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業第126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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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126招
三公的舞臺錄制被往後推了一天。
在被告知這個消息的第二天, 練習生們一大早就被節目組拉起來做了妝造。
——圈內前輩合作舞臺的選曲，和合作對象選擇的錄制部分，原本是在三公後進行的, 這一次卻提前到了三公的正式舞臺和彩排之前。據說是有幾位前輩的檔期調整不過來，無法按照節目組給定的日程來進行錄制。
錄制節目的地點，就在當初拍攝導師舞臺的現場。
練習生們擠擠挨挨站在臺下，仰望著舞臺上方的沈廉。後者拿著手中話筒, 正一邊看著臺詞本, 一邊扭頭和工作人員對話, 連連點頭的模樣，看起來對這次錄制頗為重視。
站位是按照之前第二輪淘汰的排名位次排列的。
顧夜寧站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他右手邊是第二名的謝逅, 左手邊是第三名的賀天心，兩側按照排名單雙數繼續排列下去，七十人一共站了四五排。顧夜寧擡著頭看著沈廉的時候，聽見旁邊的賀天心說：“聽說這次前輩合作舞臺的“前輩們”, 都特別牛。”
顧夜寧問：“有多牛？”
賀天心摸了摸下巴：“我聽說有男性頂流。”
謝逅的聲音從顧夜寧另外一側傳來：“頂流？現在內娛男性頂流都有誰？”
賀天心：“......”
賀天心冥思苦想：“呃，E-Star前輩們？”
一個選秀節目很需要舞臺, 其他的“準頂流”, 譬如娛樂圈一二線的流量小生們，來這裏也只能做漂亮花瓶, 站樁唱歌都是好的, 很難貢獻出什麽優秀的舞臺。
顧夜寧：“...這話我們之間聊聊就好了, 你可千萬別往外說啊。”
賀天心的手往嘴上一劃, 比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我知道, 你放心。”
謝逅在另外一側哼了一聲。
E-Star是《星光熠熠》1的選秀出道組, 的確在出道夜當晚熱度大爆，熱搜屠榜, 討論度逆天，出道後所有熱門綜藝更是上了個遍。以內娛目前判斷流量的標準來看，他們人氣和資源都不缺，只要出場費達到一線標準，說他們一句“頂流”或者“頂流預備役”也不誇張。
更何況現在的內娛，男性流量稀缺，眾人都瞄準了那個位置。無論是耽改，養成系還是各類選秀，許許多多待爆的偶像明星和一線小生。
顧夜寧努力回憶了一下上輩子參加錄制的前輩們。
可以肯定的是，這次的錄制的人選絕對和之前他所了解的有區別，畢竟，延遲了三公的錄制時間這種提前了幾天決定的事，會到場觀看的粉絲中應該會有不少怨言。
但據說，節目組寧可幫外地粉絲承擔費用、彌補損失，也要協調時間，這說明來參加的前輩合作舞臺的明星的價值，絕對高過節目組需要為粉絲的怨聲載道買單付出的代價。
從舞臺位置傳來了“轟”的一聲巨響。
隨即PD沈廉後方一直處於黑白狀態的巨幅led屏幕，突兀亮起。
緊接著，一陣稍顯強烈激昂的樂聲響起，在場不少練習生被嚇得差點沒原地跳起來，左顧右盼著試圖找出發聲處的同時，站在前排的幾個練習生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發出了驚呼。
顧夜寧本來扶著賀天心的肩膀保持著平衡，正探頭和賀天心右側的黎晝交流對話，試圖從他那裏獲取一些“前輩”的基本信息，黎晝誠實地搖著頭，告訴顧夜寧“這些都是保密的”。
兩人同時被這一聲嚇得一個哆嗦，幸好後邊的練習生各自扶了他們一把。
顧夜寧站直身體，黎晝扭頭去看臺上，賀天心一邊嘲笑他們，一邊也跟著擡頭去看。
舞臺上正沖著他們揮手走上來的那個人，隔著一段距離看，隱約有些眼熟，隨即顧夜寧結合著更加耳熟的背景樂，迅速回憶起了對方的身份。
賀天心悄悄戳了顧夜寧的胳膊一下。
賀天心笑瞇瞇的：“夜寧你看啊，算不算是頂流？內娛頂流，我說的還真的沒錯呢。”
顧夜寧：“......”
賀天心說的是E-Star前輩，來的還真是E-Star前輩，不過不是一個團，只有一個人——是E-Star的隊長，上一屆《星光熠熠》選秀節目第四名出道的練習生烏子然。
烏子然雖然是以《星光熠熠》1的第四名出道，但目前其實是整個組合裏國民認知度最高的一位，雖然死忠打不過，但泛人氣甚至超過了C位和二三名，因為他之間憑借一部創作類綜藝大出圈，和影帝最新電影合作片尾曲《無路》，以一己之力也同時擴大了路人知名度。
俗稱“抱住了影帝大腿”。
現在站在臺上的這位前輩，沒有節目裏創作時的瘋狂內卷姿態，瘦瘦長長皮膚白皙的一條人，看起來有些緊張地將手握緊在身前，他甚至不敢和臺下的練習生多對視，完全將“社恐人”寫在臉上。
背景播放的樂曲是E-Star最新的一首單曲，目前在彰顯國民度和粉絲死忠度的音源排行榜上暫列第二位，第一位是已經紅了十幾年，大小神曲不斷的樂壇大前輩。
顧夜寧確定，前世這位前輩是沒有來參加“前輩助演”的，他現在的咖位不低，算是正有話題度，那時的《星光熠熠》2沒有這一世這麽火爆，節目組請不來烏子然這個咖位。
“讓我們歡迎E-Star的烏子然。”沈廉一邊查看手裏的臺詞，一邊沖著烏子然鼓了鼓掌，露出了笑容，“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所以其實我也有點緊張。”
烏子然說：“我，我也有點，現在渾身都出汗了。”
練習生們哄堂大笑。
大家看到前輩的心情本來就激動又緊張，更別提烏子然現在是經常出現在熱搜上的人，但因為兩個人的對話而稍稍放松了幾分。
好幾個練習生喜滋滋地前後左右聊天，手舞足蹈著，嘴裏都在說著“我想要去烏子然前輩的那一組”的話，躍躍欲試的模樣。
練習生們和前輩們的合作舞臺，與導師舞臺最大的區別就是——後者在開始選曲之前，練習生們是很清楚自己面對的所有選項是什麽的，無非就是七位導師而已。
