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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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1
甄天祁並不知道，他隨手拍的兩張照片掀起了怎樣的軒然大波，作為被拍的主角之一，莊檸更加不可能知道，她甚至沒有留意到手機短促地響了一下。那響聲淹沒在聯誼現場的音樂聲中，緊接著就戛然而止了。
聯誼現場，岳碌已經進行完第一輪表白，作為被表白的當事人，宋箜杉整張臉紅得宛如要滴血。她依舊緊緊地拽著莊檸，不敢看岳碌，更加不敢看周圍的人。
莊檸也是第一次見識這樣的表白場面，過去那些對她表白的，以及對她哥哥們表白的，都沒有弄出過這麽大的陣仗。
她不禁有些好奇，要是廖沐面對這樣的表白，會作何反應？
是像宋箜杉這樣不好意思，還是勃然大怒呢？
想到這裏，她猛地搖了搖頭。
不對，她怎麽能想這些呢，萬一有人真的這樣對廖沐表白，而他礙於情面沒用沒有拒絕，那他不就真的有女朋友了麽。
不敢再想下去，莊檸抿了抿唇，強自讓自己從莫名其妙的聯想中抽離出來。
剛才她想得太入迷，竟沒有發現宋箜杉已經被岳碌牽走了。
莊檸連忙追隨著兩人的背影看去，只見岳碌將宋箜杉牽到了長桌最前端的花墻前，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盒子。
她不禁驚訝地捂住嘴巴。
果然不出所料，岳碌從盒子裏取出一枚戒指，遞向宋箜杉，當著所有人的面問：“杉杉，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宋箜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遠遠看去，莊檸發現宋箜杉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全身發抖。
這時，餐廳裏響起了一連串的起哄聲——
“答應他！”
“做他女朋友！”
莊檸幾乎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緊張，她明明知道宋箜杉的答案。
隨著起哄聲越來越大，宋箜杉像是突然回過了神，急促地點了下頭，將手遞到岳碌面前。
甄天祁再度舉起手機，拍下了這美好的一幕。
隨即，他將照片丟在了群裏，並且以最快的速度打出一段字——
【濱安球霸甄天祁：兄弟們都學著點，以後表白就按這規格來。兄弟我策劃的「得意.jpg」】
【宇宙最帥廖大堯：？】
【大王：？】
【是你黑哥：？】
【吳錚：？】
【賀青奕：？】
【濱安球霸甄天祁：？？？】
【濱安球霸甄天祁：我策劃的很讓人震驚麽「受傷.jpg」】
【是你黑哥：友情提示，你要不要看看前面的聊天記錄@濱安球霸甄天祁】
五分鐘後，甄天祁打了個寒噤，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
-
淮遠男生宿舍。
剛剛被廖沐莫名其妙冷暴力的蔣新熠將將調整好好心情，準備爬床讓游戲安撫他飽受摧殘的幼小心靈，便感覺到背後吹過一陣風。
然後，一只大手落在他的肩上。
他心中一驚，登時掠過一陣不好的預感。
顫巍巍地扭過頭，果然看到廖沐站在他的背後，正在對他微笑。
蔣新熠：“……”
廖沐笑著說：“吃夜宵嗎？我請客。”
蔣新熠：“吃！為什麽不吃！”就算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然而，一直到吃完夜宵，廖沐的臉上都保持著迷之微笑。看得蔣新熠一陣心驚，回到宿舍立刻連滾帶爬地上了床。
後來沒過多久，他聽到廖沐的手機響了，聽到他很輕地叫了一聲“檸檸”。
-
濱安大學某西餐廳。
表白結束後便是吃吃喝喝的環節，宋箜杉自然地跟岳碌坐在一起，莊檸身旁的位置便空了下來。
甄天祁剛被兄弟們噴了一頓，正需要安慰，便坐在莊檸旁邊的空位上。
察覺到甄天祁臉色不好，莊檸問：“學長你怎麽了？好像有點不開心啊。”
甄天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高處不勝寒啊檸姐，你不懂。”
莊檸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沒等來追問，甄天祁只能自顧自地繼續說：“不瞞你說，整場告白都是我策劃的，連鮮花都是我訂的，小岳那個榆木腦袋，也就是寫寫表白詞夠用，設計這樣的場面真是一點忙都幫不上。”
莊檸驚訝地感嘆：“全都你準備的啊！”
“那當然！”驕傲地點了下頭，甄天祁又問莊檸，“怎麽樣檸姐，是不是很讚？”
莊檸毫無保留的予以最大的肯定。
甄天祁拍著胸脯承諾：“檸姐，你要是哪一天有看上的對象了，盡管跟我說，我肯定幫你設計一場比今天還驚艷的表白。保管一次成功！”
莊檸笑著點下頭，思緒不小心又飄遠了。
如果被告白的主角是廖沐，他會答應嗎？
如果告白的對象是她的呢，廖沐會怎麽想？
他還不知道她的身世，如果貿然讓他知道，他被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妹妹暗戀著，他一定會覺得她很不堪吧？
莊檸抿了抿唇，自嘲地笑了。她怎麽敢拿廖沐做假設，她怎麽能夠不切實際地肖想。
“檸姐？你沒事吧？”甄天祁打斷莊檸的思緒，有些擔憂地問，“你剛才笑得還怪滲人的。”
莊檸楞住，忘記廖沐的兄弟就站在她面前。她連忙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好在這時候甄天祁的手機響了，他沖莊檸擺手道：“我家輕輕打電話了，走了哈。”
此時兩個社團的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至於岳碌和宋箜杉也早已不見了蹤影，莊檸慢吞吞地往寢室方向走，走了大半段路，總算把腦子裏不切實際的想法徹底趕走。
雖然知道廖沐沒有女朋友，但是也不是跟他表達心意的時機，她還沒想好怎麽在不傷害家人們的情況下，告訴廖沐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在此之前，她不想驚動他，不想讓他覺得她不堪。
