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3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53
時間倒退到半小時前，廖沐因為意識到自己越界而感到愧疚，他討厭自私的不講道理的自己，更不知該怎麽在私心叫囂膨脹的時候面對莊檸。
在自厭自棄情緒的作用下，他甚至頹然的想，要不順水推舟算了，借此機會給莊檸留下一個壞哥哥的印象。這樣她以後就會自然而然地遠離他，不再依賴他。
相應的，那些被他小心翼翼隱藏的，時不時會攪亂他的理智的私心是不是就可以深埋心底，永遠不會被人察覺，甚至連他自己都可能漸漸遺忘了呢？
他這麽想著，落在莊檸身上的視線裏不知不覺多了一絲決絕。
就在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時，廖堯找出來了。
聽著他們兄妹二人對話，他不自覺地抽絲剝繭，從廖堯口中找尋到一絲合理化自己先前自私行為的理由。
誠如廖堯所言，他是在關心她。
站在哥哥的角度，換做廖堯，他也會那麽做吧？
忽的，廖沐舒了口氣，心中緊繃的心弦似乎松懈了些，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好像也動搖了。
如果他在莊檸面前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她應該會傷心難過吧。
不如……不如等到高考結束，那時的他不得不離開寧湖市，她就算再不舍也只能接受這個現實。
往後的歲月裏，山高海闊，老舊的記憶終將洗去鉛華，全新的人事會重新將她的生活填滿。慢慢地，她會忘記他們共同的記憶，他也終將成為她所有家人中最普通的那一個。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然而，想到這裏，他的心還是不由自主隱隱抽痛起來。
不敢再看莊檸，他趁著她跟廖堯說話之時無聲無息地離開。
下樓的過程中，他遇到了袁忖。他淡淡地點了下頭，目光不經意的在袁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鐘，思緒便也飄到這個人身上。
他跟袁忖打過很多次照面，起初是在高一十一班教室裏，後來更是在操場上，在上學放學的路上，在所有莊檸可能出現的地方。
他們大概是同路的，這是廖沐對於袁忖在“檸檸同桌”的標簽之外的第二個印象。
有印象不代表關註，所以在開學兩三個月的時間裏，袁忖對他而言依舊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後來之所以關註袁忖，是在他悄然生出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之後。
他開始在意出現在莊檸身旁的每一個人，不管是巧合還是刻意，不管是異性還是同性，不管是同齡還是非同齡。他變成了一臺安檢儀，不動聲色地觀察她身邊的每一個人，評判他們的危險系數。
第一次對於袁忖的檢測，結論是安全的。
他雖然常常出現在莊檸周圍，但是他並不多話，也沒有多餘的舉動，安靜得如同背景板，存在卻又不會對莊檸造成任何影響。
直到後來無意間看到或者聽到大王等人關於袁忖的討論，才使得他再度把袁忖納入檢測範圍。
隨著觀察的深入，也隨著大王和甄天祁帶來越來越多的消息，檢測儀警報拉響，袁忖成了他的敏感詞。
他不想疑神疑鬼，但是有些時候卻壓抑不住胸中的酸澀和憤懣。
“廖沐學長？”
見他盯著自己出神，袁忖有些奇怪地開口叫他。
廖沐猛然從思緒中抽離回來，再看向對面的人，再度下意識地評估他的危險系數。
對於他的審視和漠然，袁忖並不意外。一個學期的時間，足以讓他了解大名鼎鼎的思源校草的人處世風格，客氣禮貌但又帶著明顯的距離感，這是大多數人給予的評價，也同樣是他的印象。
雖然廖沐看上去並不怎麽想跟他搭話，但是袁忖還是開口詢問：“學長看到莊檸了嗎？她已經出去很久了，我們擔心她遇到麻煩。”
擔心？
腦海中的警報再度拉響，廖沐擡手按住太陽穴，皺眉揉了揉。
他有什麽立場擔心？
作為和莊檸朝夕相處了十五年的人，捫心自問他都沒有資格過度擔心，為什麽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年的新同學，開口閉口就是擔心？
看他那氣喘籲籲，又滿頭大汗的模樣，該是找了很久吧，他就那麽著急麽？廖堯跟他都在，他是把他倆當擺設了麽？
沒有得到回覆，袁忖以為他沒註意到莊檸不在火鍋店：“學長可能沒註意，莊檸剛才就坐在我旁邊，她出去得有半個小時了。商場就這麽大，我把樓上樓下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莊檸。”
他沒註意？
他坐在她旁邊……
每一個字廖沐都聽得懂，可是連貫成句，怎麽感覺那麽刺耳，似乎每一個字都是在嘲諷他。嘲諷他不關心莊檸，嘲諷他不配坐在她身邊，嘲諷他不能夠如他那般正大光明地表達心意！
