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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76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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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76招

斷掌其實是手相的概念, 涉及到了命理學。

在完全不相信這點的人眼裏,只不過是“智慧線與感情線相交後,從手掌一端至另一端”的一條貫穿手心的掌紋, 但說是迷信也沒錯。

顧夜寧知道明燁是斷掌。

並且對方還是雙手斷掌。

兩年前的《交換才藝》裏,他註意到對方很不喜歡向上攤開自己的手,就算是被要求這麽做,他也會下意識地手指往裏收緊握拳, 盡量擋住手心位置。一開始他以為是對方手心有疤, 後來才發現, 明燁特別介意自己的斷掌。

“我從小就是斷掌。家裏人迷信,問了相關的大師, 大師說斷掌的人的命運不怎麽好,甚至斷掌人身邊的人也不好,尤其是雙手斷掌,有可能會誤入歧途。”

“你這完全是迷信吧?”陸航說。

明燁瞥了他一眼:“我都說了這是個迷信的故事, 你是不是剛才走神沒聽?”

措辭稍沖,但搭配他慣常甜蜜的語氣, 沖淡了這種懟人的意味, 至少陸航完全沒發現,只是抓了抓頭發示意他繼續說。

“因為我小時候很不聽話, 很調皮, 所以迷信的長輩會對我唉聲嘆氣, 認為我長大之後會變成那種思想敗壞的人, 甚至混入□□。甚至還有人認為斷掌的人死的早, 說實話在小時候的我心裏自己是要長生不死的。”明燁又繼續說。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顧夜寧混在其中不顯得突兀。

“所以我一度被完全洗腦,認為斷掌是不祥的征兆, 認為自己這輩子的人生會很糟糕,別人看到了我的手也會對我避而遠之。”明燁聳了聳肩,“可能大家聽在耳朵裏覺得挺可笑的,但小時候的我可是一直特別固執地相信這樣的說法,尤其自卑呢。”

周圍的人,除了顧夜寧沒人相信他的說法,大家肆無忌憚地哄笑起來。

“後來呢,你怎麽就突然想開了?”賀天心探著頭問他。

明燁明顯頓了頓。

他好像在思考著什麽,大概是有些想說的話,但臨到嘴邊又不想隨意說出口。

“後來,被人說是迷信了唄,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明燁沖著陸航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又露出了大家熟悉的笑容,“十五歲那年被人說,“不過就是感情線和智慧線合二為一了而已”,因為太輕描淡寫,從小又沒人和我這樣說過,完全不知所措了。”

在再次哄笑起來的場面裏,逐漸笑不出來的顧夜寧顯得有點格格不入,幸虧黑暗裏蠟燭的光不足以照亮自己的整張臉,看清他的表情。

那話,是自己說的。

現在的明燁他不清楚,但曾經的明燁是色厲內荏,刀子嘴豆腐心的紙老虎,特別敏感的性格加上青春期少年的中二,讓他整個人都情緒起伏不定。幸虧顧夜寧本人情緒內斂,又脾氣好不容易動怒,姑且還算合拍。

也因此他很清楚明燁的“斷掌”對他自己產生的影響。

一旦遭遇不好的事,或者周圍的人對他態度不佳,他就會下意識地歸結於“我是斷掌所以是命運寫好的”,所有糟糕的事,都是因為這條莫名其妙的橫紋。

顧夜寧的理科腦怎麽能容忍這種不科學的想法困擾別人。

在明燁第不知道多少次因為這件事郁悶和給自己找理由之後,他忍不住把對方拉到對面,認真地打算給他上一課。

“你既然相信手相,那我就和你從手相的方面說。”

“感情線代表在感情上的態度和經歷,智慧線是你對人對事的處理,俗稱智商情商。”顧夜寧其實對這些也搞不太懂,但不妨礙他諄諄教誨,“現在這兩條線合二為一,不止平行,還相交了,難道不是難得的小概率問題嗎?”

明燁:“......”

“就算不提概率學,感情和你的雙商合二為一,就代表他們彼此相容不會分割,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明燁:“...真的嗎?”

“說明你頭腦清醒,不會感情用事,意志力強大,怎麽看都完全是好事啊。”

顧夜寧從短暫的回憶裏重新返回現實,聽見明燁正在說:

“——斷掌的人又理智,又有腦子,不容易被感情驅使,超級棒的好嗎?”

“他是這麽和我說的。”

衛南星說:“你信了?”

明燁說:“完全信了。”

“哦...那你還挺好騙的。”衛南星又說。

顧夜寧震驚地看了他一眼,恍惚中以為衛南星再一次謝逅附身。

明燁說:“我要是不好騙,能真的因為自己斷掌,耿耿於懷了這麽多年嗎?你知道我小學的時候過的是什麽日子,老師說要和他們擊掌,我都用手背拍,就怕別人看到我手心的痕跡。別人對我的態度稍微冷淡一點,我就會想是不是因為我斷掌的原因所以交不到朋友。”

“雖然聽起來很可憐,但是很好笑。”賀天心誠實地說。

“所以現在呢?完全不在乎了嗎?”管風弦問。

顧夜寧發現管風弦的關註點永遠在“現在”上,隱約的他覺得這對於管風弦來說是件好事。

明燁擺了擺手:“做不到完全不在乎。遇到很多事的第一反應還是,“因為我斷掌所以...”,這個邏輯已經根深蒂固了。”

