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營業第51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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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51招

在不慎聽見了不該聽到的話題後, 一般人都會明智地選擇做出擔保“我絕對不會說出去”,亦或者“打擾了我這就走”的處理方式,但顯然明燁並不是一般人。

在比下雪天地面的冰層凝結更嚴重的尷尬氣氛裏, 明燁率先動了。他擡腿徑直走了過來。然後在顧夜寧和賀天心身邊站定,呈現出微妙的“三人對峙”的畫面。

顧夜寧:“......”

賀天心:“......”

顧夜寧遲鈍地想起,賀天心和明燁是舍友,關系不錯, 如果不是明燁不慎聽到了奇怪的內容, 他們目前的局面應該不至於這麽僵硬。

明燁左看看, 右看看,臉上又浮起了那種偽裝性的, 甜膩的笑容,然後理直氣壯地說:“你們不知道嗎?要想捂住一個人的嘴,最好的辦法是...”

賀天心:“把他殺了?”

明燁:“...把他變成同謀。”

顧夜寧覺得很無語:“你們武俠小說看多了嗎?”

還沒等他想到一個周全的,可以解決目前局面的辦法, 就看見明燁突然彎腰從提著的塑料袋裏,摸出了一包花花綠綠的糖, 拆開, 然後扭頭問賀天心:“你吃糖不?”

賀天心說:“那就給我來一顆。”

明燁於是拆了一顆遞給他,又扭頭問顧夜寧:“你吃糖嗎?”

顧夜寧遲疑著伸出手, 明燁將一顆糖放在了他的掌心。這是一顆巧克力夾心的太妃糖, 顧夜寧記得自己曾經很喜歡吃, 但後來因為吃糖太多容易蛀牙, 也會給牙齒染色, 加上咀嚼這種需要費力咬的, 黏糊糊的糖會鍛煉咬肌,容易讓臉變寬咬肌發達, 因此他基本戒掉了。

但說實話,甜膩的感覺很上頭,至少是短暫的上頭。

“好了。”明燁說,像是他給出的糖就是賄賂顧夜寧和賀天心的用品,甚至搶先掌握了話題的主動權,“你們剛才在說什麽?我好像聽到了“吻痕”兩個字?”

顧夜寧僵硬地將糖塞進了口袋裏:“你還是未成年,不能聽這些,早點回宿舍吧。”

明燁:“......”

他哼笑一聲:“...你現在知道我是未成年了?可勁欺負我的時候怎麽不記得我是?”

賀天心左看右看,意識到好像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不僅因為這次“誤聽”事件而古怪,和他以往隱約的猜測,以及練習生之間的風言風語微妙地對上了,但又不知道具體發生過什麽,只能清了清嗓子:“其實我也不知道夜寧想說什麽,他還沒來得及說,不如我們到此為止?”

顧夜寧沈默了一小會兒,手指在口袋裏機械地揉搓著明燁給的糖的糖紙。他記得賀天心因為當初的林柏悅事件打架後憤而退賽,間接原因還和明燁有關,如果非要說的話,明燁和賀天心上輩子也因此有些水火不容。

算不上真正的當事人,但也無意中牽扯進來。

“明燁。”下定決心後,他喊了對方的名字。

明燁楞了一下。

恍如隔世。

顧夜寧這樣直視他的眼睛,喊他的名字,眼裏不帶負面情緒,所有的想要戲謔調侃挽回自尊,甚至豎起渾身尖銳的刺試圖攻擊的準備,悉數收斂,他捏緊了手指,一瞬感覺有些不知所措,聲音先一步軟了下去:“嗯...什麽事?”

顧夜寧說:“你覺得林柏悅怎麽樣?”

明燁和林柏悅同屬於《念舊城市》A組,在上輩子,林柏悅受到史桐影響最嚴重的時期,就是從主題曲分班後至一公的練習期間。

明燁:“...啊?”

