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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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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巷子裏燈光昏暗,莊檸沒看清楚,直到走到街上,她才發現廖沐唇角有些許淤青,她緊張地抓著他的胳膊,勉強壓制住胸腔裏的恐懼和不安,說:“哥哥,我們去醫院吧。”

“不用。”廖沐將胳膊從她手中抽出,往側邊讓開半步,扭頭對身後的朋友們說:“大家都回去吧,今天麻煩大家跑一趟了。”

大王快步走到他跟前,猶猶豫豫地站在他跟莊檸之間的小缺口處,擲地有聲地說:“哪裏的話,今天都沒幫上你什麽忙,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情你知會一聲,兄弟肯定第一個給你沖鋒陷陣。”

廖沐笑了笑。

細微的動作牽動了唇角的傷口,莊檸急切的想要說服廖沐去醫院,結果被大王搶先說了。

“沐哥啊,我看你這傷口怪青的,影響形象啊,要不還是去包紮一下吧。”

莊檸在他背後連連點頭。

感受到身側的目光,廖沐沈吟道:“行,大王你有空嗎,要不你陪我去吧。”

莊檸很想說她有空,她可以陪廖沐去包紮,可惜大王不懂她的心思,也沒看她的眼色,徑直說:“好啊,我陪你去。”

大王搭住廖沐的肩膀,扭頭望向莊檸,拍著胸脯大打包票:“你放心吧莊檸妹妹,廖沐就交給我了,我保證完完整整把他還給你!”

目送廖沐和大王離開,其他人也都散了,只剩下廖堯和莊檸並肩回學校取自行車。

路上莊檸多次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廖堯都閉口不談,問急了他才丟下一句——

“你放心好了,以後那幫混蛋不敢再找你麻煩了。”

在那之後,不管是混混們還是方晨宸或馮夢確實沒再找過莊檸的麻煩,甚至連她的兩個哥哥都很少再出現在她面前。

那天發生的事情仿佛是一場夢,夢醒了,也就曲終人散了。

五月的一天,孟歡歡不知從哪裏聽來廖沐為她打架的事情,火急火燎地跑來向她求證。

莊檸以為東窗事發,學校要追究責任,於是緊張地問:“發生什麽事了,是汪老師知道了?”

孟歡歡搖頭,神色莫測地望著她,篤定地說:“所以廖沐真的替你打架了!”

莊檸被她看得心裏發毛,追問:“到底怎麽了?”

孟歡歡一反常態地避而不答,而是問:“你親眼看到他動的手?”

應該算親眼看到了吧,廖沐把阿生踢倒的時候她在現場。至於後來的部分,她雖沒親眼見到,但是看胡哥和阿生畏懼的模樣,她也能想象出廖沐發火的樣子。

見她點頭,孟歡歡突然仰頭大叫:“完蛋了!”

莊檸慌了,再追問,孟歡歡什麽都不肯說。走的時候,莊檸隱約聽到她小聲嘀咕——

“男生為你打架出頭,還是打贏那種,還是親眼看到那種,這誰受得住啊……”

又提心吊膽地過了幾天,好在沒人追究,但是莊檸卻明顯感覺到最近孟歡歡有點怪。尤其是在她提到廖沐時,孟歡歡都會以一種極其怪異的眼光打量她。

這樣的怪異感隨著高考的臨近漸漸變得無足輕重,莊檸一門心思都撲在兩個哥哥高考上,尤其是對於廖沐。

無法直接獲得廖沐的消息,她便把主意打到了穆蔚和莊瓊身上。每天放學,莊檸都會聯系穆蔚,打聽他的學習情況,身體情況,甚至比穆蔚這個當媽媽的更加註意廖沐。

當然,莊瓊在的時候,莊檸會稍微端水一些,問起廖沐的時候,也會捎帶著提到廖堯。

一晃就到了六月,高考前兩天,思源中學給高三學生放了假。那兩天莊檸不管是早上起床還是晚上回家,都盡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連跟穆蔚每日一次的通話都改成了微信聯系。

