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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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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汪主任記得莊檸,開學雖然一月有餘,但開學典禮上發生的事情卻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腦海裏。

莊檸帶傷堅持匯報表演,汪主任是認可的。廖沐翹演講送妹妹去醫務室,他也是記得的。當時莊檸傷成那樣都沒哭,今天卻哭得臉上全無血色,汪主任難免心軟,側頭向廖沐看去:“怎麽回事?誰欺負她了?”

廖沐看了看莊檸,見她微微搖頭,便沒多說:“沒事,剛才沙子吹到眼睛裏了,不舒服。”

汪主任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倆,有些尷尬地說:“你倆註意點,我知道你們兄妹感情好,但是這裏畢竟是學校,要是讓不知情的同學看到了,難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莊檸乖巧地往旁邊挪了一小步,跟廖沐保持正常的社交距離:“我知道了,對不起汪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汪主任點頭,將將扭身準備離開,沒想到餘光卻瞥到廖沐緊隨著他的腳步往旁邊挪了一步,他跟莊檸又變成胳膊貼著胳膊的距離。

更要命的是廖沐還擡手旁若無人地擦掉莊檸臉頰上的淚水!

汪主任立刻停下腳步,扭頭一言難盡地看著兩人警告:“再這樣就把你們家長叫來學校,我跟他們說!”

從小到大沒被請過家長,莊檸立即舉起三根手指頭表態:“您放心吧,不會引起誤會。”

被汪主任打岔,莊檸的情緒總算從作弊事件中抽離出來。目送汪主任走遠,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胃,拖長音調說:“哥哥我們去吃飯吧,好餓啊。”

狼吞虎咽地吃完飯,莊檸因為惦記著下午的考試便早早回到教室。剛踏進教室門,早來的同學們就投來好奇的目光。

魏星鳴坐在靠門的第一排,第一個發現她,也把她兩個核桃似的腫眼睛看得一清二楚。作為班長,關心每一個同學責無旁貸,於是在莊檸經過時他悄悄拽了下她的衣角:“你沒事吧?”

莊檸遙遙頭:“沒事。”

魏星鳴後座的同學還沒來,他對莊檸歪了下頭,示意她坐下說。

因為參加過幾次班幹部會議,對於莊檸而言兩人也算是說得上話的朋友她,便坐了下來。

魏星鳴關切地問:“早上怎麽回事啊?我之前看過你的習題冊,正確率比我還高,我覺得你沒必要作弊。”

莊檸迷茫地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腳下有個寫公式的紙團,不過我可以保證我沒有作弊。”

“我也覺得不是你,”魏星鳴左右看看,確定沒人註意到他倆,壓低了聲音說,“我剛才去辦公室幫何老師搬東西,發現他臉色很不好,估計跟這件事有關,你小心點。”

莊檸跟他道了謝,回到自己的座位。

馮夢今天也沒回家,莊檸才剛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扭過頭來。

“你還好嗎?怎麽一中午都不在?”馮夢問。

兩人本就不熟,後來因為文藝委員選拔事件,馮夢更加不與莊檸接觸。莊檸對於她們的微妙氣氛心知肚明,曾經試著想要去修補,在被馮夢明裏暗裏拒絕幾次後,她也打了退堂鼓。所以平常如果馮夢不找她,她也不會主動跟她說話。但是如果馮夢作為主動的一方,莊檸倒是不會拒絕。

莊檸按照提問的順序認真地回答她的每一個問題:“我還好。中午一般都不在,快上課的時候才會回教室,今天算回來得比較早。”

馮夢眼睛瞬時一亮,抓著她的胳膊追問:“為什麽回來早,心情不好嗎?”

“沒有,我只是有點困,”說著,莊檸打了個呵欠,“沒別的事的話我想先睡一會兒。”

眼見她說完就趴倒在桌上,馮夢盯著她的發頂看了一會兒,撇了撇嘴轉回身去。

午休的時間很短暫,沒過多久,考試的鈴聲便響起來了。

方晨宸踩著考試鈴聲回到教室,第一眼就看到坐在座位上的莊檸。看著她淡定地擺弄筆袋,他心裏的火氣越發得大,又不由自主想到她離開辦公室後發生的事情。

一個小時前,眼睜睜看著莊檸消失在辦公室門外,方晨宸心中忽然有些驚慌。

他發現何老師對莊檸和顏悅色的態度,根本不像是對待作弊的學生,反倒是對他不理不睬的冷淡態度更像是有什麽不滿。

想到這裏,他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如果何老師不認為她作弊了,那麽只有一種可能——

他的伎倆被何老師看穿了!

