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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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0
廖沐趁著穆蔚放松警惕，側身走進門，趁她反應過來之前，先一步關上了門。
被擺了一道，穆蔚用力地捶門：“你什麽意思，糊弄我是吧？”
“你以為是就是。”
廖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過了一會兒，穆蔚又聽到他說：“我不那樣，你會讓我進屋嗎？”
穆蔚“嘖”了一聲，不屑地搖頭：“小樣！都是你媽媽我玩剩下的招數，反正我當你承認了！”
說完，徑直拿起手機，給莊瓊發微信。
莊檸回到家，便將烤紅薯拎回自己的房間。她其實並不想吃，當然，更不想被穆蔚或者廖沐發現她不想吃。
再下樓時，莊檸看到莊瓊笑瞇瞇地按手機，便坐了過去，沒曾想莊瓊竟下意識地關閉手機屏幕。
莊檸楞了一下，隨即說：“我去廚房看看爸爸和三叔要不要幫忙。”
莊檸懂事得讓莊瓊心疼，她連忙拉住莊檸解釋：“不是媽媽不跟你說，是你廖沐哥哥不想讓別人知道。”
再度楞住，莊檸點了下頭，笑著回應：“沒事的媽媽，我也有點餓了，正好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吃的。”
莊瓊點點頭，目送她往廚房走去。餘光不經意瞥到一旁游手好閑，只知道打游戲的兒子，不禁搖了搖頭。
穆蔚和廖沐來的時候，莊檸正端著一小碗涼菜在吃，穆蔚看了忍不住說：“剛吃了烤紅薯怎麽還吃涼菜，一涼一熱肚子要受不了了。”
莊瓊詫異地問：“烤紅薯？”
莊檸尷尬地說：“回來路上買的，吃、吃完了。”
說完之後，便鉆進了廚房。
穆蔚忍不住誇讚：“檸檸胃口真好，我看她個頭又長高一些，照這麽長下去，超過一米七肯定沒問題。”
說著，扭頭看向廖沐：“一會兒跟你妹妹比比個子，我記得你畢業那年，檸檸還不到你的肩膀吧，現在我估計她都快到你下巴了。”
廖沐沒吱聲。
穆蔚和莊瓊又說了一會兒話，廚房裏已經陸陸續續有菜燒好了。廖飛廣端著一盤松鼠鱖魚來到餐廳，瞧見廖沐坐在沙發上，便指揮他：“沐沐，別幹坐著，來廚房幫忙。”
廖沐只得跟了進去。
沒過多久，莊檸便離開了廚房，重新坐到莊瓊旁邊。
不到下午五點，年夜飯便準備得七七八八，於是大家便都坐上了桌。莊檸沒有坐到往年自己常坐的位置，而是坐在了莊瓊旁邊。
穆蔚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頰，笑著打趣她：“小檸檸多大的人了，怎麽黏媽媽還黏得那麽緊。今天你就換個人黏，黏你沐沐哥哥去，讓三嬸跟你媽媽坐一起喝一杯。”
莊檸有些尷尬，下意識的往廚房方向看去，廖沐正在拿碗筷，應當沒有聽到她們的對話，於是連忙從椅子上起來，飛快地說：“我不黏人。”
她依舊沒有坐回到往年常坐的座位，而是在穆蔚旁邊坐下。
穆蔚一看，瞬時樂了：“好好好，我們檸檸不粘人，你就跟三嬸坐著。”
吃飯時，兩家家長照常問了三個孩子的學業，不過今年略有不同的是在詢問完學業情況後，還問了感情生活。
往年考慮到莊檸還小，幾個大人便沒把這個話題放在臺面上聊，今天酒過三巡，便說笑話似的講了起來。
他們最先問了跳得最高的廖堯，問的不可謂不詳細，聽得莊檸心驚膽戰。
下一個便是廖沐，不過說到廖沐時，穆蔚主動幫他打圓場：“沐沐有數有數，興許過兩年就領回家了，大家別著急。”
莊檸無聲地夾了一根香菜，送進口中。
穆蔚餘光瞥到，驚訝地說：“呀，檸檸不是不喜歡吃香菜嗎，怎麽去濱安讀了半年的書，連口味都改變了！”
莊檸尷尬地笑了一下，強忍著口中的不適，將香菜咽了下去。
正好說到了莊檸，他們便開始詢問她的感情生活。
莊檸尷尬地低著頭，不知該怎麽接話。
他們一會兒說她條件好，不要急著找對象，一會兒又說她一個人在外面，有個人照應家裏也放心。
莊檸越聽越是難受，頭越埋也就越低。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忽然感覺到斜對面忽然有一道目光瞥過來。
她的斜對面坐的是廖沐。
忽的，她聽到廖沐的聲音響了起來。
“檸檸還小，不著急。”
他一晚上都沒怎麽說話，沒想到居然會幫她說話。莊檸瞬時楞住，但也僅僅只是楞了一下，便又恢覆如常。
穆蔚也笑著幫莊檸解圍：“就是說啊，你們兩個當爹的也太心急了，檸檸才多大一個人啊，急什麽急，要我說檸檸一輩子都不談戀愛不結婚最好，自由自在的，以後老了工作不動了，讓她兩個哥哥養她不好麽！”
“我反對！”廖堯立刻跳了出來，“我憑什麽養閑人！”
接下來的時間都在廖堯的絮叨中度過，他一個人說的話頂得上全家人說的。
年夜飯後，窗外下起了雪，莊檸忍不住走到陽臺上，伸手去撈飛雪。
過了一會兒，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莊檸佯裝沒聽到，依舊自顧自地撈雪。
