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0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40
廖沐和廖堯的生日在美味的夜宵中落下帷幕，廖堯撐得動不了，癱在沙發上。四個大人奔波在廚房和餐廳之間，忙碌著收拾殘局。廖沐和莊檸想幫忙，卻都被大人們趕回客廳休息。
莊檸跟在廖沐身後，見他坐下，便在他旁邊休息。然而廖沐卻坐了片刻，就去廚房跟莊瓊和廖飛遠告別：“二伯二嬸，我先回去了，還有作業沒寫完。”
兩人點頭，廖飛遠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對客廳裏的兒女喊道：“小堯檸檸，送送你們大哥。”
“不用，讓他們休息吧。”廖沐的視線在莊檸的背影上停頓一下，飛快地說。
廖堯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就是，又不是外人，從咱們家到他家路，他比我熟。”
“臭小子，一點禮貌都沒有！”廖飛遠訓完廖堯，探頭去找莊檸，發現她已經不聲不響地換好鞋子，在玄關等候，不禁感嘆，“還是女兒好，檸檸你好好送送小沐。”
擔心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被家人看出端倪，廖沐沒再吭聲。他悶頭走到玄關，極力克制著情緒，在與莊檸擦肩而過的瞬間快速說：“走了。”
莊檸跟在他身後，與他間隔著一兩步的距離，他停她便停，他走她便走。在密閉的電梯裏，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安靜得如同凝固一般。
事實上，莊檸並不喜歡這樣的氛圍，但是她發現今晚廖沐心事重重，似乎對什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夜宵時間她曾經試圖逗他開心，但他卻視而不見，這讓她感到非常忐忑 。
走出電梯，廖沐腳步微頓，對趕上來的莊檸說：“就到這裏吧，你快上去。”
“哥哥，”莊檸咬了下唇，不甘心地攥了攥拳頭，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走近他，輕聲問，“因為我沒有給你準備生日禮物，所以你才生氣的嗎？”
不等他說話，她便懊惱地耷拉下腦袋，自顧自地繼續說：“我知道只有一個擁抱太敷衍了，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之後我會補償你，你等等我好嗎？”
莊檸說話時，廖沐的目光極快地瞥了她一眼，她像只做錯事情請求原諒的小貓咪，垂頭喪氣可憐兮兮。
他很想揉一揉她的發頂，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給她一個擁抱以示安慰。
這個想法只是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就被他強行壓制下去。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檸檸，我沒有生你的氣，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真的嗎？”莊檸怕他口是心非，偷偷擡眼看他，發現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她看不懂的情緒。
等她再想確認時，他的眸色已經歸於平靜，靜得古井無波，靜得一片死寂。
廖沐嗓音淡淡，聲音幾近呢喃：“是的，錯不在你，你快回去吧。”
錯不在她？
除了她以外，誰還做錯事情了呢？
莊檸以為自己聽錯了，仰起頭不確定地問：“你剛才說什麽哥哥？”
廖沐如夢初醒，神色一凜，搖頭道：“我沒說什麽，你回家吧。”
看著他神思恍惚的模樣，莊檸不敢再給他添堵：“我上去了哥哥，你回去早點休息，到家給我打個電話。”
廖沐點頭。
莊檸回到家，幾個大人已經收拾好衛生，她跟三叔三嬸告別後便回房寫作業。
一晃半個小時過去，她的手機都沒有響。
再一晃又過去一個小時，她的手機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莊檸終於按捺不住，給廖沐發送微信消息。
【檸檬樹：哥哥你到家了嗎】
五分鐘後——
【檸檬樹：物理作業好難哦，我有一道題不會O_O】
十分鐘後——
【檸檬樹：哥哥你收沒收到消息？】
【檸檬樹：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呀，你別嚇我。】
【檸檬樹：睡著了嗎哥哥，我還是給三嬸打電話問一下吧，你這樣我很擔心。】
就在她最後一條微信發出去後，聊天頁面頂端終於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這六個字仿佛有魔力一般，莊檸的心在看到它們後驟然緊繃起來。