很多人的第一選擇都已經在心裏暗自定下，哪怕自己青睞的導師選了首不怎麽好聽的歌，也沒有關系，因為他們中間大部分是沖著導師擅長的領域，譬如唱歌或者說唱去的。
而圈內前輩合作舞臺，練習生們對誰會來一無所知，一切都是臨時決定。
因此，期待值已經拉到最高。
音樂聲在此時戛然而止。
舞臺上只有沈廉和烏子然兩個人，背景的led屏幕裏，已經黑底白字浮現出了烏子然在未來的合作舞臺將要帶領練習生們表演的歌曲。
——《沙蠍》。
眾人嘩然。
顧夜寧瞪大了眼睛，胳膊被隔壁的賀天心一把抓住，而另外一側的謝逅壓低了聲音，難得的表現出了驚愕：“居然是這首歌？”他以為烏子然會帶著E-Star的歌曲前來。
《沙蠍》是一首從舞臺風格上來說有些模棱兩可的歌曲，因為它並不是偶像曲，而是著名女性歌手發布的單曲——因此全看表演者如何改編與詮釋。
在顧夜寧心裏，這首歌和它的MV都有些神秘異域風的意味，與一般的歌曲不盡相同，因此評價兩極分化的厲害，在剛剛釋出的時候，雖然音源大爆，堪稱那年的現象級歌曲，但也有許多唱衰。
但瑕不掩瑜。
“這首歌不是女歌手的嗎？為什麽是烏子然前輩選給我們表演？”顧夜寧聽見身後的練習生也在質疑。
在人聲鼎沸中，沈廉嚴肅地做了個手掌下壓的姿勢，接著說：“我知道你們大家都很想知道，為什麽烏子然會選擇這首歌，在未來帶著你們登上舞臺，我們就有請他自己來解釋一下，好不好？”
烏子然拿起話筒。
即使用了擴音的設備，但他的聲音依舊略顯低沈：“呃，可能是在這裏，或者說在公眾面前第一次說這個事——這首歌的詞曲創作者是我。”
顧夜寧：“？？？”
這次他是真的震驚，瞠目結舌的程度。一般情況下很多選秀節目練習生所謂的“震驚”都是了若指掌的演技而已，但他看得出來，自己周圍的人聽到這個消息的態度，是如假包換的真實反應。
他不去看烏子然，目光轉向沈廉，回憶起了之前和對方在導師審核三公舞臺的時候，那段似乎毫無意義的對話。
——“這首歌的詞曲者，你認識嗎？”那時候沈廉是這麽問的，圍繞的是《第二顆紐扣》這首歌。
那時候顧夜寧察覺出了一些特別的意味，但沒有過多追究。
而現在這首《沙蠍》，他的詞曲創作者和《第二顆紐扣》一模一樣，就是那位化名“烏魚”的神秘新銳詞作人。
將其聯系在一起的話？
顧夜寧覺得有點頭暈目眩，莫名其妙的心臟“突突”跳，好像抓住了什麽，但竭力要去把它們組織起來，大腦又只剩一片空白。
身邊的人輕輕推了他一下，緊接著賀天心熱烘烘湊近了他的耳朵小聲說：“那根據烏子然前輩的意思，你三公表演的歌曲是他創作的？這兩首歌都是他的作品？”
顧夜寧罕見的結結巴巴：“看，看起來是這樣。”
烏子然又說：“還有一件事，可能大家也不知道。我們E-Star從出道伊始，集體約就一起簽在了風華娛樂下，但是個人約可以自由更改和協商，因此大概在一個多月之前吧，我換了公司，現在的個人約簽在——”
“京皇娛樂旗下。”
顧夜寧：“......”
他懂了。
他完全懂了。
好像之前發生的事情，和現在的都串聯在了一起，顧夜寧在剛才短暫的震驚之後，終於把他們連接成線，捋清了所有的前後關聯——
為什麽公司對自己被選入了《第二顆紐扣》樂見其成？是因為這首歌是新簽入京皇娛樂的前輩烏子然創作的新曲，無論是烏子然簽約的新聞，還是他就是“烏魚”的消息，外界一無所知，卻一口氣在節目錄制上全部由自己爆出。
如果他沒猜錯，未來烏子然相關的大營銷將會充斥微博和各大論壇，層出不窮的“京皇娛樂”、詞作人“烏魚”以及“烏子然”的詞條下，《第二顆紐扣》的熱度會隨著這幾條公布出的消息的爆發，討論度同樣能一騎絕塵。
那時候，在《第二顆紐扣》的練習生們，也將會被推上風口浪尖。
更有甚者，他提前想到了關於現場票的“作弊”。許多到場的粉絲是所謂的老秀粉，也就是看完了上一屆，緊跟著下一屆繼續追的，他們在上一屆的pick如果是烏子然，那麽在現場投票的時候，也要好好想一想。
——是投給自己的舊愛烏子然作詞作曲的《第二顆紐扣》？還是投給自己新歡所在的小組？
“我懂了。”顧夜寧喃喃地說。
賀天心和謝逅一起扭頭看他。
但顧夜寧並不是在和他們說話，他只是在自言自語。
在一眾根本還沒聯想到這裏，因此只是紛紛抱頭表達驚訝的練習生中，顧夜寧看起來異常冷靜——其實他一點也不冷靜，只不過有沈廉之前意味深長的詢問，所以才關註到了詞曲者是同一個人，飛快的腦內風暴，讓他大腦運轉的同時，肢體動作幾乎靜止了。
連攝像機都註意到了顧夜寧的不同尋常，迅速對準了他如實記錄。
現在發生的一切全都想明白之後，顧夜寧突然有點好奇，公司雖然在電話裏說，因為自己樹大招風，因此有許多其他公司想要把他推下去，送自己的藝人上位，但這其中...京皇娛樂真的沒有跟著推波助瀾嗎？
不能細思，公司的心思是為了名利雙收，因此暫時不會害顧夜寧，他現在跟著公司走總不會出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聽見舞臺上的沈廉正在說話：“當然，在正式開始選曲之前，我還要宣布兩條規則。”
“規則一，我們的規矩是，每次只有一位你們的前輩站在舞臺上供你們選擇，你們自行決定要不要跟隨與合作：大家註意，做出的選擇不能夠輕易更改，除非這一組已經滿員，在無法加人的情況下，才有換組的可能性。”
“舉個例子，如果你選擇了現在站在臺上的烏子然，那麽接下來出場的前輩裏，哪怕再有你想合作的，你都沒辦法改變。但是另一方面，如果你沒有選擇烏子然，但在所有前輩們出場後，你後悔了，想要重新回到這一組，也是沒有後悔藥可以吃的。”
“規則二，每一位前輩，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想法，率先在練習生中挑選一位自己最青睞的，成為自己的組員，練習生方面不允許拒絕——但是如果不止一位前輩挑選了同一位練習生，那麽我們需要練習生在其中做出最後的抉擇。”
“也就是雙方的主動權轉換。”
這兩條規則，和上輩子也不一樣。
但是顧夜寧已經不太在意這些“蝴蝶效應”。
周遭練習生們竊竊私語著，似乎都在討論面對這種很有看點，但明顯對練習生本人而言算是刁難的規則，一時間陷入了兩難。
賀天心問顧夜寧：“你想選擇烏子然前輩嗎？”
顧夜寧說：“我還不確定。”
