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7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57
大年初一，莊檸一覺睡到自然醒，醒來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了。她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在被窩裏又翻滾幾圈才慢吞吞地起床。
本以為她是家裏最後一個起床的，沒想到廖堯的臥室門竟然關著。她輕輕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動靜，顯然他還睡著。於是她便放輕了腳步，慢慢下樓。
廖沐的手套和帽子昨晚摘下來被她隨手放在玄關了，她得去把它們收好，回頭給他送回去。
“檸檸這麽早起啊。”
聽到廖飛遠的聲音，莊檸立刻乖巧地走到客廳：“爸爸新年快樂。”
“你也新年快樂，”廖飛遠笑著放下手機，對廚房方向揚了下下巴，“午飯你媽媽已經做好了，等會兒我們隨便吃點，下午去你大伯家，你小姑一家下午也去。”
廖家四兄妹，老二廖飛遠和老三廖飛廣定居在寧湖市，大兒子廖清河和小女兒廖清海定居在省城，廖家老爺子和老太太則是跟著老大廖清河生活。兩地相距一百多公裏，廖家老二老三忙於工作，每年都是年初一跟父母團聚。
莊檸喜歡去大伯家，因為大伯家裏有一對雙胞胎姐姐，姐姐們比她大三歲，性格活潑開朗又有趣。
去年暑假去找姐姐們玩，聽了她們關於大學的種種暢想，她期待不已。如今她們已經體驗了一個學期的大學生活，正好可以說給她長長見識。
“好呀好呀，我們幾點出發，跟三叔他們一起走嗎？”莊檸拍手歡呼。
“你是惦記你三叔還是惦記你小沐哥哥，回頭讓小堯知道了，又該吃醋了。” 廖飛遠笑著調侃她，隨即往樓上走，“我喊小堯，你們倆吃完飯咱們就出發。”
借口被識破，莊檸索性也不裝了，連聲問：“廖沐哥哥已經起床了嗎，他怎麽起這麽早。”
廖飛遠：“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們兩個懶蟲一樣，人家小沐早就起床了，早上還幫我搬了好幾箱特產哩。”
下午一點，兩家人開車出發，莊檸本來想擠到廖沐家車上，結果被廖堯捷足先登。
廖堯從車窗探出頭，對莊檸做了個鬼臉，心滿意足地癱坐在後座上。
穆蔚好笑地拍了拍他：“你平常就這樣對檸檸啊？”
廖堯挎著臉，委屈地說：“我對她好不夠好嗎，上學的時候每天陪她吃飯，有同學欺負她了我也幫她出頭，世界上哪有我這麽好的哥哥。”
穆蔚驚訝地望向副駕駛的廖沐，怎麽廖堯口中的思源中學跟他口中的完全不同，早知道思源中學學風不好，在莊檸選高中的時候，她就不該建議莊檸讀思源。
拍了下廖沐，穆蔚追問：“你們學校裏那麽亂啊，經常有欺負學生的事情發生？檸檸後來怎麽樣了？”
廖沐半合著眼簾，靠著椅背養神，聞言側了下頭：“別聽他胡說，檸檸在學校很好，思源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怎麽沒有了，”廖堯當即反駁，“沒有的話袁忖怎麽回事，要不是我嚴防死守，檸檸可不就要被別人欺負了。”
穆蔚皺著眉頭在他們兩兄弟之間看了幾圈，最後還是抓著廖堯追問。
聽到一半，穆蔚緊皺的眉頭就松開了，笑呵呵地說：“我就說檸檸那麽乖，人見人愛，怎麽會有人舍得欺負她呢。”
廖堯急了，爭辯道：“怎麽不算，袁忖那小子表面一套背後一套，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而且我打聽過了，那小子成績不怎麽樣，他要是真心喜歡檸檸，就該等檸檸畢業之後再說，現在窮追猛打的，可不就是拖檸檸的後退麽！”
見他說的頭頭是道，穆蔚不禁汗顏，在剛聽到這件事時，她更多的是抱著八卦的心思，畢竟莊檸也快成年了，很多事情已經可以獨立做決定了，況且她並不覺得早戀有什麽問題，在她眼裏，早不早戀都是人生經歷，沒有對與錯的區分，只是選擇不同。
不過，在聽到廖堯老氣橫秋的話後，穆蔚竟然恍惚覺得廖堯比她更適合當家長，於是笑著打趣：“堯堯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下半年就讀大學了，也十九歲了，你是什麽打算啊，高中三年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嗎，不後悔嗎？”
在吐槽莊檸不是的時候，廖堯眉飛色舞，說得頭頭是道，輪到他了，他難得有些拘謹也有些尷尬：“三嬸怎麽說我了，我急什麽啊，我前面不是還有大哥麽，他都不著急我著什麽急啊。”
好兄弟就是有難同當，何況是他親媽八卦，當然應該首先八卦一下她那個“招蜂引蝶”的兒子。
廖堯理所當然地想著，又添了把火：“我大哥在學校可受歡迎了，三嬸你是不知道，學校裏追他的女生能繞著跑道排三圈。”
“真的假的？”穆蔚輕呼，“沐沐你可以呀。”
廖沐沒好氣地說：“媽媽你別聽他瞎說。”接著，扭頭警告地瞪了廖堯一眼，“不會聊天就閉嘴，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廖堯哪次互懟的時候認過慫，眼珠子一轉，扭頭問穆蔚：“三嬸你還不知道我大哥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吧？”
這個話題她曾經跟廖沐討論過，可惜廖沐不接招，難得有知情人透露，穆蔚自然樂的聽。
“廖堯別胡說。”廖沐驟然收緊拳頭，不由自主擡起眼簾望向行駛在他們前方的那輛車。
此時此刻，廖堯如同點燃引線的炮仗，哪裏是廖沐說停就能停的。他在記憶裏尋找線索，費勁的從中扒拉出一張模糊的臉：“首先得是長頭發，長度麽，大概到肩膀以下。眼睛也得大點，最好是雙眼皮。皮膚最好白皙細膩一些，個子麽，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最好到他肩膀左右——”