它們足足閃爍了一分多鐘，莊檸耐心即將告罄，就在她打開對話框準備輸入新的消息之時，廖沐的回覆終於發送過來。
【M：到了。早點睡，晚安。】
莊檸攥著手機，呆呆地望著這七個字，慢慢將自己的對話框裏字都刪掉。
好像真的被哥哥討厭了。
她難過地攥緊手機，直到睡著前的最後一刻，手機都沒離開手。
手機的屏幕亮了整整一夜，停留在廖沐的微信聊天頁面，停留在她最後發出的那一句——【晚安，哥哥】。
-
第二天，鬧鈴只響了一聲，莊檸就一骨碌爬了起來。
她昨晚做了一個噩夢，夢到廖沐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來。夢境很真實，夢中難過的情緒一直蔓延到現實中，她呆坐在床上，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廖沐到底是在夢中離家出走，還是在現實中亦是如此。
她現在迫切的需要見到他，確定他還好好的，確定他沒有離家出走。
莊檸洗漱完畢匆匆下樓，連早飯都沒顧得上吃就一口氣跑到了廖沐家門外。
扶著墻壁大口喘氣，緩了好一會兒，呼吸才重新平穩。莊檸捂住跳得比平時快些的心臟，按響門鈴。
往常這個時間廖沐已經起床了，應當正在洗漱。而穆蔚則還在睡覺，一般聽不到樓下的動靜。
她緊緊地抿著唇，耐住性子在門外等候。
五分鐘過去，無人開門，她只能再次按響門鈴。
這一次，耐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變得焦灼，她緊緊地盯著手表，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恍惚覺得噩夢真的照進了現實。
她慌忙掏出手機，想給廖沐打電話，按了半天開機鍵，屏幕卻一直黑著。她皺眉搗鼓，半天才意識到手機沒電了。
毫不遲疑的，她再次按響門鈴。
莊檸感覺到自己的心都揪了起來，如果這一次廖沐還是沒有開門，她就立刻回家給手機充電！只要手機一開機，就立即給他打電話，問清楚他到底會不會離家出走！
好在這一次門鈴按響沒多久，防盜門便打開了。
開門的是穆蔚，她有些煩躁扶著額頭朝門外看去，等看到來人，她不禁有些驚訝：“檸檸？這麽早有什麽事嗎？”
莊檸往房間裏看了看，沒有看到廖沐的身影，急聲問：“三嬸，哥哥在嗎？”
“沐沐啊，他去上學了，”看著莊檸額間冒起的薄薄汗水，穆蔚擡手在她額間撫了一下，“你是不是找他有事呀？也不知道他吃錯什麽藥，天還沒亮就起床，害得我一大早就被吵醒。”
“哥哥這麽早就去上學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莊檸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難過。廖沐沒有等她，十有八九還在生她的氣。
穆蔚打了個呵欠，側身讓開門：“檸檸進來坐會兒不？”
“不了，”莊檸搖頭，抱歉地說，“三嬸你快回去再睡一會兒吧，我也去上學了。”
許是今天出門早，順利避開早高峰，公交車上人不多，一路也暢行無阻，莊檸到校的時間比平時早了足足半小時。
她走進校園沒有直接去自己班級，而是來到了高三一班的門外。
站在窗邊悄悄探頭往裏張望，她沒有看到廖沐的蹤影。
不應該啊，三嬸明明說他已經來學校了。
她有些不甘心，繼續探頭張望。
然而，無論看了多少遍，廖沐不在就是不在。
“檸……莊檸。”
就在她垂頭喪氣之時，忽然聽到有人叫她。
莊檸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個頭極高的男生站在高三一班教室後門口對她微笑。
她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於是只能禮貌地回以微笑：“你好。”
男生看出她的迷茫，對此並不介意，樂呵呵地自我介紹：“我叫王哲淮，你哥哥他們都叫我老王或者大王，不介意的話你也可以這麽叫。”
莊檸忽然想起，他就是前天中午吃飯回來路上遇到的那個學長，他似乎跟廖堯和廖沐的關系都不錯。
大王往教室裏看了一眼，問她：“你是來找你哥哥的吧，找廖沐還是廖堯？”
“我找廖沐哥哥，請問你看見他了嗎？”莊檸問。
大王：“看是看見了，不過他把書包放下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這樣啊。”莊檸不免有些失望，但是至少說明他真的來了學校，他沒有離家出走。她稍稍舒了口氣，對大王微微一笑：“謝謝王學長，我先回去了。”
“等等莊檸！”大王叫住她，快步朝她走來，“你找沐哥有事吧，我幫你給他帶話。”
莊檸搖頭：“不用，沒什麽大事，我中午放學再找他也行。”
好不容易見到莊檸，還是在廖沐廖堯都不在的情況下，大王不想錯過和她獨處的機會，於是說：“我正好也要下樓，一起走吧。”
莊檸不好拒絕，只能與他同行。
二人一同下樓，大王一刻不停的在莊檸耳邊說話。走到二樓樓梯拐角時，恰好遇到上樓的廖沐。
