但是實在是沒辦法不打。
廖沐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你快著點，別磨嘰。”
電話那端先是傳來一聲極其模糊的催促聲，聽聲音應當是廖堯說的，接著，廖沐便聽到甄天祁說：“沐哥，堯哥和大王都喝多了，堯哥一個勁的讓我叫你回來，我也沒辦法。”
“我知道了，”廖沐，“你們還在餐廳？”
甄天祁：“是的，堯哥不肯走，一定要你來了再走。”
廖沐：“知道了。”
回到餐廳，廖沐和甄天祁一人扛著一個醉鬼，將他們帶上車。甄天祁坐在副駕駛上，回望著兩個醉成一團的家夥，有些擔憂地說：“要不沐哥你坐前面吧，他倆太能鬧騰了。”
“沒事。”廖沐望著窗外，根本不搭理兩個醉鬼。
大王坐在廖沐和廖堯中間，左右都沒處靠，索性幹脆一歪身子，靠在了廖沐身上。靠上去了還不夠，還仰著頭對廖沐傻笑。
廖沐嫌棄的將他推開，他便又靠到廖堯身上。
甄天祁小心翼翼地往後面瞄了一眼，忍不住閉了閉眼睛，小聲說：“還好檸姐先回去了，你是不知道剛才這兩個貨拼酒的架勢，檸姐要是沒走，肯定得遭殃！”
“嗯。”廖沐淡聲回應。
甄天祁偷瞄了廖沐一眼，試探地說：“沐哥，剛才你過來的好快啊。”
廖沐：“本來就在過來的路上。”
“哦哦。”甄天祁聽懂了。
他靈機一動，給陳悅輕發了條微信。很快，陳悅輕便回覆了消息。
甄天祁扭頭，先是瞥了一眼兩個醉鬼，隨後對廖沐說：“放心吧，剛才輕輕問過檸姐了，她已經安全到家。”
廖沐：“謝謝。”
甄天祁收回視線，重新坐好：“嗐，都是自家兄弟，客氣什麽。”
廖沐重新將目光投落在窗外，窗外路燈明亮，次第延伸，將籠罩著城市的黑暗驅散。街頭行人或三五成群，或成雙成對，好像只有他一個人是多餘的。
“我……是不是不應該來？”廖沐輕聲說。
除卻司機，車上清醒的人只有兩個，廖沐的聲音雖然如同夢囈，但是甄天祁知道，他需要一個答案。
想了想，他說：“也不是，明天是檸姐生日，於情於理你來看她都沒有問題。”
廖沐皺著眉頭，不確信地問：“真的嗎？她……好像並不想見到我。”
甄天祁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算了，”廖沐嘆氣，“我何必自欺欺人，又強迫你說謊呢。”
“不是的沐哥，”甄天祁趕忙說，“我覺得這種事情沒有標準答案，估計檸姐現在心裏也矛盾呢。”
“她……為什麽會矛盾？”廖沐問。
甄天祁沈吟片刻，一咬牙，便把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說實話，其實上高中那會兒我對檸姐並不了解，那時候聽你說她學習很用功，遇到困難從不輕言放棄，我還當是你心疼妹妹，袒護妹妹。後來跟檸姐一所大學，我才發現好像真是那麽回事。”
甄天祁扭頭看了看廖沐，發現他聽得專註，便又繼續往下說：“你肯定記得檸姐大一體測受傷特別嚴重，一般情況下，別人肯定申請下學期再測，你知道檸姐怎麽著了嗎，養好傷之後，硬是找了個田徑隊的同學帶她練鉛球。那可是狠狠地練了好長一段時間，後來補測的時候，還真讓檸姐過關了。”
“嗯，”廖沐先是應了一聲，之後又嘆息一般地說，“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
甄天祁：“嗐，那種情況下檸姐肯定不……”說到一半，甄天祁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地回頭瞥了廖沐一眼，連忙解釋，“我沒有故意窺探檸姐的生活，就是她找的那個田徑隊的同學是我的熟人，恰好聽說了而已。”
廖沐：“嗯，沒事，謝謝你關照檸檸。”