廖家兩個孩子都不讓家長接送高考,兩家大人也都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孩子們起爭執,所以到了高考那天,一家人都只能眼巴巴地目送他們出發。為了看上一眼廖沐,莊檸早早起床,躲在出小區的必經之路的綠化帶後,悄悄目送他離開。

好容易熬到高考最後一天下午,兩家大人一合計,決定去考場接人。反正最後一門課考完了,兩兄弟再不樂意也只能自己消化了。

廖沐和廖堯不在同一個考場,兩個考場之間相隔三公裏,兩家大人開車時,莊檸在車庫裏犯了磨嘰。

莊瓊催促她:“檸檸快上車,我怕待會兒路上堵。”

莊檸抓了抓頭發,期期艾艾地說:“對哦,哥哥他們考場附近經常堵車,你們趕緊去吧。”

莊瓊楞了一下,問:“你不去嗎?晚上不是說了好跟小沐一起吃飯的呀?”

莊檸在身上東摸一下西抓一下,猛地拍了下腦袋:“我有東西忘記拿了,要不你們先出發吧,我等會兒跟三嬸三叔一起去。”

莊瓊詫異地問:“小沐跟小堯不在一個考場,你不跟我們去接小堯了?”

“接的接的,”莊檸趕忙說,“反正他倆考場就差三公裏,我到廖沐哥哥的考場,騎共享單車過去好了。”

廖飛遠看了眼時間,說:“騎什麽共享單車,你跟著你三叔好了,反正到了餐廳也要見。你拿東西去吧,我們先出發。”

莊檸捏起裙擺,往電梯間跑去,跑到一半扭頭回看,發現車子已經走遠了,立刻調轉方向,往穆蔚停車位跑去。

她趕到時,穆蔚和廖飛廣剛下樓,穆蔚看到她並不吃驚,甚至早有預料似的對她招了招手。

莊檸快步跑過去,乖巧地叫人:“三叔三嬸。”

“檸檸乖,”穆蔚摸了摸莊檸的頭發,幫她打開車門,“你媽媽跟我說了,你先跟我們去接你沐沐哥哥吧。”

莊檸笑得很燦爛:“對,接哥哥。”

一路上,莊檸都緊張的捏著手,明明馬上就要考完了,明明一切都要塵埃落定了,不知為何,她卻反而比之前更著急。

“檸檸啊,我這心裏頭怎麽不踏實?”穆蔚從副駕駛扭過頭來,皺著眉頭對莊檸說。

莊檸想了想,問:“三嬸緊張嗎?”

穆蔚實誠地回答:“緊張啊,一想到沐沐馬上就要填報志願,馬上就要離開家,我就難過的不行。也不知道他想去哪所大學,離家遠不遠。他要是選個離寧湖近點的城市就好了,我還能經常去看看他,要是離得遠了——”

“你跟孩子說這些幹什麽。”廖飛廣打斷穆蔚的話,從後視鏡裏看了莊檸一眼,“別聽你三嬸散播焦慮,你們想去哪裏讀書都可以,反正現在交通這麽發達,當天一個來回都沒問題,想見總能見到。”

莊檸點點頭,心裏那股莫名的緊張忽然落到了實處,她好像跟三嬸擔心的是同樣的事情。

但她並不認同三叔的話,物理距離固然容易克服,心理上的距離只可能隨著時間的流逝和距離的擴展而越發顯著。

滿打滿算,她跟廖沐已經有三十九天沒交流了,已經打破兩人無交流記錄。

此前兩人就算吵架,最多也就是一兩天不跟對方說話而已。而且那個最長一兩天的記錄還是莊檸單方面造成的,因為每當廖沐找她說話時,她都會單方面拒絕。

更多時候,兩人相處得都很愉快,不會吵架更不會不理對方。

像這樣長時間零交流的情況,令莊檸感到不適和恐慌。

她急於挽回,但卻又不知道從何下手。

她不敢想象如果廖沐去外地讀書,一連好幾天都沒有交流的情況會不會變成兩人相處的常態。

是不是以後廖沐新交的朋友她都沒機會認識,以後他們的共同語言會不會只剩下兒時那些回憶?