不,不是他的伎倆,是馮夢的伎倆被何老師看穿了!

“想什麽呢?”何老師屈指敲了下桌子。

此時其他老師都已陸續離開,辦公室裏只剩下何老師和方晨宸。

方晨宸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有一瞬間他幾乎想低頭認錯,可是轉念一想,紙條上的筆跡並不是他的,就算何老師堅持認為莊檸沒有作弊,也最多只能責怪他看錯了,誤檢舉而已。

他默默松了口氣,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我在想為什麽作弊的人可以大搖大擺地離開,而我作為檢舉的一方卻被留下來談話。”

何老師:“你當真不知道?”

方晨宸篤定地說:“不知道。”

何老師指著莊檸的試卷:“你看看她哪道題有用到小抄上的公式?”

方晨宸趕忙攤開紙團,一一核對。越核對越是心涼,果然如何老師所說,她沒有用到紙團上的公式。

他發小抄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公式!

不,不行!

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不能半途而廢。

他指向證明題解題過程中用到的一個公式,又指向紙團上的一個公式,硬著頭皮說:“這個公式是它的變形。”

“既然看出來是變形了,為什麽還堅持指認莊檸作弊?”何老師問。

方晨宸皺起眉頭,這不恰好就是她作弊的證據,怎麽成了何老師為她脫罪的理由?

看他沒明白,何老師又說:“能夠記住變形公式並且熟練運用的同學,你以為她需要打小抄記錄原始公式?”

方晨宸僵住,哆嗦著嘴皮子下意識地說:“可是……可是……”

何老師續了杯茶水,不徐不疾地又說:“說說你‘發現’她作弊的經過吧。”

方晨宸硬著頭皮又重覆了一遍。

等他說完,何老師問:“我沒記錯的話,你的座位應在莊檸前一排,正常情況下你的視線應該看到的是你前方的同學,為什麽你恰恰‘目睹’的是後排同學的作弊過程,考試期間為什麽要往後看?”

“我……我……”方晨宸急得滿頭大汗。

“這樣吧,你把大題部分莊檸同學用到的變形公式都圈出來。”

話剛落地便見方晨宸臉色倏地慘白,何老師嘆了口氣,從桌上抽了一本習題冊,翻到其中一頁遞給他:“你做下這道題,跟試卷上的某道題一個思路。”

方晨宸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眼前的字已經不再是字,仿佛已經變成一個個嘲諷的表情。嘲笑他露餡了,嘲笑他根本搞不定莊檸。

待何老師收拾完試卷,他仍一字未寫,何老師便把筆從他手中抽走,淡淡地說:“這周叫你家長來趟學校。”

方晨宸踏著沈重的腳步走進教室,回到座位時重重地踹了桌子一腳。

隔壁桌的馮夢看了過去,扭頭小聲問:“怎麽說?”

此時監考老師已經入場,方晨宸瞥她一眼,將前排遞來的試卷往後一甩,冷笑著說:“放心,與你無關。”

監考老師恰巧看到這一幕,朗聲說:“各位同學不要交頭接耳,專註答題。”

下午又連續考了兩門課,放學的時候莊檸看方晨宸坐在位置上發呆,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便故意慢慢收拾東西。等教室裏的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莊檸走過去問他:“方晨宸,上午的紙團到底是怎麽回事?”

方晨宸掀起眼簾,嗤笑:“怎麽回事,你們不是都猜到怎麽回事了,何必問我?”

“我不知道,我想弄清楚,”莊檸一字一頓地強調,“我沒有作弊。”

“你不清楚?”方晨宸倏地站起來,比莊檸高了小半個頭的他居高臨下的俯視她,不屑地說,“我怎麽早沒發現你這麽會裝啊!你沒看出來你跟老班裝什麽單純,你沒看出來你在班上裝什麽可憐?”