對他的危險系數評估結果瞬間突破閾值，廖沐收回審視的視線，無聲地扯了扯唇角。
胸中越是波濤洶湧，他就越是表現得平靜，他說：“袁同學想多了，檸檸很好，我和廖堯都在，檸檸的事情就不勞你費心了。”
袁忖不自在地撓了下後腦勺，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廖沐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淡淡地說了句“走了”，便轉身離開。
今晚他不想再做什麽出格的事情，所以他必須在胸中那團熊熊烈火越燒越猛之前離開，他現在急需要冷靜。
快步下到商場一樓，以更快的步伐朝門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剛走出商場大門時，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廖沐學長等一等。”
廖沐回頭，只見王卉朝他走來。
今晚究竟是怎麽了，怎麽那些經意的或者不經意的，時常在莊檸身邊徘徊的角色都找上了他？
他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聊聊吧學長。”王卉從他身邊經過，腳步不停。
考慮到王卉是莊檸的好朋友，所以廖沐勉強多了幾分耐心，耐著性子跟她走到馬路邊。
“什麽事？”廖沐問。
王卉歪頭審視著他，答非所問：“你要走了嗎？”
廖沐再次皺眉。
對於他是否回應，王卉似乎根本不在意，她自顧自地說：“你最好再等等，至少走之前跟莊檸打個招呼。你今天搶了她的手機，阻止她……交朋友，這不是一個哥哥該做的事情，”停頓一瞬，她望向他的眼神陡然淩厲，語氣也從先前的平和變得冷硬，“如果我沒猜錯，你們今天應該沒打算吃火鍋吧？”
廖沐回視過去，淡聲問：“你究竟想說什麽？”
“我說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麽？”王卉挑了挑眉，將最近發生的事情細數一遍，“你讓王哲淮跟我套近乎，打聽我們聚餐的時間地點，又組織朋友來盯梢。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麽樣的目的做這樣的事，但是作為今天聚餐的組局者，你的行為讓我感到不舒服。”
她所說的這些行為實際上是廖堯安排的，他並不比她早知情多少，但他並不打算告知她。她怎麽看他並不重要，他不想在不必要的事情上費心。
他揚了揚眉，示意她繼續。
王卉冷笑：“你們一開始在面館盯梢，後來幹脆來火鍋店，盯梢盯到我眼皮子底下，你當我是白癡嗎！”
說最後幾個字時，她幾乎咬牙切齒。
廖沐看了看她，並不認為她找他只是想控訴這些行為，他不覺得她是一個沈不住氣的人。
看了眼時間，廖沐不想再拖了，再拖下去莊檸也許就會發現他已離開，也許會追下來。
他現在不想面對莊檸，他怕一見到她就會心軟。
他冷聲問：“所以你究竟想說什麽？”
見他不耐煩，王卉聳了聳肩說：“很簡單，不要再試圖過度幹涉她的生活，退回到你應當的站位，做一個正常的人。”
退回到應當的站位？做一個正常的人？
廖沐霍然擡眸，朝她看去。只見她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被她發現了麽？
廖沐略一思索和王卉的每一次照面，立刻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他現在已經很少在學校主動找莊檸了，他們一天之中唯二兩次見面，一次是上學，一次是放學，他不記得在這些過程中有過什麽失常的表現。
所以她是在詐他麽？
她為什麽會想要詐他，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廖沐像對待袁忖那樣，仔仔細細地審視她。
王卉坦然地任他打量，他越是謹慎，她便越顯得不屑。
她的眼神令他出離憤怒，他淡淡地說：“檸檸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檸檸不需要你操心。”
王卉冷笑著：“你不承認也不要緊，我只是提醒你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省得一步錯步步錯，你想下地獄千萬不要連累別人。”
她那副早已看透一切的口吻徹底將廖沐心底裏防線擊潰，他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他自以為掩藏得很好，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會被人察覺。
不對，不可能，王卉跟莊檸不在同一個班級，即使關系再好，一起玩耍的機會還是有限。以他對莊檸的了解，她也不會在朋友面前把他或者廖堯掛在嘴邊。
所以王卉應該不知道的，所以她根本就是在詐他！