聽他越說越離譜，廖沐咬牙切齒地警告：“廖堯你再說一個字試試，你的游戲——”
“三嬸！”廖堯猛然打斷他的話，跟穆蔚控訴，“你瞅瞅他，惱羞成怒了。”
穆蔚哈哈大笑：“堯堯啊，你這哪裏說的是他的理想型，你描述的根本就是檸檸。”
“不是莊檸！”廖沐脫口否認。
“你那麽激動幹什麽，我又沒說是檸檸，”廖堯莫名其妙地白他一眼，繼續說，“是誰你還不清楚麽，非要讓我點明麽。”
穆蔚本來以為廖堯是隨口說的，結果看到廖沐的反應，她猜其中必有貓膩。抵不住好奇心的誘惑，她不給廖堯猶豫的機會，趕忙問：“誰啊？”
廖沐瞬間攥緊拳頭，心臟也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雖然廖堯否定了莊檸，但他實在想不出來按照廖堯的描述，除了莊檸還能是誰。
現在再開口制止廖堯，未免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就算眼下他真的制止住廖堯，他媽媽如果想知道，也可以私下找廖堯了解。所以此刻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被動地等待廖堯給出他以為的答案。
只要……那個答案不是莊檸，一切都好說。
“不知道三嬸還記不記得廖沐小時候的事？”廖堯神秘兮兮地問。
穆蔚：“那得看是什麽事了，比如一日三餐，比如每學期考多少分，我總不能記到現在。”
廖堯：“沒那麽覆雜，就是上小學的時候，總有個小女孩上你們家找廖沐，三嬸你還記得不，那段時間廖沐不勝其煩，經常躲我家來。”
穆蔚略一回憶，竟然真的從記憶裏扒拉出來這麽一個小女孩。
廖堯：“就是她，她現在跟我們一個學校，在2班，叫張容櫻。”
廖沐：“……”
居然把他跟張容櫻扯到一起，廖堯難道不知道他們一個學期下來，打照面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怎麽可能如他所說。
廖沐氣笑了。
穆蔚恍然大悟：“原來是她啊，倒是個不錯的小姑娘，小時候我就挺喜歡的。不過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也不知道她現在什麽樣子。”
“三嬸想看照片還不簡單，我保證下高速之前給你弄到手。”廖堯信誓旦旦地說。
“胡說！廖堯你別發瘋！”廖沐果斷阻止他，“我跟張容櫻根本不熟，你不要亂扯！”
廖堯難得找到人撐腰，腦中立刻回憶起莊檸每次裝乖的模樣，循著記憶對穆蔚覆刻出來：“三嬸你聽聽，大哥可真兇。”
表情對了，語氣也沒錯，可惜在廖堯那張骨骼分明的臉上做出來，哪裏有少女的嬌憨可愛。
穆蔚輕笑一下，連忙捂住唇，結果終究還是沒忍住，大笑出聲。
廖飛廣透過後視鏡朝廖堯看了一眼，笑著說：“你三嬸不是故意的。”
廖堯知道自己演砸了，幹脆摸出手機隨便劃拉，以掩飾尷尬。
穆蔚笑夠了，把手搭在廖堯的胳膊上，拍了拍：“還真別說，你們兄妹兩人真是像啊，神態動作一模一樣，要不是出生年月差了兩年多，我都要以為你倆是雙胞胎了。”
副駕駛上，閉目養神的廖沐心裏忽然“咯噔”一下，她的話是什麽意思？他親耳聽到她說莊檸是從福利院中領養的，怎麽會跟廖堯長得像，他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
發無法言說的恐慌浮上心頭，對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產生別樣的情愫，已經讓他很自責很愧疚了，如果莊檸真是他們的妹妹，那麽他……
不敢再想下去，廖沐脫口反駁：“他們哪裏像了，長得不像，脾氣性格更不像，除了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根本沒有絲毫共同點。”
穆蔚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驟然楞住。而廖堯畢竟跟廖沐擡杠慣了，隨時隨地都準備懟他，立刻反應過來：“你什麽意思啊廖沐，怎麽跟被踩尾巴的貓似的，三嬸說檸檸像我怎麽了，檸檸本來就是我妹妹，像我是應該的。”
廖沐逐一羅列證據：“首先你是單眼皮小眼睛，檸檸是雙眼皮大眼睛。其次你的臉型略方，檸檸是標準的瓜子臉。再次，你膚色偏黑，檸檸膚色白皙。”說到這裏，他停頓幾秒，側頭問，“還要讓我繼續列舉嗎？”
這下不光的穆蔚，連廖堯都呆住了，因為他無法反駁，廖沐列舉的每一條都在理。於是，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穆蔚：“三嬸你評評理，檸檸不是我親妹妹，難道是他親妹妹麽？”
穆蔚猛地一頓，迎著兩個兒子的目光，莫名有點心虛。
她不由自主朝駕駛位上的廖飛廣望去，目光挪轉之間，不期然與廖沐的視線撞上。
廖沐對她點了點頭，便若無其事地扭過頭去。
穆蔚恍惚有種被看透的感覺，可是當她再探頭朝廖沐望去時，只見他神色淡淡，跟平常沒什麽兩樣，便沒再細想。
“三嬸你可得幫我說句話，”沒有得到預期之中的安撫，廖堯並不氣餒，繼續說，“他不就是仗著眼睛比我大才這麽說的，現在不是流行單眼皮小眼睛的帥哥，我是不是比他更耐看？”
穆蔚回過神來，含笑望著他：“是是是，別聽沐沐說的，單眼皮的帥哥最受歡迎了。”
一路上吵吵鬧鬧，時間過得飛快，很快他們便來到大伯家小區附近。除了寧湖市的土特產，他們還張羅著給老爺子老太太添置些新東西，於是一行人去到附近的商場。
莊檸因為在車上無聊，便睡了一路，此時正有精神，一個勁往廖沐旁邊湊，不想沒等她湊過去，就被穆蔚拉住了。
穆蔚小聲對她說：“別過去，他正在生悶氣呢，小心引火燒身。”
莊檸奇怪地問：“上車之前還好好的，而且哥哥也不是小氣的人，怎麽會生氣呢？”
穆蔚神秘一笑，朝前方的廖堯看了一眼：“還不是堯堯，剛才在車上把沐沐的老底都抖出來了，現在沐沐正尷尬著呢。”
老底？
莊檸有些茫然，廖沐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老底嗎，怎麽廖堯知道而她卻不知道呢？
