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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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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7

回到寢室,趕在室友們詢問她今天的去向之前,莊檸快速抱著睡衣沖進衛生間。

等她磨磨嘰嘰洗漱完,也到了學校統一的熄燈時間。

阮星彤有睡美容覺的習慣,到點大家就自發的配合她禁聲,莊檸因此順利逃過追問。

爬上床,莊檸習慣性地翻看手機。當她微信下滑到廖沐的對話框時,果斷選擇了關閉手機。

腦海裏出在砂鍋店裏吃飯的場景。

廖沐現在已經到了寧願餓肚子,也不跟她同桌吃飯的程度了麽?

即便她是蛇蠍,他也不至於這樣避諱到這種程度,她看上去像是會死纏爛打的人麽?

想著想著,莊檸就氣笑了,笑著笑著,又不知不覺流淚了。

也許是今天訓練太累,也許是昨天熬了一個通宵身體消耗太大,沒過多久,莊檸便沈沈睡去。

她並不知道,在她睡著的那段時間裏,廖堯劈頭蓋臉將廖沐數落了一頓。

廖堯可謂是將他多年來積累的對廖沐的不滿,統統借題發揮。

數落到最後,連一向最巧舌如簧,最擅長擡杠的廖堯都找不出能夠數落的地方,只能幹巴巴地總結陳詞:“所以就是你不對,你欺負我們兄妹兩個人,你承認不承認?”

“嗯。”

這時的廖沐正在打車回酒店的路上,司機透過後視鏡暧昧地朝廖沐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說:“你跟女朋友感情正好,她話那麽多,你居然都有耐心聽完。”

廖沐淡淡地掃了眼後視鏡,將手機音量調大。

電話那端,只得到廖沐一個簡單的回覆,廖堯不樂意了,他毫不留情地斥責:“你能不能行啊,啞巴了吧,除了‘嗯’還會不會說點別的什麽了,你數數一晚上你說了多少個‘嗯’!”

司機尷尬地笑了一下,老實地收回視線。

廖沐將音量再度調小,慢吞吞地說:“你說的對,我不是人,我混蛋。”

廖堯:“?”

廖沐什麽時候培養出了罵自己的癖好?

不對!

他這個狀態很不對!

怎麽有點自暴自棄呢?

好像……今晚檸檸也流露過差不多的情緒……

廖堯擰了下眉,正色道:“你跟我說實話,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你跟檸檸怎麽都不太對勁?”

“她……”廖沐遲疑片刻,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你最近如果有時間,可以多給她打打電話。”

“不是,廖沐你別這樣跟我說話,我害怕,”廖堯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就去問檸檸!”

沈默片刻,廖沐無聲地嘆了口氣:“你別問她,是我惹她生氣了,你不要趟這一趟渾水,有時間多陪她說說話就可以了。”

知道廖沐的嘴比蚌殼還硬,於是廖堯便不再追問,一反常態地耐心叮囑:“你自己也留神,要是什麽時候想說了,可以找我,”頓了一下,兇巴巴地補充,“咨詢得付費!”

廖沐很輕地笑了一下,與他道別。

回到酒店,廖沐將今天拍的莊檸在操場上練習鉛球的照片導入電腦裏,存在一個名為“N”的文件夾中。文件夾裏套著二三十個以時間命名的文件夾,最早一個是將近三年之前,那時候他讀高三,莊檸讀高一,那天莊檸掐點給她過生日,他偷拍了莊檸的側顏。

裏面有一個以今年高考日期命名的文件夾,存著她每一場考試從考場走出來的畫面。

最近一個文件夾是他昨天新建的,他拍下了莊檸一蹦一跳過馬路的畫面,還拍下了她在鬼屋裏驚慌失措地抱著他求救的畫面,

甚至……還有儲物間裏那個 “喜歡他”的燈牌。

這些文件夾幾乎記錄了對他來說所有重要的時刻,是他偷偷地保留的關於她的所有重要的回憶。

鼠標停留在昨天新建的文件夾上,廖沐出了好一會兒神,最後還是默默挪開鼠標,重新建了一個以今天為日期的文件夾,將新導入電腦的照片都拖進了這個文件夾。

廖沐的視線停留在其中的一張照片上,不知不覺便將小圖打開。

照片拍到了莊檸的正臉,她右手拖著鉛球,眉頭緊緊地擰著,眼神堅毅地眺望著前方。

看上去倒像是跟鉛球較上勁了。

廖沐不由輕笑一下,看著看著,臉上那一絲微弱的笑意便收斂下去,下意識地伸出手,心疼地輕輕碰了碰屏幕裏她的臉頰。

她看上去很憔悴,蒼白的臉頰上毫無血色,下眼瞼處也泛著濃重的青色,連你嘴唇也幹得起了皮。

和平時神采奕奕的她截然不同。

她……昨晚應該沒睡好吧?