看見莊檸，廖沐很明顯的怔了一瞬，隨即註意到她旁邊興奮得像只開屏孔雀似的大王，皺了皺眉。
對於他面色的變化，莊檸毫無所覺，現在她的整顆心都沈浸在見到廖沐的快樂中。她快步走到廖沐面前，甜甜地叫他：“哥哥。”
廖沐點了下頭，視線落在她微微有些泛白的臉頰上：“沒吃早飯？”
莊檸剛想點頭糊弄過去，結果撞上他有些嚴肅的眼神，心下一怵，怕他因為自己說謊氣上加氣，只能老老實實地交代：“沒有。”
廖沐手裏拿著一個面包，是他剛才去便利店給自己買的早飯。他徑直走到莊檸背後，拉開她的書包拉鏈，將面包裝進去。
“回去上課了。”廖沐淡聲說。
莊檸取下書包，想把面包掏出來：“我吃了你吃什麽……”
廖沐按向她的手，卻在指尖觸碰到她手背的剎那收手，聲音變得有些幹澀：“聽話。”
莊檸癟了癟嘴，不敢不聽，只能抱著書包離開。
全程圍觀“孔融讓梨”，大王突然感嘆：“你們兄妹感情真好，要是我有檸檸這樣的妹妹，我肯定也對她這麽好。”
廖沐冷淡地看他一眼，冷聲警告：“離莊檸遠點。”
接下來的幾天，莊檸都沒有再看到廖沐，從廖堯的只言片語裏聽到關於廖沐的消息。
聽說這些天廖沐忙得像個陀螺，籃球不跟兄弟們打了，連飯也都是將就著速戰速決地吃一口。
莊檸不敢打擾他，只能每晚發微信問候。
可惜無論她發了多少條微信，每條微信多少字，每條微信發了什麽內容，只能在十二點前得到“晚安”二字回覆。
莊檸心裏難受，卻又無計可施，更羞於開口同人傾訴。畢竟錯誤在她，是她沒有在生日當天把禮物送給廖沐，這件事怨不得任何人。
又過了一個星期，莊檸終於收到了她親手制作的陶瓷杯快遞。
她懷著忐忑的心情打開包裝，見杯子比半成品時好看很多，便放下了半顆心。接著，她又緊張的將杯子翻了個兒，看到她特意畫在杯子底部的那顆小小的愛心保存完好時，終於徹底踏實了。
對廖堯說了好幾天的好話，莊檸終於探聽到廖沐最新情報——周日下午廖沐班裏的球友打籃球。
猜到她想去看，廖堯得意洋洋撥拉一下手中的籃球，霎時間，籃球便在他的指尖旋轉：“你哥哥我球技厲害吧！我勸你不要太著迷，畢竟哥哥球迷很多，你這種小透明排不上號。”
莊檸拍著手，毫無靈魂的當捧哏：“哥哥好棒，哥哥好厲害。”
廖堯滿意了，邀請她周日下午同去，莊檸卻遲疑了。她只是想打聽到他們打籃球的地點，並不想跟他同去。
一來如果廖堯確定她要去，恐怕會大嘴巴的說出去，她不想掃廖沐的興。二來她想當天把陶瓷杯送給廖沐，如果被廖堯事先知道，他肯定要鬧她，說不定鬧得最後籃球局都組不起來。
到了周日中午，廖堯出門前又問：“你到底去不去？要去就跟我走。”
莊檸搖頭：“你去打球吧，我等會兒約了王卉看電影。”
站在陽臺上看到廖堯離開的背影，莊檸趕緊回房換衣服。
她沒有說謊，確實跟王卉約了看電影，不過電影五點多才開場，她有充足的時間送禮物。
又等了半個小時，估摸著廖堯他們已經到場館了，球局恐怕已經開始了，莊檸才拎著禮物出發。
他們打籃球的地點在市體育中心的籃球館，偌大的場館被分成了六個區域，莊檸一進入場館，就在一眾打籃球的人中看到了廖沐。
她不懂籃球，但是看到廖沐靈活的身姿和矯健的步伐，看到他投球入筐，還是看得呆住。
“嗨，美女來看球？”
一個陌生男人忽然走到莊檸旁邊，以一種挑剔又暧昧的眼神打量著她。
莊檸感到不舒服，往旁邊退開幾步，沒想到那男人毫無眼色，居然追隨著她的腳步繼續向她靠近。
濃烈的汗水味道和高大而具有壓迫感的身影籠罩住莊檸，讓她感到驚慌。她避開男人的視線，急促地說：“我來找人，請你讓讓。”
“喲，來找人啊，找誰啊，”男人又向莊檸靠近一步，挑眉說，“要不找我好了，哥哥帶你——”
“啪——”
男人的聲音被一個重重砸在他後腦勺上的籃球打斷。
莊檸趁機逃離男人的封鎖，埋頭向廖沐活動的球場跑去。
“誰他媽沒長眼睛！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訓你！”男人痛呼，狠聲咒罵。
莊檸何曾遇到過這種場面，嚇得驚慌失措，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住，身體隨著慣性向前方跌去。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然而，過了好幾秒，她並沒有感受到預料之中那種跌倒在地的陣痛，反而是跌撞在某人胸膛的悶痛。
下一瞬，她就感受到對方胸腔裏有力的心跳。
這個認知讓她更害怕了，猛地屈起手肘想將對方與自己隔開。
令她沒想到的是，大庭廣眾之下，對方非但沒有松手，反而用力地收緊手臂。
只用了一秒鐘，或者更少的時間，她的努力就土崩瓦解，她被那人緊緊地擁在懷中。
“別怕，是我，檸檸。”
沈悶的帶著些微顫意的嗓音在莊檸耳畔響起，她有些懵。
機械性地擡眼看去，看到棱角分明的下巴，看到薄薄的唇，看到筆挺的鼻梁，最後她迎上了廖沐關切的視線。
她的心神猛然一松，整個人脫力一般靠在他的懷中。
廖沐一下下輕撫她的手背，低聲哄道：“不怕不怕，我在這裏。”
被砸的男人看到這一幕，火氣登時冒得三丈高，他撈起籃球就往兩人身上砸。