得出這個結論，廖沐的眼神陡然淩厲：“收回你的‘好心’，我不需要你提醒，我是檸檸的家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家人？”王卉垂下了頭，怒極而笑，等她再看向廖沐時，眼底的不屑更加濃郁。她向廖沐走近一步，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家人該有那些齷齪變|態的心思麽，你到底知不知道家人意味著什麽？”
廖沐身形微滯，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你什麽意思？”
王卉嗤笑，陡然提高音量：“我說得還不夠清楚麽，你喜歡莊檸，喜歡你的妹妹對不對？”
川流不息的車流在在這一刻定格，風也在這一刻凝滯，周遭的一切都停住了。
廖沐只聽得到沈悶的心跳聲——
“嘭——”
“嘭嘭——”
滾燙的熱血沖進大腦，他仿佛看到一扇黑色的大門在他面前打開，一群扭曲的魔鬼張牙舞爪地拖拽著他，叫囂著要將他拖入地獄。
不！
他不能進去！
不敢想象莊檸若是知道了他對她存著什麽樣的心思，會對她如何厭棄。
他不能讓她發現這一切，他必須要保守住這個秘密！
他霍然擡頭，朝王卉望去。
看到王卉滿含鄙夷的眼神，聽著猶在耳邊的嘲笑，廖沐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不管她是猜到還是純粹詐他，他都不能讓她宣揚，尤其是不能讓莊檸知道！
“你……”廖沐澀然開口。
王卉好整以暇地等著他的下文，等了半天卻沒等到，她的耐心耗盡：“我的要求很簡單，你退回到最初的位置。只要你能做到，我保證三緘其口。”
廖沐望著她，半晌，點頭：“好。”
王卉笑了一下，全然沒了方才的淩厲，客氣地說：“走吧學長，飯還沒吃完呢，小檸檸要等急了。”
若有所思地望著眼前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女生，廖沐淡聲說：“你先去吧。”
王卉擺擺手：“行吧，你早點吧。”
看著王卉逐漸遠去的背影，廖沐心中湧出一絲苦澀。
他千藏萬藏，小心謹慎，終究還是被察覺了。
他不能完全信任王卉，怕她一不小心顯露出什麽端倪。況且既然能被王卉察覺，難保不被其他人發現端倪。
他現在萬分後悔，若知今日，他應當在一開始發現自己生出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時就悄然遠離。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哥哥，更是一個失職的保護者。
冬夜的寒風吹拂著他的臉頰，星星點點的雪片在他臉上融化。被無盡的冷意包裹著，心裏的那些酸澀疼痛似乎麻痹了一些。
他忍不住擡頭往商場五樓看了一眼，是時候著手告別了。
-
廖沐是跟著孟歡歡前後腳回到火鍋店的，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孟歡歡手裏拿著一個蛋糕。
蛋糕遲了足足半個小時才送到，孟歡歡不得不又下了一趟樓。
這次她在商場門外與廖沐撞了個正著，想到前一次下來不小心聽到的對話，孟歡歡當場變了臉色，反倒是廖沐神色如常的跟她打了招呼。
是她聽岔了嗎？
孟歡歡琢磨了一路，她聽到的聲音是王卉的，聲源處站著她和廖沐。兩人相對而站，全然一副對峙的姿勢。
誰要是跟她說，那句話不是王卉說的，她肯定不信。
可是為什麽剛才王卉回來時面色如常，知道了這麽大的秘密，她不會震驚不會害怕嗎？
再說廖沐，他為什麽也這麽淡定，被戳穿秘密難道不應該驚慌失措嗎？
孟歡歡徹底迷茫了。
“歡歡？”莊檸戳了戳孟歡歡的手臂，用眼神指了下她手中的蛋糕盒子，小聲提醒，“快去呀。”
孟歡歡如夢初醒，飛快地朝王卉瞟了一眼，連忙把蛋糕盒子遞過去：“卉卉生日快樂。”
王卉笑著道謝，在朋友們的祝福下許了願。
切蛋糕時，莊檸站在王卉對面，第一塊蛋糕放入盤中，王卉徑直遞給了莊檸。
分完蛋糕，生日聚會進入尾聲，莊檸看到斜對面那桌的人陸續起身，沒多一會兒只剩下她兩個哥哥。兩人不知在說什麽，說了沒多一會兒，廖沐便起身拉上外套拉鏈。
眼巴巴地看著他目不斜視的從他們這桌經過，莊檸心裏猛地一突突，想都沒想便追了過去。
果然，在收銀臺付完款，他徑直朝外走去。
“哥哥！”莊檸連忙叫他。
廖沐遲疑片刻，停下腳步。他的雙手自然地垂落在身體兩側，小拇指很輕地蜷了一下。
沒有等到他回身，也沒有等到他開口，莊檸猜他生氣了。
十有八九還在氣她亂交朋友，氣她不聽話。
她心裏不禁有些委屈，這些事情暫且不論孰是孰非，即便是她錯了，好好講道理不行嗎，非要用這麽強硬冰冷的態度解決問題嗎？
繞到他身前，習慣性的向他的胳膊抓去。
然而，令莊檸沒想到的是她一抓之下竟然抓空了，廖沐避開了她的手。
就這麽氣麽！
莊檸心中越發委屈，連話都不想聽她說，連抓都不想讓她抓一下麽！
她心裏也忽地竄起一股小小的無名之火，在火氣的誘導下，她幾乎是故意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跟他保持距離。
他的眉頭飛快地皺了一下，莊檸疑心自己看錯了，可是當她定睛再看時，他又是滿臉平靜。