因為預料到了前輩們和上輩子可能不一樣的情況，因此他在這一環節做的準備，基本是為自己框定了基本的歌曲風格和類型的選項：
譬如說他絕對不會去舞蹈太簡單無法突出自己的優勢，或者歌曲太難唱的歌曲那裏，也並不打算挑戰自己，選擇說唱來個一鳴驚人，實際只是自取其辱。
現在的這首《沙蠍》，恰好在自己可選擇的範圍內。
但是就如沈廉所說的規則規定的那樣，如果自己加入了烏子然所在的小組，後面又出現了其他他更想合作的前輩，或者更喜歡的歌曲，也沒有更換的資格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選歌方式比之前都更公平一點。
因為它公平地為難所有練習生。
顧夜寧還在謹慎地回憶著《沙蠍》的MV中妝造的風格類型，在心中哼唱歌曲，模擬舞臺，試圖為自己做出選擇，就聽見沈廉的聲音不給他們絲毫猶豫時間地再次響起。
“首先，就讓烏子然先開始做選擇吧。你有一票，可以投給想要合作的練習生。當然，如果未來他也被其他前輩看中，那選擇權就會反轉，被交給這位練習生，因此，請務必好好做出選擇。”
烏子然說：“當然，我早在上臺之前已經選好了。”
這似乎是他登臺之後，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直視臺下的練習生們。剛才的打招呼環節，他都是眼睛下垂，眼神亂飛，一副不敢和大部分人視線相交的模樣。
顧夜寧擡起頭，他覺得自己好像在那個瞬間，和烏子然對視了。又好像是錯覺。
“顧夜寧。”
然後他聽見對方喊自己的名字。
顧夜寧一楞。原來不是錯覺，剛才烏子然看過來，視線裏的人真的是自己。
隨後手裏被突然出現的工作人員塞了個話筒。
顧夜寧：“......”
他捏緊了話筒，好像暫時不需要思考自己是等待下去，還是直接在這裏選擇跟隨烏子然了，因為對方直接幫他做了決定，沒給他猶豫的機會。
烏子然又重覆了一遍，像是怕顧夜寧沒聽見自己說的話：“我選擇顧夜寧。”
不用沈廉繼續cue流程，他主動解釋：“我聽說，你現在排練的三公曲目，就是之前我創作的那首歌《第二顆紐扣》，也聽說很多觀眾並不是很看好這首歌在未來的現場獲得勝利...”
顧夜寧局促地否認：“前輩，沒有這樣的事。”
雖然大部分人眼裏的確是這樣，但是當眾提出來就不合適了。
烏子然卻並不在意，嘴角細微地往上提起，好像露出了一個笑，又好像根本並不是在笑。
“所以我把你選進來，也算是一種彌補吧。”
“那我呢前輩？”另外一個聲音在古怪的氛圍裏莫名其妙插.入。
顧夜寧循聲看去，發現居然是舉著手的明燁，明燁扭頭看了一眼顧夜寧，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提問：“前輩，我甚至還是在粉絲幫我選了其他歌曲的情況下，主動跑去《第二顆紐扣》組的，要不要也考慮一下我？”
烏子然說：“但是我記得你之前說，你想選《第二顆紐扣》，是因為那個玄學——誰在排名發布坐在顧夜寧身邊，誰就能和他爭第一。”
烏子然：“你的心有雜質，我不要當你的備胎。”
明燁：“......”
明燁訕訕地笑著說：“所以我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練習生們大笑起來，快活的氣氛蔓延在整個空間內。除了當事人顧夜寧外。
似乎是發現了他的糾結，左右兩邊的人同時拉住了他的胳膊。
賀天心：“......”
謝逅：“......”
兩個人無聲地對視了一瞬，各自收回目光。
賀天心說：“別擔心夜寧，雖然烏子然前輩選了你，但是後面的前輩說不定也會選你，那時候你就掌握了反選機會，還有其他的必勝的選項。”
謝逅說：“這歌傳唱度和知名度都可以，也耐聽，妝造風格本來也應該是你喜歡的，要是真的在這組，也能好好做。”
顧夜寧：“我真是謝謝你們的安慰了。”
一個告訴他還有其他選擇，別擔心，另外一個告訴他歌不錯，好好做也不會留下遺憾，真實性格分明。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恰好聽見沈廉從臺上問他：“顧夜寧，烏子然前輩選了你，你覺得怎麽樣？”
顧夜寧熟練地擠出了官方笑容：“我很高興烏子然前輩選了我，我也一直很崇拜前輩在詞曲創作方面的才能，想要多多和前輩學習進步，在合作期間獲得提升的機會...但是我可以知道前輩選擇我真正的理由嗎？”
他這個問題提出得其實有些大膽。
不過烏子然前邊所說的“因為你進了我作詞作曲的那首歌，不被看好可能會完蛋”的說法本來就不成立，他不覺得烏子然真的不知道京皇娛樂未來會做什麽，所謂的“彌補”只是另一種制造話題的說辭。
顧夜寧其實不想成為這其中的一環。
雖然他身不由己。
烏子然被他這麽說，看起來有點緊張。他想了想才繼續說：“其實...我早就看過你的舞臺。”
他頓了頓又說：“嗯，是二公舞臺，按照時間來說，是不是還沒播出？不過我可以看到內部的資料，所以你們的舞臺沒播出的部分，我來這裏選人之前也好好研究了一下。”
“我非常喜歡你的舞臺和你的表演風格。”烏子然說，雖然還有些社恐的羞怯，並沒有繼續和顧夜寧對視，但他的聲音透露著真誠，“《沙蠍》這首歌，我在創作的時候，內心想象的是那種像“沙蠍”一樣的男性——讓男人女人迷戀的，對他們而言危險如沙蠍的男性。”
“你的《七宗罪》舞臺，會讓我有一種，創作時內心裏勾勒出來的模糊的影子，三次元化出現在我面前的感覺。”
他頓了頓，問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顧夜寧低聲說：“明白。”
但是烏子然的誇讚有些太過於熱烈了，他甚至覺得對方的過讚，有“捧殺”自己的嫌疑。他站在原地，一時間居然有些難耐的不適應，總覺得落在身上的目光使得自己很不自在。
“那個，謝謝前輩的誇獎，我會努力的。”他最後幹巴巴地說。
*
顧夜寧被烏子然選中後，暫時站到了隊伍外側，等待接下來練習生反選烏子然的環節結束。
因為烏子然剛才大肆讚揚了顧夜寧，甚至毫不掩飾地表示自己《沙蠍》這首歌過於適合他，很多練習生變得更加謹慎了，尤其是想要選擇這首歌，但又覺得自己無法駕馭的那一部分猶豫的人。
顧夜寧珠玉在前，他們不敢冒險。
最出乎意料的是，衛南星選擇了這首歌。