“你快別這麽說，是檸姐自己找的人，不是我介紹的。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就是從那時候我發現，檸姐真是一個特別執著的姑娘，認定的事情肯定不會回頭。所以……我覺得吧……”
說到這裏，甄天祁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想廖沐應該懂他的意思。
“是嗎？”廖沐喃喃，“你是說我還有希望？”
想了一會兒，甄天祁說：“這個不好說，畢竟我不是檸姐，如果換做是我，我肯定不會就這麽輕易就放棄，不過、不過……”
“不過什麽？”廖沐輕輕地擡了下眼簾，朝前面看去。
甄天祁深深地吸了口氣，咬牙說：“我不會對妹妹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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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檸往左側挪了一下，玫瑰花也跟著往左側挪動一下。她又往右側挪動，玫瑰花也跟著往右側挪動。最後，她站住不動了，玫瑰花也不再挪動。
“她是誰啊？”
“玫瑰花是送給她的吧？”
“她運氣也太好了吧，有那麽帥的帥哥給她送花。”
聽著耳邊的竊竊私語，莊檸額頭冒汗。
猜不到是誰，她便徑直撥了一下花束，藏在花束背後的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莊檸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哥哥，你怎麽來了？”莊檸問。
送花的人是廖堯，他的臉上掛著招牌式微笑，是很痞氣的帥，很能唬人。
莊檸叫他的聲音不小，事實上她還故意放大了音量，與其被別人瞎猜，不如她直接告訴大家，來人跟她的關系。
“瞧瞧，叫得這麽親密，一口一個哥哥，我看你是沒戲了，趕緊走吧。”
“為什麽要走啊，我就看兩眼，又不會少塊肉，看明星我擠不過你們，素人帥哥我還不能看看了啊。”
“這個有主了，另外那個總不能也有了吧，咱們過去看另外那個。”
還有一個？
聽到她們的議論，莊檸的心忽然緊了一下。
看著她微微隆起的眉頭，廖堯不高興了：“什麽表情，我來看你，你應該高興才對！”
莊檸沒心思跟他閑扯，只想趕緊離開，便拽著他的胳膊往電梯間擠去。
經過某片人群聚集的區域，廖堯大聲喊道：“走了廖沐大王！”
莊檸的心猛地跳動幾下，她連忙深呼吸，不動聲色地拖著廖堯繼續走。
“莊檸妹妹！”
大王個頭高大，饒是被團團圍住，連腦袋帶脖子全都沒被擋住。他一叫，莊檸便下意識地回頭看了過去，正好看到大王齜牙大笑。同時，也看到了他身旁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倉惶地收回視線，莊檸低聲對廖堯說：“先下樓。”
現在正是下班時間，一趟電梯要等很久，等到電梯下到莊檸他們這一層時幾乎剩不了多少空位。
莊檸最先把廖堯和他的玫瑰塞進電梯，他旁邊實際還能再擠一個人，但是他手裏那捧玫瑰實在是有些紮眼，她不想跟他走在一起，便沒進去。
剛擠到電梯口的大王眼見有位置，便對莊檸說：“我先跟堯哥下去了，在下面等你們。”
周圍人多，有趕著下班的，有看熱鬧的，幾乎是人擠人的程度。莊檸忽然在紛雜的氣味中聞到了一縷草木清香，跟過去每一次聞到的都一樣。
近在咫尺的氣味，近在咫尺的人，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得很快地跳動起來。
莊檸一向不是喜歡爭搶的性格，可是這一次，電梯門甫一打開，她便擠了進去。
