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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68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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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68招

多媒體廳的燈重新亮起。

練習生們有些面色凝重, 有些躍躍欲試,有些則糾結萬分,反倒是最後排的下位圈心態更好些, 畢竟他們只有上位和中位圈挑剩的曲子能選,萬一不幸被分進了不擅長的組,也只能自認倒黴。

出道位九人所在的第一排,因不需要考慮現實性的“導師會不會要我”, 或者“有沒有名額給我選擇”, 都暗自有了一首, 或者幾首心儀的曲目,鏡頭掃過, 左右各自議論紛紛,像是在征求同伴的意見。

“你準備選什麽?”顧夜寧隔著賀天心問管風弦。

管風弦面露難色,這表情他做起來都有股西子捧心的憂郁美感,睫毛垂落的時候, 顧夜寧註意到好幾臺相機對準了他的臉。

“我在想,到底是選程星導師的《死亡無日》, 還是PD的《黃銅唱片機》。”管風弦斟酌著說。

“哇, 我猜的一點沒錯,就知道你在這兩首裏糾結。”賀天心喜滋滋地說。

管風弦的定位相對模糊, 但比起謝逅的情況稍微好些, 大致還是偏向於主唱的位置, 白肅的那首《get this》風格特別, 炫技較多, 也並不太符合管風弦的氣質, 就算再想挑戰自己,也不是好的選擇。

至於《死亡無日》, 對於了解一些管風弦過去的顧夜寧來說,會覺得他能夠掌握其精髓,演繹出想要表達的東西。但即使如此,顧夜寧不敢替管風弦亂選,因為上輩子他選的是沈廉組,表現尚佳,可這次換了曲子,他無法預料對方是否應該更改合作對象。

“從氛圍感上來說,兩首曲子都挺適合你。”顧夜寧最後只能端水,“或許可以從演唱難度和舞臺呈現的效果區別上來分析。”

管風弦輕輕嘆了一口氣。

恰好工作人員開始為他們分發填寫志願的表格和筆,顧夜寧接過來,兀自在第一志願上寫上了沈廉《黃銅唱片機》。

第二和第三志願都空著沒有寫。

賀天心填完了自己的,又對著兩邊的人探頭探腦。

“管風弦還是選了《死亡無日》當第一志願,《黃銅唱片機》是第二志願,第三志願選了徐若瑾老師的《那棵樹》。”賀天心和他分享情報,“我選了S.SWAN老師,如果他不要我,我就去找蘭妮老師,希望她不要嫌棄我是被第一志願淘汰下來的,再不行我就去祝鴻老師那兒跳舞,讓他指導我,說不定我一下子就開了竅變成了舞蹈達人,不至於破罐子破摔。”

顧夜寧想攔住他說這番話已經來不及了,盯著他露出了“你趕緊彌補一下”的表情。

賀天心裝作沒看見他“你說錯話了”的眼神暗示。

“你就選了PD的歌?”他轉移了話題。

顧夜寧把自己的志願表交上去,聞言點了點頭。

“不過PD感覺還挺喜歡你的,不會讓你流落到其他地方去。”賀天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夜寧倒是有點驚訝:“你覺得PD喜歡我?”

賀天心一臉理所當然地“嗯”了一聲。

顧夜寧遲疑了一下。他其實一直覺得沈廉對他的觀感很覆雜,上輩子他補過全部的節目,沈廉在單人采訪的時候不止一次提起過他,總體是覺得他有些“奇怪”,雖然沈廉也說“這個奇怪不是不好的意思”,但顧夜寧心知,以對方經歷過太多風雨的性格,很難對自己這樣練習生產生好感。

至於這輩子,他背負得更多,沈廉對他的觀感估計會更覆雜。

“我一直覺得,他超級看重你。”賀天心說。

雖然不清楚賀天心的想法緣何而來,但總歸這裏不是個討論PD喜好的好時機,顧夜寧沒有追問下去,此時練習生們已紛紛填好了自己的志願,將表格遞交上去。

導演將這一沓子志願表按照排名順序收好,交給負責篩選志願的負責人,即將按第一志願的選擇率先送往分別等候在每個練習室的導師。

開了暖氣的房間內,氣氛無由來的緊張起來。大概是空氣不夠流通,那種無形的壓力,沈沈地從天而降,懸在練習生們頭頂。即使不同位次的練習生們擔憂的內容顯而易見的不一致。

拍攝也暫時告一段落。

吳肇從臺上下來,和黎晝,以及陳思燃分別打了招呼之後,走向了明燁,隨即他半蹲下來,在明燁身邊笑著聊起了天,明燁也歪著頭和他寒暄著,表情裏看不出勉強,顧夜寧覺得,明燁對吳肇的觀感應該不好不壞,不需要誠摯談心,但掛上虛假應付的笑容倒也不必。