雖然《沙蠍》的演唱部分有很多高難度的炫技，不是一般人能夠駕馭，但是顧夜寧實在沒想到以衛南星的謹慎性格，居然會這麽果斷地在人群中舉起手選擇這首歌：他以為衛南星至少會看完三四個導師，才最終做出選擇呢。
在掌聲裏，衛南星邁著平穩的步伐來到了顧夜寧身邊。
顧夜寧低聲問他：“你怎麽想到選這首歌？我記得當初這歌出來的時候，你好像並不很感冒。”
衛南星也低聲回答：“如果我說，我是因為想要和你成為一組，你會相信嗎？”
顧夜寧說：“相信啊。”
衛南星一楞。
明明是他先說出口的話，得到這樣的肯定回答，一時間居然有點不知所措。
顧夜寧罕見地在衛南星臉上看到了愕然，忍不住一笑，接著說：“讓你做出選擇，一定不止一個原因。所以我相信，你想和我成為一組一起努力試試，跟你選擇這首歌的其他原因並不沖突，很多個理由才促使你在第一個前輩出現後就直接舉手，放棄了接下來“開盲盒”的機會。”
衛南星也跟著笑：“你說得對。”
他們沒有繼續聊下去，因為在這一組的選擇暫時結束後，下一名“前輩”出場了。
相比於烏子然，這一次的歡呼聲並不高，大部分練習生只是禮貌鼓掌，並且小聲議論，呈現出和剛才烏子然登臺完全迥異的態度。顧夜寧擡起頭看了一眼舞臺，就明白了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漂亮女性。
在合宿基地裏，天天接觸到的異性實在太少，練習生們中難免有些人會覺得無聊無趣，心猿意馬。而現在，正走上舞臺的兩名年輕女性，皆高挑美貌，兩個人都足有一米七以上的身高，加上足底的高跟鞋，是實實在在的氣質美女。
衛南星說：“可是她們是誰？”
好問題。
顧夜寧說：“我也不知道。”
但他確定這應該是個女團，因為距離他們比較近的位置的陸航，正用一種過於亢奮，粉絲聽到會心塞的高昂語氣，在和周圍的練習生們拼命科普：“這是Candice女團！你們認識嗎！這是那個七名成員的Candice女團！很紅！海外很紅！只不過我們這裏比較小眾！但是歌曲大家都會聽過！”
“啊！她們是星火娛樂的海外女團！”突然一名練習生突然恍然大悟般叫出了聲。
顧夜寧一怔，緊接著往人群中看去。明燁正在和身邊的管風弦說話，兩個人神情嚴肅，比比劃劃，似乎沒註意到周圍的騷動。
星火娛樂前身星火模特經紀公司，畢竟是世界模特頂級賽事直通車，資源不少，和海外公司的確有不少合作往來。如果說Candice這個組合是他們旗下的海外女團，至少說明了兩件事。其一，她們是明燁的前輩，其二，她們是外國人。
但是另外一方面...
衛南星說：“但是選擇她們與否，會變得挺讓人為難的吧？”
顧夜寧點了點頭。
不是說所有粉絲都不喜歡自己pick的練習生和女團合作，但按照剛才練習生們需要主動舉手選擇烏子然的情況來看，這裏再次“主動”就會變得有些微妙。
也不是主動選擇了女團一起合作舞臺，就代表練習生喜歡這個女團，或者真的有點什麽，但如果粉絲因此感到膈應也完全能夠理解。況且在上位圈粉絲因為一點小事就能打得天翻地覆的情況下，這樣的合作無疑是把把柄遞到了對家手裏。
路人們覺得“大大方方的男女合作”不值一提，但選秀屆乃至娛樂圈“事事皆可粉圈化”的處理問題方式，可能會讓這種合作變得很麻煩，練習生本人也會被造謠——如果有貼身舞蹈就更糟糕了，近一點是性騷擾，遠一點是不敬業，總能找到攻擊人的借口。
練習生們能留到現在，還是有腦子的居多，所以雖然臺下有諸如陸航的人正在到處跟人科普自己認識這個女團，大部分人都態度矜持，甚至好幾個距離顧夜寧比較近的練習生，表現出了和剛才烏子然登臺截然不同的冷淡態度。
矯枉過正。
但是在屏幕上出現Candice女團的表演歌曲的時候，練習生們還是稍稍有了些騷動。
——《Who are you》。
衛南星說：“這首歌居然是她們唱的？歌曲很好聽。”
在Tiktok上很火的歌曲，不少人做了舞蹈challenge，哪怕是顧夜寧也能跟著哼唱幾句。雖然顧夜寧不太認識這個女團的任何一名成員，但是耳濡目染，這首歌他還能跟著哼唱幾句。
而現在臺下不少練習生也因為這首歌曲而動容，剛才有些凝滯的矜持氛圍發生了微微的變化，討論變多了，躍躍欲試的練習生也增加了不少。
就在大家各懷心思的時候，沈廉已經開始熟練地進行下個環節。
“Candice女團的Nana和Eleanor，能告訴我們你們想要選擇和你們合作舞臺的練習生是誰嗎？”
叫做Nana的女生拿起話筒，她的中文略帶口音，但還算流暢，非常禮貌地開口回答問題：
“謝謝沈廉PD。”
“我們的選擇，是全團在我們來之前，一起做出的決定。”
“我們想選擇的人是，這次投票排名第一的練習生，顧夜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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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的舞臺錄制被往後推了一天。
在被告知這個消息的第二天, 練習生們一大早就被節目組拉起來做了妝造。
——圈內前輩合作舞臺的選曲，和合作對象選擇的錄制部分，原本是在三公後進行的, 這一次卻提前到了三公的正式舞臺和彩排之前。據說是有幾位前輩的檔期調整不過來，無法按照節目組給定的日程來進行錄制。
錄制節目的地點，就在當初拍攝導師舞臺的現場。
練習生們擠擠挨挨站在臺下，仰望著舞臺上方的沈廉。後者拿著手中話筒, 正一邊看著臺詞本, 一邊扭頭和工作人員對話, 連連點頭的模樣，看起來對這次錄制頗為重視。
站位是按照之前第二輪淘汰的排名位次排列的。
顧夜寧站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他右手邊是第二名的謝逅, 左手邊是第三名的賀天心，兩側按照排名單雙數繼續排列下去，七十人一共站了四五排。顧夜寧擡著頭看著沈廉的時候，聽見旁邊的賀天心說：“聽說這次前輩合作舞臺的“前輩們”, 都特別牛。”
顧夜寧問：“有多牛？”
賀天心摸了摸下巴：“我聽說有男性頂流。”
謝逅的聲音從顧夜寧另外一側傳來：“頂流？現在內娛男性頂流都有誰？”
賀天心：“......”