他表情迷茫,不明白顧夜寧問的“怎麽樣”到底指的是哪方面,思索了半天還是說:“跳舞挺好的,就是一被老師訓就連連道歉,然後跑到角落裏縮起來眼含熱淚,這性格感覺走不遠。”

顧夜寧說:“那你覺得他之前排練的情緒...怎麽樣?”

明燁:“情緒一直不怎麽樣,他本來就不喜歡和人說話,練習一結束就跑沒影了。”

“跑沒影了?”

明燁說:“可能回去休息,或者想去食堂找點吃的吧,有時候史桐之類的人會過來找他,但是他們一般都遇不上。”

“史桐?!”顧夜寧下意識叫出了聲。

明燁被他嚇了一跳。

賀天心聽他們把這兩個名字連著說出口,倒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史桐是不是和林柏悅在主題曲舞臺排練的時候鬧過矛盾?”

明燁是F升C,林柏悅是D降F,兩個人恰好完美錯開,但他交際甚廣,聽賀天心這麽說,立刻想到了相關的事跡:“對,F班挑選登臺人選的時候,據說林柏悅因為跳的差被訓了,沖指導老師發過飆,當面指責史桐騷擾他,讓他無法好好練習。”

那件事後來不了了之,他們畢竟和史桐不是一個圈子,也和林柏悅沒什麽交集。

顧夜寧說:“黎晝之前和我說,史桐一開始跟陳思燃在一個宿舍,不久後就搬出去了。”

“他搬到洪瑛隆宿舍去了。”雖然不清楚為什麽顧夜寧在這裏突然提到了不相幹的林柏悅和史桐,但明燁還是提供了新的線索,“他們那個宿舍的人都是“桐家軍”的人。”

“桐家軍?”賀天心不明所以。

明燁輕蔑地說:“那種幼稚可笑的小團體,小學的時候玩玩也就算了,二十歲的人了還搞那套抱團霸淩的東西。”

顧夜寧抓住了重點:“你知道他們抱團霸淩?”

明燁說:“稍微和他們那圈人有點接觸的就很難不知道吧?說只是玩得好的一群人湊在一起和大家開玩笑逗樂,實際上哪有會把別人洗好沒來得及拿的衣服全丟在地上,或者扔宿舍走廊裏的開玩笑方式啊?眾所周知,別人不覺得好笑的玩笑,沒資格稱之為玩笑。”

明燁說:“...等等,你說誰身上有吻痕,指的不會是林柏悅吧?”

明燁:“......”

明燁:“史桐跑來找他,但他一結束練習就跑,就是因為這個?”

三人面面相覷。

明燁微微張著嘴,明明所有的猜測都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可看他的表情,他的嘴和他的腦袋根本不屬於同一個人,而賀天心的眉毛已經皺了起來,像是陷入了短暫的回憶,但在這過程中,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神色在逐漸變得凝重。

顧夜寧從明燁和賀天心臉上,看不出兩個同樣如遭雷擊的人誰受的沖擊更大。

“男生,性騷擾...男生?不至於吧?”明燁的重點是質疑。

“林柏悅不可能是自願的,怪不得之前他用那樣的表情看你。”賀天心的重點是共情。

上輩子的傳聞裏,明燁是間接導致賀天心退賽的始作俑者。這是當時的衛南星告訴顧夜寧的。

據說,從賀天心親眼目睹了林柏悅被史桐和所謂的“桐家軍”騷擾的畫面,到憤而揮拳之間有段插曲:一開始賀天心只是上前制止,並沒有意氣用事上去揍人。

是明燁在旁邊勸架的時候說了什麽,才導致賀天心怒而動手的。

“據說,只是據說,明燁和賀天心說,男人和男人之間,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說不定是誤會,不是大事,諸如此類的話。”衛南星告訴他。

顧夜寧翻找完回憶,重新看向明燁:“你覺得男人不可能性騷擾男人?”

明燁:“倒也不是這個意思,但難道不奇怪嗎?你有的我也有,大家都一樣,沒必要搞這套吧?”