——以吳肇的人脈,和哪個練習生認識都不稀奇。

但顧夜寧還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投去了目光。

隨即他發現,吳肇一邊和明燁說著話,一邊又帶著燦爛的笑容,和謝逅握了握手。謝逅的表情並沒什麽變化,但從態度上看,他對吳肇至少沒有惡感,並且關系不是點頭之交那麽簡單——畢竟謝逅可不是什麽願意和點頭之交說閑話的類型。

那封信的主人,再次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顧夜寧收回目光,又按壓了一下自己的胃部。

希望錄完導師舞臺選擇之後,能趕緊放他們去吃飯,哪怕吃一盤沙拉也行。

*

好在這次沒讓他們等待太久,下一輪的錄制就再次開始。

作為第一名的顧夜寧享有優先權,他是所有練習生中第一個前往導師所在地點進行選擇的。

他在一眾人的掌聲和喝彩裏站起身,沖對他比大拇指的吳肇鞠了個躬,然後又揮了揮手,勉強進行了一番浮於表面的互動,接著大步離開了多媒體廳。

在錄制完他的選擇之後,他可以趁著其他人選擇導師的機會,在無人的角落裏補充點零食,緩解胃部的不適。

選管組領著他進入了往日裏練習的那條走廊。

這條走廊他很熟悉,一共七個練習室,七位導師正在豎著立牌的室內等候著他們。並且,牌子上寫的並不是歌曲,而是導師名。

沈廉。白肅。程星。祝鴻...

站在走廊一頭,眼見著一個個在沒參加選秀前出現在電視上的大名對著自己,於大部分練習生而言都是種無聲的壓迫。

顧夜寧反而沒有這樣的顧慮。

沈廉在走廊中央的那個房間,他被示意可以開始選擇後,就提步毫不猶豫地往那裏走去,期間甚至沒有扭頭看任何其他導師的名字。

不過站在房間門口的時候,他遲來地感覺到了緊張,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手放在左胸口的位置。

心跳如雷。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

然後伸手握住門把,推開了自己命運重來的第二次選擇之門。

沈廉正在練習室中央的桌子邊等待,身邊站著一位舉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如實記錄著每一個畫面。偌大的房間內,四面都安置了攝像頭,更遠些的地方,還有一組等候的攝像人員,身邊站著一名負責的工作人員,雖然在拍攝的畫面裏,房間裏只有一個人,但實際上這並不是什麽真正的“一對一”交流的空間,所有的對話,都還是有“演”的成分在。

剛開始的時候,面對這樣無孔不入的記錄形式,練習生們難免束手束腳,私人空間受到侵犯的感受並不好——尤其是被重點關註的那一批:他們無論和誰交流,身邊都有攝像師跟隨,但錄制到現在,大部分人,包括顧夜寧在內已經對這樣的畫面習以為常。

沈廉的面前放著一沓選擇表格,桌子另一側則是七十人大名單,和一張他已經寫滿了字的A4紙,聽見有人推門而入,他循聲看來,和顧夜寧的視線於半空交匯。

隨即,年長憂郁的PD沖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眼角的周圍彰顯著歲月留下的韻味,魅力十足。

“PD,我來了。”顧夜寧將門輕輕帶上,原地鞠了個躬。

沈廉沖他招了招手。

顧夜寧連忙小跑著來到他面前。

“夜寧,我選了你,你也選我作為第一志願,我們稱得上一拍即合。”沈廉並不賣關子,擡頭註視著顧夜寧,將自己紙上寫下的內容展示給他看。顧夜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見“顧夜寧”三個字在這張紙的最上方,顯然沈廉提筆寫下的第一個名字就是他。