想清楚這一點，莊檸慢慢地舒了口氣，看了看時間，距離十點還有二十來分鐘，她還來得及跟廖沐打一通電話，於是掏出手機。
然而，屏幕亮起，她看到未接電話，不由還是楞住了。
廖沐找過她？在八點半的時候？
莊檸不記得手機響過，連忙回撥回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接通了。
“聯誼結束了？”廖沐問。
他的嗓音淡淡的，但是聽上去有些輕盈，莊檸猜測他現在心情不錯。
一邊慢吞吞地走，一邊跟他分享今天的見聞：“嗯，結束了，今天甄天祁學長幫另一個學長策劃了一場盛大的表白儀式，真的好厲害。”
“嗯，我知道。”廖沐淡聲應道。
莊檸微怔，下意識反問：“你知道？”
廖沐：“……”
靜了幾秒，她聽到廖沐清了清嗓子說：“老甄一項很有這方面的才能，當時他追陳悅輕的時候，也策劃了一場表白，效果很不錯。”
“好棒啊。”莊檸忍不住感嘆。
話已經說到這裏了，莊檸很想順著說下去，探一探廖沐的口風，問問他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她是說如果——萬一她憋不住跟廖沐表白了，他是希望只有兩個人在場，還是希望也有這麽一場盛大的表白？
一句短促的感嘆之後，便再沒了莊檸的聲音，廖沐不知道她是走神了還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於是叫她：“檸檸，在聽嗎？”
廖沐的聲音乍然從她耳畔傳遞到腦海裏，就仿佛是在盛大的表白現場呼喚她。她的心猛地跳動幾下，瞬間回過神來：“在的在的。”
廖沐輕笑一下，問：“在想什麽？”
莊檸想了想，老實巴交地說：“沒什麽，就是在想甄學長的這個天賦以後也許能有大用，他畢業之後或許可以做婚禮策劃人，也可以——”
“檸檸，”廖沐打斷她，“不要想他，他已經有女朋友。”
“我不是那個意思……”莊檸趕忙解釋，解釋到一半，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廖沐的話有些怪。
至於哪裏怪……她好像也說不清楚……
廖沐很輕地嘆了口氣，催促：“很晚了檸檸，你快回宿舍，早點休息吧。”
“我已經在宿舍樓下了。”
莊檸說話間朝樓上望去，306號寢室亮著燈，慣常她打電話坐的那個小板凳上正坐著一個人，好像是宋箜杉。她不由笑了笑，心下一動，忽然開口道：“哥哥，如果換做是你，你喜歡這樣的表白方式嗎？”
廖沐怔住，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從莊檸口中聽到這樣的問題。在他心裏，莊檸還是個孩子，就算已經成年，就算已經讀大學了，也依舊沒有長大。這樣的心情大概就像父母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無論長到多少歲，對於他們來說依舊還是孩子。
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識到莊檸長大了。
他忽然有些惆悵，還記得前陣子在麒麟山，他們同住的那一晚，她縮成那麽小的一團，怎麽就一下子長大了呢？
他又有些莫名的緊張感，長大的她還會繼續依賴他嗎？長大的她會遇到更多的人，懂更多的道理，到那時就不再需要他了。他應該怎麽做，才能一直站在她的身旁，正大光明地留住她呢？
扯了扯唇角，他的臉上不禁蕩開一個自嘲的笑意。
他真的很貪婪，明明說好了各走各的路，互不幹涉，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他還是忍不住靠近她，像貓遇到了貓薄荷一樣，上癮、沈迷、無法自拔。
“咚咚——”
陽臺門被敲響，廖沐霍然驚醒，扭頭回望，敲門的是羅川。
他的手裏正拿著他的電吹風，頭發正滴著水。
明白了他是想接電吹風，廖沐點了下頭，又重新眺望遠方。
這一次他清醒了，不管未來怎麽樣，眼下要做的便是保持冷靜，不對檸檸的選擇和生活做任何幹涉，哪怕她在不就得將來會跟其他人走到一起，他也必須保持沈默。
這段時間好好做她的領路人，等她徹底適應了大學生活，就是時候斬斷兩人之間的聯系了。
或者……他也可以在這段時間裏教一教她感情方面的事情。
雖然他也沒什麽實質性的經歷，但是到底見識比她多些，也比她冷靜一些。
把感情方面的道理也都交給她，以後就不用擔心她被人騙了。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哥哥？”沒有等到廖沐的答覆，莊檸的整顆心都揪起來了，她故作鎮定地問，“你為什麽要嘆氣，是因為不喜歡那樣的場面嗎？”
“檸檸，”眺望著濱安市所在的方位，廖沐緩緩說，“喜歡一個人應當是發自內心最真實的感受，不因外力而誤導，不能因為有人跟你用你喜歡的方式表白，就選擇跟那個人在一起。外在的一切都是虛無的，都會在時間的洗禮下褪去光彩，只有喜歡本身才有意義。以後……無論什麽人跟你表白，你首先要考慮的是喜不喜歡他這個人，而不是喜不喜歡他的表白方式。”
莊檸隔空點頭，接著下意識地問：“哥哥，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淮遠市過去是座工業化城市，近些年隨著新城區的擴建和老城區的改建，才將工廠遷移到周邊鄉鎮。所以淮遠市的空氣質量並不好，通常情況下，夜晚是看不見星辰的。
廖沐就讀的專業在淮遠大學的老校區授課，所以他們便也住在老校區，此刻他眺望天際，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
誠如他的未來，看不到一絲光明。
他有喜歡的人嗎？
他能喜歡嗎？
抿了抿唇，廖沐感覺到口中有些苦澀，他便清了清嗓子，艱難地開口：“檸檸，我……”
“不要說！”
就在他卡頓之時，莊檸先一步開口打斷了他。
莊檸尷尬地笑了笑，故作不在意地說：“我剛才就是隨口一問，你不必回答，我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習慣。”
悄悄擡手捂住自己的心臟，她緊張到窒息。