“我好奇的是那個和你說了這番話的人呢?不管怎麽說他還是把你從鉆牛角尖的困境裏救了出來吧?雖然救的不徹底就是了。”賀天心又問。

顧夜寧背後霍地冒出一排雞皮疙瘩。

他最害怕的問題出現了。

賀天心的這個問題,簡直是給明燁遞出了絕佳的賣腐臺階,後者只要扭頭看看自己,露出信賴又懷念的表情,說一句“他就在我身邊啊”之類的肉麻話,這一整套賣腐公式就徹底代入進去了,徒留顧夜寧在原地尷尬。

但換個角度想,這個充滿了陷阱的錄制,也會立刻變成懷舊特輯。

以及大賣特賣特輯。

“賣腐”他真的不精通,但非要來這套,他也必須硬著頭皮上。

他腦內思緒亂飛,已經將明燁接下來會做的反應的應對策略想了個徹底。

此時明燁在他身邊換了個姿勢:“嗯...可能暫時性地崩了吧。”

賀天心:“啊,對不起。”

明燁:“哦,沒關系。”

顧夜寧腦袋裏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句,“我簡直都要嗑你們兩個了呢”的陰陽怪氣。他連忙甩了甩腦袋,把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為什麽會崩?”陸航問。

在場的人:“.......”

說你是虎逼人設,你還真是說話不過腦子,怪不得前女友照片身份姓名都曝光出來了還在這兒大大咧咧,這問題是能隨便說的嗎?

明燁但凡想搞陸航,接下來只要隨隨便便露出個黯然神傷的表情,他遠比陸航基數龐大的粉絲就能把陸航直接撕碎。

“可能我把他克走了吧。”明燁說。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臉上罕見的毫無表情。

“你怎麽又迷信回去了?”陸航瞪大了眼睛。

明燁像是不耐煩了,又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於是敷衍地一揮手:“因為把這些歸結於迷信的命運,心裏能好受點——理解了嗎?陸同學?”

陸航似懂非懂:“理解了,吧?”

*

顧夜寧在這場莫名其妙的迷信懷舊大會上毫發無損地逃離了要被迫“賣腐”或者“賣情懷”的命運。

說句實話,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能被明燁這樣放過。不過對方的情緒在講完這件事之後,看起來尤其的不高,甚至在導演宣布“可以開始選擇pass與否”之後,他往後一靠,雙臂張開,擺出一副完全無所謂,大家隨意的姿態。

顧夜寧當然不可能不給他pass,除非自己不想混了。

他打定主意,除非特殊情況,否則他不會讓任何一個“不過”在自己這裏產生,要完全從這場無聲戰役中脫離出去。但是他也同樣擔心,站在面前正對著他們的選擇虎視眈眈的導演和他身後的一眾工作人員,會不會在未來的某個人的故事結束後,突然提出什麽全新的規則。

譬如,一個人的“pass”只能給出五次。

“明燁。”衛南星突然開口了。

明燁扭頭看了過去。

衛南星輕聲問:“你想聽表白,還是想看惡評?”

顧夜寧猛地看向衛南星,對上對方不偏不倚轉向自己的眼睛。在衛南星說出這句話之前,顧夜寧腦海裏隱約也浮現出了這個應對的辦法,只不過他生性謹慎,即使想到了,也打算在下一個人說故事的時候在腦內完善一下措辭,再說出口。

反倒是沒想到衛南星直接把他的想法毫無修飾地說了出來。

“真的會有人想看惡評嗎?”陸航困惑地插話。

明燁說:“怎麽沒有,我不就想看嗎?”

陸航:“真的假的?”

明燁說:“真的啊,看了惡評,才知道他們是怎麽想我,怎麽看待我的,如果迷失在粉絲的誇獎中怎麽能進步呢?尤其是我又不是那種實力特別強的類型。”

他隱約話裏有話。

“那我們全員都不給你pass怎麽樣?”衛南星又問。這次他的問題說出口的時候是帶著笑意的,好像只是一句輕松的調侃。

衛南星在錄制之前說的那段話到底還是進了明燁的腦袋裏,他歪著頭想了想,看看衛南星,又轉過來看了看其他練習生——目光在顧夜寧臉上定格得更久了一點,隨即咧嘴笑著說:“沒問題。”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剛才想第一個發言,就是打算拿到一個非全“pass”,給大家做個示範,看看那些惡評到底是什麽程度。”

陸航再次震驚地追問:“真的假的?”

明燁這次沒理他。

他擡起頭看著面前的導演,用極為天真的表情看著對方,露出討喜的笑容:“導演,惡評是和表白一樣放在最後讀嗎?我可以申請現在就開始讀嗎?”

“我還是未成年,需要哥哥們陪我一起讀才行。”他接著又半真半假地說。

“導演你不會不可憐我的吧?”

從導演的表情看,他應該是打算讓練習生在故事講述完畢後,一個一個進入其他房間,單獨讀出表白和惡評,並且進行一些引導對話的,但明燁的問題化被動為主動,把節目組架在了騎虎難下的情境下。

這小子好像要發瘋。但是不知道會在接下來的哪個環節發瘋。明燁著實難以預料,在顧夜寧以為他已經蛻變之後,第一次那麽清晰地在他身上看到了十五歲那年狂懟《交換才藝》節目組的影子。

雖然最終的結果是因為不理智的行為,硬生生將節目組本來就打算拆開他們兩個,平均各隊人氣的時間提前了好幾周,並且導致了極為嚴重的信息不對等。

顧夜寧也跟著擡起頭,搶在導演發話之前誠懇地說:“導演,就讓我們一起聽明燁讀吧,他才十七歲,年紀還小,而且提前聽到別人的,大家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可以嗎?”

二十歲那年他沒能挽回的事,二十二歲這年實在不打算重蹈覆轍。

明燁就算承受得起,他也不想再心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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