“現在就我一個人了,你不用裝,反正我知道你是什麽貨色,跟我裝沒用!”

說完,推開擋住他去路的莊檸就要離去。

莊檸被他這一席話轟炸得頭昏眼花,腦子完全宕機,只憑本能在他與她擦身而過之時一把抓住了他:“方晨宸你把話說清楚!”

方晨宸扯住她的胳膊用力甩開,莊檸踉蹌撞在桌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立時捂住了腰。

“你幹什麽?!”

廖沐本來在教室外等著,聽到裏面的動靜便快步沖了進來,一把將莊檸拉到自己身側,單手扣住她的腰,掌心正好覆蓋在她撞疼之處,怒斥罪魁禍首:“誰允許你動她!”

方晨宸嗤笑:“喲,我當是誰呢,靠山來了,硬氣了啊。得,你別擋道,老子不跟你打,也沒工夫跟你瞎掰扯。”

方晨宸掉頭就走,廖沐眼疾手快,單手揪住他的後領,硬是將他拖了回來。

方晨宸怒吼:“你想幹什麽?”

廖沐冷冷地望著他:“給她道歉。”

“呸,”方晨宸往地上吐了口口水,不屑地說,“憑什麽,她害老子請家長,老子憑什麽給她道歉。”

莊檸懵了,不顧廖沐的阻攔,朝方晨宸走近半步,疑惑地問:“何老師為什麽請你的家長,被舉報作弊的人是我嗎?”

“裝,還裝是吧?”方晨宸眼中“噌”得冒出一團怒火,連帶著額頭青筋一起突突直跳,他暴躁地擼起衣袖。

廖沐迅速將莊檸拉回到身後,單手扣住方晨宸的大臂往他背後一剪,方晨宸登時被壓倒在桌面上。

出師不利,方晨宸尚未來得及發洩的怒火瞬間燃至頂峰。他狠聲怒斥:“放手!”

廖沐冷聲命令:“給莊檸道歉!”

方晨宸冷笑:“道歉?我呸。”

廖沐用力將方晨宸的手臂上擰,方晨宸登時痛呼出聲。

莊檸嚇了一跳,連忙拉住廖沐的手,小聲地說:“哥哥算了,外面有人。”

原來,他們的動靜引來了不少路過的學生。

全校優秀學生代表廖沐跟高一年級的學弟發生口角的事情立刻在校園論壇裏傳開,好事的同學們聞風而至,沒幾分鐘,高一十一班的教室外便裏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學生。

“給莊檸道歉!”廖沐固執地命令。

方晨宸疼麻了,咬著牙說:“行,算你狠,我記住了!道歉是吧,我道歉,你先松手。”

廖沐遲疑一瞬,還是先松開了手。

方晨宸揉著酸痛的肩膀,冷冷地望著莊檸,咬牙切齒地說:“對、不、起。”

他語氣中的敵意讓莊檸卻步,但是比起恐懼,她更想知道真相,於是壯著膽子問:“你把話說清楚,為什麽我被舉報作弊請家長的卻是你?”

方晨宸冷笑:“行啊,那就說清楚唄。是我故意陷害你,故意把寫著公式的小抄丟在你腳下,故意跟老師舉報。我被老班看穿,被請家長。你聽明白了嗎,你高興嗎,你滿意嗎?”

莊檸呆滯地望著方晨宸,整個人都是懵的。

事實上,在方晨宸承認是他故意陷害之前,她一直以為這是一場誤會。

在辦公室何老師把紙團遞給方晨宸時她瞄到了上面的公式,都是最基礎的公式,平時解題基本用不上。她不認為誰會愚蠢到專程準備這樣的小抄,比起小抄,她更認為是某個同學平時打草稿時隨手寫的。

方晨宸的回答顛覆了她的認知,捫心自問,她跟他根本沒有什麽過節,開學到現在說過的話不超過五句,兩人平常根本沒有任何交集。

“檸檸你還好嗎?”見莊檸目光呆滯,廖沐拉住她的手,將她攥緊的拳頭掰開。

方晨宸不想再看到莊檸,扭頭就走。

這時,教室門口圍觀的人群自發分散開來,教務處主任、高三一班班主任、高一十一班班主人魚貫而入。

“又是你們,”汪老師在講臺上,指著他們三人一通罵,“一天到晚閑得沒事做,不學好都能耐了?你們是有把握能考上淮遠大學還是能考上哪所名校啊,有這些時間為什麽不多做幾套真題?是不是我平時對你們太和藹可親,都不把我這個教導主任放在眼裏?”