果然啊。
她果然讀不懂他的情緒。或者說，他也不想讓她讀懂。
心中苦笑一下，莊檸認命地嘆了口氣。她又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又想到她這個臨時的家庭成員的身份。
她沒有資格跟他鬧脾氣，即便是他不想讓她讀懂，她也不應當要求太多。否則日後若是她的身世揭秘，不但她無法自處，就連曾經的關心都會變成笑話。
抿了抿唇，莊檸重新走回到廖沐身前，這次沒再直接抓他的衣袖，而是小心翼翼地抓著他的衣角，輕輕地晃了晃：“哥哥你要回去了嗎？”
廖沐的視線不自覺地停留在她的手上，心裏如同被針使勁刺了一下。可惜他什麽都不能做，他只能默默接受，於他而言，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本不該祈求更多。
他點了點頭，淡淡地應了一聲。
莊檸微微擡了下眼，小心地觀察他的臉色，小聲地問：“哥哥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說完，生怕他給出肯定的答覆似的，又搶著說：“對不起哥哥，是我錯了，你說得對，和陌生人交流時我應該謹慎一些，不該隨便添加別人好友，你別生氣，我以後都不會再這樣了。”
看著她急切又可憐的模樣，廖沐心有些酸軟，那塊剛被他用鋼筋混凝土掩蓋的秘密之地又有所松動。
被自己如此輕易就動搖所震驚，廖沐繃著唇，狠心地往旁邊撤了些，是恰好能夠將衣角從她手中抽離的距離。
不敢看她的神態變化，廖沐不動聲色地攥了攥拳頭，淡聲說：“我沒有生氣。”
望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莊檸有些失落。還說不生氣，肯定是氣到不行了，否則他什麽時候對她這麽冷淡過。
她還記當年她剛上幼兒園時，因為害怕陌生的環境加上不想離家，她曾經無理取鬧地摔壞過他最心愛的玩具，他都快氣炸了，也只是幹瞪了她幾眼，連句重話都沒有說過，之後該怎麽跟她玩還是怎麽玩，一點改變都沒有。
他不再是曾經那個處處對她包容忍讓的哥哥了。
莊檸癟了癟嘴，輕輕地握了握拳給自己打氣。沒關系的，反正她也不是他的親妹妹，前面十五年他對她已經夠好夠照顧了，以後換做是她主動一點也沒關系。
於是她揚起下巴，討好似的對他笑了笑，用哄小朋友的語氣哄他：“對對對，你沒有生氣，我們也沒有鬧不愉快，所以不用和好啦，”頓了一下，她故意俏皮地對他眨眨眼睛，“因為我們一直都很好。”
廖沐忽然心酸得難以自已，這樣的莊檸讓他心疼，她不該這樣低聲下氣的討好別人。
這些變化都是因他而起，他所犯的錯誤必須由他終結。
他只得硬下心腸，板著臉說：“時間很晚了，今天耽誤太多時間，我得回家學習了。”
失落之感湧上心頭，莊檸知道他說的是客觀事實。還有半年就要高考，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格外珍貴，她不該浪費他的時間。
深深地吸了口氣，強自打起精神，莊檸重新揚起笑臉：“我們走吧哥哥，我也該回家了。”
“你再玩一會兒吧，你的同學們都還沒走。”
猜到她可能會跟他一起走，廖沐早就準備好說辭。
莊檸扭頭朝火鍋店裏望了一眼，不期然和王卉的眼神相撞，忽然有些愧疚。
今天是王卉的生日，生日主角都沒走，她現在走確實多少有些不合適。
可是……
她又望向廖沐，他正頻頻看著手機，顯然已經等不及了。
莊檸的心頭忽然湧現出一股怪異的感覺，似乎今天不跟緊了廖沐，以後她就很難再跟上他的腳步。
她咬了下唇，對廖沐說：“哥哥你等我兩分鐘，我跟王卉說一聲，我先回去。”
王卉的名字對於此刻的廖沐而言，堪比緊箍咒。他犯的錯，他的秘密，他的不堪，都因為這個名字而無所遁形。
趁著現在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趁著更大的過錯沒有發生，他必須停止這一切。
“檸檸！”
聽到廖沐叫她，莊檸乖乖地停下腳步。
廖沐澀然開口：“我要走了，等會兒你跟廖堯一起走吧。”
他的拒絕意味何其明顯，莊檸一聽便知。
所以其實不是生氣，也不是別的原因，他只是純粹的不想跟她一起回家嗎？
想清楚這一點，莊檸的眼光漸漸黯淡下去，十分聽話地點了點頭：“好的哥哥，我知道了。”
廖沐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的腳尖，聽到她答應，非但沒有欣慰，心頭卻反而像是被墜上了千斤沙袋，沈重得喘不上氣。
他不敢遲疑，強忍著難受轉身離去。
望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在他踏上電梯那一刻，莊檸的雙腿雙腳不受控制，瘋狂地朝扶梯方向跑去。
她追上去時，廖沐已經快要下到四樓。
