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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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知道的是兄妹鬧脾氣“小打小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仇敵在一決生死。

神術師和近戰劍士比拼時,因為不能使用強吟唱技能,先天性的就要弱一頭,但只要抓住某個機會——

阿洛菲甚至沒發現芙蕾希娜到底是什麽時候在蘭德利身前設置了陷阱類法陣,她只比揮著劍的青年早察覺那麽幾秒鐘,金色的繩索貼著他的小腿一路往上,毫不留情的把蘭德利狠狠絆倒在地。

“你該為自己的莽撞道歉,蘭德利。”墜月城主教一手握法杖,另一手朝天擡起,語氣冷漠中帶著僵硬。

就在巨大的光球氣勢洶洶砸向蘭德利的腦袋時,帶著銀光的風網不緊不慢整個包住了它,然後悄無聲息的和它交纏、融合,最後把它分解成螢火蟲似的星星點點,飄到半空。

芙蕾希娜不由自主停下了動作,被捆在地上無法動彈的蘭德利也以一種有點搞笑的姿勢仰著頭看,忽然又吹來一陣風,輕輕柔柔的,把二人吹得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冷靜了嗎?”

芙蕾希娜甩了甩頭,順著聲音回過頭,有些難以置信:“阿洛菲?你醒了?”

阿洛菲走到蘭德利身旁,手指晃了晃,隨著她的動作,以高階咒語凝成的光索就被銀光切斷了。

雖然時間很短,但是蘭德利沒有被衣服遮擋的地方,明顯可見淺淺的灼痕。

“神明在上,芙蕾希娜,你這也下太狠的手了,”柯芙娜皺著眉把蘭德利從地上扶起來,極快的念了兩句咒語,有些激動,“有勁留著去殺怪不好嗎?”

墜月城主教似乎還有些沒能回過神,反倒是蘭德利被疼痛激得吸了一口氣:“發生了什麽事?”

“不怪她,”阿洛菲仰頭看向西北方向,“這風不對,風裏有雜音。”

“雜音?”柯芙娜疑惑,“你是說那種能影響人情緒的神術,被施加在風裏了?”

芙蕾希娜咚的一聲把手中法杖撞向地面,震得地上揚起一片塵埃,眾人周側的風暫時散去了:“類似攝神陣,放大人心裏的雜念和負面情緒,形成新的能量波,反哺法陣,只要有足夠多的對象,最終就能形成接近永動的陣法。”

在這樣如同末日來臨的氛圍下,人類無可避免會產生自己如此渺小的挫敗感以及更多的負面想法,當壞情緒到達一個峰值,人就會做出平時不會做的事,城市遲早會出現失序。

假如放任不管,無需外來入侵,城池自己就會消亡。

“大概差不多,”阿洛菲點點頭,心裏很快想到了熱衷於滿足口腹之欲的迪埃羅,“芙蕾希娜,可以讓整個布蘭登遠離這個風嗎?”

“大概是很難做到,普通凈化法陣本身對於法力的要求就很高,更不要說整個布蘭登這麽大了。”

墜月城主教謹慎評估了一下,給出了否定得意意見。

“如果巴倫塔還在,說不定可以擴大範圍,而且這陣風並不會刮過這一下子就散去,維持也是個大問題,即使我能用盡全力驅散掉,過了這陣子它還是會重新聚攏,必須持久的、長時間的進行周期性驅散,才能達到效果。”

“但不管怎麽說,這都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只有找到了源頭,”她做了個下切的手勢,“才能一勞永逸。”

“不要一個人完成,不然還沒等我去到,你就已經力竭死了,”阿洛菲系緊身上的薄鬥篷,“把這件事告訴其它主教......還有黑暗教會,告訴他們,要和你們聯合起來啟動凈化法陣。”

芙蕾希娜被她直白的話語說得一楞,在她的印象中,阿洛菲很少會這麽幹脆利索的指出不好的下場,畢竟布蘭登的光明聖女看小說都更偏愛大團圓結局,但註意力又被另一件事扯走了:“你要去哪兒?”

