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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59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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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59招

顧夜寧去洗衣房洗了一趟衣服。

此時已經有好幾臺洗衣機在運作, 他選了最靠邊的一臺,把分類好的淺色衣服放進去,加入了洗衣液和柔順劑。購置的柔順劑是玫瑰的香味, 顧夜寧深深吸了一口,讓工業香精的甜味充斥鼻息。

途中進來了好幾撥練習生,在袖子裏無一例外藏著手機,鬼鬼祟祟地對著屏幕裏的照片比對著洗衣房的內部擺設, 然後發出如釋重負的“太好了肯定不是一號樓”的感嘆, 再你推我搡地快速離開。顧夜寧搞不清他們具體在做什麽, 但想必和今晚“嫂子之夜”的各種爆料脫不開關系。

他提著臟衣簍和兩個瓶子從洗衣房出來,拐角處隱約傳來了帶著哭腔的抱怨, 細細再聽似乎還有人在輕聲細語地安慰。

今天是不怎麽需要練習的休息時間,宿舍與走廊的攝像頭都是關閉的,雖然到了大部分練習生的熄燈時間,但想必沒有多少人真的入睡。許多扇房門都半開著, 隱約透出光來。一股躁動不安的情緒,無形中在走廊蔓延。

又往前走了幾步, 他迎面撞上了明燁。

明燁的情緒看著也不怎麽好, 嘴裏叼著根棒棒糖,註意到顧夜寧, 他目光四下游弋了一小會兒, 等兩個人走近了, 才佯裝漫不經心地重新落在顧夜寧身上。

顧夜寧:“......”

明燁:“......”

相顧無言。

大約半個多小時前顧夜寧經過走廊, 曾聽到過某個宿舍裏傳出的對話聲, 大致是對明燁所謂的“塌房”爆料隱藏不住的喜氣洋洋, 結果星火娛樂秒速辟謠告黑鄭重聲明,將謠言發酵止於萌芽階段, 不知道之前斷言“明燁這小子完蛋了”的那個練習生現在心情如何。

但這莫名其妙的造謠放到誰身上,心情都不會好。顧夜寧能從明燁狀若無視的眉眼裏看出一些隱藏得並不太好的燥氣。

在兩個人要擦肩而過的時候,明燁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顧夜寧的手腕。

他個子高,手自然就大,加上顧夜寧的骨架本來就比一般男性來的纖細許多,居然被這一手抓了個嚴嚴實實,顧夜寧嚇了一跳,扭頭就看見明燁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是假的。”

“啊?”

明燁重覆了一遍:“你聽見之前的討論了吧?尚進那群人。那件事是假的。”

顧夜寧這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麽。原來自己之前聽到的那些對話來自同樣屬於星火娛樂的練習生之口,這倒是意料之外。外界上輩子一直抨擊星火娛樂的練習生美麗廢物卻全員留至很久,在三公踢人環節抱團,卻沒想到他們內部似乎和所謂的“和諧”或者“團結”毫無關系,甚至會對同伴的謠言幸災樂禍。

這人類觀察,可比今晚“私生混入合宿基地”來得真實有趣,全看節目組敢不敢做。

“當然是假的。”他好氣又好笑,“初三開始交往的女朋友不斷並且經常同時交往兩個或者三個,我又不是不認識十五歲的你,怎麽可能會相信那些謠言。”

明燁楞了一下。顧夜寧趁機甩了甩胳膊,前者松開了手,在他腕上留下了一圈炙熱的握痕。

倒不是說十五歲是個多小的年紀,畢竟現在的小孩子,小學時期就開始談戀愛的不在少數。但先不提星火娛樂兩輩子都急著辟謠的速度,十五歲的明燁那種什麽都藏不住的個性,要是真的像謠言裏那樣女友不斷,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明燁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麽,顧夜寧沒聽清。

“你說什麽?”

“...我說你這時候倒是願意相信我了。”

顧夜寧:“......”

聽起來好像是置氣的一句話,他又覺得明燁在陰陽怪氣,但仔細一想好像不是陰陽怪氣,明燁更像是在借此發洩一些情緒,但這樣的情緒,似乎和今晚發生的造謠時間沒什麽關系。

隱約的,他會發現謝逅和明燁有些類似的地方,但前者的情緒更好懂,在沒有任何矛盾的情況下不過是嘴硬心軟而已,明燁則是因為和以前的模樣差別太大,大到好像在同樣的殼子裏塞進了那段曾經的記憶,就把一個全新的人丟到了他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你們宿舍金原昊現在還好嗎?”