“外面冷，進去吧。”
廖沐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莊檸遲疑片刻，還是收回了手。
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莊檸說：“謝謝。”謝謝你替我解圍，謝謝你不計前嫌地關心我。
莊檸徑直回到自己的臥室，直到深夜穆蔚他們離開時，才下樓送人。
接下來的幾天，除了去省城拜年，莊檸便再也沒有見過廖沐。甚至連廖沐返程，也是在他走後的很多天，她才從廖堯口中得知。
在家中的幸福時光總是短暫的，莊檸很快也踏上了回程的旅途。
大一下半年，莊檸除了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也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職，原因無他，只是想把課餘的空閑時間填滿。
她已經不再主動跟廖沐打電話或者發消息了，他們終於按照廖沐原定的軌跡各自生活。
年後莊檸第一次收到廖沐的消息，還是在她生日那天，那時候他們正處於期末考試周，莊檸只是簡單地看了看他的消息，再簡單的回覆，便重新投入到學習中。直到全科考試結束，她才再度拿起手機，再度打開與廖沐的聊天對話框。
她不禁嘆氣，將自己的微信名字由“N”重新修改成“檸檬樹”。
暑假莊檸回了寧湖，而廖沐又毫不意外的沒有回來，甚至連廖堯也因為實習沒有回家。
這年的暑假莊檸過得格外充實，約見老同學、在周邊旅游、上興趣班，把所有的時間都安排得滿滿當當。
大二，隨著專業課的增加，莊檸減少了家教的頻率。她已經漸漸習慣了沒有廖沐陪伴的日子，也漸漸學會了獨立生活。
她和廖沐一樣，在他過生日的時候，發出了簡短的祝福，也在廖沐回覆後，佯裝無事發生的重新收起手機。
兩人再見面，已經是又一年的除夕了，家長們一如既往地關心他們的成績，關註他們的感情生活。
這一次，連穆蔚和莊瓊都沒再幫她解圍，而是一起打趣她，詢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
莊檸沈默了很長的時間，就在大家都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才搖了搖頭，低聲說：“沒有。”
說完之後，她沒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但她能夠聽到大人們的遺憾，也能夠聽到廖堯的嫌棄，唯獨廖沐，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有發出。
莊檸知道她不該多想，所以她只是埋頭吃飯。
除夕下雪好像成了寧湖的傳統，吃完年夜飯沒多一會兒，屋外便飄起了飛雪。這一次莊檸沒有去陽臺上看雪，更沒有伸手去撈雪，她只是淡淡的朝陽臺上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這一年，廖沐似乎也比以往更加忙碌了，沒有跟他們一道去省城拜年，只是在除夕當天簡短地撥打視頻拜年，便在次日返回了淮遠。
往後的時間裏，莊檸和廖沐的聯系越來越少，連一年兩次的微信聯系也變得越來越敷衍。大三開始，莊檸便只覆制前一年的祝福語。兩人之間唯一的見面機會——闔家一起吃年夜飯，也因為廖沐畢業第二年加班未歸而未能實現。
那時莊檸大四，除了準備畢業論文，也在為校招做準備，聽說廖沐今年依舊不回家過年，她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追問。
這三年她一直掩飾得很好，表現的毫不在意，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只有她知道自己心裏有多麽的難過和壓抑。
到了大四答辯結束，寢室吃散夥飯的時候，莊檸才第一次表現出崩潰的情緒。
那天吃飯時莊檸喝了杯酒，酒勁上頭後便突然抱著宋箜杉哭了起來。
宋箜杉手足無措。
莊檸一邊哭，一邊嘟囔：“為什麽，你為什麽這麽對我，你怎麽從來都不找我，為什麽？”
宋箜杉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順著她的話輕聲哄勸：“檸檸乖啊，我不會不找你，我是最近有點忙，等我忙完這陣子就來找你了。”
莊檸用腦袋拱了拱宋箜杉的脖子，搖頭嘟囔：“我不信，你騙人，你就是故意躲著我，不然為什麽不回家，你都多少年不回家了！”
宋箜杉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接：“我真的沒有騙你，不回家……不回家真的是因為太忙了，我很想你，想得恨不得天天都見到你。”
莊檸的哭聲止住一些，仰著頭看她：“真的嗎？”
宋箜杉被她盯得心軟不已，連聲說：“真的，千真萬確！比真金還真！”