顧夜寧本來並不真的相信衛南星和他說的那些三人成虎的,所謂明燁的“勸架言論”,但此時明燁的表情有點理所當然的可笑,他突然就覺得那些傳聞可能並非空穴來風。

“...你這些不知道哪個部分奇怪或者邏輯不對,但就是有點奇怪而且邏輯不對的話,別隨便亂說了。”他慢吞吞地說,看了一眼表情裏寫著“你這個問題本身就不該問”的賀天心。

此時的賀天心姑且如此,盛怒之下的對方聽到這樣的話,怒而揮拳的概率是有的。

明燁看著有點不服氣,張嘴想說句什麽,但觸及顧夜寧的目光,眼睛閃了閃,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大概是習慣性的防備,只要顧夜寧一露出那種可能會讓他受傷的表情,或者說出讓他聽了不開心的話,他就會下意識的想要在臉上堆起慣常的笑容,挽救一些岌岌可危的自尊。

但剛才他們的交流太正常,太隨意,導致現在想再回到之前隱約針鋒相對的相處模式,又變得有些困難起來。

他又用餘光瞥了一眼顧夜寧,顧夜寧臉上隱約透著些疲憊,想來一公舞臺前長時間的練習足夠消磨人,可發現了林柏悅“吻痕”的這件事,似乎比練習還要折磨他。他受傷的嘴唇,在昏暗的路燈下看不真切,不知道傷口有沒有結痂。

“你想管這件事嗎?”賀天心在兩人的沈默裏問。

顧夜寧說:“怎麽管?”

“上報?”

“沒用的。”在顧夜寧說出口之前,明燁搶先否定了這個說法。

“史桐的公司,要力保他這次出道名額,即使這件事被上報,最後的結果也是節目組息事寧人,更糟的結果是犧牲林柏悅,甚至上報的練習生。”他抱起了胳膊,提起這件事,表情裏又添了嘲諷,“不過如果我們三個去上報,大概率不會被犧牲就是了。”

明燁掌握著許多他們不知道的信息。這是顧夜寧的第一反應。

史桐果然是資本力保,怪不得上輩子能夠頂著風險出道。這是顧夜寧的第二反應。

“藍影時代?”賀天心問,“你怎麽知道的?”

“他自己藏不住事,和那夥人炫耀了,還真以為所有人都對他的這個圈子忠心耿耿啊,到處都是耳朵,傳到我這裏只是時間問題。”明燁冷笑著說,“這裏的三個人都是參加過其他綜藝的人,這些節目組的尿性你們還不清楚?”

他只差拿著喇叭大聲diss了。

他提起了“其他綜藝”。

顧夜寧一時有點不知道如何接口。

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和明燁都是受害者,節目組劇本和剪輯的受害者,有時候還會自責,但更多的時候,隱約的好像又有些憎恨明燁,就像明燁憎恨他一樣。

他深知自己和明燁之間必然有誤會的鴻溝,但他們兩個無論是上輩子,還是迄今為止,都並沒有想要坐下來說開的意思。

賀天心說:“但我知道了這件事,就勢必不能繼續冷眼旁觀下去。”

“所以你打算怎麽辦?”顧夜寧問。

賀天心說:“我想去和林柏悅談談。”

顧夜寧猜到了他的這個決定,是賀天心的性格能做出來的事。

但他再次悲哀地意識到,自己其實並不想摻和進去,上輩子“桐家軍”欺淩的對象也包括自己,只不過自己的人氣姑且不錯,加上雖然黑粉眾多,但死忠同樣能打,他們對他的傷害才僅限於“拿走他放在餐桌上的餐盤”這個程度。

重生一世,他想做的是規避風險,而不是把自己攪進一灘渾水。

“可是...”

“讓我去吧。”明燁突然說。

賀天心:“...你被奪舍了?你要去和林柏悅聊聊?”

明燁嗤笑一聲:“誰要和他談?說五句話他必哭,你信不信?我要去和史桐談談。”

頂著顧夜寧驚愕的註視,他露出了受用的表情,繼續說:“別看那小子一呼百應,得意洋洋,其實是個欺軟怕硬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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