這一趟電梯也幾乎滿了，她不由松了口氣。
然而，就在電梯門緩緩關閉之時，門又再度打開。
“可以擠一擠嗎，我趕時間。”
廖沐的聲音在電梯門外響起，莊檸沒有擡頭。感覺到身前的人小步向裏挪動，她也只能配合著往裏挪。
電梯空間密閉，很淡的氣味都會在這樣的空間裏變得濃郁。
這趟電梯明明裝滿了人，但是每一層都會停，總有著急下班的人試著往裏擠。
莊檸在發呆，只有發呆才能忽略掉鼻尖那股草木清香，也只有發呆才能控制住心跳的速度。
她垂著眼簾，配合著電梯裏的其他人往旁邊挪，沒留神撞上一個人的胸膛，她輕聲道歉：“不好意思。”
“沒事。”那人也輕聲回應。
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耳側，熟悉的聲音在她耳蝸裏徘徊，她下意識地抓緊背包肩帶，很小心的往遠離那人的方向挪動一小步。
“不要擠，我已經沒地方站了。”莊檸右側的男人不滿地說。
“不好意思。”莊檸趕忙頓住腳步，連聲道歉。
忽然，她的左手手腕被人抓住，身體不受控制往左側傾了一下，腳下也跟著挪動，她再次撞到了那個熟悉的胸口。
知道躲不過了，莊檸只能認命般地開口：“哥哥。”
“嗯，當心。”廖沐輕聲回應，依舊抓著她的手腕。
莊檸試著掙紮一下，發現他的五指始終緊緊地環住她的手腕，似乎根本沒有放松的打算，便放棄掙紮。
好容易下到一樓，電梯裏的人陸陸續續往外走，莊檸往右側挪動一下，那只緊緊扣住她的手腕的手連同他手上的動作便暴露在明亮的燈光下。莊檸只是垂了下眼簾，神態像周圍恰巧看到這一幕的人一樣自若，廖沐卻觸電一般松了手。
莊檸快步走出電梯。
“帥哥，我見過你，能加個微信嗎？”
聽到身後響起的清脆女聲，莊檸沒有絲毫停留，快步走出電梯間。
“怎麽這麽磨嘰，我們都等好久了！”
遠遠看到莊檸，廖堯就不滿地大聲抱怨。
此時玫瑰花已經不在他手裏了，改由大王捧著。大王瞧見莊檸緩步而來，十分有眼力見地捧著玫瑰花走了過去。
莊檸沒接花，只是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學長好。”
大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別學長不學長的，又不是在學校，你叫我哲淮就行。”
“什麽哲淮，哲你個頭，肉麻不肉麻，檸檸你跟我叫他大王就行。”廖堯上前撞了一下大王的胳膊，劈手將玫瑰花從他手中奪走，不由分說便要塞給莊檸。
莊檸雙手向後一背，堅決搖頭：“我不要。”
她向來低調，廖堯今天鬧這麽一出，她還不知道要成為多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她可不喜歡這樣。
“拿不拿？”廖堯瞪她，見她絲毫沒有接的打算，不悅地挑了下眉，帶著幾分威脅意味地說，“行啊，你不要是吧，那我以後天天往你公司送，我看你收不收！”
知道廖堯耍起賴來向來說到做到，莊檸招架不住，只能硬著頭皮接走他手中的玫瑰花。
廖堯喜笑顏開：“這就對了！”
莊檸哭喪著臉：“以後不要再送了！”
廖堯撇撇嘴：“美得你，你哥哥我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送一次就不錯了，你還想天天收，做夢！”
三人一邊說一邊往大廈外面走，走到門口時，廖堯忽然頓住腳步。
“咦，廖沐呢？”
大王：“我剛才上電梯的時候，沐哥才剛擠到莊檸妹妹旁邊，興許還沒下來吧。”
莊檸抿了下唇，說：“剛才有人叫住了他，可能是……認識的人。”
廖堯：“哦哦，廖沐業務還挺廣泛啊，在濱安也有那麽多熟人。”
“不認識。”廖沐的聲音忽然在他們身後響起。
