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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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周五結束了其中考試，周六一早，莊檸便約了孟歡歡和王卉逛街。說是逛街，莊檸卻總在禮品店裏徘徊。
見她挑挑揀揀似乎有購買的打算，孟歡歡好奇地問：“你在給誰選禮物？”
“還能有誰，我家傻哥哥唄，他下周三過生日。”莊檸從展示臺上拿起一本書，簡單將簡介看了個大概，便又放下。
“廖堯學長還是廖沐學長啊？”孟歡歡問。
王卉笑著拿起莊檸放下的書：“我猜應該是廖堯學長。”
莊檸點頭，苦惱地說：“其實廖沐哥哥下周也過生日，但是我還沒想好給他準備什麽禮物，先買傻哥哥的好了。”
“廖堯學長啊……”孟歡歡環視四周，店裏除了書籍之外，還有書簽、線香、杯子等物品，也跟著搖頭，“好像不附和學長的氣質。”
王卉：“這還不簡單，問他想要什麽，你買給他不就可以了。”
莊檸皺起眉頭，一下子就想到廖堯十二歲生日時敲詐了她整整一個學期零用錢的慘痛教訓，果斷拒絕她的建議：“不行的，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狠，我要是直接問他，他肯定會說一個超貴的東西，我得傾家蕩產。”
想起盧珊珊成天在耳邊念叨的廖堯的話，王卉靈機一動，指向隔壁貨架上一個圓形的杯子：“你看那個杯子形狀和紋路像不像籃球，廖堯學長不是喜歡打籃球嗎，就跟他說這個籃球杯寓意著他以後每場球賽都能拿MVP。”
“好主意！這個說法他肯定喜歡！”莊檸走到貨架前，拿起杯子查看底部的價格標簽。
在她預算範圍，於是毫不猶豫地結了賬，省得在廖堯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完成采購任務，三人來到甜品店吃東西，等餐的過程中各自掏出手機沖浪。
孟歡歡在某短視頻網站上刷到一家手作工坊，可以體驗制作各種手工小玩意，莊檸看到後動了心思。
莊檸：“歡歡地址發我一下。”
“你想去嗎？超遠的。”孟歡歡搜索路線，“公交車過去得將近一個小時。”
見她確實想去，王卉說：“要不這樣吧，下周日我陪你去，等會兒我得去補課。”
“我也是，上次月考成績沒達到我爸爸的預期，最近給我找了個家教。”孟歡歡長長地嘆了口氣。
莊檸擺擺手：“沒事沒事，你們先去上課，說不定我等下再溜達一會兒也回家了。”
與兩人告別，莊檸拎著杯子又在商場裏游蕩幾圈，還是沒想好給廖沐準備什麽禮物。
她只買了一個杯子，只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可是廖沐的生日還在廖堯之前，她不能空手。
厚此薄彼的事情，她做不來。
沒再猶豫，她還是踏上了去往手作工坊的公交車。
手作工坊可以制作羊毛氈玩偶、皮質掛件還有陶瓷制品，莊檸背著手在店裏轉悠一圈，最後停在陶瓷制品展示櫃前。
店員問：“想做什麽呢？我們的速成班可以制作碗、盤、杯子等等。”
“當然，如果你想制作覆雜一點的，如花瓶茶具之類的，也是可以的，就是可能需要多用些時間。”
莊檸看向展示櫃中層的那一排杯子，眼睛忽然一亮：“我想做個杯子。”
聽店員介紹完制作過程和收費標準，莊檸忽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需要多久可以燒好？”
店員說：“一個星期到一個月不等，我們店裏的所有瓷器都是送至專業工坊燒制的，工藝是全市最好的，所以時間也比較久些。”
莊檸皺了皺眉：“這麽久啊，可是我三天之後就需要。”
店員為難地說：“三天肯定不行。”
莊檸垂眸望向手中的紙袋，不禁有些失望，趕不上了……
店員看出她的遲疑，貼心地出主意：“要不這樣吧，我幫你加急處理，今天做好晚上就可以送去工坊。”
莊檸實在糾結，一個月前她就在考慮給哥哥們準備生日禮物的事情，也考慮過給廖沐親手制作禮物。但是因為期中考試備考，她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到覆習功課上，準備禮物的事情就滯後了。
今天出門時她把攢了好幾個月的零花錢全都帶出來，琢磨著就算不能送親手制作的禮物，送個合適的也行。可是沒曾想，逛了好幾圈都沒有相中送給廖沐的禮物。
有了廖堯有特殊寓意禮物的作對比，她更不想隨便買個東西應付廖沐。既然都是哥哥，那麽她就應該端水。給廖堯送杯子，給廖沐應該也送杯子。
看她眉頭時皺時舒，店員親切地問：“杯子一定是送給很重要的人吧？”
見她點頭，店員又說：“送給重要的人，肯定得親手制作才能彰顯心意。外面那些成品精致歸精致，但都是流水線生產出來的，沒有感情。”
“陶瓷就不一樣了，陶瓷是有生命的。在制作過程中，每一個輪廓每一個邊角都是由手作者親手捏制，這個過程能夠建立情感聯系傳遞心意，更是在被手作者賦予靈魂，就跟手作者的孩子一樣，意義完全不同的。”
被她親手賦予靈魂嗎？
如果廖沐哥哥收到她親手制作的杯子，應該會開心吧！
莊檸終於下定決心，在瓷藝師父旁邊坐下。