不停地捏著自己的手指頭,莊檸終於暗暗下定決心,今天必須要做點什麽,至少得打破眼下這樣零交流的狀態。

莊檸他們到時,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刻鐘,考場之外已經停滿了車輛,莊檸和穆蔚先下了車,廖飛廣獨自去找停車位。

好不容易擠到校門口,兩人聽到接考生的家長說:“我兒子說他上午考得不好,我都要愁死了,他之前還說想報臨北大學,我看這下子要泡湯了,要我說就讀寧湖大學也好,反正也是211,離家近還能照顧家裏。”

“哎喲,你兒子不得了啊,發揮失常還能考211呀,我們兒子就不行了,有書讀我就謝天謝地了,他要是考不上我就安排他進廠,我們兒子他舅舅在郊區有個廠子,學門手藝以後也吃不了虧。”

“你們還好嘍,兒子去哪裏都好說,我家是個閨女,我可舍不得她走遠,我一天見不到她都難受,最多接受她在省內選擇學校,去外省我可不放心。”

聽著他們的對話,穆蔚的手不知不覺握住了莊檸的手,兩人同時感受到了對方的緊張。

早晚都得聊,不如先試探一下大人們的口風。拿定註意,莊檸小聲問穆蔚:“三嬸,你有想過讓哥哥去哪裏讀書嗎?”

穆蔚:“怎麽沒想過,他考前放假那兩天我什麽都沒幹,凈找學校了。不瞞你說,我把附近省市的好學校都圈出來了。”

“附近省市呀?”莊檸,“附近省市好!”

終於找到了同盟,穆蔚激動地握住莊檸的手:“你也覺得附近就很好對不對?不過你三叔這兩天總說我管的多,他堅決支持沐沐他自己想去的地方。我以前也是這麽想的,你看這麽多年,我幹涉過他什麽事情,我就是舍不得啊,一想到他要離開家,我心裏就空落落的。”

原來這種感覺叫“空落落”,莊檸不由回握穆蔚。

莊檸太理解她此時此刻的心情了,朝夕相處十幾年的人突然要離開家,換成任何人都受不了。

察覺到莊檸情緒忽然低落下來,穆蔚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嗐,咱倆說這麽多也沒用,志願是沐沐填的,咱們說了也不算,別發愁了啊。”

清脆的鈴聲驟然響起,某一瞬間,考場之外像是被短暫地按下定格建一樣,安靜片刻,接下來便爆發出更為激烈的討論聲。

穆蔚拉著莊檸往人群最前端擠:“檸檸你視力好,幫三嬸好好瞅著你哥哥,三嬸沒提前跟他說,咱們別走岔了。”

“放心吧三嬸。”莊檸踮起腳尖大聲回應。

第一波考生出來了,這些考生大多是低樓層的,不用擠樓梯,廖沐不在其中。

很快,高樓層的考生也陸陸續續走出校門。

奇怪,怎麽沒看到廖沐,該不會是她看漏了吧?莊檸有些著急,一邊揉眼睛一邊往更前面擠。

她跟穆蔚緊牽著的手不知什麽時候被人群擠開了,莊檸感覺右後方有人推了她一把,她不受控制地朝左邊倒去。

好在人多,她不擔心被擠倒,只擔心被耽誤一下,錯過新一批從學校裏出來的人。

好不容易站穩,她剛想踮腳找廖沐,沒想到左肩被人拍了一下。以為是其他家長不小心碰到的,她便沒在意,繼續伸長了腦袋往遠處看。

幾秒之後,又有人拍她一下,莊檸有些納悶的扭過頭,只見廖沐站在她左前方,和她之間僅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幹凈清爽,完全沒有考了一天試的疲憊,只是在看著她時,眉頭微微隆著。

“哥哥!”莊檸激動地叫了一聲。

廖沐淡淡地點了下頭,擠到她身邊。

“你怎麽來了?”