“吧唧——”
一個柔軟的吻落在了宋箜杉的臉側，她徹底懵了。
這是她第一次被女生親，小時候的她格外內向，沒有多少特別親近的朋友，等到讀大學了，好不容易勇敢起來，敞開心扉，才跟一屋子的室友親近。
但是親近歸親近，她們已經過了會互相鬧對方的年齡，所以並沒有人會開玩笑似的親吻別人。
更何況……莊檸的這個吻一點也不像開玩笑，反而是有點認真，有點虔誠。
這樣的感覺讓宋箜杉更慌了，她直覺得自己偷走了屬於別人的吻。
她求助地望向對面的兩個室友。
周臻皺了皺眉，下意識地聯想到三年前的那個深秋，直覺得那個她只是匆匆見過一面的男生已經長成了莊檸心裏的刺。
她旁邊阮星彤則是笑得跟朵花似的，笑著打趣宋箜杉：“喲，看不出來你跟莊檸檸都發展到這一步了啊，什麽時候要我們隨禮盡管吱聲。”
“彤彤！”宋箜杉急得跺腳，“檸檸喝多了，你也跟著起哄嗎？”
阮星彤嘆了口氣 “你也知道她喝多了啊，今天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誰都別再提。她心裏難過，不願意說，我們就不要問，問多了難免惹得她更傷心。”
幾人吃完飯，便扶著莊檸一起出門。
沒曾想，她們竟然在門口遇到了甄天祁。
更讓她們沒想到的是，跟她們先打招呼的居然不是甄天祁，而是甄天祁旁邊那個個頭很高的，西裝革履的男人。
“這不是莊檸妹妹嗎？怎麽喝成這樣了？”
頂著三個清醒女生疑惑的目光，甄天祁連忙解釋：“他叫王哲淮，是……莊檸高中的學長。”
“嗨，說那麽見外幹什麽，什麽學長不學長的，聽著多生分！”王哲淮笑瞇瞇地重新自我介紹，“我是莊檸妹妹的哥哥的同班同學，我們以前關系可好了，可熟悉了。”
從來沒聽莊檸提起過這號人，三個女生的懷疑進一步加深。
莊檸窩在宋箜杉的懷裏，又由周臻在身後托著她的背，姿勢本來就不太舒服，現在又停下來吹夜風，她更加難受了。
不舒服的“哼唧”一聲，莊檸喃喃：“我想睡覺……我想睡覺！”
“馬上就可以睡了。”宋箜杉連聲說。
周臻因為三年前的那件事，跟甄天祁稍微有了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便對甄天祁點了點頭：“我們先走了，莊檸不舒服。”
“我開車來了，我送你們吧。”王哲淮自告奮勇地說。
周臻往前方眺望一眼，瞧見阮星彤正在跟她們招手，便說：“不用了，我們叫的車已經到了。”
目送莊檸離開，大王惆悵地感嘆：“你說怎麽就喝成這樣了呢。”
無論過了多少年，大王依舊改不了原先的習慣，他偷偷拍了幾張莊檸的背影，逐一發到了聊天群裏。如今，大王已經把他們的群名由【避|難所】改成了【成功人士交流群】。
照片剛一發出去，就收到了回覆——
【是你黑哥：咱就是說能不能換個群名，土不土啊你！】
【王哲淮先生：「嫌棄.jpg」土麽？那是你審美差！別歪樓老黑，看照片看照片！】
【賀青奕：好像有點眼熟……】
【王哲淮先生：眼熟就對了，還是老賀有眼光@賀青奕「點讚.jpg」】
【宇宙最牛廖大堯：不對啊，照片上不是我妹妹麽，你哪裏拍來的@大王？？？】
【王哲淮先生：嘿嘿，果然還是堯哥眼神最好！】
【王哲淮先生：我今天來濱安看老甄，這不就遇上了麽！】
【王哲淮先生：要我說這也是緣分，堯哥回頭幫我打探打探莊檸妹妹在哪裏工作，我們這天註定的緣分可不能輕易散了！】
【宇宙最牛廖大堯：滾蛋！我問你呢，我哪拍的，怎麽感覺我妹妹的走路姿勢不太對勁？】
【THE KING球場-甄：堯哥別激動，俗話說和氣生財，我們這是在濱安，說了具體位置你也來不了。要不你什麽時候來趟濱安，順便來我球場打球？點擊我們小程序就可以預約了！】
【THE KING球場-甄：「THE KING 球場小程序」】
【宇宙最牛廖大堯：我看你是掉錢眼裏了！除了推廣你那個破球場，還會幹什麽！】
【宇宙最牛廖大堯：我是在問我妹妹怎麽了！怎麽看上去狀態不對？】
【王哲淮先生：嗐，不就是喝了點小酒，有點醉了，堯哥你別激動。】
【宇宙最牛廖大堯：？？？莊檸什麽時候學會喝酒了？？？@M】
還在加班的廖沐根本沒有時間看手機，等到終於忙完當天的工作，已經是廖堯發送消息之後的兩個小時了。
他首先看到了廖堯的私聊信息——
【宇宙最牛廖大堯：莊檸怎麽回事，什麽時候學的喝酒，怎麽還喝醉了？】
【宇宙最牛廖大堯：看群照片。】
十分鐘後——
【宇宙最牛廖大堯：廖沐你到底在搞什麽，發消息你不回，打電話你不接，你跟莊檸到底怎麽了，都兩年了，我都再沒從莊檸嘴裏聽到你的事情，你也不再提她，這麽長的時間，再大的火氣也該消了！】
半小時後——
【宇宙最牛廖大堯：行！廖沐算你狠！莊檸畢竟是你妹妹，現在在你面前提不了一點是吧！】
一小時後——
【宇宙最牛廖大堯：莊檸一個電話都不接，我真沒法了，你試試看能不能聯系上她。速回。】
看完廖堯的消息，廖沐的手猛然收緊，快速打開群聊，果然看到那幾張醉酒背影照片。
他不禁皺起眉頭，將照片放大了仔細看。
路走得歪歪扭扭，整個身體向左側傾瀉，重量幾乎全部靠在左側的……男生身上，看樣子是醉得不輕。