制作過程超乎莊檸想象的困難，她明明是想制作圓筒形狀，可是捏出來卻歪得像比薩斜塔。
試了好幾次，她不禁有些氣餒。
“檸姐？”
莊檸正想重新來過，忽然聽到有個陌生的男聲似乎在叫她。她循聲望去，她看到一張陌生的臉。
“你不認識我？”男生難以置信地問。
男生個頭很高，頭發只比圓寸長一點，小麥色的膚色看起來很健康。
莊檸不記得在哪裏見過他，倒是對他旁邊編著麻花辮的女生有些印象。
似乎……她去高一一班的時候見過她。
“莊檸你好，我們又見面了。我坐王卉的前桌，我叫陳悅輕。”女孩笑著自我介紹。
莊檸：“你好你好，我見過你。”
陳悅輕旁邊的男生咳嗽一聲，伸出食指指向他自己，問：“我呢，你真不認得我？”
莊檸抱歉地搖了搖頭，不經意掃到他們十指相扣的手上，迅速收回視線。
“少臭美了，人家怎麽會認識你。”陳悅輕用胳膊肘懟了男生一下，抱歉地對莊檸笑了笑，“他是我男朋友甄天祁，跟……你哥哥廖沐一個班級。”
莊檸恍然：“原來是甄學長，你好你好。”
甄天祁一本正經地說：“你記住了，我是思源中學籃球打得最好的人！”他最自己比了個大拇指，繼續說，“是這樣的，我們路過這家店，看著背影像你就進來打個招呼。我們也算熟人了，一起合張影吧。”
“啊？”莊檸有些茫然，不知道為什麽第一次見面就可以算作熟人，又為何需要合影。她困惑地望向陳悅輕，看她只是對甄天祁眨了眨眼睛，又在對自己笑，她不便拒絕。
“稍等一下，我去洗手。”莊檸說。
“不用，這樣就很好！”甄天祁連聲阻止。
陳悅輕尷尬地說：“多包涵啊，他就是人來瘋。”
莊檸搖頭表示不介意，三人背對著莊檸的半成品合影。合影結束，兩人便與莊檸告別。
重新回到工作臺，莊檸看著歪歪扭扭的胚子，竟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麽不順眼，於是幹脆在此基礎上加工。
手作工坊外，甄天祁火速掏出手機，在高三一班籃球群裏快速打下一串文字——
【思源球霸甄天祁：跟女朋友逛街，你們猜我們遇到誰了？】
【大王：你個孫子什麽時候談對象了，我們怎麽不知道？】
【吳錚：拜托樓上兩位，稍微尊重下我這個老師，這種話題不要在群裏發。】
【是你黑哥：鑒定完畢，老甄就是想炫耀女朋友。】
【宇宙最帥廖大堯：老甄你墮落了啊，談戀愛還怎麽打球，看來你球霸的位置要歸我了！】
【思源球霸甄天祁：不是啊各位，你們根本沒有get到重點，重點是我談戀愛麽，是遇到了誰！】
【是你黑哥：哦，你遇到誰了，該不會是你女朋友吧「白眼.jpg」】
【大王：大夥都散了吧，他就是純純的炫耀。】
【思源球霸甄天祁：你們這群單身狗活該單身！反正我遇到的是個大美女，你們不想知道拉倒！】
打完這句話，陳悅輕拍了拍甄天祁的肩膀，對他勾了勾手指。
以為她有話要說，甄天祁低下頭，沒想到等來的不是溫言細語，而是一雙擰耳朵的手。
“錯了錯了我錯了寶貝，別擰了，耳朵要掉了。”甄天祁痛呼求饒。
陳悅輕松手：“還想看美女麽，你要不要也去做個瓷器？”
甄天祁撫了撫陳悅輕的後背，一邊給她順氣一邊說：“我這不是將功補過嘛。”
陳悅輕沒好氣地說：“要不是你胡亂造謠，我至於陪你幹那麽無聊事麽！”
“怎麽會呢輕輕，你這是幫未來的老公搞好兄弟關系。廖沐好幾天不理我了，總得想辦法賠罪。他要是高興了，就他那大方勁，以後咱們結婚可不得包個大紅包！”甄天祁討好地說。
他倆說話的功夫，甄天祁已經被兄弟們針鋒相對了。
【大王：我知道了，他所謂的大美女肯定是他女朋友，純純炫耀，@M把這個孫子踢出去，我們單身狗的派對留著這個孫子幹什麽！】
【是你黑哥：附議@M別忘了就是這貨一開始造謠你和你妹妹，踢他不冤】
【吳錚：@M踢吧，帶壞風氣，我看不下去了】
【賀青奕：弱弱地說一句，要不要給@思源球霸甄天祁一個狡辯的機會？】
【宇宙最帥廖大堯：狡辯什麽狡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賀青奕他已經背叛組織了，你還指望他像單身狗一樣汪汪叫幾聲麽】
甄天祁看完他們的對話，轉頭對陳悅輕賣慘：“輕輕，他們孤立我。”
陳悅輕奪走他的手機：“你發不發，不發手機沒收了，繼續陪我逛街。”
手作工坊在一條專賣文創品的巷子裏，巷子四通八達，店鋪林立，他們也才剛逛完兩三個店鋪而已。
甄天祁指了指天空，眼巴巴地說：“我發我發，你看快要下雨了，要不下周再逛，來的路上我看到一家很不錯的餐廳，等會兒帶你去吃。”
陳悅輕這才作罷。
重新拿回手機，甄天祁顧不上糾結兄弟們孤立他的話，徑直把合照丟進群裏。
【思源球霸甄天祁：「圖片.jpg」】
【大王：窩草！美女啊！！！！！】
【大王：兄弟要微信沒@思源球霸甄天祁】
【大王：美女是不是單身啊，想不想處對象？你看兄弟我行不行？】
【大王：「流口水.jpg」】
【大王：「心花怒放.jpg」】
【是你黑哥：@大王你最好說清楚哪個美女……】
【大王：就中間那個，滿手泥巴那個！！！！@思源球霸甄天祁】
【思源球霸甄天祁：咦，我怎麽@不了大王了？】
【思源球霸甄天祁：大王被踢了？】
【是你黑哥：？？？】
【賀青奕：？？？】
【思源球霸甄天祁：？？？？？？】
【吳錚：為老王默哀一分鐘「狂笑.jpg」】
【宇宙最帥廖大堯：@思源球霸甄天祁你怎麽有我妹妹的照片？】