剛才她不是故意提出那個問題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回事，鬼使神差就問出了那個問題。
幾乎在問出口的瞬間，她便後悔了。
同時，她也抱著僥幸的心態，想聽廖沐說一句他沒有。
可惜等來的卻是長久的沈默。
她不知道那樣漫長的沈默意味著什麽，但她知道也許意味了什麽。
那個問題顯然已經有答案了。
她不想聽他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在知道名字之前，她也許還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現在的廖沐徹頭徹尾都是她的，她不用擔心廖沐拋棄她，不用擔心那個人在他心中的分量漸漸超過她。
一旦知道了那個人的名字，她只能接受，只能遠離，她再也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霸占廖沐的時間，肆無忌憚地出現在他周圍了。
莊檸緩緩蹲下，將臉埋在膝蓋上，輕輕地吸氣。
廖沐並不知道她這邊的變化，因為心中有事，甚至連她呼吸中一閃而過的抽泣聲都沒有發現，他語重心長地說：“檸檸，不要想那麽多，你只要好好珍惜當下，快樂生活就行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以後……萬一你遇到什麽合適的人，不妨帶來……讓我看看……也許我可以給你一些建議。”
莊檸捏了捏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一些：“好，我到寢室了，先掛了。”
“檸檸，”廖沐無聲地嘆氣，“晚安。”
掛斷電話，莊檸跌坐在地上，將頭徹底埋在膝蓋上，壓抑地低聲哭泣起來。
她的影子一抖一抖的，很快就引起了陽臺上的宋箜杉的註意。認清坐在樓下綠化帶邊緣哭泣的背影，她匆匆掛斷電話，鞋子都顧不上換，便沖下樓。
“檸檸你怎麽哭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宋箜杉攬著莊檸的肩膀，把她帶到自己的懷裏，學著之前她表露心跡時，莊檸安慰她的樣子輕輕拍打莊檸的後背。
莊檸沒有回答，小聲地哭泣。哭了一會兒，她強迫自己把眼淚憋回去。
今天是個好日子，宋箜杉如願以償，應該好好慶祝，不應該被她的情緒影響。
擡起臉，莊檸勉強露出一絲笑意，說：“沒事的杉杉，我沒事了，我們上去吧。”
宋箜杉擔憂地望著她，猶豫一瞬，還是問：“跟你男朋友吵架了嗎？”
莊檸剛想搖頭，便聽到她又說：“岳碌跟我說了，喜歡一個人的情緒是藏不住的，很受對方的影響。平常這個時間段，都是你跟你那個哥哥打電話的時間吧，你在這個時間段掉眼淚，除了因為他，我想不出來別的原因。”
宋箜杉輕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淚水，柔聲問：“你一定很辛苦吧，不然為什麽會這麽難過呢？”
那個瞬間，莊檸的眼裏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傾瀉而下。宋箜杉明明沒說什麽特別的話，但是她卻覺得格外地難受。仿佛此前所有的煎熬，所有的難過，都被人感同身受了。
宋箜杉一邊拍打她的後背，一邊說：“岳碌還說，喜歡一個人就要勇敢，就要讓對方知道，他很感激甄學長，如果不是他的鼓勵，他到現在肯定還是不會說出心意。所以你們也是一樣的啊檸檸，沒有什麽誤會是解不開的，你們也許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也許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可以嗎？
她的心意也可以像岳碌那樣毫無顧忌地說出來嗎？
莊檸怔怔地望向宋箜杉，只聽她說：“一定沒問題的，他願意每天陪你打電話，說明他在意你。你不知道以前我有多羨慕你呢，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哪一天有人也願意這樣陪我，我一定會對他死心塌地。”
“檸檸，誤會是一時的，陪伴才是長久的，喜歡就要說出來，不要因為一時的誤會而錯過。”宋箜杉認真地說。
莊檸定定地望著她。她們認識的時間不久，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是在這一個月裏，莊檸已經摸清了宋箜杉的性格，宋箜杉比以前的她更加社恐更加膽小，但是如今的宋箜杉敢大膽認愛，敢說出這番話，著實令莊檸刮目相看，同時也令莊檸自愧不如。
也許她該認真考慮一下宋箜杉的建議，也許她可以試著努力。
那天之後，莊檸像是變了一個人，聯系廖沐更加頻繁了，除了每晚打電話之外，白天課間時分，她也會給廖沐發微信，有時說說她自己的見聞，有時也會關心廖沐身邊的事。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個多月，直到濱安大學軍訓結束，突然被廖沐單方面叫停。
濱安大學的軍訓是在十月中旬，訓練結束正好進入十一月。在寧湖來說，十一月正好入秋，正是一年中最愜意的時間。但是對於在濱安市生活的人民來說並不是，十一月依舊燥熱，蚊蟲依舊肆虐。
十一月一日那天，剛剛結束軍訓的306寢室的女生們集體睡過頭了，她們還是被岳碌的電話聲驚醒的。在一片雞飛狗跳的洗漱後，四人踩著鈴聲跑進公共選修課的教室。
後面的座位已經占滿了，只有前排還空著，四人毫不意外地坐在了最前排。
坐下後，莊檸剛剛喘勻了氣，就想起來今天早上還沒有給廖沐發微信，於是偷摸從包裏掏出手機，輕車熟路地盲打了一段話。
【N：哥哥，我今天早上睡過頭了，差點遲到QAQ，好累啊，我到現在都沒喘過氣。】
實驗室裏，廖沐的手機很輕地震動了一下，他習慣性地伸手去取手機，卻在觸碰到手機的前一刻生生停住了手。
最近不知什麽原因，莊檸聯系他聯系得很頻繁，除了電話以外還常常給他發微信，他擔心莊檸不適應大學的人際關系，感到孤單，往往都是在第一時間回覆她的消息。
這件事對他來說不難，他早已習慣在第一時間閱讀莊檸的消息。