廖沐攬著莊檸，略略往旁邊挪了一步，輕易躲開男人的攻擊。
撩妹失敗，撩的妹子跟砸他的人摟摟抱抱，他的球技不如人，三重憤怒疊加，男人像頭發瘋的公牛，二話不說揮拳打向廖沐。
莊檸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被廖沐帶到身後。
緊接著，廖沐側身避開男人的攻擊，精準地往男人小腹上打了一拳。
男人痛苦地捂腹屈身，慘呼連連。
他的慘呼引起了同伴的註意，也引來高三一班籃球群的隊友們。廖堯跑得最快，一眼就看到了莊檸，立刻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不由分說朝男人腿上踹了一腳。
男人掙紮著想要還擊，再次被廖沐打倒。
看著廖沐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莊檸不安地抓住他的胳膊，低聲勸說：“哥哥算了吧。”
男人的同伴也趕來了，猛然看到同伴挨打，咽不下這口氣，和廖沐等人互相推搡起來。
莊檸又急又怕，想阻止卻完全拉不住，看到球場門口有保安經過，只能向保安求助。
籃球場上鬥毆事件不少，保安早已見怪不怪，拉開雙方後，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解決方式——
“球場有規定，不得打架鬥毆，今天你們的場地被取消了。”保安說。
看著雙方皆是火氣上頭的樣子，保安又說：“如果你們不聽勸，我就報警處理。”
男人狠狠地瞪了廖沐幾眼，朝地上“呸”地吐了一口口水，跟同伴們走了。
大王憤憤地揮舞著拳頭，作勢要追，結果被保安攔下。
保安不耐煩地說：“行了，你們也走吧。報警誰都不好看。”
走出球場，莊檸抱歉的跟大家道歉：“對不起，是我害得你們不能打球了。”
大王立刻接話：“說什麽呢，那個混蛋欺負你在先，我都看到了！”
黑哥搖頭懟他：“看到了你不制止，你居心何在？”
大王趕忙解釋：“這不是距離太遠，我只看到是個妹子被調戲，沒認出來是莊檸妹妹啊。”
甄天祁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補充：“怎麽廖沐一眼就認出來了，到你卻認不出來，就你這樣——”
大王慌忙從背後鎖喉，捂住甄天祁的嘴：“閉嘴吧你！”
廖沐被他們叫嚷得頭疼，從褲兜裏取出錢讓基本沒怎麽受傷的賀青奕跑腿買藥。
等藥買來，莊檸取了酒精棉球來到廖沐身邊，鼓起勇氣說：“哥哥，我幫你擦藥吧。”
從籃球館出來到現在，這是莊檸跟廖沐說的第一句話。他一直沈著臉，她不敢靠近。畢竟是她突然跑來，害得他們沒打成球不說，還都掛了彩。
她愧疚不已，怕廖沐不願意，連忙認錯：“對不起哥哥，我不該來的，給你們添麻煩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她說話時把頭埋得很低，廖沐忽然意識到最近為數不多的照面裏，她都是這樣低著頭，一副做錯事情的模樣。
錯的人根本不是她！
廖沐有些煩躁，不禁皺了皺眉，視線觸及她，聲音還是不自覺地輕了些：“不怪你。”
莊檸悄悄擡了下眼簾，小心翼翼地詢問：“那我可以給你擦藥嗎？”
被她這樣看著，廖沐的理智終於還是被心中的柔軟所壓倒。
莊檸湊過去，用鑷子夾了一塊酒精棉球，輕輕碰了碰廖沐脖子上的擦傷：“有點疼，哥哥你忍一忍。”
說完，輕輕往傷口處吹了口氣。
驀地，廖沐繃直了脊背，拳頭也不由自主攥了起來。
察覺到他的異樣，莊檸心疼地問：“很疼嗎哥哥，我輕一點。”
她的手指柔軟，呼吸溫熱，不管是碰到哪裏，落到哪裏，都帶起一陣灼熱之感，和冰冰涼涼的酒精形成鮮明的對比。
消毒擦藥的短短幾分鐘時間，廖沐竟覺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等她從他身旁離開，他才發現後背冒了一背的汗。
旁邊，大王眼饞地望了莊檸好久，終於等到她給廖沐擦完藥，連忙快步走過來，指著下頜處的淤青故作為難地說：“莊檸妹妹，你能不能幫我也擦擦藥，我看不到不方便。”
事情因她而起，莊檸對每個人都很愧疚，於是拿起酒精棉球瓶子，微微點點頭。
然而，不等她朝大王走去，廖沐的手猛然從身後攥住她的手腕。
他冷冷地望向大王：“滾。”
廖沐說話的語氣是陳述句，不帶絲毫情緒，沒有絲毫命令的成分。但是這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卻仿佛有萬鈞之力，讓面對廖堯的呵斥都面不改色的大王抖了一下。
大王忽然想起剛才廖沐揍人時又兇又狠的模樣，不禁又打了個寒顫，灰溜溜地退開。
他一直退到廖堯旁邊，心有餘悸地抱怨：“沐哥怎麽最近越來越兇了。”
“誰知道呢，”廖堯沒好氣地說，拿出手機，用前置攝像頭照鏡子，“你幫我拿下手機，我貼創口貼。”
大王舉著手機，又朝莊檸和廖沐的方向瞅了一眼：“你怎麽不讓莊檸妹妹給你貼啊，我剛才看到她給廖沐處理傷口，特別細心。”