【宇宙最帥廖大堯：不對，你為什麽跟我妹妹合照@思源球霸甄天祁？？】
與此同時，甄天祁收到兩條微信消息，他先打開了大王發來的消息。
【大王：怎麽回事，我怎麽不在群裏了，微信bug？】
【思源球霸甄天祁：你捅馬蜂窩了兄弟，自求多福吧「流口水.jpg」「心花怒放.jpg」】
退出跟大王的聊天頁面，他點開廖沐的對話框，沖陳悅輕晃了晃，得意地說：“怎麽樣，我立功了吧。”
【廖沐：你在哪裏？】
【思源球霸甄天祁：榮籽坊】
等了幾秒，對面沒再回覆，甄天祁擡頭望天，又補充適時地補充——
【要下雨了。。。】
-
金裏小區。
廖沐站在書房窗前，望著窗外陰沈沈的天空，默默將給他狂發消息的大王拉黑。
重新回到書桌前，他抽出一套做過的卷子。卷子空白處寫滿筆記，他把題型簡單歸為幾類，在旁邊詳細備註了解題思路。
將卷子掃了一遍，他從書架上抽出一個裝滿試卷的文件袋，將卷子裝進去，推門下樓。
正在客廳裏敷面膜的穆蔚聽到動靜，朝往玄關走的廖沐看了過去：“快下雨了你還要出門呀？”
“嗯，”廖沐從傘桶裏拿了兩把單人雨傘，遲疑片刻，又將兩把雨傘放回到傘桶裏，重新拿了一把大傘，“晚上不用等我吃飯。”
-
手作工坊。
好容易捏完杯子，莊檸已經坐得腰酸背痛。付完錢，留下快遞地址，便準備回家。
然而，她還沒走出巷子，珍珠一般大小的雨滴劈裏啪啦砸落下來，轉瞬就將地面打濕，她捂頭快跑幾步，找了處寬些的屋檐避雨。
她所停留的地方是一家奶茶店，沒有堂食區域，如果冒雨沖到巷子外或者沖去其他店，全身淋濕了不說，廖堯的禮盒肯定也得淋壞。
一想到廖堯收到皺皺巴巴的禮盒後吐槽她的神情，莊檸果斷選擇等雨停。
約莫等了十多分鐘，輕快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餵，哥哥。”
廖沐的話音被雨水濺落的聲音打得稀碎，莊檸只能大概聽到廖沐詢問她所在位置。
莊檸對此感到有些奇怪，但還是說了。
手機電量不足，兩人只簡單的說了幾句就掛斷電話。
雨似乎更大了，她不得不縮在墻角，百無聊賴的她在隔著雨幕四處張望。
沒過多一會兒，她似乎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穿過重重雨幕向她走來。
莊檸瞬間楞住，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直到來人走近些，才敢確認是廖沐。
廖沐穿了件白色衛衣和淺灰色運動褲，是他標準的居家穿著。他的腳步有些急，雨水濺落在褲腿上，洇開深灰色的痕跡。
莊檸眼巴巴地看著他走進，直到他的雨傘將她籠罩。
感受那股熟悉草木薄荷氣味沖進她的鼻腔，她又探頭湊近了些，深深地吸了幾口，發出滿足的喟嘆，然後仰頭軟軟地叫他：“哥哥。”
看著她小貓咪似的在自己身上聞來聞去，廖沐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心軟，伸手將飛濺在她臉頰上的雨水抹去：“怎麽每次都這麽狼狽？”
莊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搓了搓臉頰：“我臉上有什麽臟東西嗎？”
廖沐搖頭，視線掃到她手中的紙袋，剛伸出手要幫她拎，不想卻被她避開了。
“裝的什麽？”他隨口問道。
莊檸把袋子往身後挪了挪，有些尷尬地說：“沒什麽，一點小東西。”
明明廖沐只是收回目光，但是莊檸卻感覺到他眼瞼下垂的幅度大了些，唇角也繃得緊了些。
好像……有些失望。
這不是她的本意，於是連忙上前半步，挽住他的胳膊撒嬌：“哥哥我餓了，我想吃東西。”
她的聲音又軟又甜，整個人掛在他的胳膊上，像塊軟糯香甜的牛奶麻薯似的。廖沐無奈地說：“去吃飯吧，來的路上我看到有家於記。”
於記是莊檸最喜歡的粵菜，早前請孟歡歡吃飯那次也在於記。
莊檸挽著廖沐的胳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因為馬上可以吃到美食，她得意忘形，沒留意到紙袋碰到了廖沐的腿。
廖沐垂眼看去，看到了紙袋中灰褐色的包裝盒，也正巧看到了包裝盒上寫的產品說明——工藝杯。
來到於記，兩人選了處靠窗的位置坐下。
現在不是飯點，於記只有零零星星幾桌客人用餐。菜上得很快，五六分鐘過去，第一道紅米腸粉已經端上了桌。
莊檸正準備動筷子，忽然聽到似曾相識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沐哥檸姐，這麽巧啊！”
莊檸看到廖沐皺眉，便循聲望去，只見甄天祁剛從店外進來。
甄天祁甩了甩手上的水，抱怨：“這家飯店也真是的，衛生間居然不在裏面，這麽小的雨傘，我差點都淋濕了。”
廖沐沒說話，反倒是莊檸好奇地問：“你怎麽在這裏，陳悅輕呢？”
“嗐，這不是正好下雨了，我倆順便來吃飯唄，”甄天祁看了看廖沐，笑嘻嘻地問，“沐哥不介意拼桌吧？”
說完，根本不給廖沐拒絕的機會，立刻扭身朝店鋪深處走去：“我這就叫輕輕過來。”
很快，甄天祁領著陳悅輕走過來。
廖沐的視線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停了一瞬，隨即挪開。