賀天心冥思苦想：“呃，E-Star前輩們？”
一個選秀節目很需要舞臺, 其他的“準頂流”, 譬如娛樂圈一二線的流量小生們，來這裏也只能做漂亮花瓶, 站樁唱歌都是好的, 很難貢獻出什麽優秀的舞臺。
顧夜寧：“...這話我們之間聊聊就好了, 你可千萬別往外說啊。”
賀天心的手往嘴上一劃, 比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我知道, 你放心。”
謝逅在另外一側哼了一聲。
E-Star是《星光熠熠》1的選秀出道組, 的確在出道夜當晚熱度大爆，熱搜屠榜, 討論度逆天，出道後所有熱門綜藝更是上了個遍。以內娛目前判斷流量的標準來看，他們人氣和資源都不缺，只要出場費達到一線標準，說他們一句“頂流”或者“頂流預備役”也不誇張。
更何況現在的內娛，男性流量稀缺，眾人都瞄準了那個位置。無論是耽改，養成系還是各類選秀，許許多多待爆的偶像明星和一線小生。
顧夜寧努力回憶了一下上輩子參加錄制的前輩們。
可以肯定的是，這次的錄制的人選絕對和之前他所了解的有區別，畢竟，延遲了三公的錄制時間這種提前了幾天決定的事，會到場觀看的粉絲中應該會有不少怨言。
但據說，節目組寧可幫外地粉絲承擔費用、彌補損失，也要協調時間，這說明來參加的前輩合作舞臺的明星的價值，絕對高過節目組需要為粉絲的怨聲載道買單付出的代價。
從舞臺位置傳來了“轟”的一聲巨響。
隨即PD沈廉後方一直處於黑白狀態的巨幅led屏幕，突兀亮起。
緊接著，一陣稍顯強烈激昂的樂聲響起，在場不少練習生被嚇得差點沒原地跳起來，左顧右盼著試圖找出發聲處的同時，站在前排的幾個練習生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發出了驚呼。
顧夜寧本來扶著賀天心的肩膀保持著平衡，正探頭和賀天心右側的黎晝交流對話，試圖從他那裏獲取一些“前輩”的基本信息，黎晝誠實地搖著頭，告訴顧夜寧“這些都是保密的”。
兩人同時被這一聲嚇得一個哆嗦，幸好後邊的練習生各自扶了他們一把。
顧夜寧站直身體，黎晝扭頭去看臺上，賀天心一邊嘲笑他們，一邊也跟著擡頭去看。
舞臺上正沖著他們揮手走上來的那個人，隔著一段距離看，隱約有些眼熟，隨即顧夜寧結合著更加耳熟的背景樂，迅速回憶起了對方的身份。
賀天心悄悄戳了顧夜寧的胳膊一下。
賀天心笑瞇瞇的：“夜寧你看啊，算不算是頂流？內娛頂流，我說的還真的沒錯呢。”
顧夜寧：“......”
賀天心說的是E-Star前輩，來的還真是E-Star前輩，不過不是一個團，只有一個人——是E-Star的隊長，上一屆《星光熠熠》選秀節目第四名出道的練習生烏子然。
烏子然雖然是以《星光熠熠》1的第四名出道，但目前其實是整個組合裏國民認知度最高的一位，雖然死忠打不過，但泛人氣甚至超過了C位和二三名，因為他之間憑借一部創作類綜藝大出圈，和影帝最新電影合作片尾曲《無路》，以一己之力也同時擴大了路人知名度。
俗稱“抱住了影帝大腿”。
現在站在臺上的這位前輩，沒有節目裏創作時的瘋狂內卷姿態，瘦瘦長長皮膚白皙的一條人，看起來有些緊張地將手握緊在身前，他甚至不敢和臺下的練習生多對視，完全將“社恐人”寫在臉上。
背景播放的樂曲是E-Star最新的一首單曲，目前在彰顯國民度和粉絲死忠度的音源排行榜上暫列第二位，第一位是已經紅了十幾年，大小神曲不斷的樂壇大前輩。
顧夜寧確定，前世這位前輩是沒有來參加“前輩助演”的，他現在的咖位不低，算是正有話題度，那時的《星光熠熠》2沒有這一世這麽火爆，節目組請不來烏子然這個咖位。
“讓我們歡迎E-Star的烏子然。”沈廉一邊查看手裏的臺詞，一邊沖著烏子然鼓了鼓掌，露出了笑容，“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所以其實我也有點緊張。”
烏子然說：“我，我也有點，現在渾身都出汗了。”
練習生們哄堂大笑。
大家看到前輩的心情本來就激動又緊張，更別提烏子然現在是經常出現在熱搜上的人，但因為兩個人的對話而稍稍放松了幾分。
好幾個練習生喜滋滋地前後左右聊天，手舞足蹈著，嘴裏都在說著“我想要去烏子然前輩的那一組”的話，躍躍欲試的模樣。
練習生們和前輩們的合作舞臺，與導師舞臺最大的區別就是——後者在開始選曲之前，練習生們是很清楚自己面對的所有選項是什麽的，無非就是七位導師而已。
很多人的第一選擇都已經在心裏暗自定下，哪怕自己青睞的導師選了首不怎麽好聽的歌，也沒有關系，因為他們中間大部分是沖著導師擅長的領域，譬如唱歌或者說唱去的。
而圈內前輩合作舞臺，練習生們對誰會來一無所知，一切都是臨時決定。
因此，期待值已經拉到最高。
音樂聲在此時戛然而止。
舞臺上只有沈廉和烏子然兩個人，背景的led屏幕裏，已經黑底白字浮現出了烏子然在未來的合作舞臺將要帶領練習生們表演的歌曲。
——《沙蠍》。
眾人嘩然。
顧夜寧瞪大了眼睛，胳膊被隔壁的賀天心一把抓住，而另外一側的謝逅壓低了聲音，難得的表現出了驚愕：“居然是這首歌？”他以為烏子然會帶著E-Star的歌曲前來。
《沙蠍》是一首從舞臺風格上來說有些模棱兩可的歌曲，因為它並不是偶像曲，而是著名女性歌手發布的單曲——因此全看表演者如何改編與詮釋。
在顧夜寧心裏，這首歌和它的MV都有些神秘異域風的意味，與一般的歌曲不盡相同，因此評價兩極分化的厲害，在剛剛釋出的時候，雖然音源大爆，堪稱那年的現象級歌曲，但也有許多唱衰。