下了電梯只要再轉一個彎，他就會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莊檸連忙向下走，在他走下電梯的那一刻沖他的背影喊道：“哥哥你不是說今天要接我回家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時間倒退到半小時前，廖沐因為意識到自己越界而感到愧疚，他討厭自私的不講道理的自己，更不知該怎麽在私心叫囂膨脹的時候面對莊檸。
在自厭自棄情緒的作用下，他甚至頹然的想，要不順水推舟算了，借此機會給莊檸留下一個壞哥哥的印象。這樣她以後就會自然而然地遠離他，不再依賴他。
相應的，那些被他小心翼翼隱藏的，時不時會攪亂他的理智的私心是不是就可以深埋心底，永遠不會被人察覺，甚至連他自己都可能漸漸遺忘了呢？
他這麽想著，落在莊檸身上的視線裏不知不覺多了一絲決絕。
就在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時，廖堯找出來了。
聽著他們兄妹二人對話，他不自覺地抽絲剝繭，從廖堯口中找尋到一絲合理化自己先前自私行為的理由。
誠如廖堯所言，他是在關心她。
站在哥哥的角度，換做廖堯，他也會那麽做吧？
忽的，廖沐舒了口氣，心中緊繃的心弦似乎松懈了些，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好像也動搖了。
如果他在莊檸面前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她應該會傷心難過吧。
不如……不如等到高考結束，那時的他不得不離開寧湖市，她就算再不舍也只能接受這個現實。
往後的歲月裏，山高海闊，老舊的記憶終將洗去鉛華，全新的人事會重新將她的生活填滿。慢慢地，她會忘記他們共同的記憶，他也終將成為她所有家人中最普通的那一個。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然而，想到這裏，他的心還是不由自主隱隱抽痛起來。
不敢再看莊檸，他趁著她跟廖堯說話之時無聲無息地離開。
下樓的過程中，他遇到了袁忖。他淡淡地點了下頭，目光不經意的在袁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鐘，思緒便也飄到這個人身上。
他跟袁忖打過很多次照面，起初是在高一十一班教室裏，後來更是在操場上，在上學放學的路上，在所有莊檸可能出現的地方。
他們大概是同路的，這是廖沐對於袁忖在“檸檸同桌”的標簽之外的第二個印象。
有印象不代表關註，所以在開學兩三個月的時間裏，袁忖對他而言依舊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後來之所以關註袁忖，是在他悄然生出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之後。
他開始在意出現在莊檸身旁的每一個人，不管是巧合還是刻意，不管是異性還是同性，不管是同齡還是非同齡。他變成了一臺安檢儀，不動聲色地觀察她身邊的每一個人，評判他們的危險系數。
第一次對於袁忖的檢測，結論是安全的。
他雖然常常出現在莊檸周圍，但是他並不多話，也沒有多餘的舉動，安靜得如同背景板，存在卻又不會對莊檸造成任何影響。
直到後來無意間看到或者聽到大王等人關於袁忖的討論，才使得他再度把袁忖納入檢測範圍。
隨著觀察的深入，也隨著大王和甄天祁帶來越來越多的消息，檢測儀警報拉響，袁忖成了他的敏感詞。
他不想疑神疑鬼，但是有些時候卻壓抑不住胸中的酸澀和憤懣。
“廖沐學長？”
見他盯著自己出神，袁忖有些奇怪地開口叫他。
廖沐猛然從思緒中抽離回來，再看向對面的人，再度下意識地評估他的危險系數。
對於他的審視和漠然，袁忖並不意外。一個學期的時間，足以讓他了解大名鼎鼎的思源校草的人處世風格，客氣禮貌但又帶著明顯的距離感，這是大多數人給予的評價，也同樣是他的印象。
雖然廖沐看上去並不怎麽想跟他搭話，但是袁忖還是開口詢問：“學長看到莊檸了嗎？她已經出去很久了，我們擔心她遇到麻煩。”
擔心？
腦海中的警報再度拉響，廖沐擡手按住太陽穴，皺眉揉了揉。
他有什麽立場擔心？
作為和莊檸朝夕相處了十五年的人，捫心自問他都沒有資格過度擔心，為什麽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年的新同學，開口閉口就是擔心？
看他那氣喘籲籲，又滿頭大汗的模樣，該是找了很久吧，他就那麽著急麽？廖堯跟他都在，他是把他倆當擺設了麽？
沒有得到回覆，袁忖以為他沒註意到莊檸不在火鍋店：“學長可能沒註意，莊檸剛才就坐在我旁邊，她出去得有半個小時了。商場就這麽大，我把樓上樓下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莊檸。”
他沒註意？
他坐在她旁邊……
每一個字廖沐都聽得懂，可是連貫成句，怎麽感覺那麽刺耳，似乎每一個字都是在嘲諷他。嘲諷他不關心莊檸，嘲諷他不配坐在她身邊，嘲諷他不能夠如他那般正大光明地表達心意！
對他的危險系數評估結果瞬間突破閾值，廖沐收回審視的視線，無聲地扯了扯唇角。