實際上，在大學前兩年他一直是這麽做的，只是他在看過消息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回覆，他極力克制，總想等一等，等到心跳平覆一些，等到一切看上去更自然的時候再回覆她的消息。
如今的他因為擔心不再克制，相輔相成的，那些本就極力壓抑的情愫在不知不覺間茁壯生長。他不知道這麽做對還是不對，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對莊檸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
就在他猶豫之時，手機再度震動一下，他的手比腦子更快一步，在他有所思考之前，已經前一步打開了微信。
第一條消息讀完，廖沐皺了皺眉，又往下看去。
【N：哥哥，我們昨晚睡覺忘記關窗子了，我被咬了好多口啊「圖片.jpg」】
圖片拍的是莊檸的小腿，上面淩亂地排布著十來個蚊子包。
廖沐只看了一眼便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有些心虛地喝了一口冰水。
不對，不該是這樣，莊檸不該用這樣撒嬌的語氣對他說話，更不該這麽肆無忌憚地給他發照片。
他們是兄妹，是一家人，不應該過分親密！
他把手機丟到一邊，繼續手頭的工作，直到中午吃飯時，才回覆。
【M：記得擦藥。】
-
濱安大學三號食堂。
莊檸悶悶不樂地夾了一塊花菜，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
對面，阮星彤好笑地看著她，調侃：“怎麽悶悶不樂的，失戀了啊？”
莊檸可憐巴巴地看了看她，搖了搖頭沒回答。她的狀況可比單純的失戀要覆雜的多，根本不足為他人道也。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微信依舊沒有消息，她又默默將手機裝回包裏。
吃完午飯，大家都一致決定回寢室睡午覺。
她們其實沒有午睡的習慣，奈何前些天軍訓太苦，不用中午的時間補充一些體力，根本撐不到下午軍訓結束。
莊檸慢吞吞地爬上床，上床之後才發現忘了帶手機，正打算爬下去取，便瞧見周臻從陽臺上進來，於是說：“臻臻，幫我拿下手機啦。”
周臻嫌棄地說：“拿手機就拿手機，別用那麽肉麻的語氣跟我說話。”
“很肉麻嗎？”莊檸有些無辜。
“不信你自己錄個音頻聽聽，”周臻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又補充，“也就是你那個什麽哥哥受得了。”
莊檸接過手機，訥訥不知回話。
重新躺回到床上，莊檸盯著天花板有些發怔。
她的語氣那麽明顯嗎？
廖沐會不會因為她的說話語氣而嫌棄她？
今天沒有回覆她的微信，是不是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胡亂地琢磨著，手機忽然震動一下，莊檸快速打開微信，只看到簡短的四字回覆，不禁有些失望。
比起失望，更多的是擔憂。
突然這麽冷淡，是因為她太粘人了還是因為她說話的語氣太肉麻了？
莊檸決定探一探廖沐的口風。
【N：哥哥，下午課滿，我就不給你發微信了。】
五分鐘後，沒有回覆。
莊檸默默閉上眼睛，強自將再發一條的沖動按了下去。
午睡起來，依舊沒回覆。
下午第四節課結束，仍舊沒有回覆。
莊檸知道了，肯定不是因為語氣，因為她上一條微信的語氣明明就很冷淡，一點多餘的語氣詞都沒有。
所以是因為她太粘人了？
莊檸懊惱極了。
往宿舍樓的方向走，迎面碰上了魏星鳴。
他們已經很久沒打過照面了，魏星鳴似乎每天都很忙。他匆匆對莊檸揮了下手，只留下一句“學生會開會”，便風一樣地跑走了。
莊檸的眼睛猛然亮了，她怎麽沒想到還有一種可能性是廖沐太忙了！
於是，她耐心地等待著，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多，雖然沒有等來廖沐的電話，但是並沒有因此不開心。直等到九點到來，莊檸準時地坐在了陽臺上那把她打電話專用的小椅子上，撥通了廖沐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莊檸聽到廖沐喘著粗氣的聲音，還聽到了奇怪的“咚咚”聲。
她有些擔憂地問：“哥哥你怎麽了，你在哪裏？”
“我——”廖沐的話才剛說出口，便被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
“廖沐快點，就等你了！”
廖沐“嗯”了一聲，匆匆對莊檸說：“我還有事，今晚就不給你打電話了。”
接下來的幾天，莊檸減少了發微信的頻率，卻並沒有換來廖沐的及時回覆。甚至於連晚上雷打不動的打電話，也只能簡單的說兩句，便被廖沐匆匆掛斷。
莊檸感覺到在無聲無息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改變了。
她不知是什麽改變了，更不願再自欺欺人地認為是太忙碌所導致的。
這樣的改變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於是她決定尋找外援。
首先從周圍的人找起，宋箜杉經驗少，能給她的建議只有勇敢。周臻對於感情的事情嗤之以鼻，回應她的是大白眼。阮星彤倒是有建議，但是每每她提建議的時候都會被學生會的工作打斷，莊檸也只能作罷。
最後，她將目光投落到甄天祁身上。
甄天祁那麽會表白，戀愛經驗應該很豐富吧？
況且他是廖沐的兄弟，對於廖沐的熟悉程度不比她差多少，只要她小心一點，一定不會被發現。
可惜她沒想到，在她給甄天祁發出一條求助微信後，甄天祁就轉手發在了避|難所群裏。
【濱安球霸甄天祁：號外號外，檸姐咨詢感情問題！是暗戀不成終釀苦果，還是眾男爭一女造成人間悲劇？歡迎收看《小甄夜話》，五元帶你了解真相，五元帶你走進莊檸的真實情感生活，五元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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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現場，岳碌已經進行完第一輪表白，作為被表白的當事人，宋箜杉整張臉紅得宛如要滴血。她依舊緊緊地拽著莊檸，不敢看岳碌，更加不敢看周圍的人。