顧不上回答他的問題,莊檸激動地抱住了他的胳膊,急吼吼地問:“哥哥你考得怎麽樣?”

“差不多,”廖沐的眼眸略微垂了一下,隨後四下張望,“你跟我媽媽一起來的?”

莊檸知道廖沐所謂的差不多就相當於正常發揮,她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地。她改抱為挽,笑瞇瞇地勾住廖沐的胳膊說:“是呀,三嬸三叔都來了。”

“他們人呢?”

莊檸:“三叔去找停車位了,三嬸之前還跟我在一起,剛才被擠散了。”

廖沐點了下頭:“以後這種場合你就不要來了。”

莊檸楞住,以為自己聽錯了,眨巴著眼睛擡頭看他,發現他正皺著眉頭,神色也有些凝重,就跟剛見到她一樣。

她心裏不由有些失落,更有些慌張,到底還是她給他添麻煩了。

快速將頭低下去,莊檸乖乖答應:“我知道了。”

高考結束對於不少家庭來說意義重大,全家出動接考生的不在少數。雖然散場有一會兒了,但是圍在校門口的家長不在少數。他們仍舊不斷往前端擠,莊檸和廖沐要離開人群就得逆著人流方向走。

不時有人推搡,也有人罵罵咧咧。莊檸已經習慣了,剛才被人推了,她順勢讓開些位置就能化解矛盾。

這回,她剛被人擠,被她勾在懷裏的手就忽然抽出。她正猶自詫異,沒想到那只手徑直越過她的肩膀,環在她的肩膀。

一時間,她被帶到了廖沐的懷裏。

“哥哥?”莊檸驚喜地擡起頭,她還以為廖沐生她給他添麻煩的氣呢。

廖沐垂眸看她一瞬,快速瞥開視線:“人多,先出去。”

好容易擠出去,莊檸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廖沐松開了手。

莊檸抿了抿唇,掩住心底的失落,扭頭朝四周張望。

“好像沒看到三嬸。”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掏出手機。

聯系上穆蔚,穆蔚讓他倆原地等待。

莊檸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廖沐則是平直地凝望著前方。莊檸有心跟他說話,可是看到他冷淡的表情,想到他剛才的話,她便只能把滿腔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等了一會兒,穆蔚才從人群裏擠出來,剛一走進,就對莊檸豎起大拇指:“還是檸檸眼神好,一下子就找到你哥哥了,”說著,扭頭望向廖沐,“怎麽樣,考得好不好,我們給你和堯堯訂了慶功宴,咱們趕緊走吧,一會兒該堵車了。”

“還好。”廖沐淡淡地回答。

喜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穆蔚快走幾步,領著他們去找廖飛廣。

莊檸跟在穆蔚身後,比穆蔚走得慢些,又比廖沐走得快些,於是廖沐便成了落在最後的人。

不動聲色地望著前方的背影,廖沐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掙紮。

上車時,廖沐本想做副駕駛,不過穆蔚先他一步鉆了進去,他只能打開後座的車門。

廖沐側了下身子,沒有直接坐進去,而是回頭望向莊檸,用眼神示意,讓她上車。

察覺到他的目光,莊檸迅速將視線投落在車門上,佯裝發呆。

廖沐抿著唇,彎腰坐進去,莊檸才慢吞吞地跟上。

晚餐幾乎成了廖堯個人秀的時間,連續兩三個月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沖刺把他憋壞了,一餐飯的時間,機關槍似的說個不停。晚餐結束,徑直跟莊瓊和廖飛遠提出今晚跟同學聚會不回家。

一頓飯的時間都興致缺缺的莊檸聽到他的話,不由悄悄將視線投向廖沐。

廖堯的同學也是他的同學,他也回去嗎?從他出考場到現在,他們倆都沒好好說過一句話,他沒耐心應付她,是不是因為需要留著精力跟同學們聚會?