是在生他的氣,還是在生她自己的悶氣?

或許他應該給她打個電話,再不濟是不是也應該給她發個微信?

昨天的事情對她而言天都塌了吧,她該怎麽面對她自己呢?

手下意識地向手機摸去,以遠超大腦反應的速度解鎖手機。然而,就在手指將將觸碰到微信的那一刻,廖沐猛地眨了下眼睛,觸電似的將手機遠遠丟開。

不!他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打擾莊檸,他剛鐵了心地拒絕她,不能再在她面前扮演好人!

他的每一次心軟,都是將她推向不得不面對身世之秘的深淵!

一旦知道她不是莊瓊和廖飛遠的親生孩子,她該多麽難過!以後,她又該怎麽在家裏自處,怎麽面對父母親人呢?

他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將她置於痛苦之地!

廖沐痛苦地閉上雙眼,沈沈地喘著粗氣。

良久,等他再睜開眼,毫不遲疑地將筆記本電腦重重地合上。

一切都平靜了,房間裏一片漆黑,他也陷入在無盡的黑暗裏。

-

莊檸做了一夜的夢,夢裏她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廖沐一年級入學的那一天。

跟著大人們把兩個小哥哥送到學校,莊檸戀戀不舍地抓著廖沐的衣角,抽抽搭搭地哭泣。

那時候的她是一個十足的小豆丁,紮著兩個丸子頭,像個小哪咤,不過是喜歡哭鼻子的小哪咤。

廖沐無奈地攥著她的小拳頭,擡手揉著歪在她腦袋邊上的丸子,細聲細氣地哄她:“檸檸不哭,我放學就回來了。”

莊檸還是不肯松手,邊哭邊含混不清地說:“騙人,你肯定是不要我了,不然你為什麽不跟我一起去上學,你以前都是跟我一起的!”

“因為我幼兒園已經畢業,該讀小學了呀。”廖沐認真地回答。

沒曾想,他的回答令莊檸更難過了。她抓著廖沐的胳膊,往自己臉頰上抹了一把,把眼淚全都擦在他的衣袖上。

莊瓊哭笑不得,好聲好氣地勸說:“檸檸不哭,你很快也能讀小學了,等到讀小學的時候,你又可以跟哥哥們一起上學了。”

聽到“一起上學”,莊檸終於暫時控制住了狂掉的金豆豆,可憐巴巴地仰頭去看莊瓊:“什麽時候,我還要等多久?”

“兩年,再有兩年我們檸檸也可以讀小學啦!”莊瓊故意揚起了尾音,以示慶祝。

然而,沒想到莊檸根本沒有因此而開心,反而“哇”得一下哭得更大聲了。

“兩年!兩年!我不要不要!”莊檸不退反近,將整個腦袋都拱到廖沐懷裏,大聲嚷嚷,“我要跟哥哥上學,現在就要上學!”

得虧那天他們出門比平時早了很多,有足夠的時間給她哭鬧。

饒是如此,隨著越來越多的學生的到來,一直呈看戲狀的廖堯臉上有點掛不住了,他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別哭了,不就是不在一起上學麽,有什麽大不了的。”

見莊檸不買單,依舊大哭不止,廖堯施舍一般地說:“我準許你放學來接我,這樣總可以了吧?”

莊檸依舊緊緊地攥著廖沐的衣角,沒有搭理廖堯。

唱了半天獨角戲,廖堯也不樂意了,揪著莊檸頭頂的一個小丸子不耐煩地抱怨:“你這個小孩怎麽這麽不懂事,都說了準許你接送了,怎麽還哭個不停。”

廖沐不讚同地看了看他,將他的手拍開。

廖堯一瞪眼,怒斥:“你幹什麽廖沐,我這是在幫你!”

廖沐揉了揉被廖堯抓散的小辮子,認真地說:“不要欺負檸檸。”

廖堯氣笑了,抱著雙臂退到一邊:“行,你就寵她吧!我告訴你,這個小孩鬼點子多得很,我看你怎麽辦!”

“我不是小孩……”莊檸含混不清地反駁。

廖沐耐心地蹲在她面前,仰頭望著她:“對,我們檸檸不是小孩,是小大人!”