“檸姐要不你坐到沐哥旁邊？我跟沐哥坐一起緊張。”
甄天祁正要幫莊檸挪座位，沒想到廖沐先他一步，將自己的餐具挪到莊檸旁邊。
甄天祁樂呵呵地說：“謝謝沐哥，謝謝檸姐。”
莊檸皺了皺眉頭，看了看廖沐，扭頭對甄天祁說：“不要叫我檸姐，我比你小。”
“嘿嘿，我這不是不好意思麽。”
甄天祁剛說完，廖沐立馬意識到他所謂的不好意思是因何而起，便用眼神制止他。甄天祁會意，連聲答應：“行嘞，以後不叫你檸姐了。輕輕你坐裏面。”
甄天祁給讓陳悅輕讓開座位，讓她坐莊檸對面。
陳悅輕剛坐下，垂落在桌下的手無意碰到一個袋子，於是拿了起來：“這是什麽？”
“沐哥的吧。”甄天祁接過去，本來要遞給廖沐，結果看到袋子裏露出的一角試卷，手立刻頓住了。
“咦，這卷子有點奇怪啊。”
甄天祁徑直將文件袋取了出來。
廖沐臉色沈了下來，劈手奪走文件袋：“別亂翻。”
甄天祁楞了一瞬，忽然拍了一下桌子，震驚地說：“我聽說十七中那個特別牛的物理老師最近開輔導班了，好像就在這附近，你該不會是偷偷補課了吧？”
補課？
莊檸驚訝地看向廖沐，剛才她就想問他拎的是什麽，結果被服務員上菜打斷。在她的記憶裏，從來只有廖沐輔導她的份，他根本不需要補課。
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廖沐竟然點了點頭，平靜地承認：“是的，去補課了。”
莊檸難以置信的把文件夾拿來，取出卷子隨意翻看，只看了幾眼就怔住了。
這些題目怎麽有些眼熟？她好像在哪裏見過……
仔細審了一遍題，她猛然意識到這些題目她都做過。只不過……思路遠不如他這般簡練。
“原來高三覆習考點要這麽細致啊，連高一的題型都要精益求精。”莊檸忍不住感嘆。
甄天祁接口道：“可不是麽，簡直就是把高中三年的知識點全部重學一次。”
說著，得意地勾著陳悅輕的肩膀，炫耀道：“當然，單身狗麽就得自己覆習，像我這樣有家室的人，給輕輕講一遍知識點就相當於全部覆習了，兩全其美。”
好像這麽個道理，甄天祁覆習了，陳悅輕預習了，還真是一舉兩得！
莊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歪頭望向廖沐，一派天真地邀請：“哥哥，要不我們也這樣吧。”
此時廖沐正在倒茶，聽到她的話，握著茶壺的手猛地頓了一下。隨後，他若無其事的倒滿茶水，把茶杯送到她唇邊。
她下意識地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隨即齜牙咧嘴地嘟囔：“好苦。”
陳悅輕偷偷瞄了一眼對面的兩人，不動聲色地抿唇而笑。
莊檸被廖沐一打岔，便把剛才的提議忘記了。
重新將試卷裝回文件袋，她瞥見文件袋裏的其他卷子，正好都是她能用上的，於是拽著廖沐的衣袖軟塌塌地央求：“哥哥卷子借我看看嘛。”
廖沐給她夾了一塊紅米腸粉，在她眼巴巴的目光註視下，微微點頭。
莊檸笑彎了眼睛，也給廖沐夾了一個蝦餃皇。
陳悅輕在對面笑得比莊檸還開心，她扭身靠近甄天祁，趴在他耳邊說：“我也想吃腸粉。”
大概因為她的忽然靠近，莊檸看到甄天祁的臉忽的紅了。
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小情侶，她看得稀奇，手指一滑，筷子便掉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起身時不期然看到對面兩人藏在桌下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不由驚訝地瞪大眼睛。
重新坐好，莊檸趁對面兩人沒註意，悄悄跟廖沐說：“他們好親密哦。”
她沒發現，她在說悄悄話的時候，整個人也幾乎貼在廖沐胳膊上。
廖沐淡淡地瞟了甄天祁一眼，不動聲色地給莊檸盛了一碗粥，用勺子攪得稍微涼些了才給她遞過去：“喝粥。”
甄天祁有樣學樣。
一餐飯吃下來，陳悅輕笑容常在，莊檸見識大漲，而甄天祁因為女友滿意，也頗為高興。只有廖沐一人的臉色始終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吃完飯，甄天祁摟緊陳悅輕的肩膀跟他們告別。
他們撐的傘是陳悅輕的遮陽傘，小小的傘面勉強將他倆遮住。看著兩人緊緊相依的背影，莊檸小聲感嘆：“他們在談戀愛耶。”
順著她的視線望了一眼，廖沐收回目光，將雨傘撐開：“回家了。”
莊檸沒急著走，而是繼續目送他倆遠去。
忽然，想起一個讓她最驚訝的關鍵點，忍不住跟廖沐分享：“你知道嗎哥哥，陳悅輕跟我同級的耶，才開學兩個多月，你說他們怎麽認識的，怎麽發展這麽快呀？”想了想，她只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你說他們會不會跟我們一樣，從小就認識呀？”
廖沐眼皮很輕地顫了一下，握著傘柄的手不由蜷了蜷。他避開莊檸的視線，垂落眼皮將眼底不小心洩露的情緒盡數掩去，片刻後催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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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結束了其中考試，周六一早，莊檸便約了孟歡歡和王卉逛街。說是逛街，莊檸卻總在禮品店裏徘徊。