胸中越是波濤洶湧，他就越是表現得平靜，他說：“袁同學想多了，檸檸很好，我和廖堯都在，檸檸的事情就不勞你費心了。”
袁忖不自在地撓了下後腦勺，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廖沐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淡淡地說了句“走了”，便轉身離開。
今晚他不想再做什麽出格的事情，所以他必須在胸中那團熊熊烈火越燒越猛之前離開，他現在急需要冷靜。
快步下到商場一樓，以更快的步伐朝門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剛走出商場大門時，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廖沐學長等一等。”
廖沐回頭，只見王卉朝他走來。
今晚究竟是怎麽了，怎麽那些經意的或者不經意的，時常在莊檸身邊徘徊的角色都找上了他？
他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聊聊吧學長。”王卉從他身邊經過，腳步不停。
考慮到王卉是莊檸的好朋友，所以廖沐勉強多了幾分耐心，耐著性子跟她走到馬路邊。
“什麽事？”廖沐問。
王卉歪頭審視著他，答非所問：“你要走了嗎？”
廖沐再次皺眉。
對於他是否回應，王卉似乎根本不在意，她自顧自地說：“你最好再等等，至少走之前跟莊檸打個招呼。你今天搶了她的手機，阻止她……交朋友，這不是一個哥哥該做的事情，”停頓一瞬，她望向他的眼神陡然淩厲，語氣也從先前的平和變得冷硬，“如果我沒猜錯，你們今天應該沒打算吃火鍋吧？”
廖沐回視過去，淡聲問：“你究竟想說什麽？”
“我說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麽？”王卉挑了挑眉，將最近發生的事情細數一遍，“你讓王哲淮跟我套近乎，打聽我們聚餐的時間地點，又組織朋友來盯梢。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麽樣的目的做這樣的事，但是作為今天聚餐的組局者，你的行為讓我感到不舒服。”
她所說的這些行為實際上是廖堯安排的，他並不比她早知情多少，但他並不打算告知她。她怎麽看他並不重要，他不想在不必要的事情上費心。
他揚了揚眉，示意她繼續。
王卉冷笑：“你們一開始在面館盯梢，後來幹脆來火鍋店，盯梢盯到我眼皮子底下，你當我是白癡嗎！”
說最後幾個字時，她幾乎咬牙切齒。
廖沐看了看她，並不認為她找他只是想控訴這些行為，他不覺得她是一個沈不住氣的人。
看了眼時間，廖沐不想再拖了，再拖下去莊檸也許就會發現他已離開，也許會追下來。
他現在不想面對莊檸，他怕一見到她就會心軟。
他冷聲問：“所以你究竟想說什麽？”
見他不耐煩，王卉聳了聳肩說：“很簡單，不要再試圖過度幹涉她的生活，退回到你應當的站位，做一個正常的人。”
退回到應當的站位？做一個正常的人？
廖沐霍然擡眸，朝她看去。只見她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被她發現了麽？
廖沐略一思索和王卉的每一次照面，立刻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他現在已經很少在學校主動找莊檸了，他們一天之中唯二兩次見面，一次是上學，一次是放學，他不記得在這些過程中有過什麽失常的表現。
所以她是在詐他麽？
她為什麽會想要詐他，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廖沐像對待袁忖那樣，仔仔細細地審視她。
王卉坦然地任他打量，他越是謹慎，她便越顯得不屑。
她的眼神令他出離憤怒，他淡淡地說：“檸檸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檸檸不需要你操心。”
王卉冷笑著：“你不承認也不要緊，我只是提醒你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省得一步錯步步錯，你想下地獄千萬不要連累別人。”
她那副早已看透一切的口吻徹底將廖沐心底裏防線擊潰，他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他自以為掩藏得很好，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會被人察覺。
不對，不可能，王卉跟莊檸不在同一個班級，即使關系再好，一起玩耍的機會還是有限。以他對莊檸的了解，她也不會在朋友面前把他或者廖堯掛在嘴邊。
所以王卉應該不知道的，所以她根本就是在詐他！