印象裏金原昊是“塌房”的一員,他那個模棱兩可、藕斷絲連的“韓國前女友”到底分手沒有,一直到對方二公被淘汰,都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雖然還有些支持他,或者不在乎那些的粉絲,但一手好牌從開局就打爛了。

明燁嗤笑一聲:“這不就是我躲出來的原因嗎?那小子在宿舍打跨國電話呢,前女友根本就是現女友,你知道他在一公之前,還躲在廁所裏給女友發kkt嗎?發了甜蜜的妝造自拍照,好一陣打情罵俏,甚至沒避諱選管,真不知哪來的自信不會被洩露出去。”

kkt是kakaotalk的簡寫,其作用大致類似於韓國的微信。

“這也太過分了吧。”顧夜寧忍不住說。

金原昊一公舞臺和自己是一組,因為對方和陸航的關系不錯,加上在練習期間陸航單方面和自己不對付,因此他沒有過多關註過金原昊的個人問題,只要確保對方能夠完成舞蹈動作,不出疏漏就好。

“何止。”明燁臉上流露出了真實的不屑,這種表情在顧夜寧看來,比那些虛偽的笑容好得多,“他剛才還用韓語和女朋友抱怨,那麽多人都談戀愛,憑什麽只曝光我們。“真是辛苦了親愛的”,他還這麽說。”

“你聽得懂韓語?”

明燁哽了一下,不情願地承認:“賀天心翻譯的。”

他提起賀天心,顧夜寧倒是回憶起,因為《說唱天王》當初也有韓國選手,所以對方的確是掌握了基本交流用的韓語。

“賀天心人呢?”他順勢問。

不知道是不是顧夜寧想也不想的“當然是假的”讓明燁的心情變得明朗了一些,這次他沒因為這個問題無緣無故鬧起別扭。

“你這個問題和跟家裏打電話的時候,問“爸,我媽呢”有什麽區別?”

他甚至開了個玩笑。

*

明燁並不清楚賀天心去了哪裏,顧夜寧倒是很快就知道了。

他打開宿舍的門,一眼就看見了正坐在房間正中的椅子上,翹著腿看謝逅熨燙衣服的賀天心。

屋內沒開頂燈,管風弦的掛壁式小夜燈,以及衛南星頗具藝術氣息的月球臺燈都是暖調的光,謝逅的加濕器正冉冉運作,發出細微的嗡鳴聲,這畫面有種詭異的溫馨感。

不得不說,重生後的舍友誤打誤撞選得都不錯,沒有邋遢懶惰的人。衛南星甚至在浴室裏還擺放了無火香薰,怪不得謝逅沒事就鎖門——隨便讓其他練習生進來,這樣跟酒店一樣幹凈舒適的環境可能會被禍害得亂七八糟。

但今晚大概也沒幾個宿舍能像他們屋子這麽安逸了。

“你去洗衣服啦?”見顧夜寧進來,賀天心沖他晃著胳膊笑。他已經洗過澡了,頭發半幹不幹,擁有令人羨慕的發量。

“嗯,還平白無故多了一對父母。”顧夜寧拉開櫃子,把雜物放進去。

“父母?”

“嗯,你是媽媽,明燁是爸爸。”

——“明天見cp.99。”

顧夜寧在明燁開完那個玩笑之後接了個莫名其妙的網絡用語後,對方覆雜的表情實在太好笑了,他現在回憶起還覺得想笑。

賀天心:“......”

他不懂這個設定是從哪兒來的,但也不在乎,隨意地一揮手,扭頭繼續看謝逅熨衣服。大量的水蒸汽騰騰浮起於半空,給謝逅的鏡片也糊上了一層白霧。

他從眼角瞥了一眼顧夜寧,問:“現在外面怎麽樣了?”