見她挑挑揀揀似乎有購買的打算，孟歡歡好奇地問：“你在給誰選禮物？”
“還能有誰，我家傻哥哥唄，他下周三過生日。”莊檸從展示臺上拿起一本書，簡單將簡介看了個大概，便又放下。
“廖堯學長還是廖沐學長啊？”孟歡歡問。
王卉笑著拿起莊檸放下的書：“我猜應該是廖堯學長。”
莊檸點頭，苦惱地說：“其實廖沐哥哥下周也過生日，但是我還沒想好給他準備什麽禮物，先買傻哥哥的好了。”
“廖堯學長啊……”孟歡歡環視四周，店裏除了書籍之外，還有書簽、線香、杯子等物品，也跟著搖頭，“好像不附和學長的氣質。”
王卉：“這還不簡單，問他想要什麽，你買給他不就可以了。”
莊檸皺起眉頭，一下子就想到廖堯十二歲生日時敲詐了她整整一個學期零用錢的慘痛教訓，果斷拒絕她的建議：“不行的，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狠，我要是直接問他，他肯定會說一個超貴的東西，我得傾家蕩產。”
想起盧珊珊成天在耳邊念叨的廖堯的話，王卉靈機一動，指向隔壁貨架上一個圓形的杯子：“你看那個杯子形狀和紋路像不像籃球，廖堯學長不是喜歡打籃球嗎，就跟他說這個籃球杯寓意著他以後每場球賽都能拿MVP。”
“好主意！這個說法他肯定喜歡！”莊檸走到貨架前，拿起杯子查看底部的價格標簽。
在她預算範圍，於是毫不猶豫地結了賬，省得在廖堯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完成采購任務，三人來到甜品店吃東西，等餐的過程中各自掏出手機沖浪。
孟歡歡在某短視頻網站上刷到一家手作工坊，可以體驗制作各種手工小玩意，莊檸看到後動了心思。
莊檸：“歡歡地址發我一下。”
“你想去嗎？超遠的。”孟歡歡搜索路線，“公交車過去得將近一個小時。”
見她確實想去，王卉說：“要不這樣吧，下周日我陪你去，等會兒我得去補課。”
“我也是，上次月考成績沒達到我爸爸的預期，最近給我找了個家教。”孟歡歡長長地嘆了口氣。
莊檸擺擺手：“沒事沒事，你們先去上課，說不定我等下再溜達一會兒也回家了。”
與兩人告別，莊檸拎著杯子又在商場裏游蕩幾圈，還是沒想好給廖沐準備什麽禮物。
她只買了一個杯子，只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可是廖沐的生日還在廖堯之前，她不能空手。
厚此薄彼的事情，她做不來。
沒再猶豫，她還是踏上了去往手作工坊的公交車。
手作工坊可以制作羊毛氈玩偶、皮質掛件還有陶瓷制品，莊檸背著手在店裏轉悠一圈，最後停在陶瓷制品展示櫃前。
店員問：“想做什麽呢？我們的速成班可以制作碗、盤、杯子等等。”
“當然，如果你想制作覆雜一點的，如花瓶茶具之類的，也是可以的，就是可能需要多用些時間。”
莊檸看向展示櫃中層的那一排杯子，眼睛忽然一亮：“我想做個杯子。”
聽店員介紹完制作過程和收費標準，莊檸忽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需要多久可以燒好？”
店員說：“一個星期到一個月不等，我們店裏的所有瓷器都是送至專業工坊燒制的，工藝是全市最好的，所以時間也比較久些。”
莊檸皺了皺眉：“這麽久啊，可是我三天之後就需要。”
店員為難地說：“三天肯定不行。”
莊檸垂眸望向手中的紙袋，不禁有些失望，趕不上了……
店員看出她的遲疑，貼心地出主意：“要不這樣吧，我幫你加急處理，今天做好晚上就可以送去工坊。”
莊檸實在糾結，一個月前她就在考慮給哥哥們準備生日禮物的事情，也考慮過給廖沐親手制作禮物。但是因為期中考試備考，她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到覆習功課上，準備禮物的事情就滯後了。
今天出門時她把攢了好幾個月的零花錢全都帶出來，琢磨著就算不能送親手制作的禮物，送個合適的也行。可是沒曾想，逛了好幾圈都沒有相中送給廖沐的禮物。
有了廖堯有特殊寓意禮物的作對比，她更不想隨便買個東西應付廖沐。既然都是哥哥，那麽她就應該端水。給廖堯送杯子，給廖沐應該也送杯子。
看她眉頭時皺時舒，店員親切地問：“杯子一定是送給很重要的人吧？”
見她點頭，店員又說：“送給重要的人，肯定得親手制作才能彰顯心意。外面那些成品精致歸精致，但都是流水線生產出來的，沒有感情。”
“陶瓷就不一樣了，陶瓷是有生命的。在制作過程中，每一個輪廓每一個邊角都是由手作者親手捏制，這個過程能夠建立情感聯系傳遞心意，更是在被手作者賦予靈魂，就跟手作者的孩子一樣，意義完全不同的。”
被她親手賦予靈魂嗎？
如果廖沐哥哥收到她親手制作的杯子，應該會開心吧！
莊檸終於下定決心，在瓷藝師父旁邊坐下。
制作過程超乎莊檸想象的困難，她明明是想制作圓筒形狀，可是捏出來卻歪得像比薩斜塔。
試了好幾次，她不禁有些氣餒。
“檸姐？”
莊檸正想重新來過，忽然聽到有個陌生的男聲似乎在叫她。她循聲望去，她看到一張陌生的臉。
“你不認識我？”男生難以置信地問。