廖堯“哼”了一聲，嗤笑：“就這麽點小傷至於麽，哥是男人，又不是豌豆公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廖沐和廖堯的生日在美味的夜宵中落下帷幕，廖堯撐得動不了，癱在沙發上。四個大人奔波在廚房和餐廳之間，忙碌著收拾殘局。廖沐和莊檸想幫忙，卻都被大人們趕回客廳休息。
莊檸跟在廖沐身後，見他坐下，便在他旁邊休息。然而廖沐卻坐了片刻，就去廚房跟莊瓊和廖飛遠告別：“二伯二嬸，我先回去了，還有作業沒寫完。”
兩人點頭，廖飛遠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對客廳裏的兒女喊道：“小堯檸檸，送送你們大哥。”
“不用，讓他們休息吧。”廖沐的視線在莊檸的背影上停頓一下，飛快地說。
廖堯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就是，又不是外人，從咱們家到他家路，他比我熟。”
“臭小子，一點禮貌都沒有！”廖飛遠訓完廖堯，探頭去找莊檸，發現她已經不聲不響地換好鞋子，在玄關等候，不禁感嘆，“還是女兒好，檸檸你好好送送小沐。”
擔心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被家人看出端倪，廖沐沒再吭聲。他悶頭走到玄關，極力克制著情緒，在與莊檸擦肩而過的瞬間快速說：“走了。”
莊檸跟在他身後，與他間隔著一兩步的距離，他停她便停，他走她便走。在密閉的電梯裏，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安靜得如同凝固一般。
事實上，莊檸並不喜歡這樣的氛圍，但是她發現今晚廖沐心事重重，似乎對什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夜宵時間她曾經試圖逗他開心，但他卻視而不見，這讓她感到非常忐忑 。
走出電梯，廖沐腳步微頓，對趕上來的莊檸說：“就到這裏吧，你快上去。”
“哥哥，”莊檸咬了下唇，不甘心地攥了攥拳頭，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走近他，輕聲問，“因為我沒有給你準備生日禮物，所以你才生氣的嗎？”
不等他說話，她便懊惱地耷拉下腦袋，自顧自地繼續說：“我知道只有一個擁抱太敷衍了，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之後我會補償你，你等等我好嗎？”
莊檸說話時，廖沐的目光極快地瞥了她一眼，她像只做錯事情請求原諒的小貓咪，垂頭喪氣可憐兮兮。
他很想揉一揉她的發頂，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給她一個擁抱以示安慰。
這個想法只是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就被他強行壓制下去。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檸檸，我沒有生你的氣，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真的嗎？”莊檸怕他口是心非，偷偷擡眼看他，發現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她看不懂的情緒。
等她再想確認時，他的眸色已經歸於平靜，靜得古井無波，靜得一片死寂。
廖沐嗓音淡淡，聲音幾近呢喃：“是的，錯不在你，你快回去吧。”
錯不在她？
除了她以外，誰還做錯事情了呢？
莊檸以為自己聽錯了，仰起頭不確定地問：“你剛才說什麽哥哥？”
廖沐如夢初醒，神色一凜，搖頭道：“我沒說什麽，你回家吧。”
看著他神思恍惚的模樣，莊檸不敢再給他添堵：“我上去了哥哥，你回去早點休息，到家給我打個電話。”
廖沐點頭。
莊檸回到家，幾個大人已經收拾好衛生，她跟三叔三嬸告別後便回房寫作業。
一晃半個小時過去，她的手機都沒有響。
再一晃又過去一個小時，她的手機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莊檸終於按捺不住，給廖沐發送微信消息。
【檸檬樹：哥哥你到家了嗎】
五分鐘後——
【檸檬樹：物理作業好難哦，我有一道題不會O_O】
十分鐘後——
【檸檬樹：哥哥你收沒收到消息？】
【檸檬樹：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呀，你別嚇我。】
【檸檬樹：睡著了嗎哥哥，我還是給三嬸打電話問一下吧，你這樣我很擔心。】
就在她最後一條微信發出去後，聊天頁面頂端終於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這六個字仿佛有魔力一般，莊檸的心在看到它們後驟然緊繃起來。