在她的右手邊，還有一個女生用力拽著她的胳膊，像是想從男生手機把她拽走似的。
廖沐的眉頭越隆越高。
他下意識地撥出一串數字，卻又在按下撥通鍵的前一刻停了手。
重新回到微信，他撥通了大王的微信語音。
“喲呵，我沒看錯吧，沐哥給我打電話呢，兄弟我可是受寵若驚啊。”語音甫一接通，大王便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
廖沐問道：“你現在一個人嗎？”
“沒啊，我跟老甄在一起，我們剛吃完飯，他非拉我去他的球場參觀。我就說有什麽好參觀的，又不是沒去過。再說了，他的球場才多一點點大的地方，幾步就到頭了。”大王怪叫一聲，拿著手機的手歪了一點，“我說老甄你可不能偷襲啊，我這正跟沐哥語音呢！”
廖沐淡淡地“嗯”了一聲。
大王又繼續說：“沐哥你還沒說呢，今天找我到底有啥事，你別讓我猜啊，我心慌。”
廖沐又想起三年之前的那次鬼屋之行，甄天祁聽到了莊檸的全部表白，雖然事後甄天祁承諾不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但是現如今如果他在甄天祁的面前關心莊檸，會不會令他誤以為是莊檸還在糾纏他，會不會對莊檸不太好？
等了好幾十秒都沒等到廖沐說話，大王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一些，看到通話並沒有被掛斷，奇怪地問：“你怎麽不說話了？”
廖沐：“我……”
大王：“有啥事你直說唄，你這樣吞吞吐吐的，兄弟害怕！”
可以問嗎？
他的詢問會不會被沒心沒肺的大王傳給莊檸？
可是……
他又想到了她高考畢業那年，來找他玩時誤喝了酒，醉得不省人事。喝醉了她那麽聽話那麽乖，一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在她身旁的那個男生跟她是什麽關系，會好好照顧她嗎？
如果他是好人，為什麽她旁邊的女生要拽她的胳膊，把她往旁邊拽呢？
廖沐越想越是心驚。
“沐哥？你在聽嗎沐哥？”大王疑惑地喊廖沐。
今天可真是怪了，難得接到一個廖沐的電話，結果他還吞吞吐吐扭扭捏捏，別是真有什麽事情吧？
大王正要再問，忽然被甄天祁戳了一下，看到他遞來手機，手機上寫著一段話——【跟他說：莊檸沒事，她是跟她們室友一起喝酒的，應該已經回宿舍了。】
大王迷茫的用眼神詢問甄天祁，看到他點頭後，便說：“莊檸沒事，她是跟她們室友一起喝酒的，應該已經回宿舍了。”念完這句話後，大王看到甄天祁比出一個“OK”的手勢，便也點了點頭，想都沒想又說，“哦，那段話是老甄讓我跟你說的，他還是神神秘秘打字打給我的，你說他這是搞什——”
接著，聽筒裏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聲音，隱約像是在說——
“你別捂我嘴，我幹什麽了……”
廖沐面色有些尷尬，將甄天祁借大王之口說的那句話琢磨片刻，隱約想起三年之前，在濱安大學醫務室裏陪伴莊檸的同學好像就是短發。
看來是他想多了。
他不禁松了口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掛斷電話。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有同事抹黑走了進來。
“喲！你嚇我一跳！”
同事走到廖沐工位旁，被大半個身子籠罩在黑影裏的廖沐嚇到，不禁脫口驚叫。
廖沐道了聲抱歉，便匆匆起身。
同事調侃似地說：“我說小廖啊，你也太拼了，這都十點多了還不走，照你這個卷法，我們這些老員工們說不定哪天就被卷下去咯。”
廖沐笑了笑，拿起車鑰匙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張哥說笑了，主要是韓總明天要報告，前面改的幾版都不合適，這不是不得不加班修改麽。”
張哥同情地說：“謔，還在改報告啊，你運氣也太差了，韓總要求嚴格出了名了，連我們這些老人都——”
“張哥，”廖沐打斷他的話，站在門口的亮光處揉了揉肚子， “不好意思啊，你看我這肚子都叫了，還沒吃完飯呢，要不我先走了。”
張哥：“還沒吃飯啊，你趕緊走吧。”
一個人下樓，一個人走進地下車庫，一個人上車。當車門關閉的那一瞬間，廖沐才徹底放松身體，任由疲憊的身軀完全癱靠在椅子上。
職場生活便是如此，枯燥乏味，虛與委蛇。在進入職場之前，他拼命的尋找實習機會，抓緊一些假日實習。可是真等他完全進入職場，便又覺得索然無味。
他忽然有些後悔，在過去的那些年裏，他為什麽沒有多回一回家，為什麽沒有好好把握那些為數不多的，可以跟莊檸正面交流的機會？
他還有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他又能不能好好珍惜？