男生個頭很高，頭發只比圓寸長一點，小麥色的膚色看起來很健康。
莊檸不記得在哪裏見過他，倒是對他旁邊編著麻花辮的女生有些印象。
似乎……她去高一一班的時候見過她。
“莊檸你好，我們又見面了。我坐王卉的前桌，我叫陳悅輕。”女孩笑著自我介紹。
莊檸：“你好你好，我見過你。”
陳悅輕旁邊的男生咳嗽一聲，伸出食指指向他自己，問：“我呢，你真不認得我？”
莊檸抱歉地搖了搖頭，不經意掃到他們十指相扣的手上，迅速收回視線。
“少臭美了，人家怎麽會認識你。”陳悅輕用胳膊肘懟了男生一下，抱歉地對莊檸笑了笑，“他是我男朋友甄天祁，跟……你哥哥廖沐一個班級。”
莊檸恍然：“原來是甄學長，你好你好。”
甄天祁一本正經地說：“你記住了，我是思源中學籃球打得最好的人！”他最自己比了個大拇指，繼續說，“是這樣的，我們路過這家店，看著背影像你就進來打個招呼。我們也算熟人了，一起合張影吧。”
“啊？”莊檸有些茫然，不知道為什麽第一次見面就可以算作熟人，又為何需要合影。她困惑地望向陳悅輕，看她只是對甄天祁眨了眨眼睛，又在對自己笑，她不便拒絕。
“稍等一下，我去洗手。”莊檸說。
“不用，這樣就很好！”甄天祁連聲阻止。
陳悅輕尷尬地說：“多包涵啊，他就是人來瘋。”
莊檸搖頭表示不介意，三人背對著莊檸的半成品合影。合影結束，兩人便與莊檸告別。
重新回到工作臺，莊檸看著歪歪扭扭的胚子，竟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麽不順眼，於是幹脆在此基礎上加工。
手作工坊外，甄天祁火速掏出手機，在高三一班籃球群裏快速打下一串文字——
【思源球霸甄天祁：跟女朋友逛街，你們猜我們遇到誰了？】
【大王：你個孫子什麽時候談對象了，我們怎麽不知道？】
【吳錚：拜托樓上兩位，稍微尊重下我這個老師，這種話題不要在群裏發。】
【是你黑哥：鑒定完畢，老甄就是想炫耀女朋友。】
【宇宙最帥廖大堯：老甄你墮落了啊，談戀愛還怎麽打球，看來你球霸的位置要歸我了！】
【思源球霸甄天祁：不是啊各位，你們根本沒有get到重點，重點是我談戀愛麽，是遇到了誰！】
【是你黑哥：哦，你遇到誰了，該不會是你女朋友吧「白眼.jpg」】
【大王：大夥都散了吧，他就是純純的炫耀。】
【思源球霸甄天祁：你們這群單身狗活該單身！反正我遇到的是個大美女，你們不想知道拉倒！】
打完這句話，陳悅輕拍了拍甄天祁的肩膀，對他勾了勾手指。
以為她有話要說，甄天祁低下頭，沒想到等來的不是溫言細語，而是一雙擰耳朵的手。
“錯了錯了我錯了寶貝，別擰了，耳朵要掉了。”甄天祁痛呼求饒。
陳悅輕松手：“還想看美女麽，你要不要也去做個瓷器？”
甄天祁撫了撫陳悅輕的後背，一邊給她順氣一邊說：“我這不是將功補過嘛。”
陳悅輕沒好氣地說：“要不是你胡亂造謠，我至於陪你幹那麽無聊事麽！”
“怎麽會呢輕輕，你這是幫未來的老公搞好兄弟關系。廖沐好幾天不理我了，總得想辦法賠罪。他要是高興了，就他那大方勁，以後咱們結婚可不得包個大紅包！”甄天祁討好地說。
他倆說話的功夫，甄天祁已經被兄弟們針鋒相對了。
【大王：我知道了，他所謂的大美女肯定是他女朋友，純純炫耀，@M把這個孫子踢出去，我們單身狗的派對留著這個孫子幹什麽！】
【是你黑哥：附議@M別忘了就是這貨一開始造謠你和你妹妹，踢他不冤】
【吳錚：@M踢吧，帶壞風氣，我看不下去了】
【賀青奕：弱弱地說一句，要不要給@思源球霸甄天祁一個狡辯的機會？】
【宇宙最帥廖大堯：狡辯什麽狡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賀青奕他已經背叛組織了，你還指望他像單身狗一樣汪汪叫幾聲麽】
甄天祁看完他們的對話，轉頭對陳悅輕賣慘：“輕輕，他們孤立我。”
陳悅輕奪走他的手機：“你發不發，不發手機沒收了，繼續陪我逛街。”
手作工坊在一條專賣文創品的巷子裏，巷子四通八達，店鋪林立，他們也才剛逛完兩三個店鋪而已。
甄天祁指了指天空，眼巴巴地說：“我發我發，你看快要下雨了，要不下周再逛，來的路上我看到一家很不錯的餐廳，等會兒帶你去吃。”
陳悅輕這才作罷。
重新拿回手機，甄天祁顧不上糾結兄弟們孤立他的話，徑直把合照丟進群裏。
【思源球霸甄天祁：「圖片.jpg」】
【大王：窩草！美女啊！！！！！】
【大王：兄弟要微信沒@思源球霸甄天祁】
【大王：美女是不是單身啊，想不想處對象？你看兄弟我行不行？】
【大王：「流口水.jpg」】
【大王：「心花怒放.jpg」】
【是你黑哥：@大王你最好說清楚哪個美女……】
【大王：就中間那個，滿手泥巴那個！！！！@思源球霸甄天祁】
【思源球霸甄天祁：咦，我怎麽@不了大王了？】
【思源球霸甄天祁：大王被踢了？】
【是你黑哥：？？？】
【賀青奕：？？？】
【思源球霸甄天祁：？？？？？？】
【吳錚：為老王默哀一分鐘「狂笑.jpg」】
【宇宙最帥廖大堯：@思源球霸甄天祁你怎麽有我妹妹的照片？】
【宇宙最帥廖大堯：不對，你為什麽跟我妹妹合照@思源球霸甄天祁？？】
與此同時，甄天祁收到兩條微信消息，他先打開了大王發來的消息。
【大王：怎麽回事，我怎麽不在群裏了，微信bug？】
【思源球霸甄天祁：你捅馬蜂窩了兄弟，自求多福吧「流口水.jpg」「心花怒放.jpg」】