得出這個結論，廖沐的眼神陡然淩厲：“收回你的‘好心’，我不需要你提醒，我是檸檸的家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家人？”王卉垂下了頭，怒極而笑，等她再看向廖沐時，眼底的不屑更加濃郁。她向廖沐走近一步，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家人該有那些齷齪變|態的心思麽，你到底知不知道家人意味著什麽？”
廖沐身形微滯，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你什麽意思？”
王卉嗤笑，陡然提高音量：“我說得還不夠清楚麽，你喜歡莊檸，喜歡你的妹妹對不對？”
川流不息的車流在在這一刻定格，風也在這一刻凝滯，周遭的一切都停住了。
廖沐只聽得到沈悶的心跳聲——
“嘭——”
“嘭嘭——”
滾燙的熱血沖進大腦，他仿佛看到一扇黑色的大門在他面前打開，一群扭曲的魔鬼張牙舞爪地拖拽著他，叫囂著要將他拖入地獄。
不！
他不能進去！
不敢想象莊檸若是知道了他對她存著什麽樣的心思，會對她如何厭棄。
他不能讓她發現這一切，他必須要保守住這個秘密！
他霍然擡頭，朝王卉望去。
看到王卉滿含鄙夷的眼神，聽著猶在耳邊的嘲笑，廖沐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不管她是猜到還是純粹詐他，他都不能讓她宣揚，尤其是不能讓莊檸知道！
“你……”廖沐澀然開口。
王卉好整以暇地等著他的下文，等了半天卻沒等到，她的耐心耗盡：“我的要求很簡單，你退回到最初的位置。只要你能做到，我保證三緘其口。”
廖沐望著她，半晌，點頭：“好。”
王卉笑了一下，全然沒了方才的淩厲，客氣地說：“走吧學長，飯還沒吃完呢，小檸檸要等急了。”
若有所思地望著眼前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女生，廖沐淡聲說：“你先去吧。”
王卉擺擺手：“行吧，你早點吧。”
看著王卉逐漸遠去的背影，廖沐心中湧出一絲苦澀。
他千藏萬藏，小心謹慎，終究還是被察覺了。
他不能完全信任王卉，怕她一不小心顯露出什麽端倪。況且既然能被王卉察覺，難保不被其他人發現端倪。
他現在萬分後悔，若知今日，他應當在一開始發現自己生出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時就悄然遠離。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哥哥，更是一個失職的保護者。
冬夜的寒風吹拂著他的臉頰，星星點點的雪片在他臉上融化。被無盡的冷意包裹著，心裏的那些酸澀疼痛似乎麻痹了一些。
他忍不住擡頭往商場五樓看了一眼，是時候著手告別了。
-
廖沐是跟著孟歡歡前後腳回到火鍋店的，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孟歡歡手裏拿著一個蛋糕。
蛋糕遲了足足半個小時才送到，孟歡歡不得不又下了一趟樓。
這次她在商場門外與廖沐撞了個正著，想到前一次下來不小心聽到的對話，孟歡歡當場變了臉色，反倒是廖沐神色如常的跟她打了招呼。
是她聽岔了嗎？
孟歡歡琢磨了一路，她聽到的聲音是王卉的，聲源處站著她和廖沐。兩人相對而站，全然一副對峙的姿勢。
誰要是跟她說，那句話不是王卉說的，她肯定不信。
可是為什麽剛才王卉回來時面色如常，知道了這麽大的秘密，她不會震驚不會害怕嗎？
再說廖沐，他為什麽也這麽淡定，被戳穿秘密難道不應該驚慌失措嗎？
孟歡歡徹底迷茫了。
“歡歡？”莊檸戳了戳孟歡歡的手臂，用眼神指了下她手中的蛋糕盒子，小聲提醒，“快去呀。”
孟歡歡如夢初醒，飛快地朝王卉瞟了一眼，連忙把蛋糕盒子遞過去：“卉卉生日快樂。”
王卉笑著道謝，在朋友們的祝福下許了願。
切蛋糕時，莊檸站在王卉對面，第一塊蛋糕放入盤中，王卉徑直遞給了莊檸。
分完蛋糕，生日聚會進入尾聲，莊檸看到斜對面那桌的人陸續起身，沒多一會兒只剩下她兩個哥哥。兩人不知在說什麽，說了沒多一會兒，廖沐便起身拉上外套拉鏈。
眼巴巴地看著他目不斜視的從他們這桌經過，莊檸心裏猛地一突突，想都沒想便追了過去。
果然，在收銀臺付完款，他徑直朝外走去。
“哥哥！”莊檸連忙叫他。
廖沐遲疑片刻，停下腳步。他的雙手自然地垂落在身體兩側，小拇指很輕地蜷了一下。
沒有等到他回身，也沒有等到他開口，莊檸猜他生氣了。
十有八九還在氣她亂交朋友，氣她不聽話。
她心裏不禁有些委屈，這些事情暫且不論孰是孰非，即便是她錯了，好好講道理不行嗎，非要用這麽強硬冰冷的態度解決問題嗎？
繞到他身前，習慣性的向他的胳膊抓去。
然而，令莊檸沒想到的是她一抓之下竟然抓空了，廖沐避開了她的手。
就這麽氣麽！
莊檸心中越發委屈，連話都不想聽她說，連抓都不想讓她抓一下麽！
她心裏也忽地竄起一股小小的無名之火，在火氣的誘導下，她幾乎是故意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跟他保持距離。
他的眉頭飛快地皺了一下，莊檸疑心自己看錯了，可是當她定睛再看時，他又是滿臉平靜。
果然啊。
她果然讀不懂他的情緒。或者說，他也不想讓她讀懂。