賀天心說的那番話無由來重新出現在腦海中。他說,沈廉挺喜歡自己的。

無論是喜愛,還是厚重的期待,亦或者是因為那段後臺交流的對話帶來的蝴蝶效應,都沒關系。

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PD,你也是我唯一的選擇。”顧夜寧說。

其實顧夜寧對自己的自信心,總是時有時無,尤其在重生之後。因為在那之前受過太多的傷害和打擊,資本的操縱、大眾的輿論、同伴的疏遠,無妄之災讓顧夜寧自己堅持的“天道酬勤”成了笑話,明明和恨意到來一樣簡單,但他在面對那些熾烈的愛意時,總會下意識地懷疑自己。

你們為什麽會這麽喜歡我呢?

明明距離那麽遠,明明和我素不相識,明明不知道真實的我是怎樣的,為什麽會喜歡我?

你們喜歡的是我,還是節目組剪輯後的我?

雖然他在極力克服,不鉆牛角尖似的思考那些根本無意義的問題,只享受成長和被喜愛的過程,但剛才被賀天心這樣說之後,他知道自己的第一反應是下意識的,“怎麽可能?”。

PD喜歡的應當並不是自己這類練習生,他青睞才華橫溢,靈氣超然的類型,粉絲還會因為外貌和身材進行選擇,可在PD眼裏,自己除了努力好像一無是處。

只是那個瞬間,他從沈廉眼裏看到了一些細微的,可能是他的錯覺的...

欣賞?

由不得多想,沈廉沖他伸出了手,顧夜寧趕緊握住。

粗糲的掌心,這是一只經歷過風雨的手,一觸即分。

“加油。”沈廉說。

顧夜寧也回了個“加油”。練習室裏除了沈廉的椅子外,沒有其他的座位,於是他在沈廉的桌邊一個便於對方和他交流的位置,盤腿坐了下來。

沈廉雖然寡言,但作為前輩,還是不願意讓此時的畫面冷場,只繼續問道:“你覺得還有哪些練習生會選擇來我們這個組?”

顧夜寧沒想到他會這樣問,回憶起之前的對話,幾乎是脫口而出:“黎晝。”

沈廉好奇地問:“你為什麽這麽覺得?”

顧夜寧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那個,他之前和我說的。”

沈廉一楞,然後失笑。

“關系很好的兩個小朋友,看來已經悄悄討論過了。”他溫和地說,“還有嗎?你覺得還有誰會來?”

一些熟悉的臉一一從腦海中劃過,顧夜寧謹慎地思考了一下,排除了已經確定第一志願的賀天心和管風弦。

“我猜,可能有明燁和謝逅。”

沈廉低頭看了看自己寫下的名單,一點也不隱瞞地和顧夜寧商量:“我這名單上寫了明燁的名字,那邊的第一志願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我想有點意外的驚喜會更有趣,不過你為什麽覺得他會選我?”

因為上輩子他選了你。

顧夜寧不能這麽說。雖然這輩子沈廉的歌曲不同,但明燁做選擇只看利弊,不看適合——畢竟明燁的這個實力,要說和哪首歌特別適合,好像也沒有,因此全憑心意。

那首《恐懼癥》已經夠紅了,這次的《黃銅唱片機》,明燁不可能放著不要,“沈廉的隊伍”能夠帶給他的“利”超出其他任何一首歌曲。

心思百轉,顧夜寧在鏡頭前露出了只有自己清楚的,“我們關系很好”的賣腐專用微笑:“可能是因為我有點了解他吧,PD你的舞臺,說不定能開發出他更多的潛力。”

“哦...”沈廉不疑有他,又問,“那為什麽又說謝逅呢?”

因為謝逅只選最好的。

顧夜寧遲鈍地察覺到,重生後的自己,除了對選秀的流程了若指掌,也幾乎能夠把握一部分練習生的心理,尤其是他曾經交好過的練習生,譬如現在的謝逅。

他記得曾經的謝逅和他說過,無論沈廉的選曲是什麽,無論難不難駕馭,他都會選沈廉。

這方面,和明燁的想法有些類似。但明燁是自己趨利避害的選擇,見可而進,知難而退,謝逅則根本略去了這個步驟:對他來說,他只選最好的,最出名的,最優秀的,最無敵的,最高一等的。

這是個將對“最”的偏好展現得淋漓盡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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