退出跟大王的聊天頁面，他點開廖沐的對話框，沖陳悅輕晃了晃，得意地說：“怎麽樣，我立功了吧。”
【廖沐：你在哪裏？】
【思源球霸甄天祁：榮籽坊】
等了幾秒，對面沒再回覆，甄天祁擡頭望天，又補充適時地補充——
【要下雨了。。。】
-
金裏小區。
廖沐站在書房窗前，望著窗外陰沈沈的天空，默默將給他狂發消息的大王拉黑。
重新回到書桌前，他抽出一套做過的卷子。卷子空白處寫滿筆記，他把題型簡單歸為幾類，在旁邊詳細備註了解題思路。
將卷子掃了一遍，他從書架上抽出一個裝滿試卷的文件袋，將卷子裝進去，推門下樓。
正在客廳裏敷面膜的穆蔚聽到動靜，朝往玄關走的廖沐看了過去：“快下雨了你還要出門呀？”
“嗯，”廖沐從傘桶裏拿了兩把單人雨傘，遲疑片刻，又將兩把雨傘放回到傘桶裏，重新拿了一把大傘，“晚上不用等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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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作工坊。
好容易捏完杯子，莊檸已經坐得腰酸背痛。付完錢，留下快遞地址，便準備回家。
然而，她還沒走出巷子，珍珠一般大小的雨滴劈裏啪啦砸落下來，轉瞬就將地面打濕，她捂頭快跑幾步，找了處寬些的屋檐避雨。
她所停留的地方是一家奶茶店，沒有堂食區域，如果冒雨沖到巷子外或者沖去其他店，全身淋濕了不說，廖堯的禮盒肯定也得淋壞。
一想到廖堯收到皺皺巴巴的禮盒後吐槽她的神情，莊檸果斷選擇等雨停。
約莫等了十多分鐘，輕快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餵，哥哥。”
廖沐的話音被雨水濺落的聲音打得稀碎，莊檸只能大概聽到廖沐詢問她所在位置。
莊檸對此感到有些奇怪，但還是說了。
手機電量不足，兩人只簡單的說了幾句就掛斷電話。
雨似乎更大了，她不得不縮在墻角，百無聊賴的她在隔著雨幕四處張望。
沒過多一會兒，她似乎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穿過重重雨幕向她走來。
莊檸瞬間楞住，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直到來人走近些，才敢確認是廖沐。
廖沐穿了件白色衛衣和淺灰色運動褲，是他標準的居家穿著。他的腳步有些急，雨水濺落在褲腿上，洇開深灰色的痕跡。
莊檸眼巴巴地看著他走進，直到他的雨傘將她籠罩。
感受那股熟悉草木薄荷氣味沖進她的鼻腔，她又探頭湊近了些，深深地吸了幾口，發出滿足的喟嘆，然後仰頭軟軟地叫他：“哥哥。”
看著她小貓咪似的在自己身上聞來聞去，廖沐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心軟，伸手將飛濺在她臉頰上的雨水抹去：“怎麽每次都這麽狼狽？”
莊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搓了搓臉頰：“我臉上有什麽臟東西嗎？”
廖沐搖頭，視線掃到她手中的紙袋，剛伸出手要幫她拎，不想卻被她避開了。
“裝的什麽？”他隨口問道。
莊檸把袋子往身後挪了挪，有些尷尬地說：“沒什麽，一點小東西。”
明明廖沐只是收回目光，但是莊檸卻感覺到他眼瞼下垂的幅度大了些，唇角也繃得緊了些。
好像……有些失望。
這不是她的本意，於是連忙上前半步，挽住他的胳膊撒嬌：“哥哥我餓了，我想吃東西。”
她的聲音又軟又甜，整個人掛在他的胳膊上，像塊軟糯香甜的牛奶麻薯似的。廖沐無奈地說：“去吃飯吧，來的路上我看到有家於記。”
於記是莊檸最喜歡的粵菜，早前請孟歡歡吃飯那次也在於記。
莊檸挽著廖沐的胳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因為馬上可以吃到美食，她得意忘形，沒留意到紙袋碰到了廖沐的腿。
廖沐垂眼看去，看到了紙袋中灰褐色的包裝盒，也正巧看到了包裝盒上寫的產品說明——工藝杯。
來到於記，兩人選了處靠窗的位置坐下。
現在不是飯點，於記只有零零星星幾桌客人用餐。菜上得很快，五六分鐘過去，第一道紅米腸粉已經端上了桌。
莊檸正準備動筷子，忽然聽到似曾相識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沐哥檸姐，這麽巧啊！”
莊檸看到廖沐皺眉，便循聲望去，只見甄天祁剛從店外進來。
甄天祁甩了甩手上的水，抱怨：“這家飯店也真是的，衛生間居然不在裏面，這麽小的雨傘，我差點都淋濕了。”
廖沐沒說話，反倒是莊檸好奇地問：“你怎麽在這裏，陳悅輕呢？”
“嗐，這不是正好下雨了，我倆順便來吃飯唄，”甄天祁看了看廖沐，笑嘻嘻地問，“沐哥不介意拼桌吧？”
說完，根本不給廖沐拒絕的機會，立刻扭身朝店鋪深處走去：“我這就叫輕輕過來。”
很快，甄天祁領著陳悅輕走過來。
廖沐的視線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停了一瞬，隨即挪開。