車子發動，廖沐宛若夢囈一般地喃喃：“檸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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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沐趁著穆蔚放松警惕，側身走進門，趁她反應過來之前，先一步關上了門。
被擺了一道，穆蔚用力地捶門：“你什麽意思，糊弄我是吧？”
“你以為是就是。”
廖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過了一會兒，穆蔚又聽到他說：“我不那樣，你會讓我進屋嗎？”
穆蔚“嘖”了一聲，不屑地搖頭：“小樣！都是你媽媽我玩剩下的招數，反正我當你承認了！”
說完，徑直拿起手機，給莊瓊發微信。
莊檸回到家，便將烤紅薯拎回自己的房間。她其實並不想吃，當然，更不想被穆蔚或者廖沐發現她不想吃。
再下樓時，莊檸看到莊瓊笑瞇瞇地按手機，便坐了過去，沒曾想莊瓊竟下意識地關閉手機屏幕。
莊檸楞了一下，隨即說：“我去廚房看看爸爸和三叔要不要幫忙。”
莊檸懂事得讓莊瓊心疼，她連忙拉住莊檸解釋：“不是媽媽不跟你說，是你廖沐哥哥不想讓別人知道。”
再度楞住，莊檸點了下頭，笑著回應：“沒事的媽媽，我也有點餓了，正好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吃的。”
莊瓊點點頭，目送她往廚房走去。餘光不經意瞥到一旁游手好閑，只知道打游戲的兒子，不禁搖了搖頭。
穆蔚和廖沐來的時候，莊檸正端著一小碗涼菜在吃，穆蔚看了忍不住說：“剛吃了烤紅薯怎麽還吃涼菜，一涼一熱肚子要受不了了。”
莊瓊詫異地問：“烤紅薯？”
莊檸尷尬地說：“回來路上買的，吃、吃完了。”
說完之後，便鉆進了廚房。
穆蔚忍不住誇讚：“檸檸胃口真好，我看她個頭又長高一些，照這麽長下去，超過一米七肯定沒問題。”
說著，扭頭看向廖沐：“一會兒跟你妹妹比比個子，我記得你畢業那年，檸檸還不到你的肩膀吧，現在我估計她都快到你下巴了。”
廖沐沒吱聲。
穆蔚和莊瓊又說了一會兒話，廚房裏已經陸陸續續有菜燒好了。廖飛廣端著一盤松鼠鱖魚來到餐廳，瞧見廖沐坐在沙發上，便指揮他：“沐沐，別幹坐著，來廚房幫忙。”
廖沐只得跟了進去。
沒過多久，莊檸便離開了廚房，重新坐到莊瓊旁邊。
不到下午五點，年夜飯便準備得七七八八，於是大家便都坐上了桌。莊檸沒有坐到往年自己常坐的位置，而是坐在了莊瓊旁邊。
穆蔚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頰，笑著打趣她：“小檸檸多大的人了，怎麽黏媽媽還黏得那麽緊。今天你就換個人黏，黏你沐沐哥哥去，讓三嬸跟你媽媽坐一起喝一杯。”
莊檸有些尷尬，下意識的往廚房方向看去，廖沐正在拿碗筷，應當沒有聽到她們的對話，於是連忙從椅子上起來，飛快地說：“我不黏人。”
她依舊沒有坐回到往年常坐的座位，而是在穆蔚旁邊坐下。
穆蔚一看，瞬時樂了：“好好好，我們檸檸不粘人，你就跟三嬸坐著。”
吃飯時，兩家家長照常問了三個孩子的學業，不過今年略有不同的是在詢問完學業情況後，還問了感情生活。
往年考慮到莊檸還小，幾個大人便沒把這個話題放在臺面上聊，今天酒過三巡，便說笑話似的講了起來。
他們最先問了跳得最高的廖堯，問的不可謂不詳細，聽得莊檸心驚膽戰。
下一個便是廖沐，不過說到廖沐時，穆蔚主動幫他打圓場：“沐沐有數有數，興許過兩年就領回家了，大家別著急。”
莊檸無聲地夾了一根香菜，送進口中。
穆蔚餘光瞥到，驚訝地說：“呀，檸檸不是不喜歡吃香菜嗎，怎麽去濱安讀了半年的書，連口味都改變了！”
莊檸尷尬地笑了一下，強忍著口中的不適，將香菜咽了下去。
正好說到了莊檸，他們便開始詢問她的感情生活。
莊檸尷尬地低著頭，不知該怎麽接話。
他們一會兒說她條件好，不要急著找對象，一會兒又說她一個人在外面，有個人照應家裏也放心。
莊檸越聽越是難受，頭越埋也就越低。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忽然感覺到斜對面忽然有一道目光瞥過來。
她的斜對面坐的是廖沐。
忽的，她聽到廖沐的聲音響了起來。
“檸檸還小，不著急。”
他一晚上都沒怎麽說話，沒想到居然會幫她說話。莊檸瞬時楞住，但也僅僅只是楞了一下，便又恢覆如常。
穆蔚也笑著幫莊檸解圍：“就是說啊，你們兩個當爹的也太心急了，檸檸才多大一個人啊，急什麽急，要我說檸檸一輩子都不談戀愛不結婚最好，自由自在的，以後老了工作不動了，讓她兩個哥哥養她不好麽！”
“我反對！”廖堯立刻跳了出來，“我憑什麽養閑人！”
接下來的時間都在廖堯的絮叨中度過，他一個人說的話頂得上全家人說的。
年夜飯後，窗外下起了雪，莊檸忍不住走到陽臺上，伸手去撈飛雪。
過了一會兒，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莊檸佯裝沒聽到，依舊自顧自地撈雪。
“外面冷，進去吧。”