她好奇地問：“什麽事情呀三嬸？”
穆蔚拉著莊檸特意落後幾步，壓低了聲音說：“跟你說了，你可千萬別在你哥哥面前提哦。”
莊檸眨巴著眼睛，連連點頭。
穆蔚：“還不就是少男少女那點小心思，剛才在車上被堯堯點破了。”
“少男少女的小心思？”莊檸默默念叨一遍，忽然咂摸過味來，驚訝地問，“難道三嬸你指的是早戀？”
穆蔚點頭。
莊檸想都沒想就替廖沐解釋：“三嬸別聽廖堯哥哥瞎說，廖沐哥哥沒有早戀。”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急啊，”穆蔚安撫地拍了拍莊檸的手，對著廖堯的背影揚了下下巴，“堯堯那小子觀察得仔細著呢，據說對方是沐沐的小學同學，估計你也見過，叫張容櫻。”
張容櫻學姐……
莊檸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學姐的面容，以及上次在何老師家裏團建時，廖沐為了張容櫻急匆匆趕來的模樣。
是了，如果是張容櫻學姐，一切就說的通了。
莊檸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穆蔚驚訝地問：“怎麽，你也知道？”
莊檸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算知道，就是見過學姐幾面。”
穆蔚追問：“她性格怎麽樣，成績怎麽樣，跟沐沐有多要好？”
莊檸張了張口，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
“檸檸過來。”
廖沐的聲音在斜前方響起，打斷了莊檸的思緒。
她遲鈍地朝廖沐看了一眼，發現他正皺著眉頭看著他們這邊，以為他有什麽急事，於是扭頭征詢穆蔚的意見：“三嬸，哥哥喊我。”
“行吧，你先去吧，他今天心情不好，你小心一點。”穆蔚摸了摸莊檸的頭。
莊檸慢吞吞地走到廖沐身旁，陪他挑選禮品。
“我媽媽跟你說什麽了？”廖沐問。
從一進入商場，他就看到她倆湊在一起。穆蔚喜歡莊檸，家裏人都知道，所以她倆湊在一起並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一開始廖沐也沒放在心上。
可是走了沒多遠，他就隱隱感覺到不對勁。下車時莊檸活蹦亂跳的，進商場時還熱情地招呼人，怎麽走著走著就沒動靜了？
忽然想到車上廖堯那堆東拉西扯毫無依據的話，他不禁有些煩躁，不想那些風言風語傳到莊檸耳朵裏，於是便把她叫到身邊。
莊檸蔫蔫地搖了下頭：“沒什麽。”
他的餘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她這副反應明顯是聽到了什麽。
廖沐不滿地瞟了廖堯一眼，問她：“你覺得廖堯是個怎麽樣的人？”
顯然沒想到話題會突然扯到廖堯身上，莊檸楞了幾秒，實事求是地說：“貧嘴，欠揍，但是有時候也算靠得住。”
廖沐皺了下眉，問：“什麽時候靠得住？”
莊檸想了想，不確定地說：“大概是緊急時刻？”
廖沐繼續問：“所以平常他是不是很貧嘴很欠揍？”
莊檸毫不猶豫地點頭。
“所以你覺得像他那樣滿嘴跑火車，說出來的話值得相信嗎？”廖沐嘆了口氣。
“不能信。”莊檸肯定地說。
說完之後，莫名壓抑的情緒忽然得到緩解，連她遲鈍的大腦也重新運轉起來。她重重地點了下頭，主動請纓：“你放心吧哥哥，澄清謠言的事情就交給我了，我一定幫你跟三嬸解釋清楚！”
看著她用力攥緊小拳頭的模樣，廖沐很輕地笑了一下：“你呀。開心了？”
莊檸點頭。
選好禮物，一行人來到廖清河家裏，小姑媽一家比他們先一步來了。
小姑媽小姑丈是丁克主義，所以每年團年，帶來的都是家裏的毛孩子——邊牧餅餅。
一家人聚齊，格外熱鬧。
剛跟長輩們打完招呼，大姐廖蘊歌和二姐廖晗瑤拉著莊檸和邊牧餅餅進了她倆的房間。
關上房門，廖蘊歌從書架上拿出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莊檸：“新年快樂檸檸。”
廖晗瑤也遞來差不多大小的盒子，也說了同樣的話。
莊檸眼眶忍不住泛起一層薄霧。每年過年都是這樣，兩個姐姐都會給她準備新年禮物。
小時候她不懂，安心收了，後來長大了些，廖沐告訴她，收了別人的禮物要記得還禮。
廖沐第一次給她講這個道理的時候，她只有十歲，懵懵懂懂地點頭，卻不知道什麽是還禮，又該怎麽還禮。
於是她求助於廖沐，在他的帶領下，年僅十歲的莊檸第一次在沒有大人的陪伴下逛了商場。
看著鱗次櫛比的店鋪，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品，年幼的她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選擇恐懼。
站在賣飾品的店鋪裏，莊檸得把頭仰得很高，才能看到全部商品。
她記得那天店員小姐姐很耐心地問她要買什麽，她說不出所以然來，因為店裏每個閃閃發亮的小物件她都喜歡，她挑不出來哪個更好，更加挑不出來哪兩個更適合姐姐們。
好在她有哥哥。所有的難題只要詢問哥哥，一定會有完美的答案。
廖沐果然沒有讓她失望，迅速請店員從貨架上拿下來幾個發夾，一一在她頭上比劃。
“你喜歡哪個？”廖沐問。
莊檸苦惱地鼓著腮幫子，搖頭：“不知道，都好看。”
她的個頭長得慢，那時候很小只，只到店員的腹部。店員看出她的糾結，彎腰細心地幫她試戴，給她講解每個發夾要怎麽搭配。
莊檸認真地聽著她的搭配思路，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等廖沐挑選的幾個發夾都試戴完畢，店員又從貨架頂端拿下來一個點綴著珍珠的發夾，說：“你們是給媽媽挑選禮物的吧，那些比較適合小朋友佩戴，年長的女性適合這種成熟一點的款式哦。”
莊檸抱歉地搖了搖頭：“不是的姐姐，我們是給姐姐挑選禮物。”
“姐姐啊，多大呢？”店員問。
莊檸皺著細細的眉毛回憶，她記得姐姐們比廖沐大一些，但是大一歲還是兩歲，她記不清了，她扭頭向廖沐求助。