但瑕不掩瑜。
“這首歌不是女歌手的嗎？為什麽是烏子然前輩選給我們表演？”顧夜寧聽見身後的練習生也在質疑。
在人聲鼎沸中，沈廉嚴肅地做了個手掌下壓的姿勢，接著說：“我知道你們大家都很想知道，為什麽烏子然會選擇這首歌，在未來帶著你們登上舞臺，我們就有請他自己來解釋一下，好不好？”
烏子然拿起話筒。
即使用了擴音的設備，但他的聲音依舊略顯低沈：“呃，可能是在這裏，或者說在公眾面前第一次說這個事——這首歌的詞曲創作者是我。”
顧夜寧：“？？？”
這次他是真的震驚，瞠目結舌的程度。一般情況下很多選秀節目練習生所謂的“震驚”都是了若指掌的演技而已，但他看得出來，自己周圍的人聽到這個消息的態度，是如假包換的真實反應。
他不去看烏子然，目光轉向沈廉，回憶起了之前和對方在導師審核三公舞臺的時候，那段似乎毫無意義的對話。
——“這首歌的詞曲者，你認識嗎？”那時候沈廉是這麽問的，圍繞的是《第二顆紐扣》這首歌。
那時候顧夜寧察覺出了一些特別的意味，但沒有過多追究。
而現在這首《沙蠍》，他的詞曲創作者和《第二顆紐扣》一模一樣，就是那位化名“烏魚”的神秘新銳詞作人。
將其聯系在一起的話？
顧夜寧覺得有點頭暈目眩，莫名其妙的心臟“突突”跳，好像抓住了什麽，但竭力要去把它們組織起來，大腦又只剩一片空白。
身邊的人輕輕推了他一下，緊接著賀天心熱烘烘湊近了他的耳朵小聲說：“那根據烏子然前輩的意思，你三公表演的歌曲是他創作的？這兩首歌都是他的作品？”
顧夜寧罕見的結結巴巴：“看，看起來是這樣。”
烏子然又說：“還有一件事，可能大家也不知道。我們E-Star從出道伊始，集體約就一起簽在了風華娛樂下，但是個人約可以自由更改和協商，因此大概在一個多月之前吧，我換了公司，現在的個人約簽在——”
“京皇娛樂旗下。”
顧夜寧：“......”
他懂了。
他完全懂了。
好像之前發生的事情，和現在的都串聯在了一起，顧夜寧在剛才短暫的震驚之後，終於把他們連接成線，捋清了所有的前後關聯——
為什麽公司對自己被選入了《第二顆紐扣》樂見其成？是因為這首歌是新簽入京皇娛樂的前輩烏子然創作的新曲，無論是烏子然簽約的新聞，還是他就是“烏魚”的消息，外界一無所知，卻一口氣在節目錄制上全部由自己爆出。
如果他沒猜錯，未來烏子然相關的大營銷將會充斥微博和各大論壇，層出不窮的“京皇娛樂”、詞作人“烏魚”以及“烏子然”的詞條下，《第二顆紐扣》的熱度會隨著這幾條公布出的消息的爆發，討論度同樣能一騎絕塵。
那時候，在《第二顆紐扣》的練習生們，也將會被推上風口浪尖。
更有甚者，他提前想到了關於現場票的“作弊”。許多到場的粉絲是所謂的老秀粉，也就是看完了上一屆，緊跟著下一屆繼續追的，他們在上一屆的pick如果是烏子然，那麽在現場投票的時候，也要好好想一想。
——是投給自己的舊愛烏子然作詞作曲的《第二顆紐扣》？還是投給自己新歡所在的小組？
“我懂了。”顧夜寧喃喃地說。
賀天心和謝逅一起扭頭看他。
但顧夜寧並不是在和他們說話，他只是在自言自語。
在一眾根本還沒聯想到這裏，因此只是紛紛抱頭表達驚訝的練習生中，顧夜寧看起來異常冷靜——其實他一點也不冷靜，只不過有沈廉之前意味深長的詢問，所以才關註到了詞曲者是同一個人，飛快的腦內風暴，讓他大腦運轉的同時，肢體動作幾乎靜止了。
連攝像機都註意到了顧夜寧的不同尋常，迅速對準了他如實記錄。
現在發生的一切全都想明白之後，顧夜寧突然有點好奇，公司雖然在電話裏說，因為自己樹大招風，因此有許多其他公司想要把他推下去，送自己的藝人上位，但這其中...京皇娛樂真的沒有跟著推波助瀾嗎？
不能細思，公司的心思是為了名利雙收，因此暫時不會害顧夜寧，他現在跟著公司走總不會出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聽見舞臺上的沈廉正在說話：“當然，在正式開始選曲之前，我還要宣布兩條規則。”
“規則一，我們的規矩是，每次只有一位你們的前輩站在舞臺上供你們選擇，你們自行決定要不要跟隨與合作：大家註意，做出的選擇不能夠輕易更改，除非這一組已經滿員，在無法加人的情況下，才有換組的可能性。”
“舉個例子，如果你選擇了現在站在臺上的烏子然，那麽接下來出場的前輩裏，哪怕再有你想合作的，你都沒辦法改變。但是另一方面，如果你沒有選擇烏子然，但在所有前輩們出場後，你後悔了，想要重新回到這一組，也是沒有後悔藥可以吃的。”
“規則二，每一位前輩，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想法，率先在練習生中挑選一位自己最青睞的，成為自己的組員，練習生方面不允許拒絕——但是如果不止一位前輩挑選了同一位練習生，那麽我們需要練習生在其中做出最後的抉擇。”
“也就是雙方的主動權轉換。”
這兩條規則，和上輩子也不一樣。
但是顧夜寧已經不太在意這些“蝴蝶效應”。
周遭練習生們竊竊私語著，似乎都在討論面對這種很有看點，但明顯對練習生本人而言算是刁難的規則，一時間陷入了兩難。
賀天心問顧夜寧：“你想選擇烏子然前輩嗎？”
顧夜寧說：“我還不確定。”
因為預料到了前輩們和上輩子可能不一樣的情況，因此他在這一環節做的準備，基本是為自己框定了基本的歌曲風格和類型的選項：
譬如說他絕對不會去舞蹈太簡單無法突出自己的優勢，或者歌曲太難唱的歌曲那裏，也並不打算挑戰自己，選擇說唱來個一鳴驚人，實際只是自取其辱。
