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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54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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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54招

重生前的顧夜寧, 是個很少後悔的人,唯獨對自己的恩師宋維千的死耿耿於懷。

他上小學的時候,宋維千不過三十多歲, 看中了他的天賦,將他從拳擊場拐去跳舞,從此顧夜寧就過上了周一至周五上學,周末去帝都練舞的日子, 風裏來雨裏去, 一晃就是近十年。

恩師去世至今也才半年, 哪怕加上重生前的時間只一年多,顧夜寧依舊不敢深刻地回憶他。

有句話說得對, 親近之人的離開,是一生的潮濕,因為他的言行舉止滲透在每個不經意的細節,而顧夜寧只要還想繼續做和舞蹈有關的工作, 就避不開宋維千留給他的烙印。

他佯裝輕松地說:“那時候你一定哭得很不像樣,所以我才會忍不住給你一整包紙巾。”

黎晝說:“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參加葬禮, 說實話, 我和宋老師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是在那種氛圍下, 會自然而然地感受到別人的痛苦, 我自己也會因此變得痛苦。”

顧夜寧不知道該說什麽, 幹巴巴接了句“原來如此”。

黎晝看出了他並不想談這些往事, 於是又另起話頭:“說到見面, 其實在更早的時候, 我初中的時候就見過你了——那時候你已經上高中,可以周末一個人坐高鐵來帝都, 宋老師的練舞室距離我家不遠,我有時候會拿著鑰匙,在隔壁房間寫作業。”

他稍稍用手比劃了一下地理位置:“房間正對著電梯口,門上有一塊的透明的玻璃,正好能看到你坐電梯上來。”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

顧夜寧說:“也是,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什麽你能看到我的機會。”

其實練習生之間在選秀之前就彼此相熟並不罕見。雖然全國上下懷抱偶像夢想的少男少女們很多,但實際上帝都,包括申城的練習生圈子沒有想象裏那麽大,許多相關的物料和練習生資料也會相互流傳,譬如雲上娛樂,旗下好資質的練習生,會迫不及待地曬出來,在黎晝選秀之前一個月,他的硬照就被掛在官方網站的首頁供每個進來查看的網友欣賞。

也有些公司捂得很好,沒什麽資料流傳出來。

有些沒有固定練習室提供給練習生的公司,會和附近的舞室合作,讓練習生去那裏練習,順帶學習舞蹈,恰好能碰上其他公司的練習生一起,一個連一個,認識起來非常容易,也因此有時候圈內某兩個小偶像突然被爆戀愛“塌房”,大眾審判之餘,也會驚異於完全沒有交集的兩人是怎麽認識的。

其實他們或許在未出道的時候,就私下混成了一個圈子。

相反的,京皇娛樂有自己的練習室和訓練老師,加上顧夜寧不擅交際,因此除了衛南星和同公司之外,不僅在大眾面前沒有曝光,連在練習生中都是生面孔。

黎晝說:“你和高中相比變化很大。”

“哪方面?臉嗎?”

黎晝歪著頭,認真地看了看顧夜寧的臉。他的瞳色清澄,目光在顧夜寧臉上上下逡巡幾圈,倏然一笑,誠懇地說:“臉沒什麽變化,你的臉一如既往的都很好看,只不過那時候你總是戴著帽子遮住臉,穿那種奇奇怪怪的T恤或者衛衣,有時候幹脆就穿校服。”

顧夜寧:“...但其實現在我的私服,好像還是那些高中時候就開始穿的奇奇怪怪的T恤和衛衣。”

黎晝飛快地道歉:“對不起。”

顧夜寧並不是在指責他,趕緊擺了擺手。黎晝則很快把話頭轉了回去:“我覺得你的氣質有點變化,也可能是因為長大了,人都會變的。不過雖然變化很大,但是在努力方面,好像完全沒有變過,那時候你會睡練習室,現在也會。”

顧夜寧從小到大,除了被誇獎外貌外,聽過的最多的讚許就是“努力”。他喜歡被誇獎“努力”,在他看來,付出多少努力,就會獲得多少成績。

雖然在經歷過上輩子的遭遇後,他不那麽確定了,但心頭條件反射湧起的還是愉悅的情緒。

此時宿舍樓已經近在咫尺,臺階上的門廳內,隱約向他們投來了柔和的暖光,黎晝加快了說話的速度:“我媽媽是彈鋼琴的,我可能繼承了一點音樂的天賦,但在初中時期,我其實對唱歌跳舞沒什麽特別大的興趣。後來被問過“想要演戲嗎?還是想試試看站上舞臺”的時候,我腦海裏有一瞬間浮現出你的身影。”

“我跳舞的身影?”