心中苦笑一下，莊檸認命地嘆了口氣。她又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又想到她這個臨時的家庭成員的身份。
她沒有資格跟他鬧脾氣，即便是他不想讓她讀懂，她也不應當要求太多。否則日後若是她的身世揭秘，不但她無法自處，就連曾經的關心都會變成笑話。
抿了抿唇，莊檸重新走回到廖沐身前，這次沒再直接抓他的衣袖，而是小心翼翼地抓著他的衣角，輕輕地晃了晃：“哥哥你要回去了嗎？”
廖沐的視線不自覺地停留在她的手上，心裏如同被針使勁刺了一下。可惜他什麽都不能做，他只能默默接受，於他而言，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本不該祈求更多。
他點了點頭，淡淡地應了一聲。
莊檸微微擡了下眼，小心地觀察他的臉色，小聲地問：“哥哥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說完，生怕他給出肯定的答覆似的，又搶著說：“對不起哥哥，是我錯了，你說得對，和陌生人交流時我應該謹慎一些，不該隨便添加別人好友，你別生氣，我以後都不會再這樣了。”
看著她急切又可憐的模樣，廖沐心有些酸軟，那塊剛被他用鋼筋混凝土掩蓋的秘密之地又有所松動。
被自己如此輕易就動搖所震驚，廖沐繃著唇，狠心地往旁邊撤了些，是恰好能夠將衣角從她手中抽離的距離。
不敢看她的神態變化，廖沐不動聲色地攥了攥拳頭，淡聲說：“我沒有生氣。”
望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莊檸有些失落。還說不生氣，肯定是氣到不行了，否則他什麽時候對她這麽冷淡過。
她還記當年她剛上幼兒園時，因為害怕陌生的環境加上不想離家，她曾經無理取鬧地摔壞過他最心愛的玩具，他都快氣炸了，也只是幹瞪了她幾眼，連句重話都沒有說過，之後該怎麽跟她玩還是怎麽玩，一點改變都沒有。
他不再是曾經那個處處對她包容忍讓的哥哥了。
莊檸癟了癟嘴，輕輕地握了握拳給自己打氣。沒關系的，反正她也不是他的親妹妹，前面十五年他對她已經夠好夠照顧了，以後換做是她主動一點也沒關系。
於是她揚起下巴，討好似的對他笑了笑，用哄小朋友的語氣哄他：“對對對，你沒有生氣，我們也沒有鬧不愉快，所以不用和好啦，”頓了一下，她故意俏皮地對他眨眨眼睛，“因為我們一直都很好。”
廖沐忽然心酸得難以自已，這樣的莊檸讓他心疼，她不該這樣低聲下氣的討好別人。
這些變化都是因他而起，他所犯的錯誤必須由他終結。
他只得硬下心腸，板著臉說：“時間很晚了，今天耽誤太多時間，我得回家學習了。”
失落之感湧上心頭，莊檸知道他說的是客觀事實。還有半年就要高考，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格外珍貴，她不該浪費他的時間。
深深地吸了口氣，強自打起精神，莊檸重新揚起笑臉：“我們走吧哥哥，我也該回家了。”
“你再玩一會兒吧，你的同學們都還沒走。”
猜到她可能會跟他一起走，廖沐早就準備好說辭。
莊檸扭頭朝火鍋店裏望了一眼，不期然和王卉的眼神相撞，忽然有些愧疚。
今天是王卉的生日，生日主角都沒走，她現在走確實多少有些不合適。
可是……
她又望向廖沐，他正頻頻看著手機，顯然已經等不及了。
莊檸的心頭忽然湧現出一股怪異的感覺，似乎今天不跟緊了廖沐，以後她就很難再跟上他的腳步。
她咬了下唇，對廖沐說：“哥哥你等我兩分鐘，我跟王卉說一聲，我先回去。”
王卉的名字對於此刻的廖沐而言，堪比緊箍咒。他犯的錯，他的秘密，他的不堪，都因為這個名字而無所遁形。
趁著現在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趁著更大的過錯沒有發生，他必須停止這一切。
“檸檸！”
聽到廖沐叫她，莊檸乖乖地停下腳步。
廖沐澀然開口：“我要走了，等會兒你跟廖堯一起走吧。”
他的拒絕意味何其明顯，莊檸一聽便知。
所以其實不是生氣，也不是別的原因，他只是純粹的不想跟她一起回家嗎？
想清楚這一點，莊檸的眼光漸漸黯淡下去，十分聽話地點了點頭：“好的哥哥，我知道了。”
廖沐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的腳尖，聽到她答應，非但沒有欣慰，心頭卻反而像是被墜上了千斤沙袋，沈重得喘不上氣。
他不敢遲疑，強忍著難受轉身離去。
望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在他踏上電梯那一刻，莊檸的雙腿雙腳不受控制，瘋狂地朝扶梯方向跑去。
她追上去時，廖沐已經快要下到四樓。
下了電梯只要再轉一個彎，他就會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莊檸連忙向下走，在他走下電梯的那一刻沖他的背影喊道：“哥哥你不是說今天要接我回家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