現在的這首《沙蠍》，恰好在自己可選擇的範圍內。
但是就如沈廉所說的規則規定的那樣，如果自己加入了烏子然所在的小組，後面又出現了其他他更想合作的前輩，或者更喜歡的歌曲，也沒有更換的資格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選歌方式比之前都更公平一點。
因為它公平地為難所有練習生。
顧夜寧還在謹慎地回憶著《沙蠍》的MV中妝造的風格類型，在心中哼唱歌曲，模擬舞臺，試圖為自己做出選擇，就聽見沈廉的聲音不給他們絲毫猶豫時間地再次響起。
“首先，就讓烏子然先開始做選擇吧。你有一票，可以投給想要合作的練習生。當然，如果未來他也被其他前輩看中，那選擇權就會反轉，被交給這位練習生，因此，請務必好好做出選擇。”
烏子然說：“當然，我早在上臺之前已經選好了。”
這似乎是他登臺之後，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直視臺下的練習生們。剛才的打招呼環節，他都是眼睛下垂，眼神亂飛，一副不敢和大部分人視線相交的模樣。
顧夜寧擡起頭，他覺得自己好像在那個瞬間，和烏子然對視了。又好像是錯覺。
“顧夜寧。”
然後他聽見對方喊自己的名字。
顧夜寧一楞。原來不是錯覺，剛才烏子然看過來，視線裏的人真的是自己。
隨後手裏被突然出現的工作人員塞了個話筒。
顧夜寧：“......”
他捏緊了話筒，好像暫時不需要思考自己是等待下去，還是直接在這裏選擇跟隨烏子然了，因為對方直接幫他做了決定，沒給他猶豫的機會。
烏子然又重覆了一遍，像是怕顧夜寧沒聽見自己說的話：“我選擇顧夜寧。”
不用沈廉繼續cue流程，他主動解釋：“我聽說，你現在排練的三公曲目，就是之前我創作的那首歌《第二顆紐扣》，也聽說很多觀眾並不是很看好這首歌在未來的現場獲得勝利...”
顧夜寧局促地否認：“前輩，沒有這樣的事。”
雖然大部分人眼裏的確是這樣，但是當眾提出來就不合適了。
烏子然卻並不在意，嘴角細微地往上提起，好像露出了一個笑，又好像根本並不是在笑。
“所以我把你選進來，也算是一種彌補吧。”
“那我呢前輩？”另外一個聲音在古怪的氛圍裏莫名其妙插.入。
顧夜寧循聲看去，發現居然是舉著手的明燁，明燁扭頭看了一眼顧夜寧，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提問：“前輩，我甚至還是在粉絲幫我選了其他歌曲的情況下，主動跑去《第二顆紐扣》組的，要不要也考慮一下我？”
烏子然說：“但是我記得你之前說，你想選《第二顆紐扣》，是因為那個玄學——誰在排名發布坐在顧夜寧身邊，誰就能和他爭第一。”
烏子然：“你的心有雜質，我不要當你的備胎。”
明燁：“......”
明燁訕訕地笑著說：“所以我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練習生們大笑起來，快活的氣氛蔓延在整個空間內。除了當事人顧夜寧外。
似乎是發現了他的糾結，左右兩邊的人同時拉住了他的胳膊。
賀天心：“......”
謝逅：“......”
兩個人無聲地對視了一瞬，各自收回目光。
賀天心說：“別擔心夜寧，雖然烏子然前輩選了你，但是後面的前輩說不定也會選你，那時候你就掌握了反選機會，還有其他的必勝的選項。”
謝逅說：“這歌傳唱度和知名度都可以，也耐聽，妝造風格本來也應該是你喜歡的，要是真的在這組，也能好好做。”
顧夜寧：“我真是謝謝你們的安慰了。”
一個告訴他還有其他選擇，別擔心，另外一個告訴他歌不錯，好好做也不會留下遺憾，真實性格分明。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恰好聽見沈廉從臺上問他：“顧夜寧，烏子然前輩選了你，你覺得怎麽樣？”
顧夜寧熟練地擠出了官方笑容：“我很高興烏子然前輩選了我，我也一直很崇拜前輩在詞曲創作方面的才能，想要多多和前輩學習進步，在合作期間獲得提升的機會...但是我可以知道前輩選擇我真正的理由嗎？”
他這個問題提出得其實有些大膽。
不過烏子然前邊所說的“因為你進了我作詞作曲的那首歌，不被看好可能會完蛋”的說法本來就不成立，他不覺得烏子然真的不知道京皇娛樂未來會做什麽，所謂的“彌補”只是另一種制造話題的說辭。
顧夜寧其實不想成為這其中的一環。
雖然他身不由己。
烏子然被他這麽說，看起來有點緊張。他想了想才繼續說：“其實...我早就看過你的舞臺。”
他頓了頓又說：“嗯，是二公舞臺，按照時間來說，是不是還沒播出？不過我可以看到內部的資料，所以你們的舞臺沒播出的部分，我來這裏選人之前也好好研究了一下。”
“我非常喜歡你的舞臺和你的表演風格。”烏子然說，雖然還有些社恐的羞怯，並沒有繼續和顧夜寧對視，但他的聲音透露著真誠，“《沙蠍》這首歌，我在創作的時候，內心想象的是那種像“沙蠍”一樣的男性——讓男人女人迷戀的，對他們而言危險如沙蠍的男性。”
“你的《七宗罪》舞臺，會讓我有一種，創作時內心裏勾勒出來的模糊的影子，三次元化出現在我面前的感覺。”
他頓了頓，問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顧夜寧低聲說：“明白。”