他指的當然不是還沒有如實對練習生們揭露的“私生”隱藏攝像機,而是外邊鬧得沸沸揚揚的“嫂子之夜”,雖然大部分“塌房”的練習生都住在二號樓,但此次殺雞儆猴明顯起了效果,從慌張的練習生不難看出,今晚挖出的“瓜”還只是少數,多的是外界不知道的事。

管風弦從上鋪遞下來一包加濕口罩,是他從小賣部剛買回來的,顧夜寧道了聲謝。

北方的冬日本就幹燥,加上室內暖氣的原因,容易誘發咽炎,哪怕謝逅在宿舍裏開了加濕器,這些天幾個人也難免咳嗽幾聲。

“看得出很多人都特別不安。”他委婉地說,回憶起之前明燁和自己提起的金原昊不知悔改的樣子,又實在委婉不下去,“不安也就算了,現在還覺得不是大事,或者責怪爆料人的那些人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們剛才拿著手機在洗衣房比對來比對去,不知道打的是什麽主意。”

“這個我知道,有一組練習生在洗衣房給女友打視頻電話的照片被曝光了,因為臉部打碼,所以不清楚是誰。”賀天心說,“看你的描述,這麽做的人還不止一個兩個呢?”

謝逅冷笑著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們聽見不遠處某扇門被敲響了,緊接著傳來選管的聲音:“孔岳,出來一下,你們公司來的電話。”

緊接著是開門聲,含糊的嘟囔聲,腳步聲,交流聲,一連串的噪音,卷簾傳媒的孔岳和選管一起離開了。

房間裏一時間無人說話。

許久衛南星翻了一頁手裏的書,慢吞吞地說:“因為第一季節目爆了,所以誰都想來第二季分一杯羹,很多公司也好,練習生也罷,都根本沒做好準備,也沒有覺悟,現在早早鬧出這樣的事反而好,粉絲也有選擇離開還是留下的資格。”

“金原昊的一公現場票可不低。”顧夜寧回憶著說。

“那小子翻手機發現是陸航的粉絲掛梯子跑去爆料他的合照之後,還在宿舍罵人了呢。”賀天心換了個姿勢,把手背到腦後,“感覺我學會了很多韓語罵人的話。其實別說外網那些宣稱“不該挖素人隱私”,號召“金原昊我們永遠與你在一起”的粉絲,微博的輿論甚至也是護著他的。”

“只要能夠把女朋友洗白成前女友,金原昊這一波可能是虐了個粉。”他又補充。

顧夜寧想起了這其中問題最大,證據最確鑿的陳冰。

“陳冰會被退賽嗎?”顯然管風弦和他想到了一起。

“不會。”

“不會。”

謝逅和衛南星異口同聲地說。

“陳冰資質好,聲音有優勢,有進決賽,甚至出道的可能性,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被棄的。”衛南星說,“只要他一天還能為資本制造財富,資本就能護他一天。”

謝逅說:“好聲音制造這個公司旗下鬧出過劈腿打胎嫖.娼招.妓之類爛事的藝人還少嗎?”

顧夜寧也依稀記得,陳冰上輩子退賽是涉及到了傳播不雅視頻並且收費,資本在確認他成為了法制咖之後,才徹底放棄了他。

在場的人誰都不是傻子,也不是延遲沖浪的2G選手,對於粉圈的是是非非,看得或許比許多粉絲更清楚,顧夜寧嘆了一口氣,在自己的下鋪坐下。

“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如思考一下明天的導師合作舞臺選誰。”

顧夜寧擡起頭,發現謝逅又在陰陽怪氣,並且目光直勾勾越過蒸騰起的白霧,落在自己身上,顯然是在內涵自己嘆出的那口氣。

“你的熨鬥再不拿起來時間就太久了。”顧夜寧提醒他。

謝逅哼了一聲,重新提起手裏的蒸汽熨鬥,將根本沒完全熨好的襯衫收了起來,這畫面隱約的有些眼熟,但顧夜寧一時想不起來自己在什麽時候見過一次。

在場的人,謝逅和管風弦都不是有明顯偏科項的類型,顧夜寧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這次合作舞臺,最好還是選自己最能發揮優勢的部分...何況現在又發生了這樣的事,粉絲肯定會產生信任危機,最好能夠交出精彩的舞臺,給他們留下的理由——不要打著“挑戰自己”的旗號,浪費了難得的機會。”

“好。”管風弦說。

“我要選S.SWAN老師,你們誰也別和我搶啊。”賀天心,對上顧夜寧的目光,他笑著擠了擠眼睛,做出了數個小時前二人談話的最終決定。

謝逅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作為自己聽見了的回應。

衛南星擡起眼睛,聲音微涼。

“我們是上位圈,是清清白白的上位圈,沒必要被那些管不住自己的人拖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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