莊檸也是第一次見識這樣的表白場面，過去那些對她表白的，以及對她哥哥們表白的，都沒有弄出過這麽大的陣仗。
她不禁有些好奇，要是廖沐面對這樣的表白，會作何反應？
是像宋箜杉這樣不好意思，還是勃然大怒呢？
想到這裏，她猛地搖了搖頭。
不對，她怎麽能想這些呢，萬一有人真的這樣對廖沐表白，而他礙於情面沒用沒有拒絕，那他不就真的有女朋友了麽。
不敢再想下去，莊檸抿了抿唇，強自讓自己從莫名其妙的聯想中抽離出來。
剛才她想得太入迷，竟沒有發現宋箜杉已經被岳碌牽走了。
莊檸連忙追隨著兩人的背影看去，只見岳碌將宋箜杉牽到了長桌最前端的花墻前，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盒子。
她不禁驚訝地捂住嘴巴。
果然不出所料，岳碌從盒子裏取出一枚戒指，遞向宋箜杉，當著所有人的面問：“杉杉，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宋箜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遠遠看去，莊檸發現宋箜杉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全身發抖。
這時，餐廳裏響起了一連串的起哄聲——
“答應他！”
“做他女朋友！”
莊檸幾乎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緊張，她明明知道宋箜杉的答案。
隨著起哄聲越來越大，宋箜杉像是突然回過了神，急促地點了下頭，將手遞到岳碌面前。
甄天祁再度舉起手機，拍下了這美好的一幕。
隨即，他將照片丟在了群裏，並且以最快的速度打出一段字——
【濱安球霸甄天祁：兄弟們都學著點，以後表白就按這規格來。兄弟我策劃的「得意.jpg」】
【宇宙最帥廖大堯：？】
【大王：？】
【是你黑哥：？】
【吳錚：？】
【賀青奕：？】
【濱安球霸甄天祁：？？？】
【濱安球霸甄天祁：我策劃的很讓人震驚麽「受傷.jpg」】
【是你黑哥：友情提示，你要不要看看前面的聊天記錄@濱安球霸甄天祁】
五分鐘後，甄天祁打了個寒噤，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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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遠男生宿舍。
剛剛被廖沐莫名其妙冷暴力的蔣新熠將將調整好好心情，準備爬床讓游戲安撫他飽受摧殘的幼小心靈，便感覺到背後吹過一陣風。
然後，一只大手落在他的肩上。
他心中一驚，登時掠過一陣不好的預感。
顫巍巍地扭過頭，果然看到廖沐站在他的背後，正在對他微笑。
蔣新熠：“……”
廖沐笑著說：“吃夜宵嗎？我請客。”
蔣新熠：“吃！為什麽不吃！”就算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然而，一直到吃完夜宵，廖沐的臉上都保持著迷之微笑。看得蔣新熠一陣心驚，回到宿舍立刻連滾帶爬地上了床。
後來沒過多久，他聽到廖沐的手機響了，聽到他很輕地叫了一聲“檸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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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安大學某西餐廳。
表白結束後便是吃吃喝喝的環節，宋箜杉自然地跟岳碌坐在一起，莊檸身旁的位置便空了下來。
甄天祁剛被兄弟們噴了一頓，正需要安慰，便坐在莊檸旁邊的空位上。
察覺到甄天祁臉色不好，莊檸問：“學長你怎麽了？好像有點不開心啊。”
甄天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高處不勝寒啊檸姐，你不懂。”
莊檸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沒等來追問，甄天祁只能自顧自地繼續說：“不瞞你說，整場告白都是我策劃的，連鮮花都是我訂的，小岳那個榆木腦袋，也就是寫寫表白詞夠用，設計這樣的場面真是一點忙都幫不上。”
莊檸驚訝地感嘆：“全都你準備的啊！”
“那當然！”驕傲地點了下頭，甄天祁又問莊檸，“怎麽樣檸姐，是不是很讚？”
莊檸毫無保留的予以最大的肯定。
甄天祁拍著胸脯承諾：“檸姐，你要是哪一天有看上的對象了，盡管跟我說，我肯定幫你設計一場比今天還驚艷的表白。保管一次成功！”
莊檸笑著點下頭，思緒不小心又飄遠了。
如果被告白的主角是廖沐，他會答應嗎？
如果告白的對象是她的呢，廖沐會怎麽想？
他還不知道她的身世，如果貿然讓他知道，他被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妹妹暗戀著，他一定會覺得她很不堪吧？
莊檸抿了抿唇，自嘲地笑了。她怎麽敢拿廖沐做假設，她怎麽能夠不切實際地肖想。
“檸姐？你沒事吧？”甄天祁打斷莊檸的思緒，有些擔憂地問，“你剛才笑得還怪滲人的。”
莊檸楞住，忘記廖沐的兄弟就站在她面前。她連忙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好在這時候甄天祁的手機響了，他沖莊檸擺手道：“我家輕輕打電話了，走了哈。”
此時兩個社團的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至於岳碌和宋箜杉也早已不見了蹤影，莊檸慢吞吞地往寢室方向走，走了大半段路，總算把腦子裏不切實際的想法徹底趕走。
雖然知道廖沐沒有女朋友，但是也不是跟他表達心意的時機，她還沒想好怎麽在不傷害家人們的情況下，告訴廖沐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在此之前，她不想驚動他，不想讓他覺得她不堪。