然而，誰知廖沐並不在她身旁，她立時慌了：“哥哥，我哥哥呢？”
她一著急，聲音裏就帶了哭腔，店員連忙哄道：“剛才跟你一起來的小男生吧，他去收銀臺了，姐姐帶你過去。”
邁著小短腿，“吭哧吭哧”快步跑到收銀臺，莊檸緊緊地抓住廖沐的褲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天她哭了好久，哭到廖沐買來小熊軟糖，才漸漸止住。
廖沐問她：“剛才為什麽哭？”
莊檸吸著鼻子，抓著廖沐的手委屈巴巴地說：“以為哥哥不要我了。”
廖沐被她傻裏傻氣地回答逗笑了，把一個大紙袋子放在她面前，好笑地說：“哥哥去給你買新年禮物了，怎麽會不要你呢。”
“新年禮物？”她頓時來了精神，踮起腳尖，看到紙袋裏滿滿當當的小盒子，笑得見牙不見眼，“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廖沐揉了揉她的腦袋，取走最上面的兩個小盒子，說：“剩下的全都是你的。”
莊檸眨眨眼睛，想要表現得鎮定一些，但是卻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急切地問：“我現在可以拆開嗎？”
得到廖沐的同意，莊檸迫不及待地拆開一個個小禮盒。
她驚呆了，那些盒子裏裝的竟然是她剛才試過的發夾。
“哥哥你怎麽買這麽多？”她呆呆地問。
廖沐不答反問：“不喜歡嗎？”
莊檸趕忙搖頭，笑瞇瞇地說：“喜歡的，都喜歡。”
“喜歡就不要哭鼻子了。”廖沐屈起食指，輕輕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回去路上，莊檸歡樂極了，她從來沒有一次性收到這麽多好看的發夾。有了這些發夾，她就不用發愁給姐姐們的回禮了。
但是……這些發夾她都很喜歡，她舍不得把它們送人。
把煩惱告訴了廖沐，沒想到廖沐竟然早有預料似的，又變出兩個小禮盒。
莊檸想到了在她拆禮物之前，廖沐從袋子裏提前取走了兩個禮盒，跟他現在拿在手裏的一模一樣。
“這兩個是給姐姐們的，你的那些……”廖沐摸了摸她的發頂，笑著說，“留著自己戴。”
好心情一直延續到除夕。
除夕一大早，莊檸戴上了廖沐送給她的新發夾，廖堯羨慕不已，追問她禮物的來歷。在得知都是廖沐贈送之後，直呼廖沐偏心。
在廖堯大吵大鬧之時，莊檸終於搞明白了他吵鬧的緣由。原來是他送給廖沐一個玩具作為新年禮物，廖沐嫌棄是他玩過的，沒有收，所以他便沒從廖沐那裏得到嶄新的新年禮物。
他的話提醒了莊檸，廖沐幫她挑選了送給姐姐們的新年禮物，甚至還送給她很多件禮物，但是她卻把回禮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了。
意識到時間緊迫，莊檸不顧廖堯抗議，把他趕出房間，開始翻箱倒櫃尋找適合送給廖沐的禮物。
找了一上午，莊檸一無所獲。她的房間裏倒是有很多嶄新的玩具，比如毛絨玩偶，比如芭比娃娃，但是這些玩具廖沐從來不玩。
就在她焦頭爛額的時候，三嬸一家來了，廖沐跟長輩們打過招呼之後立刻上樓找她。
因為還沒有準備好禮物，所以在廖沐敲門時，莊檸小心地屏住呼吸，假裝睡覺。
敲了幾聲沒有得到回應，莊檸聽到廖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於是開始進行第二輪翻找。
可惜，她變不出房間裏沒有的東西，最後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她很喜歡的小貓玩偶。
那是一只身子圓圓的笑臉三花小貓。
她還記得買玩偶時，莊瓊說小貓笑瞇瞇的表情跟她很像。
如果把這只小貓作為回禮送給哥哥，他會不會嫌棄呢，畢竟這只小貓已經在她櫃子裏躺了很久了。
雖然她舍不得拿出來玩，但是對於從來不玩玩偶的廖沐來說，應該不夠珍貴吧。
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房門又被敲響了。
廖沐的聲音隔著房門傳了進來：“檸檸睡醒了嗎，廖堯要下樓放炮，你想一起去嗎？”
莊檸捏著小貓的爪子，有些猶豫。
過了幾秒，廖沐的聲音再次響起，只不過這次輕了許多，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還沒睡醒嗎，要不我等檸檸醒了再一起去吧。”
莊檸攥了攥拳頭，垂頭看了眼小貓，深吸一口氣將房門打開。
“哥哥，新年快樂！”她鼓足勇氣，把小貓玩偶遞出去。
“檸檸也新年快樂。”廖沐笑著說，目光先是落在了莊檸的臉上，之後才註意到她手上的小貓玩偶。
見她執拗地遞到他的面前，廖沐明白了：“送給我的？”
莊檸點頭：“給哥哥的還禮。”
廖沐被她鄭重其事的模樣逗笑，摸了摸她的頭，接過她手裏的玩偶，端詳片刻說：“這只小貓跟我們檸檸長得真像。”
“哥哥喜歡嗎？”莊檸扒著他的胳膊，踮腳湊到他面前問。
廖沐伸出食指，輕輕在她的眉心點了一下，笑著說：“喜歡，檸檸送的禮物我當然喜歡，不過……”停頓一瞬，他才繼續說，“檸檸不用給我回禮，檸檸的心意我都明白，就不需要用回禮表達了。”
莊檸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在廖沐將小貓還給她時，堅決拒絕。
最後，小貓還是送給了廖沐，只不過送禮物的理由從回禮改成了讓小貓代替她日日夜夜陪伴他，他才勉強答應。
-
“檸檸？”
飄遠的思緒在廖蘊歌和廖晗瑤一聲聲呼喚中重新歸位，一擡眼便迎上了二姐廖晗瑤打趣的目光。
“想什麽呢檸檸？”廖晗瑤問。
臉有些熱，莊檸莫名心虛，避開二姐的視線，將她準備的新年禮物遞給兩個姐姐。
臨近晚飯時間，三姐妹的茶話會結束，莊檸一出房門就急急忙忙地尋找廖沐。