她很快皺起了眉頭:“黑暗教會怎麽會願意和我們聯合?他們甚至巴不得把我們關在黑牢裏關到死為止——”

她的話突然止住了。

阿洛菲向她攤開一只手,上面是一朵玫瑰,或者說是做成玫瑰狀的銀色鋒利匕首。

是“銀”凝成的。

“告訴不合作的家夥,這不是請求,是黑暗聖女的命令,要是誰不願意,就讓他們的靈魂去向黑暗神懺悔。”

芙蕾希娜渾身一震,她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阿洛菲,少女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語氣中,藏著不明顯但銳利的尖刺,就像薄薄的冰面下燃燒著的火焰。

“阿洛菲,你要去哪?”忍不住跟著往前走了幾步,芙蕾希娜很少見的重覆問話。

“去治本。”少女回過頭,藍色眼睛就像寶石閃亮。

“不行,這麽危險,你怎麽能自己去?我們甚至不知道那裏有什麽,連迪維努斯和莉莉安娜都失聯了!”芙蕾希娜心裏焦躁,伸手就去拉她,但在快要碰到對方的衣角時,卻忽然撈了個空。

“我知道那裏有什麽,可以應付得來,”阿洛菲動作很靈活的躲開了她,反握著她的手安撫性的一笑:“別擔心。”

從她的掌中流淌出銀色的光,匯成玫瑰圖案,留在芙蕾希娜的手背上。

“如果必要的時候,可以用它,不過我希望你不會用到。”阿洛菲朝她點點頭。

什麽時候是必要的時候?阿洛菲認為有什麽是她應付不來的嗎?她可是南大陸第一個女主教啊!

但當對方的手離開自己時,芙蕾希娜忽然感覺整個人變得神清氣爽起來,布蘭登有異時產生的那種煩躁感徹底消失了。

即使剛才她以高階神術驅散掉那股充滿汙染氣息的邪風後,也沒有這種效果。

是神術?是咒語?神賜予的神力?還是......連她都不知道的力量?

芙蕾希娜和阿洛菲認識多年,但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單純的以看“聖女”的目光去審視對方。

庇斯特去世的時候,芙蕾希娜總擔心這位極少被允許離開王城的聖女無法支撐下去,又怕她哪天悄然無聲死於權利角逐之中,她憂愁她的未來,還厭惡對她虎視眈眈的人。

然而在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從前高高在上的向對方施加太多的憐憫,她把對方當作一只毫無力量的雛鳥,一朵必須多加呵護的溫室花朵。

她忽略了是阿洛菲啟動格拉利爾頓神環,召喚了神明,甚至沒想起剛剛如果不是阿洛菲,她和蘭德利可能就要自相殘殺直到其中一人死去。

芙蕾希娜不是個容易自傲的人,但作為阿肯斯泰達家族的一員,身為白銀騎士和白金法師的妹妹,她的天賦與受到的培養還是讓她對自己的能力充滿自信的。

但從聖女身體力逸出的“銀”甚至比她的法力還要充沛,更別提對方身體裏還有光明法力,也許黑暗法力也在她的血液中並行。

阿洛菲長得很漂亮,不管和她相熟,還是初次見面的人,每次看見她時,都會情不自禁的感嘆她的美貌。

芙蕾希娜也不例外。

但在這個時候,她卻第一次不是折服於她耀眼的容貌,僅僅是以“聖女”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她就忍不住產生了膜拜的沖動。