想清楚這一點，莊檸慢慢地舒了口氣，看了看時間，距離十點還有二十來分鐘，她還來得及跟廖沐打一通電話，於是掏出手機。
然而，屏幕亮起，她看到未接電話，不由還是楞住了。
廖沐找過她？在八點半的時候？
莊檸不記得手機響過，連忙回撥回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接通了。
“聯誼結束了？”廖沐問。
他的嗓音淡淡的，但是聽上去有些輕盈，莊檸猜測他現在心情不錯。
一邊慢吞吞地走，一邊跟他分享今天的見聞：“嗯，結束了，今天甄天祁學長幫另一個學長策劃了一場盛大的表白儀式，真的好厲害。”
“嗯，我知道。”廖沐淡聲應道。
莊檸微怔，下意識反問：“你知道？”
廖沐：“……”
靜了幾秒，她聽到廖沐清了清嗓子說：“老甄一項很有這方面的才能，當時他追陳悅輕的時候，也策劃了一場表白，效果很不錯。”
“好棒啊。”莊檸忍不住感嘆。
話已經說到這裏了，莊檸很想順著說下去，探一探廖沐的口風，問問他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她是說如果——萬一她憋不住跟廖沐表白了，他是希望只有兩個人在場，還是希望也有這麽一場盛大的表白？
一句短促的感嘆之後，便再沒了莊檸的聲音，廖沐不知道她是走神了還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於是叫她：“檸檸，在聽嗎？”
廖沐的聲音乍然從她耳畔傳遞到腦海裏，就仿佛是在盛大的表白現場呼喚她。她的心猛地跳動幾下，瞬間回過神來：“在的在的。”
廖沐輕笑一下，問：“在想什麽？”
莊檸想了想，老實巴交地說：“沒什麽，就是在想甄學長的這個天賦以後也許能有大用，他畢業之後或許可以做婚禮策劃人，也可以——”
“檸檸，”廖沐打斷她，“不要想他，他已經有女朋友。”
“我不是那個意思……”莊檸趕忙解釋，解釋到一半，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廖沐的話有些怪。
至於哪裏怪……她好像也說不清楚……
廖沐很輕地嘆了口氣，催促：“很晚了檸檸，你快回宿舍，早點休息吧。”
“我已經在宿舍樓下了。”
莊檸說話間朝樓上望去，306號寢室亮著燈，慣常她打電話坐的那個小板凳上正坐著一個人，好像是宋箜杉。她不由笑了笑，心下一動，忽然開口道：“哥哥，如果換做是你，你喜歡這樣的表白方式嗎？”
廖沐怔住，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從莊檸口中聽到這樣的問題。在他心裏，莊檸還是個孩子，就算已經成年，就算已經讀大學了，也依舊沒有長大。這樣的心情大概就像父母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無論長到多少歲，對於他們來說依舊還是孩子。
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識到莊檸長大了。
他忽然有些惆悵，還記得前陣子在麒麟山，他們同住的那一晚，她縮成那麽小的一團，怎麽就一下子長大了呢？
他又有些莫名的緊張感，長大的她還會繼續依賴他嗎？長大的她會遇到更多的人，懂更多的道理，到那時就不再需要他了。他應該怎麽做，才能一直站在她的身旁，正大光明地留住她呢？
扯了扯唇角，他的臉上不禁蕩開一個自嘲的笑意。
他真的很貪婪，明明說好了各走各的路，互不幹涉，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他還是忍不住靠近她，像貓遇到了貓薄荷一樣，上癮、沈迷、無法自拔。
“咚咚——”
陽臺門被敲響，廖沐霍然驚醒，扭頭回望，敲門的是羅川。
他的手裏正拿著他的電吹風，頭發正滴著水。
明白了他是想接電吹風，廖沐點了下頭，又重新眺望遠方。
這一次他清醒了，不管未來怎麽樣，眼下要做的便是保持冷靜，不對檸檸的選擇和生活做任何幹涉，哪怕她在不就得將來會跟其他人走到一起，他也必須保持沈默。
這段時間好好做她的領路人，等她徹底適應了大學生活，就是時候斬斷兩人之間的聯系了。
或者……他也可以在這段時間裏教一教她感情方面的事情。
雖然他也沒什麽實質性的經歷，但是到底見識比她多些，也比她冷靜一些。
把感情方面的道理也都交給她，以後就不用擔心她被人騙了。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哥哥？”沒有等到廖沐的答覆，莊檸的整顆心都揪起來了，她故作鎮定地問，“你為什麽要嘆氣，是因為不喜歡那樣的場面嗎？”
“檸檸，”眺望著濱安市所在的方位，廖沐緩緩說，“喜歡一個人應當是發自內心最真實的感受，不因外力而誤導，不能因為有人跟你用你喜歡的方式表白，就選擇跟那個人在一起。外在的一切都是虛無的，都會在時間的洗禮下褪去光彩，只有喜歡本身才有意義。以後……無論什麽人跟你表白，你首先要考慮的是喜不喜歡他這個人，而不是喜不喜歡他的表白方式。”
莊檸隔空點頭，接著下意識地問：“哥哥，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淮遠市過去是座工業化城市，近些年隨著新城區的擴建和老城區的改建，才將工廠遷移到周邊鄉鎮。所以淮遠市的空氣質量並不好，通常情況下，夜晚是看不見星辰的。
廖沐就讀的專業在淮遠大學的老校區授課，所以他們便也住在老校區，此刻他眺望天際，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
誠如他的未來，看不到一絲光明。
他有喜歡的人嗎？
他能喜歡嗎？
抿了抿唇，廖沐感覺到口中有些苦澀，他便清了清嗓子，艱難地開口：“檸檸，我……”
“不要說！”
就在他卡頓之時，莊檸先一步開口打斷了他。
莊檸尷尬地笑了笑，故作不在意地說：“我剛才就是隨口一問，你不必回答，我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習慣。”
悄悄擡手捂住自己的心臟，她緊張到窒息。
剛才她不是故意提出那個問題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回事，鬼使神差就問出了那個問題。