廖沐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莊檸遲疑片刻，還是收回了手。
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莊檸說：“謝謝。”謝謝你替我解圍，謝謝你不計前嫌地關心我。
莊檸徑直回到自己的臥室，直到深夜穆蔚他們離開時，才下樓送人。
接下來的幾天，除了去省城拜年，莊檸便再也沒有見過廖沐。甚至連廖沐返程，也是在他走後的很多天，她才從廖堯口中得知。
在家中的幸福時光總是短暫的，莊檸很快也踏上了回程的旅途。
大一下半年，莊檸除了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也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職，原因無他，只是想把課餘的空閑時間填滿。
她已經不再主動跟廖沐打電話或者發消息了，他們終於按照廖沐原定的軌跡各自生活。
年後莊檸第一次收到廖沐的消息，還是在她生日那天，那時候他們正處於期末考試周，莊檸只是簡單地看了看他的消息，再簡單的回覆，便重新投入到學習中。直到全科考試結束，她才再度拿起手機，再度打開與廖沐的聊天對話框。
她不禁嘆氣，將自己的微信名字由“N”重新修改成“檸檬樹”。
暑假莊檸回了寧湖，而廖沐又毫不意外的沒有回來，甚至連廖堯也因為實習沒有回家。
這年的暑假莊檸過得格外充實，約見老同學、在周邊旅游、上興趣班，把所有的時間都安排得滿滿當當。
大二，隨著專業課的增加，莊檸減少了家教的頻率。她已經漸漸習慣了沒有廖沐陪伴的日子，也漸漸學會了獨立生活。
她和廖沐一樣，在他過生日的時候，發出了簡短的祝福，也在廖沐回覆後，佯裝無事發生的重新收起手機。
兩人再見面，已經是又一年的除夕了，家長們一如既往地關心他們的成績，關註他們的感情生活。
這一次，連穆蔚和莊瓊都沒再幫她解圍，而是一起打趣她，詢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
莊檸沈默了很長的時間，就在大家都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才搖了搖頭，低聲說：“沒有。”
說完之後，她沒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但她能夠聽到大人們的遺憾，也能夠聽到廖堯的嫌棄，唯獨廖沐，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有發出。
莊檸知道她不該多想，所以她只是埋頭吃飯。
除夕下雪好像成了寧湖的傳統，吃完年夜飯沒多一會兒，屋外便飄起了飛雪。這一次莊檸沒有去陽臺上看雪，更沒有伸手去撈雪，她只是淡淡的朝陽臺上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這一年，廖沐似乎也比以往更加忙碌了，沒有跟他們一道去省城拜年，只是在除夕當天簡短地撥打視頻拜年，便在次日返回了淮遠。
往後的時間裏，莊檸和廖沐的聯系越來越少，連一年兩次的微信聯系也變得越來越敷衍。大三開始，莊檸便只覆制前一年的祝福語。兩人之間唯一的見面機會——闔家一起吃年夜飯，也因為廖沐畢業第二年加班未歸而未能實現。
那時莊檸大四，除了準備畢業論文，也在為校招做準備，聽說廖沐今年依舊不回家過年，她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追問。
這三年她一直掩飾得很好，表現的毫不在意，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只有她知道自己心裏有多麽的難過和壓抑。
到了大四答辯結束，寢室吃散夥飯的時候，莊檸才第一次表現出崩潰的情緒。
那天吃飯時莊檸喝了杯酒，酒勁上頭後便突然抱著宋箜杉哭了起來。
宋箜杉手足無措。
莊檸一邊哭，一邊嘟囔：“為什麽，你為什麽這麽對我，你怎麽從來都不找我，為什麽？”
宋箜杉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順著她的話輕聲哄勸：“檸檸乖啊，我不會不找你，我是最近有點忙，等我忙完這陣子就來找你了。”
莊檸用腦袋拱了拱宋箜杉的脖子，搖頭嘟囔：“我不信，你騙人，你就是故意躲著我，不然為什麽不回家，你都多少年不回家了！”
宋箜杉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接：“我真的沒有騙你，不回家……不回家真的是因為太忙了，我很想你，想得恨不得天天都見到你。”
莊檸的哭聲止住一些，仰著頭看她：“真的嗎？”
宋箜杉被她盯得心軟不已，連聲說：“真的，千真萬確！比真金還真！”
“吧唧——”
一個柔軟的吻落在了宋箜杉的臉側，她徹底懵了。