他在她身旁停下腳步，莊檸感覺到廖沐的視線似乎定格在自己身上，她有些不適地往右側挪了挪。
“小心！”
廖沐忽然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到他的懷裏。
莊檸楞住了，完全忘記了反抗，只有餘光似乎掃到一抹人影從她剛才挪向的位置經過。
接著，搭在她肩上的手便松開了，但是他卻沒有從她身邊退開。
“發什麽呆啊，走了走了。”
廖堯當先向外走去，走了幾步發現身邊的人都沒跟上，便不耐煩地駐足催促。
回過神來，莊檸不敢看近在咫尺的人，只能快步追著廖堯走了出去。
落後的大王走到廖沐旁邊，壓低了聲音若有所思地說：“沐哥，你有沒有發現莊檸妹妹今天怪怪的？”
廖沐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淡聲說：“不要叫她妹妹。”
“不叫妹妹叫什麽啊，”大王趕緊追上廖沐，討價還價道，“要不我也喊她檸檸？”
廖沐腳步驟停，側頭警告地望著他：“你試試。”
忽的，一股莫名的感覺襲上心頭，大王覺得有點冷，便將外套拉鏈拉了起來。走了幾步，他擡頭望向廖沐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廖沐在校外的巷子裏教訓小混混的場面。
喉結上下滑動幾下，大王張開雙臂抱緊了自己的雙肩。
晚飯地點是甄天祁定的，他下班就直接去了餐廳。一想到莊檸、廖沐、廖堯、大王四人同桌吃飯，他就覺得心驚膽戰。
正在向陳悅輕索取關懷，甄天祁忽然聽到耳熟的聲音，便擡起了頭。
他當先看到的是廖堯那張意氣風發的笑臉，接著便看到了手捧玫瑰花的莊檸。
匆匆收回視線，甄天祁便收到了廖堯誇張的擁抱。
“怎麽樣，想我沒有，你小子多久不回寧湖了，我還以為你都忘記我們這些兄弟了！”廖堯用力地拍打著甄天祁的後背。
甄天祁也笑著回應：“哪能啊，這不是聽說你們要來濱安，趕緊安排上了麽！”
廖堯剛松手，大王也走上來要擁抱，甄天祁便也熱情的回應。
輪到廖沐，他只是點了下頭，甄天祁也便點頭回應。
廖堯“嘖”了一聲，看似打抱不平，實則起哄：“老甄啊，你這就不地道了，抱了我跟大王，怎麽不抱廖沐啊，兄弟之間可不能偏心！”
誰都知道廖沐不喜歡肢體接觸，再親的兄弟也別想抱他一下。
大王立刻就領會到廖堯話裏話外搞事情的意思，不由為甄天祁捏了一把汗。
然而，沒曾想甄天祁居然不慌，很是鎮定地說：“我跟沐哥就不用了，我們經常見。”
廖堯震驚地扭頭，看向廖沐。
大王也同樣震驚地扭頭，不過他只看了廖沐一眼，便又看向莊檸。
“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甄天祁猛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連忙找補，“沐哥就是偶爾來濱安出差，兄弟來了我能不招待麽，你們別瞎想。”
有驚無險地躲過這一劫，甄天祁默默跟大王換了個位置，離廖堯遠一些。
莊檸被他們讓到了最裏面的位置，廖沐和廖堯分別坐在她的兩邊。
酒菜上桌，廖堯挨個給倒啤酒，輪到莊檸時，他也沒客氣，作勢就要拿莊檸面前的玻璃杯。然而，他才剛碰到杯子邊，杯子就被廖沐收走了。
“檸檸不喝。”廖沐淡聲說。
廖堯不滿地說：“檸檸都多大一個人了，你還管東管西的，有你這樣當哥哥的麽！”
沒有……
甄天祁默默在心裏接了一句，隨即悄悄掀起眼簾偷瞄廖沐的反應，不禁為完美踩在廖沐雷點上的廖堯捏了把汗。
廖沐倒是沒有特別的表情，只是說話的語氣又冷淡了幾分：“她不喝。”
廖堯不依，扯著莊檸的胳膊說：“檸檸，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今天你說喝，誰也不能不讓你喝，你要不是想喝也行，誰都不能逼你。”