“噗嗤——”

莊檸被他逗笑,眼眶裏的金豆豆瞬時就止住了。

廖沐耐心地問:“可不可以告訴哥哥,為什麽一定要一起上學?”

莊檸癟了癟嘴:“我不想分開。”

廖沐笑了一下,捏了捏她的臉頰,耐心地解釋:“不用分開,放學我就回去找你了。”

“那也不行。”莊檸鼓起腮幫子。

廖沐啞然失笑,問:“為什麽?”

莊檸朝校門口望了一眼,可憐兮兮地說:“有好多人。”

廖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校門口密密麻麻都是人,於是點頭說:“是啊,好多人。”

莊檸的腮幫子鼓得更高了。

“你認識了其他小朋友,肯定就不跟我玩了。”她說。

“怎麽會,”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廖沐笑了起來,信誓旦旦地保證,“我肯定一直跟檸檸玩!”

“不會的,”莊檸低了下頭,有些不自在地說,“你肯定不喜歡跟我玩了以後,我太小了……”

不光是廖沐,連莊瓊和穆蔚也被她的神邏輯逗笑。

廖堯的耐心徹底耗盡,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問廖沐:“你現在走不走?”

廖沐沒回答他,而是仰頭問穆蔚:“媽媽,還有多久上課?”

穆蔚:“二十分鐘。”

廖沐點點頭,對廖堯說:“你先進去吧,我再陪檸檸說會兒話。”

廖堯頭也不回地忿忿離開。

廖沐拉著莊檸的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手背,認真的說:“哥哥就喜歡跟小大人玩,不喜歡跟其他小朋友玩?”

莊檸擡起眼簾,將信將疑地問:“真的?”

廖沐模仿著電視劇裏發誓的手勢,舉起三根手指頭,信誓旦旦地說:“我發誓,不管我以後認識多少小朋友,我都不會不跟檸檸玩!”

“那……也不行……”莊檸又癟了一下嘴。

廖沐耐心地問:“為什麽不行?”

莊檸理所應當地回答:“你肯定會有好朋友,就像我跟小月一樣,你有好朋友了,肯定就不要我了,我肯定沒有你的好朋友重要!”

“不會,”廖沐被她逗笑,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認真地解釋,“好朋友是好朋友,檸檸是檸檸,不一樣的。”

莊檸不高興地問:“怎麽不一樣?”

廖沐:“因為檸檸是我最重要的人,別人都比不了,好朋友也比不了!”

夢裏的莊檸笑了,夢外的莊檸唇角也微微上揚,只不過夢外的莊檸頰邊掛著淚痕。

莊檸的睫毛很輕地顫了一下,輕輕抹去臉頰上的淚痕。

沒過多一會兒,室友的鬧鈴響了起來,今早他們專業體測,306寢室的女孩們都打起了一百八十分的精神。

走在去操場的路上,宋箜杉追著莊檸問:“檸檸,你昨天練習了一整天的鉛球嗎?”

莊檸點頭。

“好厲害啊,要是我也能堅持練習就好了,”宋箜杉一臉崇拜地感嘆,隨後揉著發酸的大腿說,“可惜我跑一會兒腿就酸了,檸檸的胳膊怎麽樣,酸不酸?”

莊檸的眉頭瞬時間隆了起來,何止是酸,簡直是又酸又疼,已經擡不起來了。

早上起床時,她便發覺右肩像是被鉛球砸過一樣,酸脹不堪,稍稍一動,便疼痛難忍。

現在的狀態,她很擔心自己能不能順利完成體測。

莊檸把自己的情況跟室友們說了以後,大家都深表震驚和同情。

周臻建議:“要不今天別測了,我聽說經期可以推遲體測,你就說你大姨媽來了,下周和其他專業一起測算了。”

跟其他專業一起測?那丟人不就丟大發了!

況且昨天她剛練出來一點手感,萬一等到下周手感又沒了,豈不是白折騰。

室友們看她堅持,便也不再說什麽。

於是,體測現場跟莊檸熟悉的人都發現她今天跟殘疾了一樣,跑步只甩一條手臂,立定跳遠也只甩一條手臂,就連握力也用左手。

好在那些項目都勉強過線,莊檸只剩推鉛球一項便可完成全部體測項目。

莊檸用左手將鉛球從地上撿起來,勉強換到右手試了試。

鉛球的重量甫一落在右手上,一股鉆心的疼痛瞬時間傳遍全身。

她疼得眼冒金星,全身打顫。

看來不行了,只能用左手。

莊檸搖了搖牙,暗自給自己鼓勁。隨即,她將鉛球托於耳側,扭轉身體,用力的將鉛球拋了出去。

然而……

鉛球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就如同砸落在她心裏。

負責記錄成績的同學一言難盡地看她一眼,報出成績:“31.5厘米。”

那一瞬間,周遭忽然陷入一片詭異的沈默,莊檸感覺到似乎連風都停滯了。她不敢去看別人的反應,默默將鉛球重新撿回來,跟記錄成績的同學確認:“還有一次機會是嗎?”