中午剛被汪主任訓過,莊檸有點怕他,下意識往廖沐身邊靠。結果沒想到她的舉動反而惹毛了汪主任,他指著莊檸訓斥:“你給我停下,站住不許動!”

看著莊檸被汪主任點名批評,方晨宸喜形於色,結果汪主任掉頭就指向他:“你笑什麽,你就是方同學吧?了不起啊,先是欺負女同學,又跟學長起沖突,你這麽大的本事,怎麽不上天!”

“我沒有欺負女同學。”方晨宸矢口否認。

汪主任抱著雙臂,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破事,嫁禍莊檸作弊是你做的吧?本來這件事何老師幫你求情,我不打算插手,但是看你現在也沒有悔改的意思,不如兩件事一並處理。”

哪裏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居然驚動了教導主任,方晨宸急了:“汪老師,我錯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誣陷同學的時候怎麽不想要機會?跟學長鬥毆的時候為什麽不考慮機會?”汪老師望著他,眼底滿地充滿了不悅,強調道,“這裏是學校,不是菜市場,更不是你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地方,只要我汪海陽在思源中學一天就絕對允許你們枉顧校規!”

“行了,叫家長吧,明天下午放學之前到我辦公室報道。”汪主任說完擺擺手,便朝教室外面走去。

“汪老師,”方晨宸急切地大叫,扭頭看了看廖沐和莊檸,憤憤不平地說,“這不公平,憑什麽只有我被請家長?!”

“請家長?小朋友,你還是太年輕,”汪主任停下腳步,沖廖沐揚了下下巴,“廖沐你應該懂的吧,明天下午放學之前到我辦公室。”

方晨宸不甘心地追問:“莊檸呢?所有的事情都因她而起,憑什麽不叫她家長來?”

“因她而起,”汪主任嫌棄地看他一眼,“莊檸同學究竟是誣陷你了,還是打你了?如果我沒看錯,論壇裏的上傳的視頻,是你先動手推了莊檸同學。”

證據確鑿,方晨宸無法再狡辯。

汪主任又朝教室外圍觀的同學們看去,沈著臉訓斥:“收好你們的手機,別讓我發現,否則一律沒收!”

鬧劇結束,圍觀的人群散盡,廖沐沈默地望著老師們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莊檸偷偷地看他,心懷愧疚。

廖沐從小到大都是標準的三好生,廖堯打架他不打,廖堯逃課他不逃,廖堯去黑網吧他不去,他本應該一直作為模範生畢業,不想今天卻因為幫她出頭而被抹上汙點。

她拉住廖沐的手,輕輕地搖晃。

“哥哥對不起。”莊檸低聲道歉,如果不是因為她太大條,在不知不覺間得罪方晨宸,今天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廖沐垂下眼簾,擡手輕輕碰了下她的腰:“還疼嗎?”

剛才被方晨宸推搡的那一下確實撞得很疼,不過現在已經緩過來了,她搖了搖頭:“不疼了。”

“那就好,我們去吃飯吧,晚上想吃什麽?”

廖沐當先轉身,向外走去。走了兩步,發現她沒跟上,停下腳步:“怎麽了?”

“沒什麽,”莊檸抿唇搖頭,“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你,我把你害成這樣,三嬸一定會責怪你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語氣也越來越低落,說到最後隱約帶了一絲哭腔。

廖沐嘆了口氣,走回到她的身邊,拉著的手往外走:“我沒有生氣,更沒有責怪你,我只是覺得自己作為哥哥很不稱職,沒有保護好你。”

“檸檸,”他突然停下腳步,把住她的雙肩俯身凝望著她,“哥哥沒有保護好你,以後哥哥會改,再給哥哥一次機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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