看他獨自站在陽臺上，莊檸連忙跑過去，將一個毛氈小貓鑰匙扣遞給他。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莊檸連聲說：“哥哥馬上就要去外地讀大學了，以後我就不能陪在哥哥身邊了，就讓我的小貓陪著你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大年初一，莊檸一覺睡到自然醒，醒來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了。她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在被窩裏又翻滾幾圈才慢吞吞地起床。
本以為她是家裏最後一個起床的，沒想到廖堯的臥室門竟然關著。她輕輕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動靜，顯然他還睡著。於是她便放輕了腳步，慢慢下樓。
廖沐的手套和帽子昨晚摘下來被她隨手放在玄關了，她得去把它們收好，回頭給他送回去。
“檸檸這麽早起啊。”
聽到廖飛遠的聲音，莊檸立刻乖巧地走到客廳：“爸爸新年快樂。”
“你也新年快樂，”廖飛遠笑著放下手機，對廚房方向揚了下下巴，“午飯你媽媽已經做好了，等會兒我們隨便吃點，下午去你大伯家，你小姑一家下午也去。”
廖家四兄妹，老二廖飛遠和老三廖飛廣定居在寧湖市，大兒子廖清河和小女兒廖清海定居在省城，廖家老爺子和老太太則是跟著老大廖清河生活。兩地相距一百多公裏，廖家老二老三忙於工作，每年都是年初一跟父母團聚。
莊檸喜歡去大伯家，因為大伯家裏有一對雙胞胎姐姐，姐姐們比她大三歲，性格活潑開朗又有趣。
去年暑假去找姐姐們玩，聽了她們關於大學的種種暢想，她期待不已。如今她們已經體驗了一個學期的大學生活，正好可以說給她長長見識。
“好呀好呀，我們幾點出發，跟三叔他們一起走嗎？”莊檸拍手歡呼。
“你是惦記你三叔還是惦記你小沐哥哥，回頭讓小堯知道了，又該吃醋了。” 廖飛遠笑著調侃她，隨即往樓上走，“我喊小堯，你們倆吃完飯咱們就出發。”
借口被識破，莊檸索性也不裝了，連聲問：“廖沐哥哥已經起床了嗎，他怎麽起這麽早。”
廖飛遠：“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們兩個懶蟲一樣，人家小沐早就起床了，早上還幫我搬了好幾箱特產哩。”
下午一點，兩家人開車出發，莊檸本來想擠到廖沐家車上，結果被廖堯捷足先登。
廖堯從車窗探出頭，對莊檸做了個鬼臉，心滿意足地癱坐在後座上。
穆蔚好笑地拍了拍他：“你平常就這樣對檸檸啊？”
廖堯挎著臉，委屈地說：“我對她好不夠好嗎，上學的時候每天陪她吃飯，有同學欺負她了我也幫她出頭，世界上哪有我這麽好的哥哥。”
穆蔚驚訝地望向副駕駛的廖沐，怎麽廖堯口中的思源中學跟他口中的完全不同，早知道思源中學學風不好，在莊檸選高中的時候，她就不該建議莊檸讀思源。
拍了下廖沐，穆蔚追問：“你們學校裏那麽亂啊，經常有欺負學生的事情發生？檸檸後來怎麽樣了？”
廖沐半合著眼簾，靠著椅背養神，聞言側了下頭：“別聽他胡說，檸檸在學校很好，思源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怎麽沒有了，”廖堯當即反駁，“沒有的話袁忖怎麽回事，要不是我嚴防死守，檸檸可不就要被別人欺負了。”
穆蔚皺著眉頭在他們兩兄弟之間看了幾圈，最後還是抓著廖堯追問。
聽到一半，穆蔚緊皺的眉頭就松開了，笑呵呵地說：“我就說檸檸那麽乖，人見人愛，怎麽會有人舍得欺負她呢。”
廖堯急了，爭辯道：“怎麽不算，袁忖那小子表面一套背後一套，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而且我打聽過了，那小子成績不怎麽樣，他要是真心喜歡檸檸，就該等檸檸畢業之後再說，現在窮追猛打的，可不就是拖檸檸的後退麽！”
見他說的頭頭是道，穆蔚不禁汗顏，在剛聽到這件事時，她更多的是抱著八卦的心思，畢竟莊檸也快成年了，很多事情已經可以獨立做決定了，況且她並不覺得早戀有什麽問題，在她眼裏，早不早戀都是人生經歷，沒有對與錯的區分，只是選擇不同。
不過，在聽到廖堯老氣橫秋的話後，穆蔚竟然恍惚覺得廖堯比她更適合當家長，於是笑著打趣：“堯堯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下半年就讀大學了，也十九歲了，你是什麽打算啊，高中三年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嗎，不後悔嗎？”
在吐槽莊檸不是的時候，廖堯眉飛色舞，說得頭頭是道，輪到他了，他難得有些拘謹也有些尷尬：“三嬸怎麽說我了，我急什麽啊，我前面不是還有大哥麽，他都不著急我著什麽急啊。”
好兄弟就是有難同當，何況是他親媽八卦，當然應該首先八卦一下她那個“招蜂引蝶”的兒子。
廖堯理所當然地想著，又添了把火：“我大哥在學校可受歡迎了，三嬸你是不知道，學校裏追他的女生能繞著跑道排三圈。”
“真的假的？”穆蔚輕呼，“沐沐你可以呀。”
廖沐沒好氣地說：“媽媽你別聽他瞎說。”接著，扭頭警告地瞪了廖堯一眼，“不會聊天就閉嘴，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廖堯哪次互懟的時候認過慫，眼珠子一轉，扭頭問穆蔚：“三嬸你還不知道我大哥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吧？”
這個話題她曾經跟廖沐討論過，可惜廖沐不接招，難得有知情人透露，穆蔚自然樂的聽。
“廖堯別胡說。”廖沐驟然收緊拳頭，不由自主擡起眼簾望向行駛在他們前方的那輛車。
此時此刻，廖堯如同點燃引線的炮仗，哪裏是廖沐說停就能停的。他在記憶裏尋找線索，費勁的從中扒拉出一張模糊的臉：“首先得是長頭發，長度麽，大概到肩膀以下。眼睛也得大點，最好是雙眼皮。皮膚最好白皙細膩一些，個子麽，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最好到他肩膀左右——”
聽他越說越離譜，廖沐咬牙切齒地警告：“廖堯你再說一個字試試，你的游戲——”