同學機械地說:“兩次。”

這一次,莊檸鉚足了勁頭,用力將鉛球扔了出去。

在扔出鉛球的那個瞬間,她默默閉上了眼睛,無聲的祈禱各路神明給她開開後門。

“33厘米。”

記錄成績的同學無情地打破她的幻想,莊檸簡直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左手果然不行啊。

她用力抿了下唇,將鉛球放在了左手。

咬牙托舉起鉛球,莊檸感覺到從手腕到肩膀接連傳來撕裂一般的疼痛。

“同學可以投擲了。”記錄成績的同學催促。

莊檸咬緊牙關,挪動手臂,將鉛球緩緩拖到耳側。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鉚足了勁,奮力推動鉛球。

然而,就在鉛球離手的剎那,她的手腕忽然脫力,鉛球不受控制的向下砸落。

那一瞬間莊檸是懵的,她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練了一整天,居然連拋都拋出鉛球。第二感受是痛徹心扉地痛,疼痛源自於她的手臂肩膀,比托起鉛球時疼一百倍,就仿佛斷裂一般。幾乎就在眨眼之間,痛感從她手臂肩膀傳遞到了她的腳上,那是一種被重物驟然砸中的疼痛。

莊檸難以置信地垂落眼簾,難以置信地望著鉛球從她腳上滾落,滾得越來越遠,甚至超越了她前兩次的測試結果。

她痛苦地跌坐在地,挪不動胳膊,更不敢挪腳。

“莊檸!”在另一塊區域剛剛完成鉛球投擲的周臻看到這一幕,快速跑來。

看著她滿臉痛苦之色,周臻跟負責記錄成績的同學說:“我先扶她去醫務室,麻煩你跟體育老師說一下。”

那名同學呆呆地點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光看著莊檸。

鉛球砸中的是莊檸的右腳,疼得擡不起來的胳膊也是右胳膊,所以她右邊整個身體宛如報廢了一般,只能靠一條腿勉強行動。

周臻扶著她的左臂走了幾步,發現根本沒辦法正常走路。

這時,宋箜杉正好跑完八百米,遠遠瞧見莊檸殘疾了似的,顧不得休息,連忙跑了過來。

宋箜杉沒留神,徑直扶住了莊檸右臂,莊檸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宋箜杉嚇得連忙松手,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弄疼你了。”

莊檸微微搖了下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周臻扶著她慢慢坐到地上,對宋箜杉說:“你看著她,我去醫務室借個輪椅。”

宋箜杉懵懂點頭,陪坐在莊檸身旁。

“你到底怎麽了檸檸,我看你走路姿勢很奇怪,受傷了嗎?”宋箜杉關切地問。

莊檸疼得冒汗,臉頰本來就憋得紅,因為宋箜杉的提問,瞬間更紅了。

簡單地說完經過,宋箜杉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莊檸知道自己離譜,不願面對,所以把頭埋得很低。於是,她便沒有看到操場邊緣有個熟悉的人影正在瘋狂打電話。

操場邊緣,過來幫老師記錄體測成績的甄天祁將莊檸砸到自己的腳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略一猶豫,便撥通了廖沐的電話。

“餵,沐哥啊,我跟你說出事了,檸姐受傷了。”

甄天祁一邊往莊檸所在方向看,一邊急聲跟廖沐說。

“真的,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

“你別過來了,我看她室友正陪著她呢,等會兒應該會送她去醫務室吧,你不是今天要回去嗎,別耽誤高鐵,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不用你特意跑一趟,這不是還有我呢,真要有什麽事情,我也能幫忙。”

電話掛斷,甄天祁悄悄合十雙手,閉上眼睛對天祈禱:“造孽啊,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我現在也算是將功補過了吧,你們兄妹兩個人千萬不要因此恩斷義絕啊。”

過了好一會兒,周臻和阮星彤一道來了,她們一人推著輪椅,一人拎著冰袋。

去到醫務室時,莊檸的腳已經腫起來了,像個饅頭似的。

校醫檢查一番,給她的腳和手臂分別噴了消腫止痛的藥物和治療運動損傷的藥物,便安排她在醫務室休息,然後對她的室友們說:“行了,你們各忙各的吧,留一個人在這裏就行了,她現在正疼著,估計走不了路,等會兒藥效上來了,你們再送她回去。”