它們足足閃爍了一分多鐘，莊檸耐心即將告罄，就在她打開對話框準備輸入新的消息之時，廖沐的回覆終於發送過來。
【M：到了。早點睡，晚安。】
莊檸攥著手機，呆呆地望著這七個字，慢慢將自己的對話框裏字都刪掉。
好像真的被哥哥討厭了。
她難過地攥緊手機，直到睡著前的最後一刻，手機都沒離開手。
手機的屏幕亮了整整一夜，停留在廖沐的微信聊天頁面，停留在她最後發出的那一句——【晚安，哥哥】。
-
第二天，鬧鈴只響了一聲，莊檸就一骨碌爬了起來。
她昨晚做了一個噩夢，夢到廖沐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來。夢境很真實，夢中難過的情緒一直蔓延到現實中，她呆坐在床上，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廖沐到底是在夢中離家出走，還是在現實中亦是如此。
她現在迫切的需要見到他，確定他還好好的，確定他沒有離家出走。
莊檸洗漱完畢匆匆下樓，連早飯都沒顧得上吃就一口氣跑到了廖沐家門外。
扶著墻壁大口喘氣，緩了好一會兒，呼吸才重新平穩。莊檸捂住跳得比平時快些的心臟，按響門鈴。
往常這個時間廖沐已經起床了，應當正在洗漱。而穆蔚則還在睡覺，一般聽不到樓下的動靜。
她緊緊地抿著唇，耐住性子在門外等候。
五分鐘過去，無人開門，她只能再次按響門鈴。
這一次，耐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變得焦灼，她緊緊地盯著手表，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恍惚覺得噩夢真的照進了現實。
她慌忙掏出手機，想給廖沐打電話，按了半天開機鍵，屏幕卻一直黑著。她皺眉搗鼓，半天才意識到手機沒電了。
毫不遲疑的，她再次按響門鈴。
莊檸感覺到自己的心都揪了起來，如果這一次廖沐還是沒有開門，她就立刻回家給手機充電！只要手機一開機，就立即給他打電話，問清楚他到底會不會離家出走！
好在這一次門鈴按響沒多久，防盜門便打開了。
開門的是穆蔚，她有些煩躁扶著額頭朝門外看去，等看到來人，她不禁有些驚訝：“檸檸？這麽早有什麽事嗎？”
莊檸往房間裏看了看，沒有看到廖沐的身影，急聲問：“三嬸，哥哥在嗎？”
“沐沐啊，他去上學了，”看著莊檸額間冒起的薄薄汗水，穆蔚擡手在她額間撫了一下，“你是不是找他有事呀？也不知道他吃錯什麽藥，天還沒亮就起床，害得我一大早就被吵醒。”
“哥哥這麽早就去上學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莊檸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難過。廖沐沒有等她，十有八九還在生她的氣。
穆蔚打了個呵欠，側身讓開門：“檸檸進來坐會兒不？”
“不了，”莊檸搖頭，抱歉地說，“三嬸你快回去再睡一會兒吧，我也去上學了。”
許是今天出門早，順利避開早高峰，公交車上人不多，一路也暢行無阻，莊檸到校的時間比平時早了足足半小時。
她走進校園沒有直接去自己班級，而是來到了高三一班的門外。
站在窗邊悄悄探頭往裏張望，她沒有看到廖沐的蹤影。
不應該啊，三嬸明明說他已經來學校了。
她有些不甘心，繼續探頭張望。
然而，無論看了多少遍，廖沐不在就是不在。
“檸……莊檸。”
就在她垂頭喪氣之時，忽然聽到有人叫她。
莊檸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個頭極高的男生站在高三一班教室後門口對她微笑。
她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於是只能禮貌地回以微笑：“你好。”
男生看出她的迷茫，對此並不介意，樂呵呵地自我介紹：“我叫王哲淮，你哥哥他們都叫我老王或者大王，不介意的話你也可以這麽叫。”
莊檸忽然想起，他就是前天中午吃飯回來路上遇到的那個學長，他似乎跟廖堯和廖沐的關系都不錯。
大王往教室裏看了一眼，問她：“你是來找你哥哥的吧，找廖沐還是廖堯？”
“我找廖沐哥哥，請問你看見他了嗎？”莊檸問。
大王：“看是看見了，不過他把書包放下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這樣啊。”莊檸不免有些失望，但是至少說明他真的來了學校，他沒有離家出走。她稍稍舒了口氣，對大王微微一笑：“謝謝王學長，我先回去了。”
“等等莊檸！”大王叫住她，快步朝她走來，“你找沐哥有事吧，我幫你給他帶話。”
莊檸搖頭：“不用，沒什麽大事，我中午放學再找他也行。”
好不容易見到莊檸，還是在廖沐廖堯都不在的情況下，大王不想錯過和她獨處的機會，於是說：“我正好也要下樓，一起走吧。”
莊檸不好拒絕，只能與他同行。
二人一同下樓，大王一刻不停的在莊檸耳邊說話。走到二樓樓梯拐角時，恰好遇到上樓的廖沐。
看見莊檸，廖沐很明顯的怔了一瞬，隨即註意到她旁邊興奮得像只開屏孔雀似的大王，皺了皺眉。