“三嬸！”廖堯猛然打斷他的話，跟穆蔚控訴，“你瞅瞅他，惱羞成怒了。”
穆蔚哈哈大笑：“堯堯啊，你這哪裏說的是他的理想型，你描述的根本就是檸檸。”
“不是莊檸！”廖沐脫口否認。
“你那麽激動幹什麽，我又沒說是檸檸，”廖堯莫名其妙地白他一眼，繼續說，“是誰你還不清楚麽，非要讓我點明麽。”
穆蔚本來以為廖堯是隨口說的，結果看到廖沐的反應，她猜其中必有貓膩。抵不住好奇心的誘惑，她不給廖堯猶豫的機會，趕忙問：“誰啊？”
廖沐瞬間攥緊拳頭，心臟也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雖然廖堯否定了莊檸，但他實在想不出來按照廖堯的描述，除了莊檸還能是誰。
現在再開口制止廖堯，未免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就算眼下他真的制止住廖堯，他媽媽如果想知道，也可以私下找廖堯了解。所以此刻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被動地等待廖堯給出他以為的答案。
只要……那個答案不是莊檸，一切都好說。
“不知道三嬸還記不記得廖沐小時候的事？”廖堯神秘兮兮地問。
穆蔚：“那得看是什麽事了，比如一日三餐，比如每學期考多少分，我總不能記到現在。”
廖堯：“沒那麽覆雜，就是上小學的時候，總有個小女孩上你們家找廖沐，三嬸你還記得不，那段時間廖沐不勝其煩，經常躲我家來。”
穆蔚略一回憶，竟然真的從記憶裏扒拉出來這麽一個小女孩。
廖堯：“就是她，她現在跟我們一個學校，在2班，叫張容櫻。”
廖沐：“……”
居然把他跟張容櫻扯到一起，廖堯難道不知道他們一個學期下來，打照面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怎麽可能如他所說。
廖沐氣笑了。
穆蔚恍然大悟：“原來是她啊，倒是個不錯的小姑娘，小時候我就挺喜歡的。不過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也不知道她現在什麽樣子。”
“三嬸想看照片還不簡單，我保證下高速之前給你弄到手。”廖堯信誓旦旦地說。
“胡說！廖堯你別發瘋！”廖沐果斷阻止他，“我跟張容櫻根本不熟，你不要亂扯！”
廖堯難得找到人撐腰，腦中立刻回憶起莊檸每次裝乖的模樣，循著記憶對穆蔚覆刻出來：“三嬸你聽聽，大哥可真兇。”
表情對了，語氣也沒錯，可惜在廖堯那張骨骼分明的臉上做出來，哪裏有少女的嬌憨可愛。
穆蔚輕笑一下，連忙捂住唇，結果終究還是沒忍住，大笑出聲。
廖飛廣透過後視鏡朝廖堯看了一眼，笑著說：“你三嬸不是故意的。”
廖堯知道自己演砸了，幹脆摸出手機隨便劃拉，以掩飾尷尬。
穆蔚笑夠了，把手搭在廖堯的胳膊上，拍了拍：“還真別說，你們兄妹兩人真是像啊，神態動作一模一樣，要不是出生年月差了兩年多，我都要以為你倆是雙胞胎了。”
副駕駛上，閉目養神的廖沐心裏忽然“咯噔”一下，她的話是什麽意思？他親耳聽到她說莊檸是從福利院中領養的，怎麽會跟廖堯長得像，他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
發無法言說的恐慌浮上心頭，對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產生別樣的情愫，已經讓他很自責很愧疚了，如果莊檸真是他們的妹妹，那麽他……
不敢再想下去，廖沐脫口反駁：“他們哪裏像了，長得不像，脾氣性格更不像，除了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根本沒有絲毫共同點。”
穆蔚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驟然楞住。而廖堯畢竟跟廖沐擡杠慣了，隨時隨地都準備懟他，立刻反應過來：“你什麽意思啊廖沐，怎麽跟被踩尾巴的貓似的，三嬸說檸檸像我怎麽了，檸檸本來就是我妹妹，像我是應該的。”
廖沐逐一羅列證據：“首先你是單眼皮小眼睛，檸檸是雙眼皮大眼睛。其次你的臉型略方，檸檸是標準的瓜子臉。再次，你膚色偏黑，檸檸膚色白皙。”說到這裏，他停頓幾秒，側頭問，“還要讓我繼續列舉嗎？”
這下不光的穆蔚，連廖堯都呆住了，因為他無法反駁，廖沐列舉的每一條都在理。於是，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穆蔚：“三嬸你評評理，檸檸不是我親妹妹，難道是他親妹妹麽？”
穆蔚猛地一頓，迎著兩個兒子的目光，莫名有點心虛。
她不由自主朝駕駛位上的廖飛廣望去，目光挪轉之間，不期然與廖沐的視線撞上。
廖沐對她點了點頭，便若無其事地扭過頭去。
穆蔚恍惚有種被看透的感覺，可是當她再探頭朝廖沐望去時，只見他神色淡淡，跟平常沒什麽兩樣，便沒再細想。
“三嬸你可得幫我說句話，”沒有得到預期之中的安撫，廖堯並不氣餒，繼續說，“他不就是仗著眼睛比我大才這麽說的，現在不是流行單眼皮小眼睛的帥哥，我是不是比他更耐看？”
穆蔚回過神來，含笑望著他：“是是是，別聽沐沐說的，單眼皮的帥哥最受歡迎了。”
一路上吵吵鬧鬧，時間過得飛快，很快他們便來到大伯家小區附近。除了寧湖市的土特產，他們還張羅著給老爺子老太太添置些新東西，於是一行人去到附近的商場。
莊檸因為在車上無聊，便睡了一路，此時正有精神，一個勁往廖沐旁邊湊，不想沒等她湊過去，就被穆蔚拉住了。
穆蔚小聲對她說：“別過去，他正在生悶氣呢，小心引火燒身。”
莊檸奇怪地問：“上車之前還好好的，而且哥哥也不是小氣的人，怎麽會生氣呢？”
穆蔚神秘一笑，朝前方的廖堯看了一眼：“還不是堯堯，剛才在車上把沐沐的老底都抖出來了，現在沐沐正尷尬著呢。”
老底？
莊檸有些茫然，廖沐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老底嗎，怎麽廖堯知道而她卻不知道呢？
她好奇地問：“什麽事情呀三嬸？”