幾乎在問出口的瞬間，她便後悔了。
同時，她也抱著僥幸的心態，想聽廖沐說一句他沒有。
可惜等來的卻是長久的沈默。
她不知道那樣漫長的沈默意味著什麽，但她知道也許意味了什麽。
那個問題顯然已經有答案了。
她不想聽他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在知道名字之前，她也許還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現在的廖沐徹頭徹尾都是她的，她不用擔心廖沐拋棄她，不用擔心那個人在他心中的分量漸漸超過她。
一旦知道了那個人的名字，她只能接受，只能遠離，她再也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霸占廖沐的時間，肆無忌憚地出現在他周圍了。
莊檸緩緩蹲下，將臉埋在膝蓋上，輕輕地吸氣。
廖沐並不知道她這邊的變化，因為心中有事，甚至連她呼吸中一閃而過的抽泣聲都沒有發現，他語重心長地說：“檸檸，不要想那麽多，你只要好好珍惜當下，快樂生活就行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以後……萬一你遇到什麽合適的人，不妨帶來……讓我看看……也許我可以給你一些建議。”
莊檸捏了捏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一些：“好，我到寢室了，先掛了。”
“檸檸，”廖沐無聲地嘆氣，“晚安。”
掛斷電話，莊檸跌坐在地上，將頭徹底埋在膝蓋上，壓抑地低聲哭泣起來。
她的影子一抖一抖的，很快就引起了陽臺上的宋箜杉的註意。認清坐在樓下綠化帶邊緣哭泣的背影，她匆匆掛斷電話，鞋子都顧不上換，便沖下樓。
“檸檸你怎麽哭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宋箜杉攬著莊檸的肩膀，把她帶到自己的懷裏，學著之前她表露心跡時，莊檸安慰她的樣子輕輕拍打莊檸的後背。
莊檸沒有回答，小聲地哭泣。哭了一會兒，她強迫自己把眼淚憋回去。
今天是個好日子，宋箜杉如願以償，應該好好慶祝，不應該被她的情緒影響。
擡起臉，莊檸勉強露出一絲笑意，說：“沒事的杉杉，我沒事了，我們上去吧。”
宋箜杉擔憂地望著她，猶豫一瞬，還是問：“跟你男朋友吵架了嗎？”
莊檸剛想搖頭，便聽到她又說：“岳碌跟我說了，喜歡一個人的情緒是藏不住的，很受對方的影響。平常這個時間段，都是你跟你那個哥哥打電話的時間吧，你在這個時間段掉眼淚，除了因為他，我想不出來別的原因。”
宋箜杉輕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淚水，柔聲問：“你一定很辛苦吧，不然為什麽會這麽難過呢？”
那個瞬間，莊檸的眼裏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傾瀉而下。宋箜杉明明沒說什麽特別的話，但是她卻覺得格外地難受。仿佛此前所有的煎熬，所有的難過，都被人感同身受了。
宋箜杉一邊拍打她的後背，一邊說：“岳碌還說，喜歡一個人就要勇敢，就要讓對方知道，他很感激甄學長，如果不是他的鼓勵，他到現在肯定還是不會說出心意。所以你們也是一樣的啊檸檸，沒有什麽誤會是解不開的，你們也許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也許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可以嗎？
她的心意也可以像岳碌那樣毫無顧忌地說出來嗎？
莊檸怔怔地望向宋箜杉，只聽她說：“一定沒問題的，他願意每天陪你打電話，說明他在意你。你不知道以前我有多羨慕你呢，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哪一天有人也願意這樣陪我，我一定會對他死心塌地。”
“檸檸，誤會是一時的，陪伴才是長久的，喜歡就要說出來，不要因為一時的誤會而錯過。”宋箜杉認真地說。
莊檸定定地望著她。她們認識的時間不久，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是在這一個月裏，莊檸已經摸清了宋箜杉的性格，宋箜杉比以前的她更加社恐更加膽小，但是如今的宋箜杉敢大膽認愛，敢說出這番話，著實令莊檸刮目相看，同時也令莊檸自愧不如。
也許她該認真考慮一下宋箜杉的建議，也許她可以試著努力。
那天之後，莊檸像是變了一個人，聯系廖沐更加頻繁了，除了每晚打電話之外，白天課間時分，她也會給廖沐發微信，有時說說她自己的見聞，有時也會關心廖沐身邊的事。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個多月，直到濱安大學軍訓結束，突然被廖沐單方面叫停。
濱安大學的軍訓是在十月中旬，訓練結束正好進入十一月。在寧湖來說，十一月正好入秋，正是一年中最愜意的時間。但是對於在濱安市生活的人民來說並不是，十一月依舊燥熱，蚊蟲依舊肆虐。
十一月一日那天，剛剛結束軍訓的306寢室的女生們集體睡過頭了，她們還是被岳碌的電話聲驚醒的。在一片雞飛狗跳的洗漱後，四人踩著鈴聲跑進公共選修課的教室。
後面的座位已經占滿了，只有前排還空著，四人毫不意外地坐在了最前排。
坐下後，莊檸剛剛喘勻了氣，就想起來今天早上還沒有給廖沐發微信，於是偷摸從包裏掏出手機，輕車熟路地盲打了一段話。
【N：哥哥，我今天早上睡過頭了，差點遲到QAQ，好累啊，我到現在都沒喘過氣。】
實驗室裏，廖沐的手機很輕地震動了一下，他習慣性地伸手去取手機，卻在觸碰到手機的前一刻生生停住了手。
最近不知什麽原因，莊檸聯系他聯系得很頻繁，除了電話以外還常常給他發微信，他擔心莊檸不適應大學的人際關系，感到孤單，往往都是在第一時間回覆她的消息。
這件事對他來說不難，他早已習慣在第一時間閱讀莊檸的消息。
實際上，在大學前兩年他一直是這麽做的，只是他在看過消息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回覆，他極力克制，總想等一等，等到心跳平覆一些，等到一切看上去更自然的時候再回覆她的消息。