正在胡思亂想,莊檸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掃來,她猛然擡頭看去,不期然與廖沐的視線相撞,立刻心虛地低下了頭。

“廖沐走不走?大王老甄他們都去。”廖堯喜滋滋地收了大人轉給他的紅包,熱情地邀請廖沐。

廖沐狀似不經意地朝莊檸瞥了一眼,拒絕:“不去,今天有點累,你們好好玩。”

聽到他的答覆,莊檸小小的竊喜一下,廖沐沒有區別對待。旋即,她又想到廖沐說他累了。

那麽對她表現得格外冷淡,甚至劃清界限,其實只是他的無意之舉吧。所以她沒必要著急,反正他已經考完試了,後面有的是時間,等他休息夠了,她再去找他也是一樣。

大人們已經各自上車,並且招呼他倆。

廖沐:“我想散步回去,你們先走吧。”

正在往廖飛遠車子方向邁開腳步的莊檸停住了,垂落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抓了一團裙擺,深深地吸了口氣,對廖飛遠說:“我吃多了,撐得難受,走一會兒就坐公交車回去。”

廖飛遠:“行,你們兄妹倆一起走吧,這裏離家可不近,走不動了坐車。”

望著兩輛車匯入車流,莊檸攥著裙擺的手不由又緊了緊。

她正盤算著該怎麽跟廖沐自然地搭話,沒想到廖沐先開口了。

“走吧。”

莊檸慢吞吞地跟上他的腳步,故意將步子放得很慢,故意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

走了沒幾步,廖沐停下腳步回頭看來:“怎麽了檸檸?”

莊檸跟上去,仰著頭問他:“哥哥你不是累了嗎,累了怎麽還走那麽快。”

廖沐:“騙廖堯的,不想去聚會。”

莊檸驚得瞪大了眼睛:“哥哥你說謊!”

廖沐點頭:“對,我說謊,我糊弄廖堯,”他的視線緩緩落在莊檸臉上,與她對視,“是不是很失望?”

廖沐不管在家裏還是在學校都是無可挑剔的好學生好兒子好哥哥的形象,糊弄、說謊這樣的關鍵字跟他往日的行為根本劃不上等號。

如同純白色的紙張上染上了其他顏色。或者說……紙張上本來就有其他顏色,只不過過去他只讓莊檸看到了白色而已。

人都有不想面對或者參與的事情,找理由推脫很正常,這是廖沐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認。

從來都只展示積極一面的哥哥終於在她面前流露出消極的情緒了,這讓莊檸有些不習慣,她使勁眨眨眼睛。

看著她的反應,廖沐很輕地抿了下唇,心裏堵得慌。

只是知道他會說謊而已,就這麽不能接受嗎?如果讓她知道他心裏藏著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情愫,她豈不是得跟他斷絕關系?

他默默轉身,正準備離開,沒想到莊檸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發現新大陸似的,笑瞇瞇地望著他:“我不失望啊,為什麽要失望,你是不想跟廖堯玩,又不是不想跟我玩,我巴不得你以後都不理他,只陪我呢。”

廖沐靜靜地望著她,被她眼底閃爍的細碎光輝閃到眼睛,快速收回視線,同時把手從她掌心抽走。高速運轉的思維忽然停滯,他急需轉移話題,脫口問:“你下午不高興?”

莊檸鼓了鼓腮幫子,如實回答:“對啊,不高興啊。你從考場出來你不但沒理我,還跟我保持距離,我怎麽高興得起來。”

聽到“保持距離”四個字故意加重了語氣,廖沐不自在地蜷了下小拇指,側頭避開她的視線,硬邦邦地解釋:“沒有故意保持距離。”

“我現在知道了。”莊檸挽住廖沐的胳膊,拉著他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廖沐無數次想把胳膊從莊檸手中抽走,但是一想到她失落的眼神就心有不忍。

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沒有辦法無視她的存在,沒有辦法拒絕她的靠近。

天知道他在考場外看到她的那一刻有多麽開心!