黎晝搖了搖頭。

“不是,是你生氣的畫面。”

顧夜寧:“......”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是你和宋老師吵架啊。他說你果然還是擺脫不了原本的“套路性”,跳現代舞卻表現不出自由的樣子,完全是被套在殼子裏的“優等生”,你氣得不行,從房間裏沖出來。”

頓了頓,黎晝忍俊不禁:“...你想摔門,但又做不到,最後是把門輕輕帶上的。”

顧夜寧:“......”

自己十幾歲的時候的確心高氣傲,雖然寡言少語,看起來情緒穩定,但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很難接受他人的指責,哪怕是宋維千的。被這樣毫不留情地指責之後,他氣到轉身就走,等練習室內空無一人的時候再轉回去狠狠練習的情況也時有發生,但沒想到居然被黎晝目擊。

“還有...”

黎晝還想說什麽,大概是另外一次曾經見過顧夜寧的場面,但盛繁恰好迎面而來。看見二人,他擡起手沖他們揮了揮,身後還跟著拿DV拍攝的葉叢茗,想來應該又在拍攝什麽“練習生日常”之類的花絮。

於是黎晝將未出口的話咽了下去。

*

顧夜寧回到宿舍樓後,去了一趟齊繼的房間。

前一天晚上他從小賣部回來,給齊繼買了藥,托和他一個房間的練習生帶過去,今天聽說齊繼在休息了大半天之後恢覆了元氣,於是打算去看看他的傷勢如何。

他推開齊繼的房間,出乎意料地看到了林柏悅。

林柏悅坐在齊繼床邊低頭剝橘子,兩個人圍在一起正說著什麽,見顧夜寧推門進來,齊繼眼睛一亮。

“寧哥!”

他大力招手。

顧夜寧走過去,林柏悅趕緊站起來,拖了一把椅子過來示意顧夜寧坐下。顧夜寧道了聲謝,他局促地擰著手指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齊繼不明所以:“你站著幹嘛呀,坐下呀,橘子不是還沒吃完嗎?”

於是林柏悅又重新坐下。

顧夜寧一邊和齊繼說著話,一邊不著痕跡地用餘光打量林柏悅。林柏悅的情緒看起來還算穩定,鎖骨下的淤青還殘留著淡淡的痕跡,創口貼換了一個,是淡粉色的小花,大概是便利店新買的,貼在那裏像個別出心裁的裝飾,甚至有些好看。

“你的腳怎麽樣?”顧夜寧移開目光。

齊繼說:“嗨,就這樣唄,幸虧傷到的部分在我腳丫子中間,走路的時候稍微註意一點,不會一直和鞋子摩擦,要是傷到了什麽腳後跟,腳趾之類的地方,我接下來的練習會變得超困難。”

“石子有多大?”顧夜寧問。

齊繼用拇指和食指圈了個不大不小的尺寸:“其實一開始穿鞋的時候我完全沒註意到。那個鞋子本身比我的腳大了一碼的樣子,但是因為是高幫系帶,所以只要好好固定在腳上就好了。估計石子一開始在腳尖的部分,我不太容易碰到,也可能我太緊張了完全沒註意,結果表演的時候鞋子不合腳的問題就顯露出來了...”

他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咧開嘴:“幸虧我撐下來了。”

顧夜寧欲言又止,齊繼知道他想說什麽:“我們換的鞋子是新的,理論上來說不可能出現石子這種東西。”

氣氛短暫地凝結了幾秒,齊繼的話很委婉,但明顯有自己猜測的指向性。

隨即齊繼清了清嗓子,想換個輕松的話題:“對了寧哥,你讓杜林君送來的藥我拿到了,還沒來得及去感謝你呢——”

顧夜寧說:“你們知道《愛盲》A組的玻璃杯被打碎了一個邊角的事嗎?”

齊繼和林柏悅一起說:“知道。”

頓了頓,林柏悅又小聲補充:“你們組表演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杯子是特地設計過的,後來聽傳聞說,是杯子被弄破了。

顧夜寧說:“《Eureka》的AB組去準備的時候,我們去確認過道具的情況,那些杯子都是裝在紙箱裏,有泡沫塑料盒紙板隔開的,每一個都非常嚴格地被分開保護。後來道具老師喊我們再去看的時候,我特地查看過,箱子還擺在原來的位置,防撞泡沫也都在,那時候道具組還沒開始搬運東西,我想不到會怎樣才會把杯子弄破。”

齊繼明白了他的意思:“昨晚舞臺結束,很多人都在猜你們組的杯子是有其他人動了手腳。但是也有人說,如果真的想毀掉你們組的舞臺,還不如把杯子打碎。”

顧夜寧張口欲言,但恰好有人推門而入。

三人一同扭頭去看。

居然是明燁。

大半天沒見的明燁裹著羽絨服,戴著鴨舌帽,攜裹著一股蜂蜜與花的甜味兀自走了進來。

他似乎早就知道顧夜寧在這裏,但故意沒看他,目光直接落在林柏悅身上:“你已經換過來了?”