如今的他因為擔心不再克制，相輔相成的，那些本就極力壓抑的情愫在不知不覺間茁壯生長。他不知道這麽做對還是不對，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對莊檸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
就在他猶豫之時，手機再度震動一下，他的手比腦子更快一步，在他有所思考之前，已經前一步打開了微信。
第一條消息讀完，廖沐皺了皺眉，又往下看去。
【N：哥哥，我們昨晚睡覺忘記關窗子了，我被咬了好多口啊「圖片.jpg」】
圖片拍的是莊檸的小腿，上面淩亂地排布著十來個蚊子包。
廖沐只看了一眼便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有些心虛地喝了一口冰水。
不對，不該是這樣，莊檸不該用這樣撒嬌的語氣對他說話，更不該這麽肆無忌憚地給他發照片。
他們是兄妹，是一家人，不應該過分親密！
他把手機丟到一邊，繼續手頭的工作，直到中午吃飯時，才回覆。
【M：記得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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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安大學三號食堂。
莊檸悶悶不樂地夾了一塊花菜，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
對面，阮星彤好笑地看著她，調侃：“怎麽悶悶不樂的，失戀了啊？”
莊檸可憐巴巴地看了看她，搖了搖頭沒回答。她的狀況可比單純的失戀要覆雜的多，根本不足為他人道也。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微信依舊沒有消息，她又默默將手機裝回包裏。
吃完午飯，大家都一致決定回寢室睡午覺。
她們其實沒有午睡的習慣，奈何前些天軍訓太苦，不用中午的時間補充一些體力，根本撐不到下午軍訓結束。
莊檸慢吞吞地爬上床，上床之後才發現忘了帶手機，正打算爬下去取，便瞧見周臻從陽臺上進來，於是說：“臻臻，幫我拿下手機啦。”
周臻嫌棄地說：“拿手機就拿手機，別用那麽肉麻的語氣跟我說話。”
“很肉麻嗎？”莊檸有些無辜。
“不信你自己錄個音頻聽聽，”周臻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又補充，“也就是你那個什麽哥哥受得了。”
莊檸接過手機，訥訥不知回話。
重新躺回到床上，莊檸盯著天花板有些發怔。
她的語氣那麽明顯嗎？
廖沐會不會因為她的說話語氣而嫌棄她？
今天沒有回覆她的微信，是不是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胡亂地琢磨著，手機忽然震動一下，莊檸快速打開微信，只看到簡短的四字回覆，不禁有些失望。
比起失望，更多的是擔憂。
突然這麽冷淡，是因為她太粘人了還是因為她說話的語氣太肉麻了？
莊檸決定探一探廖沐的口風。
【N：哥哥，下午課滿，我就不給你發微信了。】
五分鐘後，沒有回覆。
莊檸默默閉上眼睛，強自將再發一條的沖動按了下去。
午睡起來，依舊沒回覆。
下午第四節課結束，仍舊沒有回覆。
莊檸知道了，肯定不是因為語氣，因為她上一條微信的語氣明明就很冷淡，一點多餘的語氣詞都沒有。
所以是因為她太粘人了？
莊檸懊惱極了。
往宿舍樓的方向走，迎面碰上了魏星鳴。
他們已經很久沒打過照面了，魏星鳴似乎每天都很忙。他匆匆對莊檸揮了下手，只留下一句“學生會開會”，便風一樣地跑走了。
莊檸的眼睛猛然亮了，她怎麽沒想到還有一種可能性是廖沐太忙了！
於是，她耐心地等待著，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多，雖然沒有等來廖沐的電話，但是並沒有因此不開心。直等到九點到來，莊檸準時地坐在了陽臺上那把她打電話專用的小椅子上，撥通了廖沐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莊檸聽到廖沐喘著粗氣的聲音，還聽到了奇怪的“咚咚”聲。
她有些擔憂地問：“哥哥你怎麽了，你在哪裏？”
“我——”廖沐的話才剛說出口，便被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
“廖沐快點，就等你了！”
廖沐“嗯”了一聲，匆匆對莊檸說：“我還有事，今晚就不給你打電話了。”
接下來的幾天，莊檸減少了發微信的頻率，卻並沒有換來廖沐的及時回覆。甚至於連晚上雷打不動的打電話，也只能簡單的說兩句，便被廖沐匆匆掛斷。
莊檸感覺到在無聲無息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改變了。
她不知是什麽改變了，更不願再自欺欺人地認為是太忙碌所導致的。
這樣的改變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於是她決定尋找外援。
首先從周圍的人找起，宋箜杉經驗少，能給她的建議只有勇敢。周臻對於感情的事情嗤之以鼻，回應她的是大白眼。阮星彤倒是有建議，但是每每她提建議的時候都會被學生會的工作打斷，莊檸也只能作罷。
最後，她將目光投落到甄天祁身上。
甄天祁那麽會表白，戀愛經驗應該很豐富吧？
況且他是廖沐的兄弟，對於廖沐的熟悉程度不比她差多少，只要她小心一點，一定不會被發現。
可惜她沒想到，在她給甄天祁發出一條求助微信後，甄天祁就轉手發在了避|難所群裏。
【濱安球霸甄天祁：號外號外，檸姐咨詢感情問題！是暗戀不成終釀苦果，還是眾男爭一女造成人間悲劇？歡迎收看《小甄夜話》，五元帶你了解真相，五元帶你走進莊檸的真實情感生活，五元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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