這是她第一次被女生親，小時候的她格外內向，沒有多少特別親近的朋友，等到讀大學了，好不容易勇敢起來，敞開心扉，才跟一屋子的室友親近。
但是親近歸親近，她們已經過了會互相鬧對方的年齡，所以並沒有人會開玩笑似的親吻別人。
更何況……莊檸的這個吻一點也不像開玩笑，反而是有點認真，有點虔誠。
這樣的感覺讓宋箜杉更慌了，她直覺得自己偷走了屬於別人的吻。
她求助地望向對面的兩個室友。
周臻皺了皺眉，下意識地聯想到三年前的那個深秋，直覺得那個她只是匆匆見過一面的男生已經長成了莊檸心裏的刺。
她旁邊阮星彤則是笑得跟朵花似的，笑著打趣宋箜杉：“喲，看不出來你跟莊檸檸都發展到這一步了啊，什麽時候要我們隨禮盡管吱聲。”
“彤彤！”宋箜杉急得跺腳，“檸檸喝多了，你也跟著起哄嗎？”
阮星彤嘆了口氣 “你也知道她喝多了啊，今天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誰都別再提。她心裏難過，不願意說，我們就不要問，問多了難免惹得她更傷心。”
幾人吃完飯，便扶著莊檸一起出門。
沒曾想，她們竟然在門口遇到了甄天祁。
更讓她們沒想到的是，跟她們先打招呼的居然不是甄天祁，而是甄天祁旁邊那個個頭很高的，西裝革履的男人。
“這不是莊檸妹妹嗎？怎麽喝成這樣了？”
頂著三個清醒女生疑惑的目光，甄天祁連忙解釋：“他叫王哲淮，是……莊檸高中的學長。”
“嗨，說那麽見外幹什麽，什麽學長不學長的，聽著多生分！”王哲淮笑瞇瞇地重新自我介紹，“我是莊檸妹妹的哥哥的同班同學，我們以前關系可好了，可熟悉了。”
從來沒聽莊檸提起過這號人，三個女生的懷疑進一步加深。
莊檸窩在宋箜杉的懷裏，又由周臻在身後托著她的背，姿勢本來就不太舒服，現在又停下來吹夜風，她更加難受了。
不舒服的“哼唧”一聲，莊檸喃喃：“我想睡覺……我想睡覺！”
“馬上就可以睡了。”宋箜杉連聲說。
周臻因為三年前的那件事，跟甄天祁稍微有了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便對甄天祁點了點頭：“我們先走了，莊檸不舒服。”
“我開車來了，我送你們吧。”王哲淮自告奮勇地說。
周臻往前方眺望一眼，瞧見阮星彤正在跟她們招手，便說：“不用了，我們叫的車已經到了。”
目送莊檸離開，大王惆悵地感嘆：“你說怎麽就喝成這樣了呢。”
無論過了多少年，大王依舊改不了原先的習慣，他偷偷拍了幾張莊檸的背影，逐一發到了聊天群裏。如今，大王已經把他們的群名由【避|難所】改成了【成功人士交流群】。
照片剛一發出去，就收到了回覆——
【是你黑哥：咱就是說能不能換個群名，土不土啊你！】
【王哲淮先生：「嫌棄.jpg」土麽？那是你審美差！別歪樓老黑，看照片看照片！】
【賀青奕：好像有點眼熟……】
【王哲淮先生：眼熟就對了，還是老賀有眼光@賀青奕「點讚.jpg」】
【宇宙最牛廖大堯：不對啊，照片上不是我妹妹麽，你哪裏拍來的@大王？？？】
【王哲淮先生：嘿嘿，果然還是堯哥眼神最好！】
【王哲淮先生：我今天來濱安看老甄，這不就遇上了麽！】
【王哲淮先生：要我說這也是緣分，堯哥回頭幫我打探打探莊檸妹妹在哪裏工作，我們這天註定的緣分可不能輕易散了！】
【宇宙最牛廖大堯：滾蛋！我問你呢，我哪拍的，怎麽感覺我妹妹的走路姿勢不太對勁？】
【THE KING球場-甄：堯哥別激動，俗話說和氣生財，我們這是在濱安，說了具體位置你也來不了。要不你什麽時候來趟濱安，順便來我球場打球？點擊我們小程序就可以預約了！】
【THE KING球場-甄：「THE KING 球場小程序」】
【宇宙最牛廖大堯：我看你是掉錢眼裏了！除了推廣你那個破球場，還會幹什麽！】
【宇宙最牛廖大堯：我是在問我妹妹怎麽了！怎麽看上去狀態不對？】
【王哲淮先生：嗐，不就是喝了點小酒，有點醉了，堯哥你別激動。】
【宇宙最牛廖大堯：？？？莊檸什麽時候學會喝酒了？？？@M】
還在加班的廖沐根本沒有時間看手機，等到終於忙完當天的工作，已經是廖堯發送消息之後的兩個小時了。
他首先看到了廖堯的私聊信息——
【宇宙最牛廖大堯：莊檸怎麽回事，什麽時候學的喝酒，怎麽還喝醉了？】
【宇宙最牛廖大堯：看群照片。】
十分鐘後——
【宇宙最牛廖大堯：廖沐你到底在搞什麽，發消息你不回，打電話你不接，你跟莊檸到底怎麽了，都兩年了，我都再沒從莊檸嘴裏聽到你的事情，你也不再提她，這麽長的時間，再大的火氣也該消了！】
半小時後——
【宇宙最牛廖大堯：行！廖沐算你狠！莊檸畢竟是你妹妹，現在在你面前提不了一點是吧！】
一小時後——
【宇宙最牛廖大堯：莊檸一個電話都不接，我真沒法了，你試試看能不能聯系上她。速回。】
看完廖堯的消息，廖沐的手猛然收緊，快速打開群聊，果然看到那幾張醉酒背影照片。
他不禁皺起眉頭，將照片放大了仔細看。
路走得歪歪扭扭，整個身體向左側傾瀉，重量幾乎全部靠在左側的……男生身上，看樣子是醉得不輕。
在她的右手邊，還有一個女生用力拽著她的胳膊，像是想從男生手機把她拽走似的。
廖沐的眉頭越隆越高。