但是烏子然的誇讚有些太過於熱烈了，他甚至覺得對方的過讚，有“捧殺”自己的嫌疑。他站在原地，一時間居然有些難耐的不適應，總覺得落在身上的目光使得自己很不自在。
“那個，謝謝前輩的誇獎，我會努力的。”他最後幹巴巴地說。
*
顧夜寧被烏子然選中後，暫時站到了隊伍外側，等待接下來練習生反選烏子然的環節結束。
因為烏子然剛才大肆讚揚了顧夜寧，甚至毫不掩飾地表示自己《沙蠍》這首歌過於適合他，很多練習生變得更加謹慎了，尤其是想要選擇這首歌，但又覺得自己無法駕馭的那一部分猶豫的人。
顧夜寧珠玉在前，他們不敢冒險。
最出乎意料的是，衛南星選擇了這首歌。
雖然《沙蠍》的演唱部分有很多高難度的炫技，不是一般人能夠駕馭，但是顧夜寧實在沒想到以衛南星的謹慎性格，居然會這麽果斷地在人群中舉起手選擇這首歌：他以為衛南星至少會看完三四個導師，才最終做出選擇呢。
在掌聲裏，衛南星邁著平穩的步伐來到了顧夜寧身邊。
顧夜寧低聲問他：“你怎麽想到選這首歌？我記得當初這歌出來的時候，你好像並不很感冒。”
衛南星也低聲回答：“如果我說，我是因為想要和你成為一組，你會相信嗎？”
顧夜寧說：“相信啊。”
衛南星一楞。
明明是他先說出口的話，得到這樣的肯定回答，一時間居然有點不知所措。
顧夜寧罕見地在衛南星臉上看到了愕然，忍不住一笑，接著說：“讓你做出選擇，一定不止一個原因。所以我相信，你想和我成為一組一起努力試試，跟你選擇這首歌的其他原因並不沖突，很多個理由才促使你在第一個前輩出現後就直接舉手，放棄了接下來“開盲盒”的機會。”
衛南星也跟著笑：“你說得對。”
他們沒有繼續聊下去，因為在這一組的選擇暫時結束後，下一名“前輩”出場了。
相比於烏子然，這一次的歡呼聲並不高，大部分練習生只是禮貌鼓掌，並且小聲議論，呈現出和剛才烏子然登臺完全迥異的態度。顧夜寧擡起頭看了一眼舞臺，就明白了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漂亮女性。
在合宿基地裏，天天接觸到的異性實在太少，練習生們中難免有些人會覺得無聊無趣，心猿意馬。而現在，正走上舞臺的兩名年輕女性，皆高挑美貌，兩個人都足有一米七以上的身高，加上足底的高跟鞋，是實實在在的氣質美女。
衛南星說：“可是她們是誰？”
好問題。
顧夜寧說：“我也不知道。”
但他確定這應該是個女團，因為距離他們比較近的位置的陸航，正用一種過於亢奮，粉絲聽到會心塞的高昂語氣，在和周圍的練習生們拼命科普：“這是Candice女團！你們認識嗎！這是那個七名成員的Candice女團！很紅！海外很紅！只不過我們這裏比較小眾！但是歌曲大家都會聽過！”
“啊！她們是星火娛樂的海外女團！”突然一名練習生突然恍然大悟般叫出了聲。
顧夜寧一怔，緊接著往人群中看去。明燁正在和身邊的管風弦說話，兩個人神情嚴肅，比比劃劃，似乎沒註意到周圍的騷動。
星火娛樂前身星火模特經紀公司，畢竟是世界模特頂級賽事直通車，資源不少，和海外公司的確有不少合作往來。如果說Candice這個組合是他們旗下的海外女團，至少說明了兩件事。其一，她們是明燁的前輩，其二，她們是外國人。
但是另外一方面...
衛南星說：“但是選擇她們與否，會變得挺讓人為難的吧？”
顧夜寧點了點頭。
不是說所有粉絲都不喜歡自己pick的練習生和女團合作，但按照剛才練習生們需要主動舉手選擇烏子然的情況來看，這裏再次“主動”就會變得有些微妙。
也不是主動選擇了女團一起合作舞臺，就代表練習生喜歡這個女團，或者真的有點什麽，但如果粉絲因此感到膈應也完全能夠理解。況且在上位圈粉絲因為一點小事就能打得天翻地覆的情況下，這樣的合作無疑是把把柄遞到了對家手裏。
路人們覺得“大大方方的男女合作”不值一提，但選秀屆乃至娛樂圈“事事皆可粉圈化”的處理問題方式，可能會讓這種合作變得很麻煩，練習生本人也會被造謠——如果有貼身舞蹈就更糟糕了，近一點是性騷擾，遠一點是不敬業，總能找到攻擊人的借口。
練習生們能留到現在，還是有腦子的居多，所以雖然臺下有諸如陸航的人正在到處跟人科普自己認識這個女團，大部分人都態度矜持，甚至好幾個距離顧夜寧比較近的練習生，表現出了和剛才烏子然登臺截然不同的冷淡態度。
矯枉過正。
但是在屏幕上出現Candice女團的表演歌曲的時候，練習生們還是稍稍有了些騷動。
——《Who are you》。
衛南星說：“這首歌居然是她們唱的？歌曲很好聽。”
在Tiktok上很火的歌曲，不少人做了舞蹈challenge，哪怕是顧夜寧也能跟著哼唱幾句。雖然顧夜寧不太認識這個女團的任何一名成員，但是耳濡目染，這首歌他還能跟著哼唱幾句。
而現在臺下不少練習生也因為這首歌曲而動容，剛才有些凝滯的矜持氛圍發生了微微的變化，討論變多了，躍躍欲試的練習生也增加了不少。
就在大家各懷心思的時候，沈廉已經開始熟練地進行下個環節。
“Candice女團的Nana和Eleanor，能告訴我們你們想要選擇和你們合作舞臺的練習生是誰嗎？”
叫做Nana的女生拿起話筒，她的中文略帶口音，但還算流暢，非常禮貌地開口回答問題：
“謝謝沈廉PD。”
“我們的選擇，是全團在我們來之前，一起做出的決定。”
“我們想選擇的人是，這次投票排名第一的練習生，顧夜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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