三人經過簡單的討論,最後是周臻留了下來。

現在時間比較早,醫務室沒什麽看病的學生,校醫難得有空,便好奇地追問莊檸腳上的來源。

莊檸硬著頭皮說了一遍,校醫露出同情並且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莊檸不想面對,便合上眼簾假寐。

周臻本來話就不多,根本不需要莊檸陪聊。莊檸睡覺,她也樂得輕松,坐在床邊翻看手機。

過了一會兒,醫務室外響起一陣匆匆忙忙的腳步聲,那陣腳步聲在門外停頓幾秒,便再度響起。

“同學,你們哪裏不舒服?”校醫打量著來人。

來人是兩個人高馬大的男生,乍一看去,沒有外傷,至於精神狀態看上也不像是生病。唯一值得關註的就是當先的那名男生,男生喘著粗氣,像是跑了很遠的路,此刻顯然心律不齊。

校醫用下巴指了一下桌邊的凳子:“哪裏不舒服,坐下說。”

甄天祁用很輕,只能兩人聽到的聲音說:“我們不是來看病的,來看人。”

校醫扭頭朝醫務室裏側的病床看去,隨即又看了看甄天祁身旁一直神色緊繃的男生,了然一笑:“沒什麽大事,就是砸傷了,對了,再外帶一點運動損傷,修養一陣就好。”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輕,也沒刻意避諱什麽,周臻擡起眼簾,朝他們看去。

先是看到了甄天祁,周臻緩緩點了下頭,沒深究甄天祁臉上仿佛幹了虧心事的表情,而是將視線挪到他身旁的那個陌生男生身上。

他生得很好看,很符合當下主流審美,在學校裏不應當默默無聞,但是周臻卻對他沒有絲毫印象。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周臻看向了莊檸雙目緊閉。

她不禁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看著周臻一步步向他們走來,甄天祁湊向旁邊的人小聲說:“沐哥,她是檸姐的室友,我聽說脾氣有點急,別跟她正面沖突。”

廖沐皺了下眉,等她走近了些,才收回停留在莊檸身上的視線,擡眸向她看去。

周臻在廖沐身旁停留一瞬,說:“我去買水。”

甄天祁本以為周臻是來給莊檸出氣的,現在看來是他心虛了。周臻不在也好,他也不應該在的。

以他的經驗來說,他倆是該好好談談。

他拍了拍廖沐的肩膀,小聲說:“我也出去一下。”

校醫狐疑地看了看廖沐,又看了看雙目緊閉的莊檸,琢磨著要不要把這兩個人請出去,畢竟他這裏是醫務室,不是情感調解室。

就在他猶豫之際,有個男生急吼吼地跑進來說:“老師您快去看下吧,籃球場上有人摔斷腿了。”

校醫連忙拿了醫療箱快步跑出去。

醫務室裏再度安靜下來,靜得落針可聞。莊檸不安地蜷了一下小拇指,緊閉著雙眼將呼吸放得更緩了一些。

其實她沒有睡著,從門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開始,她的心跳就驟然加快。沒辦法,即使她不想承認,但是在她不得不承認面對廖沐的時候,她的心跳就是會變得很快。

廖沐怎麽知道她受傷了?怎麽知道她在醫務室?

他……為什麽要來呢?又怎麽會來得這麽快?

一連串的問題接連在莊檸的腦海裏冒出來,攪得她心神不安。

她悄悄地深呼吸,不動聲色地側了下臉。

那道道熟悉的視線追隨著她,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他還要這樣看多久?

他應當知道現在她最不願意面對的人就是他,他為什麽還要裝傻充楞,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他以為他們還可以回到過去,還可以若無其事地表現得像所有普通兄妹那樣嗎?

她真的做不到!

至少現在做不到……

她現在只想一個人,一個人舔舐傷口,一個人等待時間去磨平那些不堪的回憶。

他為什麽不能放過她?

她真的很想不要再在她面前扮演好哥哥了,因為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好妹妹,也做不到好妹妹該做的一切。

越想,莊檸越覺得委屈,忍不住側了下身子,想要徹底避開他的視線。

然而,沒曾想已經漸漸不那麽疼的腫脹腳背甫一碰到病床,就再度鉆心的疼。莊檸的呼吸猛然急促,整個身體不受控地蜷縮。

廖沐的目光也猛地收縮:“檸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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