她以前並非看不起阿洛菲,而是從未產生過“到底有多強”的思考。

神明的強大毋庸置疑,王城大司祭與她的哥哥姐姐都是南大陸上赫赫有名的傳奇,即使是她自己,也是十二主教中的佼佼者。

強者總會對自認為弱小的存在產生保護的欲望。

她想起數年前,自己曾經在一次完整經歷了盧摩斯神環凈化儀式後的清晨問庇斯特,能否讓她成為聖女的騎士。

王城大司祭沈默了,就在芙蕾希娜以為他在考慮怎麽拒絕更加不傷自己心時,他終於開口了。

不是說“女子無法成為騎士”,也不是問她為什麽起這個念頭。

他只是很淡的看一眼自己,那句話讓她輾轉反側了很多個夜晚,無法理解。

【那你就應該變得很強,否則未來只會被她保護。】

被王城大司祭保護得極好的小聖女,確實是在巴倫塔上勤勤懇懇的定時凈化布蘭登和南大陸,也算是一種保護吧。

今天,她終於理解了大司祭當年的話。

只是盤桓在她手上的一縷“銀”,就輕輕松松把汙染隔絕幹凈了。

她確實還做不了阿洛菲的騎士,她的盾。

“至少讓我做點什麽!”芙蕾希娜急急往前幾步,“你要跑著去嗎?”

她卷起舌頭,把食指和拇指貼近唇邊,用力吹了一聲嘹亮的口哨。

一匹毛發飄逸的白馬蹄聲清脆的從遠處跑來,乖巧停在她身前。

“讓疾影帶你去,”芙蕾希娜直起腰,心突突的狂跳,“然後讓它帶你回來,它認得王城的路。”

阿洛菲忽然笑了。

“你怕我死在那裏嗎?”她利索的翻身上馬,握著韁繩回過頭,“踏春節快到了,我還要參加呢。”

你最好別騙我,芙蕾希娜無聲的說。

“阿洛菲!聖女大人!”一直沒有說話的蘭德利攔在馬前,“把我帶上吧,讓我殺掉那怪物。”

阿洛菲的目光落在他手臂的星狀圖騰上,忽然又想起了旎拉。

“保持冷靜,士兵,你的戰場就在這兒,”她扯動韁繩,繞開了對方,“墜月城的主教會需要你的。”

******

不是因為自大,也不是什麽孤膽英雄精神作祟,純粹是出於非常理性的思考,阿洛菲才決定自己一個人出發。

不管是信奉光明神的阿肯斯泰達兄妹,還是中途改道向黑暗神的柯芙娜,精神都或多或少的受到這陣詭異的風影響。

不清楚會不會是離源頭越近,影響越明顯,但這種事不值得一賭。

而且似乎信仰越純粹,受到的影響越深。

可以從冷笑話的角度來解釋,她的信仰是最易動搖也最雜亂的,所以對這陣風一點感覺都沒有。

但其實真相也許更惡劣一點。

如果不能解決掉源頭,不管是信仰光明神,還是追隨黑暗神,最後都會發瘋,殘害同類。

而她的“銀”能中和光明與黑暗的力量,所以對這陣風也同樣免疫。

“迪埃羅。”阿洛菲很輕的念了一句。

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要做出這種事?

他的記憶裏到底有什麽?

布蘭登西北郊是帶山的密林,越靠近,越能感覺到空氣中壓抑的氣息。

疾影的鼻子發出不安的噅噅聲,阿洛菲摸了摸它的腦袋,跳了下來。

在森林的邊緣,有一層不明顯的霧氣,也許就是因為這片霧,進去的隊伍就出不來了。

阿洛菲沒有多作猶豫,徑直走了進去。

和想象中不同,森林裏比想象中要安靜些,但四處殘留的血跡和屍體分明告知這片地帶早已不安全,遠處時不時傳來的咆哮聲更是駭人。

阿洛菲路過兩個光明士兵猙獰扭打在一起的屍體,又經過幾個死死互相咬作一團的黑暗魔物,心情愈來愈沈重。

他們甚至都不是死在宿敵手裏,也許前一天,他們都還在有說有笑。

一棵樹上刻著新鮮的圖案,阿洛菲停下了腳步,粗糙的形狀畫得有點低,她只能彎下腰去看。

身旁灌木叢裏發出簌簌的聲音,一道寒光閃過。

“叛徒!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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