怕自己露餡,他用最笨拙的方式避開她,卻也傷害了她。即便她現在原諒了他,但是那些傷害畢竟實打實地存在過,即便只存在了幾個小時,他也不希望以後再傷害她。

之前還能用學習麻痹自己,現在高考也考完了,他找不到其他控制情緒的辦法。

心不在焉地回答著莊檸的話,廖沐滿腦子想著的是必須要盡快終結錯誤,在一切都無可挽回之前,他必須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哥哥?”莊檸探著身子,歪頭望向他,關切地問,“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廖沐猛然回神,搖頭道:“沒事,有點累。”

莊檸習慣性地點了點頭,點完頭狐疑地打量著他,開玩笑似的問:“你該不會是在敷衍我吧哥哥,就像敷衍廖堯那樣?”

“不是。”廖沐沒有回應他的目光,而是借機從他手中抽出胳膊,扶住她的雙肩讓她站好。

莊檸癟了癟嘴,沒多想,重新回到她關註的問題上。

“哥哥,你還沒回答我,你想去讀哪所大學?”

廖沐:“還沒想好。”

莊檸又問:“那你比較傾向於去南方還是去北方呀?”

廖沐:“都行。”

莊檸鍥而不舍地追問:“沒有特別想去哪座城市嗎?”

廖沐想了想,說:“臨北不錯,淮遠也可以。”

莊檸快速打開手機地圖,在上面搜索兩座城市與寧湖市的距離。臨北市在北方,淮遠市在南方,與寧湖都相隔著一兩千公裏的距離。

看到她臉上的失落之色,廖沐極其緩慢地瞥開視線,沈默地攥緊拳頭。

“好遠啊哥哥,你不能喜歡近點的城市嗎?”莊檸收起手機,耷拉著唇角,不甘心地追問。

廖沐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終於下定決心,他垂眸望向莊檸,不答反問:“檸檸,你喜歡哪座城市?想去讀哪所大學?”

莊檸想都沒想脫口回答:“最喜歡寧湖,最想去哥哥就讀的大學!”

廖沐怔住,良久嘆了口氣,搖頭道:“檸檸,還有十多天你就十六歲了,是時候對你的未來進行初步規劃了,不能憑感覺選擇你自己未來要走的路。”

莊檸茫然地反問:“我跟著你的腳步不就好了?反正你肯定不會選錯,我跟著你省時省力!”

廖沐神色一滯,臉色漸漸變得嚴肅,連眸色也沈了下去:“檸檸,你得對你的未來負責,不能因為我選擇了什麽樣的生活你也選擇什麽樣的,我只能負責我自己的未來,你的路得你自己走!”

莊檸被他的話驚得瞪大眼睛,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對未來的規劃裏不包括她,他們必須要分道揚鑣,各自過自己的生活嗎?

她張了張口,竟然一個字都問不出口。

只聽廖沐又說:“無論我去哪座城市,讀哪所大學,我都希望你不要盲從。你要學會獨立,學會獨自擁抱你的人生,沒有人能永遠都走同一條路,也沒有誰能一直陪伴著誰,人這一生所能擁有的只有自己。”

隨著他的話音,莊檸垂下了頭,抓著裙擺的手不知不覺攥緊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強迫自己把眼眶裏的濕意憋回去。終於,她緩緩松開手。廖沐說得很清楚,她必須獨立,不能再依賴他,更不能讓他看著她掉眼淚。

她不想被他嫌棄,更不想被他瞧不起,她只能把所有的情緒憋回獨自裏。

直到回家,兩人都沒再就這個話題展開討論。兩人像從未聊過這個話題似的,各自東拉西扯,神色如常地說著不相幹的事。

進入小區,莊檸拒絕廖沐送她回家的提議,真真正正獨自一人踏上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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