廖堯的手勁不小，抓莊檸的時候手上又沒數，把她抓疼了。她抿著唇，很輕地皺了一下眉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另一側突然伸出一只手，鉗住了廖堯的手。
廖沐冷冷地掃了廖堯一眼：“松手。”
“我憑什麽松手，我拉我妹妹一下怎麽了，管你什麽事。”
廖堯吃軟不吃硬，廖沐知道他的脾氣，便先松了手，冷聲說：“你把檸檸抓疼了。”
廖堯不悅地“哼”了一聲，又扯了扯莊檸的胳膊，他低頭望著她問：“檸檸你說，我抓疼你了嗎？”
“疼。”莊檸從不在廖堯面前逞強，說完用力地點了點頭。
廖堯瞪她一瞬，旋即松手：“好好好，我看你們倆是和好了吧，又聯起手來坑我，我今天可算是明白了，我——”
“我喝。”莊檸出言打斷廖堯的喋喋不休。
廖堯：“！”
下一刻，他便耀武揚威地伸出手，給莊檸倒了滿滿一杯啤酒。倒完之後，還嫌不夠過癮，又陰陽怪氣地說：“看見沒，我妹妹多爽快，不像有些人，扭扭捏捏。”
偷偷瞄了瞄廖沐的臉色，甄天祁連忙站起來解圍：“來吧堯哥，輪到我了，我自己倒就行。這杯酒我先幹了，算是補上過年那頓。”
幾杯酒下肚，廖堯的脾氣終於又收了回去。有他在，場子根本冷不下來，況且今天大王有意在莊檸面前表現，捧哏逗哏的角色切換自如，逗得一桌子人歡笑不已。
聽著他們聊天，莊檸時不時地抿一口杯子裏的酒，沒多一會兒，便已經喝了兩杯，當她正準備倒第三杯的時候，廖沐的手肘忽然輕輕地碰到了她的胳膊。
頓了一下，莊檸以為是誤碰，便又繼續倒酒。沒曾想，才剛倒了個杯子底，廖沐的聲音就在耳側響起——
“檸檸，少喝點。”
莊檸抿了下唇，輕聲說：“沒事。”
廖沐勸說：“喝多了要難受。”
莊檸搖頭：“我不喝多，我現在的酒量已經好很多了，輕易不會醉。”
“檸檸，”廖沐很輕地嘆了口氣，將酒瓶從她手中收走，慢聲說，“喝多了會亂說話。”
喝多了亂說話……
我不是你妹妹……
驟然想起年會那天在KTV聚會時的場景，莊檸仿佛石化了，保持了拿酒瓶的姿勢定住不動。
對，她不能喝多，不管是什麽原因！
已經在電話裏對廖沐說過一次了，她不能再當著他的面說一次！
不對，應該是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
“檸檸？”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見她沒反應，廖堯又在她耳邊打了個響指，“你發什麽呆啊？”
莊檸猛然回神，下意識地向廖沐看去，發現他正半闔著眼簾把玩酒瓶，趕忙收回視線。
“莊檸！我叫你呢！”
廖堯的聲音在她另一側耳邊炸開，莊檸連忙扭頭看去：“怎、怎麽了哥哥？”
廖堯狐疑地打量廖沐幾眼，才將目光落在莊檸身上：“你倆幹什麽呢，一會兒一個小動作一會兒一個眼色，當我看不見啊。”
莊檸小聲辯解：“我沒有。”
“沒有什麽沒有，我看就是有！”廖堯屈起食指，不滿地點了點桌子，隨即往他的左手邊撇了下頭，“你跟我換個位置，我倒是要看看廖沐搗什麽鬼。”
不想鬧出更大的動靜，莊檸只得換位。
她才剛在廖堯的位置坐下，鄰近的大王就舉起杯子：“莊檸妹妹，咱倆碰個杯？”
莊檸抱歉地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學長，我有點頭暈，喝不了了。”
“頭暈啊……頭暈正常，誰喝酒頭都暈，暈著暈著就習慣了，”大王站起來，探身把廖堯面前那個原本屬於莊檸的酒杯拿了過來，“就這麽一點啊，不行的莊檸妹妹，在外面跟人喝酒碰杯，最好是滿杯，就這麽一個杯子底是要被別人笑話！”