“檸姐要不你坐到沐哥旁邊？我跟沐哥坐一起緊張。”
甄天祁正要幫莊檸挪座位，沒想到廖沐先他一步，將自己的餐具挪到莊檸旁邊。
甄天祁樂呵呵地說：“謝謝沐哥，謝謝檸姐。”
莊檸皺了皺眉頭，看了看廖沐，扭頭對甄天祁說：“不要叫我檸姐，我比你小。”
“嘿嘿，我這不是不好意思麽。”
甄天祁剛說完，廖沐立馬意識到他所謂的不好意思是因何而起，便用眼神制止他。甄天祁會意，連聲答應：“行嘞，以後不叫你檸姐了。輕輕你坐裏面。”
甄天祁給讓陳悅輕讓開座位，讓她坐莊檸對面。
陳悅輕剛坐下，垂落在桌下的手無意碰到一個袋子，於是拿了起來：“這是什麽？”
“沐哥的吧。”甄天祁接過去，本來要遞給廖沐，結果看到袋子裏露出的一角試卷，手立刻頓住了。
“咦，這卷子有點奇怪啊。”
甄天祁徑直將文件袋取了出來。
廖沐臉色沈了下來，劈手奪走文件袋：“別亂翻。”
甄天祁楞了一瞬，忽然拍了一下桌子，震驚地說：“我聽說十七中那個特別牛的物理老師最近開輔導班了，好像就在這附近，你該不會是偷偷補課了吧？”
補課？
莊檸驚訝地看向廖沐，剛才她就想問他拎的是什麽，結果被服務員上菜打斷。在她的記憶裏，從來只有廖沐輔導她的份，他根本不需要補課。
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廖沐竟然點了點頭，平靜地承認：“是的，去補課了。”
莊檸難以置信的把文件夾拿來，取出卷子隨意翻看，只看了幾眼就怔住了。
這些題目怎麽有些眼熟？她好像在哪裏見過……
仔細審了一遍題，她猛然意識到這些題目她都做過。只不過……思路遠不如他這般簡練。
“原來高三覆習考點要這麽細致啊，連高一的題型都要精益求精。”莊檸忍不住感嘆。
甄天祁接口道：“可不是麽，簡直就是把高中三年的知識點全部重學一次。”
說著，得意地勾著陳悅輕的肩膀，炫耀道：“當然，單身狗麽就得自己覆習，像我這樣有家室的人，給輕輕講一遍知識點就相當於全部覆習了，兩全其美。”
好像這麽個道理，甄天祁覆習了，陳悅輕預習了，還真是一舉兩得！
莊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歪頭望向廖沐，一派天真地邀請：“哥哥，要不我們也這樣吧。”
此時廖沐正在倒茶，聽到她的話，握著茶壺的手猛地頓了一下。隨後，他若無其事的倒滿茶水，把茶杯送到她唇邊。
她下意識地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隨即齜牙咧嘴地嘟囔：“好苦。”
陳悅輕偷偷瞄了一眼對面的兩人，不動聲色地抿唇而笑。
莊檸被廖沐一打岔，便把剛才的提議忘記了。
重新將試卷裝回文件袋，她瞥見文件袋裏的其他卷子，正好都是她能用上的，於是拽著廖沐的衣袖軟塌塌地央求：“哥哥卷子借我看看嘛。”
廖沐給她夾了一塊紅米腸粉，在她眼巴巴的目光註視下，微微點頭。
莊檸笑彎了眼睛，也給廖沐夾了一個蝦餃皇。
陳悅輕在對面笑得比莊檸還開心，她扭身靠近甄天祁，趴在他耳邊說：“我也想吃腸粉。”
大概因為她的忽然靠近，莊檸看到甄天祁的臉忽的紅了。
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小情侶，她看得稀奇，手指一滑，筷子便掉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起身時不期然看到對面兩人藏在桌下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不由驚訝地瞪大眼睛。
重新坐好，莊檸趁對面兩人沒註意，悄悄跟廖沐說：“他們好親密哦。”
她沒發現，她在說悄悄話的時候，整個人也幾乎貼在廖沐胳膊上。
廖沐淡淡地瞟了甄天祁一眼，不動聲色地給莊檸盛了一碗粥，用勺子攪得稍微涼些了才給她遞過去：“喝粥。”
甄天祁有樣學樣。
一餐飯吃下來，陳悅輕笑容常在，莊檸見識大漲，而甄天祁因為女友滿意，也頗為高興。只有廖沐一人的臉色始終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吃完飯，甄天祁摟緊陳悅輕的肩膀跟他們告別。
他們撐的傘是陳悅輕的遮陽傘，小小的傘面勉強將他倆遮住。看著兩人緊緊相依的背影，莊檸小聲感嘆：“他們在談戀愛耶。”
順著她的視線望了一眼，廖沐收回目光，將雨傘撐開：“回家了。”
莊檸沒急著走，而是繼續目送他倆遠去。
忽然，想起一個讓她最驚訝的關鍵點，忍不住跟廖沐分享：“你知道嗎哥哥，陳悅輕跟我同級的耶，才開學兩個多月，你說他們怎麽認識的，怎麽發展這麽快呀？”想了想，她只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你說他們會不會跟我們一樣，從小就認識呀？”
廖沐眼皮很輕地顫了一下，握著傘柄的手不由蜷了蜷。他避開莊檸的視線，垂落眼皮將眼底不小心洩露的情緒盡數掩去，片刻後催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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