他下意識地撥出一串數字，卻又在按下撥通鍵的前一刻停了手。
重新回到微信，他撥通了大王的微信語音。
“喲呵，我沒看錯吧，沐哥給我打電話呢，兄弟我可是受寵若驚啊。”語音甫一接通，大王便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
廖沐問道：“你現在一個人嗎？”
“沒啊，我跟老甄在一起，我們剛吃完飯，他非拉我去他的球場參觀。我就說有什麽好參觀的，又不是沒去過。再說了，他的球場才多一點點大的地方，幾步就到頭了。”大王怪叫一聲，拿著手機的手歪了一點，“我說老甄你可不能偷襲啊，我這正跟沐哥語音呢！”
廖沐淡淡地“嗯”了一聲。
大王又繼續說：“沐哥你還沒說呢，今天找我到底有啥事，你別讓我猜啊，我心慌。”
廖沐又想起三年之前的那次鬼屋之行，甄天祁聽到了莊檸的全部表白，雖然事後甄天祁承諾不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但是現如今如果他在甄天祁的面前關心莊檸，會不會令他誤以為是莊檸還在糾纏他，會不會對莊檸不太好？
等了好幾十秒都沒等到廖沐說話，大王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一些，看到通話並沒有被掛斷，奇怪地問：“你怎麽不說話了？”
廖沐：“我……”
大王：“有啥事你直說唄，你這樣吞吞吐吐的，兄弟害怕！”
可以問嗎？
他的詢問會不會被沒心沒肺的大王傳給莊檸？
可是……
他又想到了她高考畢業那年，來找他玩時誤喝了酒，醉得不省人事。喝醉了她那麽聽話那麽乖，一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在她身旁的那個男生跟她是什麽關系，會好好照顧她嗎？
如果他是好人，為什麽她旁邊的女生要拽她的胳膊，把她往旁邊拽呢？
廖沐越想越是心驚。
“沐哥？你在聽嗎沐哥？”大王疑惑地喊廖沐。
今天可真是怪了，難得接到一個廖沐的電話，結果他還吞吞吐吐扭扭捏捏，別是真有什麽事情吧？
大王正要再問，忽然被甄天祁戳了一下，看到他遞來手機，手機上寫著一段話——【跟他說：莊檸沒事，她是跟她們室友一起喝酒的，應該已經回宿舍了。】
大王迷茫的用眼神詢問甄天祁，看到他點頭後，便說：“莊檸沒事，她是跟她們室友一起喝酒的，應該已經回宿舍了。”念完這句話後，大王看到甄天祁比出一個“OK”的手勢，便也點了點頭，想都沒想又說，“哦，那段話是老甄讓我跟你說的，他還是神神秘秘打字打給我的，你說他這是搞什——”
接著，聽筒裏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聲音，隱約像是在說——
“你別捂我嘴，我幹什麽了……”
廖沐面色有些尷尬，將甄天祁借大王之口說的那句話琢磨片刻，隱約想起三年之前，在濱安大學醫務室裏陪伴莊檸的同學好像就是短發。
看來是他想多了。
他不禁松了口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掛斷電話。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有同事抹黑走了進來。
“喲！你嚇我一跳！”
同事走到廖沐工位旁，被大半個身子籠罩在黑影裏的廖沐嚇到，不禁脫口驚叫。
廖沐道了聲抱歉，便匆匆起身。
同事調侃似地說：“我說小廖啊，你也太拼了，這都十點多了還不走，照你這個卷法，我們這些老員工們說不定哪天就被卷下去咯。”
廖沐笑了笑，拿起車鑰匙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張哥說笑了，主要是韓總明天要報告，前面改的幾版都不合適，這不是不得不加班修改麽。”
張哥同情地說：“謔，還在改報告啊，你運氣也太差了，韓總要求嚴格出了名了，連我們這些老人都——”
“張哥，”廖沐打斷他的話，站在門口的亮光處揉了揉肚子， “不好意思啊，你看我這肚子都叫了，還沒吃完飯呢，要不我先走了。”
張哥：“還沒吃飯啊，你趕緊走吧。”
一個人下樓，一個人走進地下車庫，一個人上車。當車門關閉的那一瞬間，廖沐才徹底放松身體，任由疲憊的身軀完全癱靠在椅子上。
職場生活便是如此，枯燥乏味，虛與委蛇。在進入職場之前，他拼命的尋找實習機會，抓緊一些假日實習。可是真等他完全進入職場，便又覺得索然無味。
他忽然有些後悔，在過去的那些年裏，他為什麽沒有多回一回家，為什麽沒有好好把握那些為數不多的，可以跟莊檸正面交流的機會？
他還有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他又能不能好好珍惜？
車子發動，廖沐宛若夢囈一般地喃喃：“檸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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