說著，根本不給莊檸拒絕的機會，便將酒杯倒滿，隨即毫不客氣地塞到莊檸手裏。
“嘭——”
酒杯輕碰，大王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滿眼期待地望著莊檸。
“到你了，莊檸妹妹。”
事已至此，好像也不能不喝了，莊檸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喝掉，沒想到手中的酒杯忽然被人拿走。
一股熟悉的氣息將她籠罩，她感覺到背後的人離她極近。
“她喝不了了，我幫她喝。”
廖沐將莊檸杯中的酒喝盡，又問大王：“還喝嗎？”
大王看看莊檸，又看看廖沐，發現莊檸滿臉尷尬，又發現廖沐面色不愉，便訥訥搖頭。
將酒杯重新放回到桌上，廖沐拍了下廖堯的肩膀，說：“我也喝多了，我送檸檸回家。”
莊檸本來以為廖堯肯定不會讓她走，便等他擡杠，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只是點了下頭，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
現在再說“不”好像已經有些晚了，莊檸只能任由廖沐將她拉起來，將她拉出餐廳。
廖沐沒有打車，而是拉著莊檸在馬路上走。
莊檸被夜風吹得真有些頭暈，一時半會兒竟然沒有發現她跟廖沐十指緊扣。
走了好一段，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用力甩開廖沐的手，驚恐道：“你幹什麽？！”
垂眼看著自己那只被甩脫的手，廖沐自嘲地笑了笑，輕聲說：“對不起。”
莊檸：“……”
她倒是沒想到讓他道歉，只是想讓他以後不要再對她拉拉扯扯了。可是看他眼前這般反應，仿佛已經意識到問題所在，她也就不好再點破，於是便說：“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酒店吧。”
說完，不等廖沐回應，便快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檸檸！”
廖沐忽然叫她，只是短短幾秒，他便追上她。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莊檸拒絕，“我打車回去。”
目送莊檸上了出租車，目送車子在十字路口轉彎，廖沐慢吞吞地收回視線。
夜風拂面，酒勁很快就散去了，廖沐在十字路口站了片刻，實在無處可去，便循著出租車駛離的方向漫無目的地走。
走了沒多一會兒，手機響了，是甄天祁打來的。
“沐哥……檸姐到家了嗎？”甄天祁有些緊張地問。他也知道現在給廖沐打電話不好，但是實在是沒辦法不打。
廖沐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你快著點，別磨嘰。”
電話那端先是傳來一聲極其模糊的催促聲，聽聲音應當是廖堯說的，接著，廖沐便聽到甄天祁說：“沐哥，堯哥和大王都喝多了，堯哥一個勁的讓我叫你回來，我也沒辦法。”
“我知道了，”廖沐，“你們還在餐廳？”
甄天祁：“是的，堯哥不肯走，一定要你來了再走。”
廖沐：“知道了。”
回到餐廳，廖沐和甄天祁一人扛著一個醉鬼，將他們帶上車。甄天祁坐在副駕駛上，回望著兩個醉成一團的家夥，有些擔憂地說：“要不沐哥你坐前面吧，他倆太能鬧騰了。”
“沒事。”廖沐望著窗外，根本不搭理兩個醉鬼。
大王坐在廖沐和廖堯中間，左右都沒處靠，索性幹脆一歪身子，靠在了廖沐身上。靠上去了還不夠，還仰著頭對廖沐傻笑。
廖沐嫌棄的將他推開，他便又靠到廖堯身上。