對於他面色的變化，莊檸毫無所覺，現在她的整顆心都沈浸在見到廖沐的快樂中。她快步走到廖沐面前，甜甜地叫他：“哥哥。”
廖沐點了下頭，視線落在她微微有些泛白的臉頰上：“沒吃早飯？”
莊檸剛想點頭糊弄過去，結果撞上他有些嚴肅的眼神，心下一怵，怕他因為自己說謊氣上加氣，只能老老實實地交代：“沒有。”
廖沐手裏拿著一個面包，是他剛才去便利店給自己買的早飯。他徑直走到莊檸背後，拉開她的書包拉鏈，將面包裝進去。
“回去上課了。”廖沐淡聲說。
莊檸取下書包，想把面包掏出來：“我吃了你吃什麽……”
廖沐按向她的手，卻在指尖觸碰到她手背的剎那收手，聲音變得有些幹澀：“聽話。”
莊檸癟了癟嘴，不敢不聽，只能抱著書包離開。
全程圍觀“孔融讓梨”，大王突然感嘆：“你們兄妹感情真好，要是我有檸檸這樣的妹妹，我肯定也對她這麽好。”
廖沐冷淡地看他一眼，冷聲警告：“離莊檸遠點。”
接下來的幾天，莊檸都沒有再看到廖沐，從廖堯的只言片語裏聽到關於廖沐的消息。
聽說這些天廖沐忙得像個陀螺，籃球不跟兄弟們打了，連飯也都是將就著速戰速決地吃一口。
莊檸不敢打擾他，只能每晚發微信問候。
可惜無論她發了多少條微信，每條微信多少字，每條微信發了什麽內容，只能在十二點前得到“晚安”二字回覆。
莊檸心裏難受，卻又無計可施，更羞於開口同人傾訴。畢竟錯誤在她，是她沒有在生日當天把禮物送給廖沐，這件事怨不得任何人。
又過了一個星期，莊檸終於收到了她親手制作的陶瓷杯快遞。
她懷著忐忑的心情打開包裝，見杯子比半成品時好看很多，便放下了半顆心。接著，她又緊張的將杯子翻了個兒，看到她特意畫在杯子底部的那顆小小的愛心保存完好時，終於徹底踏實了。
對廖堯說了好幾天的好話，莊檸終於探聽到廖沐最新情報——周日下午廖沐班裏的球友打籃球。
猜到她想去看，廖堯得意洋洋撥拉一下手中的籃球，霎時間，籃球便在他的指尖旋轉：“你哥哥我球技厲害吧！我勸你不要太著迷，畢竟哥哥球迷很多，你這種小透明排不上號。”
莊檸拍著手，毫無靈魂的當捧哏：“哥哥好棒，哥哥好厲害。”
廖堯滿意了，邀請她周日下午同去，莊檸卻遲疑了。她只是想打聽到他們打籃球的地點，並不想跟他同去。
一來如果廖堯確定她要去，恐怕會大嘴巴的說出去，她不想掃廖沐的興。二來她想當天把陶瓷杯送給廖沐，如果被廖堯事先知道，他肯定要鬧她，說不定鬧得最後籃球局都組不起來。
到了周日中午，廖堯出門前又問：“你到底去不去？要去就跟我走。”
莊檸搖頭：“你去打球吧，我等會兒約了王卉看電影。”
站在陽臺上看到廖堯離開的背影，莊檸趕緊回房換衣服。
她沒有說謊，確實跟王卉約了看電影，不過電影五點多才開場，她有充足的時間送禮物。
又等了半個小時，估摸著廖堯他們已經到場館了，球局恐怕已經開始了，莊檸才拎著禮物出發。
他們打籃球的地點在市體育中心的籃球館，偌大的場館被分成了六個區域，莊檸一進入場館，就在一眾打籃球的人中看到了廖沐。
她不懂籃球，但是看到廖沐靈活的身姿和矯健的步伐，看到他投球入筐，還是看得呆住。
“嗨，美女來看球？”
一個陌生男人忽然走到莊檸旁邊，以一種挑剔又暧昧的眼神打量著她。
莊檸感到不舒服，往旁邊退開幾步，沒想到那男人毫無眼色，居然追隨著她的腳步繼續向她靠近。
濃烈的汗水味道和高大而具有壓迫感的身影籠罩住莊檸，讓她感到驚慌。她避開男人的視線，急促地說：“我來找人，請你讓讓。”
“喲，來找人啊，找誰啊，”男人又向莊檸靠近一步，挑眉說，“要不找我好了，哥哥帶你——”
“啪——”
男人的聲音被一個重重砸在他後腦勺上的籃球打斷。
莊檸趁機逃離男人的封鎖，埋頭向廖沐活動的球場跑去。
“誰他媽沒長眼睛！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訓你！”男人痛呼，狠聲咒罵。
莊檸何曾遇到過這種場面，嚇得驚慌失措，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住，身體隨著慣性向前方跌去。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然而，過了好幾秒，她並沒有感受到預料之中那種跌倒在地的陣痛，反而是跌撞在某人胸膛的悶痛。
下一瞬，她就感受到對方胸腔裏有力的心跳。
這個認知讓她更害怕了，猛地屈起手肘想將對方與自己隔開。
令她沒想到的是，大庭廣眾之下，對方非但沒有松手，反而用力地收緊手臂。
只用了一秒鐘，或者更少的時間，她的努力就土崩瓦解，她被那人緊緊地擁在懷中。
“別怕，是我，檸檸。”
沈悶的帶著些微顫意的嗓音在莊檸耳畔響起，她有些懵。
機械性地擡眼看去，看到棱角分明的下巴，看到薄薄的唇，看到筆挺的鼻梁，最後她迎上了廖沐關切的視線。
她的心神猛然一松，整個人脫力一般靠在他的懷中。
廖沐一下下輕撫她的手背，低聲哄道：“不怕不怕，我在這裏。”
被砸的男人看到這一幕，火氣登時冒得三丈高，他撈起籃球就往兩人身上砸。
廖沐攬著莊檸，略略往旁邊挪了一步，輕易躲開男人的攻擊。