穆蔚拉著莊檸特意落後幾步，壓低了聲音說：“跟你說了，你可千萬別在你哥哥面前提哦。”
莊檸眨巴著眼睛，連連點頭。
穆蔚：“還不就是少男少女那點小心思，剛才在車上被堯堯點破了。”
“少男少女的小心思？”莊檸默默念叨一遍，忽然咂摸過味來，驚訝地問，“難道三嬸你指的是早戀？”
穆蔚點頭。
莊檸想都沒想就替廖沐解釋：“三嬸別聽廖堯哥哥瞎說，廖沐哥哥沒有早戀。”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急啊，”穆蔚安撫地拍了拍莊檸的手，對著廖堯的背影揚了下下巴，“堯堯那小子觀察得仔細著呢，據說對方是沐沐的小學同學，估計你也見過，叫張容櫻。”
張容櫻學姐……
莊檸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學姐的面容，以及上次在何老師家裏團建時，廖沐為了張容櫻急匆匆趕來的模樣。
是了，如果是張容櫻學姐，一切就說的通了。
莊檸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穆蔚驚訝地問：“怎麽，你也知道？”
莊檸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算知道，就是見過學姐幾面。”
穆蔚追問：“她性格怎麽樣，成績怎麽樣，跟沐沐有多要好？”
莊檸張了張口，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
“檸檸過來。”
廖沐的聲音在斜前方響起，打斷了莊檸的思緒。
她遲鈍地朝廖沐看了一眼，發現他正皺著眉頭看著他們這邊，以為他有什麽急事，於是扭頭征詢穆蔚的意見：“三嬸，哥哥喊我。”
“行吧，你先去吧，他今天心情不好，你小心一點。”穆蔚摸了摸莊檸的頭。
莊檸慢吞吞地走到廖沐身旁，陪他挑選禮品。
“我媽媽跟你說什麽了？”廖沐問。
從一進入商場，他就看到她倆湊在一起。穆蔚喜歡莊檸，家裏人都知道，所以她倆湊在一起並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一開始廖沐也沒放在心上。
可是走了沒多遠，他就隱隱感覺到不對勁。下車時莊檸活蹦亂跳的，進商場時還熱情地招呼人，怎麽走著走著就沒動靜了？
忽然想到車上廖堯那堆東拉西扯毫無依據的話，他不禁有些煩躁，不想那些風言風語傳到莊檸耳朵裏，於是便把她叫到身邊。
莊檸蔫蔫地搖了下頭：“沒什麽。”
他的餘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她這副反應明顯是聽到了什麽。
廖沐不滿地瞟了廖堯一眼，問她：“你覺得廖堯是個怎麽樣的人？”
顯然沒想到話題會突然扯到廖堯身上，莊檸楞了幾秒，實事求是地說：“貧嘴，欠揍，但是有時候也算靠得住。”
廖沐皺了下眉，問：“什麽時候靠得住？”
莊檸想了想，不確定地說：“大概是緊急時刻？”
廖沐繼續問：“所以平常他是不是很貧嘴很欠揍？”
莊檸毫不猶豫地點頭。
“所以你覺得像他那樣滿嘴跑火車，說出來的話值得相信嗎？”廖沐嘆了口氣。
“不能信。”莊檸肯定地說。
說完之後，莫名壓抑的情緒忽然得到緩解，連她遲鈍的大腦也重新運轉起來。她重重地點了下頭，主動請纓：“你放心吧哥哥，澄清謠言的事情就交給我了，我一定幫你跟三嬸解釋清楚！”
看著她用力攥緊小拳頭的模樣，廖沐很輕地笑了一下：“你呀。開心了？”
莊檸點頭。
選好禮物，一行人來到廖清河家裏，小姑媽一家比他們先一步來了。
小姑媽小姑丈是丁克主義，所以每年團年，帶來的都是家裏的毛孩子——邊牧餅餅。
一家人聚齊，格外熱鬧。
剛跟長輩們打完招呼，大姐廖蘊歌和二姐廖晗瑤拉著莊檸和邊牧餅餅進了她倆的房間。
關上房門，廖蘊歌從書架上拿出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莊檸：“新年快樂檸檸。”
廖晗瑤也遞來差不多大小的盒子，也說了同樣的話。
莊檸眼眶忍不住泛起一層薄霧。每年過年都是這樣，兩個姐姐都會給她準備新年禮物。
小時候她不懂，安心收了，後來長大了些，廖沐告訴她，收了別人的禮物要記得還禮。
廖沐第一次給她講這個道理的時候，她只有十歲，懵懵懂懂地點頭，卻不知道什麽是還禮，又該怎麽還禮。
於是她求助於廖沐，在他的帶領下，年僅十歲的莊檸第一次在沒有大人的陪伴下逛了商場。
看著鱗次櫛比的店鋪，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品，年幼的她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選擇恐懼。
站在賣飾品的店鋪裏，莊檸得把頭仰得很高，才能看到全部商品。
她記得那天店員小姐姐很耐心地問她要買什麽，她說不出所以然來，因為店裏每個閃閃發亮的小物件她都喜歡，她挑不出來哪個更好，更加挑不出來哪兩個更適合姐姐們。
好在她有哥哥。所有的難題只要詢問哥哥，一定會有完美的答案。
廖沐果然沒有讓她失望，迅速請店員從貨架上拿下來幾個發夾，一一在她頭上比劃。
“你喜歡哪個？”廖沐問。
莊檸苦惱地鼓著腮幫子，搖頭：“不知道，都好看。”
她的個頭長得慢，那時候很小只，只到店員的腹部。店員看出她的糾結，彎腰細心地幫她試戴，給她講解每個發夾要怎麽搭配。
莊檸認真地聽著她的搭配思路，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等廖沐挑選的幾個發夾都試戴完畢，店員又從貨架頂端拿下來一個點綴著珍珠的發夾，說：“你們是給媽媽挑選禮物的吧，那些比較適合小朋友佩戴，年長的女性適合這種成熟一點的款式哦。”
莊檸抱歉地搖了搖頭：“不是的姐姐，我們是給姐姐挑選禮物。”
“姐姐啊，多大呢？”店員問。
莊檸皺著細細的眉毛回憶，她記得姐姐們比廖沐大一些，但是大一歲還是兩歲，她記不清了，她扭頭向廖沐求助。
然而，誰知廖沐並不在她身旁，她立時慌了：“哥哥，我哥哥呢？”