甄天祁小心翼翼地往後面瞄了一眼，忍不住閉了閉眼睛，小聲說：“還好檸姐先回去了，你是不知道剛才這兩個貨拼酒的架勢，檸姐要是沒走，肯定得遭殃！”
“嗯。”廖沐淡聲回應。
甄天祁偷瞄了廖沐一眼，試探地說：“沐哥，剛才你過來的好快啊。”
廖沐：“本來就在過來的路上。”
“哦哦。”甄天祁聽懂了。
他靈機一動，給陳悅輕發了條微信。很快，陳悅輕便回覆了消息。
甄天祁扭頭，先是瞥了一眼兩個醉鬼，隨後對廖沐說：“放心吧，剛才輕輕問過檸姐了，她已經安全到家。”
廖沐：“謝謝。”
甄天祁收回視線，重新坐好：“嗐，都是自家兄弟，客氣什麽。”
廖沐重新將目光投落在窗外，窗外路燈明亮，次第延伸，將籠罩著城市的黑暗驅散。街頭行人或三五成群，或成雙成對，好像只有他一個人是多餘的。
“我……是不是不應該來？”廖沐輕聲說。
除卻司機，車上清醒的人只有兩個，廖沐的聲音雖然如同夢囈，但是甄天祁知道，他需要一個答案。
想了想，他說：“也不是，明天是檸姐生日，於情於理你來看她都沒有問題。”
廖沐皺著眉頭，不確信地問：“真的嗎？她……好像並不想見到我。”
甄天祁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算了，”廖沐嘆氣，“我何必自欺欺人，又強迫你說謊呢。”
“不是的沐哥，”甄天祁趕忙說，“我覺得這種事情沒有標準答案，估計檸姐現在心裏也矛盾呢。”
“她……為什麽會矛盾？”廖沐問。
甄天祁沈吟片刻，一咬牙，便把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說實話，其實上高中那會兒我對檸姐並不了解，那時候聽你說她學習很用功，遇到困難從不輕言放棄，我還當是你心疼妹妹，袒護妹妹。後來跟檸姐一所大學，我才發現好像真是那麽回事。”
甄天祁扭頭看了看廖沐，發現他聽得專註，便又繼續往下說：“你肯定記得檸姐大一體測受傷特別嚴重，一般情況下，別人肯定申請下學期再測，你知道檸姐怎麽著了嗎，養好傷之後，硬是找了個田徑隊的同學帶她練鉛球。那可是狠狠地練了好長一段時間，後來補測的時候，還真讓檸姐過關了。”
“嗯，”廖沐先是應了一聲，之後又嘆息一般地說，“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
甄天祁：“嗐，那種情況下檸姐肯定不……”說到一半，甄天祁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地回頭瞥了廖沐一眼，連忙解釋，“我沒有故意窺探檸姐的生活，就是她找的那個田徑隊的同學是我的熟人，恰好聽說了而已。”
廖沐：“嗯，沒事，謝謝你關照檸檸。”
“你快別這麽說，是檸姐自己找的人，不是我介紹的。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就是從那時候我發現，檸姐真是一個特別執著的姑娘，認定的事情肯定不會回頭。所以……我覺得吧……”
說到這裏，甄天祁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想廖沐應該懂他的意思。
“是嗎？”廖沐喃喃，“你是說我還有希望？”
想了一會兒，甄天祁說：“這個不好說，畢竟我不是檸姐，如果換做是我，我肯定不會就這麽輕易就放棄，不過、不過……”
“不過什麽？”廖沐輕輕地擡了下眼簾，朝前面看去。
甄天祁深深地吸了口氣，咬牙說：“我不會對妹妹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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