撩妹失敗，撩的妹子跟砸他的人摟摟抱抱，他的球技不如人，三重憤怒疊加，男人像頭發瘋的公牛，二話不說揮拳打向廖沐。
莊檸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被廖沐帶到身後。
緊接著，廖沐側身避開男人的攻擊，精準地往男人小腹上打了一拳。
男人痛苦地捂腹屈身，慘呼連連。
他的慘呼引起了同伴的註意，也引來高三一班籃球群的隊友們。廖堯跑得最快，一眼就看到了莊檸，立刻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不由分說朝男人腿上踹了一腳。
男人掙紮著想要還擊，再次被廖沐打倒。
看著廖沐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莊檸不安地抓住他的胳膊，低聲勸說：“哥哥算了吧。”
男人的同伴也趕來了，猛然看到同伴挨打，咽不下這口氣，和廖沐等人互相推搡起來。
莊檸又急又怕，想阻止卻完全拉不住，看到球場門口有保安經過，只能向保安求助。
籃球場上鬥毆事件不少，保安早已見怪不怪，拉開雙方後，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解決方式——
“球場有規定，不得打架鬥毆，今天你們的場地被取消了。”保安說。
看著雙方皆是火氣上頭的樣子，保安又說：“如果你們不聽勸，我就報警處理。”
男人狠狠地瞪了廖沐幾眼，朝地上“呸”地吐了一口口水，跟同伴們走了。
大王憤憤地揮舞著拳頭，作勢要追，結果被保安攔下。
保安不耐煩地說：“行了，你們也走吧。報警誰都不好看。”
走出球場，莊檸抱歉的跟大家道歉：“對不起，是我害得你們不能打球了。”
大王立刻接話：“說什麽呢，那個混蛋欺負你在先，我都看到了！”
黑哥搖頭懟他：“看到了你不制止，你居心何在？”
大王趕忙解釋：“這不是距離太遠，我只看到是個妹子被調戲，沒認出來是莊檸妹妹啊。”
甄天祁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補充：“怎麽廖沐一眼就認出來了，到你卻認不出來，就你這樣——”
大王慌忙從背後鎖喉，捂住甄天祁的嘴：“閉嘴吧你！”
廖沐被他們叫嚷得頭疼，從褲兜裏取出錢讓基本沒怎麽受傷的賀青奕跑腿買藥。
等藥買來，莊檸取了酒精棉球來到廖沐身邊，鼓起勇氣說：“哥哥，我幫你擦藥吧。”
從籃球館出來到現在，這是莊檸跟廖沐說的第一句話。他一直沈著臉，她不敢靠近。畢竟是她突然跑來，害得他們沒打成球不說，還都掛了彩。
她愧疚不已，怕廖沐不願意，連忙認錯：“對不起哥哥，我不該來的，給你們添麻煩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她說話時把頭埋得很低，廖沐忽然意識到最近為數不多的照面裏，她都是這樣低著頭，一副做錯事情的模樣。
錯的人根本不是她！
廖沐有些煩躁，不禁皺了皺眉，視線觸及她，聲音還是不自覺地輕了些：“不怪你。”
莊檸悄悄擡了下眼簾，小心翼翼地詢問：“那我可以給你擦藥嗎？”
被她這樣看著，廖沐的理智終於還是被心中的柔軟所壓倒。
莊檸湊過去，用鑷子夾了一塊酒精棉球，輕輕碰了碰廖沐脖子上的擦傷：“有點疼，哥哥你忍一忍。”
說完，輕輕往傷口處吹了口氣。
驀地，廖沐繃直了脊背，拳頭也不由自主攥了起來。
察覺到他的異樣，莊檸心疼地問：“很疼嗎哥哥，我輕一點。”
她的手指柔軟，呼吸溫熱，不管是碰到哪裏，落到哪裏，都帶起一陣灼熱之感，和冰冰涼涼的酒精形成鮮明的對比。
消毒擦藥的短短幾分鐘時間，廖沐竟覺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等她從他身旁離開，他才發現後背冒了一背的汗。
旁邊，大王眼饞地望了莊檸好久，終於等到她給廖沐擦完藥，連忙快步走過來，指著下頜處的淤青故作為難地說：“莊檸妹妹，你能不能幫我也擦擦藥，我看不到不方便。”
事情因她而起，莊檸對每個人都很愧疚，於是拿起酒精棉球瓶子，微微點點頭。
然而，不等她朝大王走去，廖沐的手猛然從身後攥住她的手腕。
他冷冷地望向大王：“滾。”
廖沐說話的語氣是陳述句，不帶絲毫情緒，沒有絲毫命令的成分。但是這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卻仿佛有萬鈞之力，讓面對廖堯的呵斥都面不改色的大王抖了一下。
大王忽然想起剛才廖沐揍人時又兇又狠的模樣，不禁又打了個寒顫，灰溜溜地退開。
他一直退到廖堯旁邊，心有餘悸地抱怨：“沐哥怎麽最近越來越兇了。”
“誰知道呢，”廖堯沒好氣地說，拿出手機，用前置攝像頭照鏡子，“你幫我拿下手機，我貼創口貼。”
大王舉著手機，又朝莊檸和廖沐的方向瞅了一眼：“你怎麽不讓莊檸妹妹給你貼啊，我剛才看到她給廖沐處理傷口，特別細心。”
廖堯“哼”了一聲，嗤笑：“就這麽點小傷至於麽，哥是男人，又不是豌豆公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