林柏悅點了點頭。

顧夜寧被打斷了猜測,此時又有點摸不著頭腦,齊繼註意到他的困惑,連忙說:“林柏悅今天和藍影時代娛樂的王之聞換了宿舍,搬到我們這裏了。”

顧夜寧不知道具體林柏悅住在哪裏,但清楚和他們似乎並不在一棟樓,得到這個消息他頗為意外。但註意到明燁隱隱約約顯露的得意神色,和雖然在和林柏悅說話,卻不斷掃視過來的餘光,他好像又懂了。

當著林柏悅的面,他不想多說什麽,和齊繼說了句“好好休息”之後,他起身告別。

離開宿舍後,明燁果然也跟了出來,他帶上門,看起來漫不經心地和他一步之遙。

“你和史桐談過了?”顧夜寧明知故問。

明燁說:“那家夥發了好大的脾氣呢。我甚至沒打算和他提起林柏悅的事,只提到前幾天他們在洗衣房把其他練習生的洗衣粉全倒進下水道的事,結果他自己不打自招,和我說林柏悅開不起玩笑,還說他一個好好的男人跳古典芭蕾,留長發,一點也不陽剛。”

顧夜寧:“......”

史桐在一公舞臺面對粉絲的時候,那一會兒臉紅一會兒嬌羞的模樣,豈不是完全相悖於他定義裏所謂的“陽剛”。

“我尋思著,“陽剛”和留長發跳什麽舞有什麽關系。”明燁從眼角瞥了一眼顧夜寧,繼續說,“後來他們那幫子人,什麽“桐家軍”就進來了,估計是不知道我到底是因為他們做過的哪件事來的,說了一堆廢話。”

“然後呢?”

“然後林柏悅得到消息進來了,史桐就一下子變得很緊張,大概是發現他脖子下面的那個“吻痕”沒貼創口貼遮住,怕我註意到吧,畢竟一開始他不打自招。”明燁隨意地說,“林柏悅說他想換宿舍,恰好藍影有個練習生在這棟樓,跟齊繼一個屋,所以就這麽決定了。”

“所以中午的時候說史桐大發脾氣,還說和星火娛樂的練習生鬧矛盾,就是因為這件事?”

明燁說:“啊,是吧。不過傳得也太離奇了。”

他把胳膊交疊著抱在胸口,又說:“我和賀天心說過了,他說他過會兒和你說,結果怎麽現在你還沒從他那兒得到消息?”

顧夜寧誠實地說:“我今天還沒看到他人在哪裏。”

“嘖,那他傳消息還挺慢的。”

顧夜寧:“......”

再聽不出明燁在明裏暗裏地上眼藥,他就太遲鈍了。他好像知道明燁那有一眼沒一眼的註視,和剛才莫名其妙出現在林柏悅二人的宿舍,卻只問了一句“你已經換過來了?”的問題是幼稚的邀功行為。

恰巧兩人走到了樓梯口,齊繼二人的宿舍在三層,他們的宿舍則在四樓,明燁踏上臺階的時候,顧夜寧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明燁問。

“我下去一趟。”顧夜寧說。

“去哪裏?”

顧夜寧還沒來得及找借口:“...去找一下賀天心。”

明燁遠比他敏銳,在顧夜寧那瞬間的遲疑裏早已明白了點什麽,他表情一窒,隨即立刻扯出了顧夜寧熟悉的那種,虛假的,甜膩的笑容,但從他的眼睛裏,顧夜寧好像看到了某種受傷的情緒:“你知道賀天心在樓上還是樓下?萬一他在宿舍裏呢?”

顧夜寧從善如流:“那他在宿舍嗎?”

明燁沒回答,他一言不發地一擡腿,一腳跨越了三層臺階,兀自往樓上走去。

顧夜寧站在他身後,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喊住他。剛才那個瞬間莫名不想和明燁並肩繼續走的想法出現得太突兀,他自己在說出口之後,已經預料到了明燁的反應。

但此時叫住他道歉,再說一句明燁期待的誇讚,亦或道謝的話,也有些奇怪。

他捶了捶自己的腦袋,被自己莫名冒出來的擰巴情緒弄得不知所措。

“我不在宿舍。”突然有人說。

顧夜寧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循聲看去,卻見賀天心正站在低了半層的樓梯拐角處,扶著欄桿歪著頭沖他看過來。

註意到顧夜寧受到驚嚇的註視,他舉了舉手裏拿著的一小盒牛奶,笑出了狹長眼尾:“我剛在一樓微波爐加熱的,草莓味,喝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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