她一著急，聲音裏就帶了哭腔，店員連忙哄道：“剛才跟你一起來的小男生吧，他去收銀臺了，姐姐帶你過去。”
邁著小短腿，“吭哧吭哧”快步跑到收銀臺，莊檸緊緊地抓住廖沐的褲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天她哭了好久，哭到廖沐買來小熊軟糖，才漸漸止住。
廖沐問她：“剛才為什麽哭？”
莊檸吸著鼻子，抓著廖沐的手委屈巴巴地說：“以為哥哥不要我了。”
廖沐被她傻裏傻氣地回答逗笑了，把一個大紙袋子放在她面前，好笑地說：“哥哥去給你買新年禮物了，怎麽會不要你呢。”
“新年禮物？”她頓時來了精神，踮起腳尖，看到紙袋裏滿滿當當的小盒子，笑得見牙不見眼，“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廖沐揉了揉她的腦袋，取走最上面的兩個小盒子，說：“剩下的全都是你的。”
莊檸眨眨眼睛，想要表現得鎮定一些，但是卻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急切地問：“我現在可以拆開嗎？”
得到廖沐的同意，莊檸迫不及待地拆開一個個小禮盒。
她驚呆了，那些盒子裏裝的竟然是她剛才試過的發夾。
“哥哥你怎麽買這麽多？”她呆呆地問。
廖沐不答反問：“不喜歡嗎？”
莊檸趕忙搖頭，笑瞇瞇地說：“喜歡的，都喜歡。”
“喜歡就不要哭鼻子了。”廖沐屈起食指，輕輕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回去路上，莊檸歡樂極了，她從來沒有一次性收到這麽多好看的發夾。有了這些發夾，她就不用發愁給姐姐們的回禮了。
但是……這些發夾她都很喜歡，她舍不得把它們送人。
把煩惱告訴了廖沐，沒想到廖沐竟然早有預料似的，又變出兩個小禮盒。
莊檸想到了在她拆禮物之前，廖沐從袋子裏提前取走了兩個禮盒，跟他現在拿在手裏的一模一樣。
“這兩個是給姐姐們的，你的那些……”廖沐摸了摸她的發頂，笑著說，“留著自己戴。”
好心情一直延續到除夕。
除夕一大早，莊檸戴上了廖沐送給她的新發夾，廖堯羨慕不已，追問她禮物的來歷。在得知都是廖沐贈送之後，直呼廖沐偏心。
在廖堯大吵大鬧之時，莊檸終於搞明白了他吵鬧的緣由。原來是他送給廖沐一個玩具作為新年禮物，廖沐嫌棄是他玩過的，沒有收，所以他便沒從廖沐那裏得到嶄新的新年禮物。
他的話提醒了莊檸，廖沐幫她挑選了送給姐姐們的新年禮物，甚至還送給她很多件禮物，但是她卻把回禮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了。
意識到時間緊迫，莊檸不顧廖堯抗議，把他趕出房間，開始翻箱倒櫃尋找適合送給廖沐的禮物。
找了一上午，莊檸一無所獲。她的房間裏倒是有很多嶄新的玩具，比如毛絨玩偶，比如芭比娃娃，但是這些玩具廖沐從來不玩。
就在她焦頭爛額的時候，三嬸一家來了，廖沐跟長輩們打過招呼之後立刻上樓找她。
因為還沒有準備好禮物，所以在廖沐敲門時，莊檸小心地屏住呼吸，假裝睡覺。
敲了幾聲沒有得到回應，莊檸聽到廖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於是開始進行第二輪翻找。
可惜，她變不出房間裏沒有的東西，最後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她很喜歡的小貓玩偶。
那是一只身子圓圓的笑臉三花小貓。
她還記得買玩偶時，莊瓊說小貓笑瞇瞇的表情跟她很像。
如果把這只小貓作為回禮送給哥哥，他會不會嫌棄呢，畢竟這只小貓已經在她櫃子裏躺了很久了。
雖然她舍不得拿出來玩，但是對於從來不玩玩偶的廖沐來說，應該不夠珍貴吧。
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房門又被敲響了。
廖沐的聲音隔著房門傳了進來：“檸檸睡醒了嗎，廖堯要下樓放炮，你想一起去嗎？”
莊檸捏著小貓的爪子，有些猶豫。
過了幾秒，廖沐的聲音再次響起，只不過這次輕了許多，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還沒睡醒嗎，要不我等檸檸醒了再一起去吧。”
莊檸攥了攥拳頭，垂頭看了眼小貓，深吸一口氣將房門打開。
“哥哥，新年快樂！”她鼓足勇氣，把小貓玩偶遞出去。
“檸檸也新年快樂。”廖沐笑著說，目光先是落在了莊檸的臉上，之後才註意到她手上的小貓玩偶。
見她執拗地遞到他的面前，廖沐明白了：“送給我的？”
莊檸點頭：“給哥哥的還禮。”
廖沐被她鄭重其事的模樣逗笑，摸了摸她的頭，接過她手裏的玩偶，端詳片刻說：“這只小貓跟我們檸檸長得真像。”
“哥哥喜歡嗎？”莊檸扒著他的胳膊，踮腳湊到他面前問。
廖沐伸出食指，輕輕在她的眉心點了一下，笑著說：“喜歡，檸檸送的禮物我當然喜歡，不過……”停頓一瞬，他才繼續說，“檸檸不用給我回禮，檸檸的心意我都明白，就不需要用回禮表達了。”
莊檸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在廖沐將小貓還給她時，堅決拒絕。
最後，小貓還是送給了廖沐，只不過送禮物的理由從回禮改成了讓小貓代替她日日夜夜陪伴他，他才勉強答應。
-
“檸檸？”
飄遠的思緒在廖蘊歌和廖晗瑤一聲聲呼喚中重新歸位，一擡眼便迎上了二姐廖晗瑤打趣的目光。
“想什麽呢檸檸？”廖晗瑤問。
臉有些熱，莊檸莫名心虛，避開二姐的視線，將她準備的新年禮物遞給兩個姐姐。
臨近晚飯時間，三姐妹的茶話會結束，莊檸一出房門就急急忙忙地尋找廖沐。
看他獨自站在陽臺上，莊檸連忙跑過去，將一個毛氈小貓鑰匙扣遞給他。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莊檸連聲說：“哥哥馬上就要去外地讀大學了，以後我就不能陪在哥哥身邊了，就讓我的小貓陪著你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