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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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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是你的‘銀’回來了,”伊莎貝拉撚了一把手指,驚喜的擡頭望向阿洛菲,又伸手摸著她的臉頰,“不愧是阿洛菲。”

少女的雙手被高處的鐵鏈綁著,半垂著頭搖搖晃晃的,就像一只被折了翅膀鳥兒。

她的嘴巴微微動著。

“......”

“你說什麽?”伊莎貝拉凝神半晌沒能聽清,只能微微把頭湊近,“我聽不清哦。”

“......滾開!”

雖然聲音依然不算很大,但突然湧起一陣看不見的力量,把毫無防備的伊莎貝拉和眾人都撞倒在地上,水晶球從士兵手裏脫出,接觸到地面時瞬間碎裂成粉末。

無人註意到,空氣中漂浮的紫色一下子完全消失了。

“阿洛菲......”頭撞在門上的伊莎貝拉楞了片刻,才好像反應過來從地上爬起來,低頭看看裙擺上的大片汙漬,再摸了摸額頭上滲出的血,惱羞成怒的抓過一個士兵手上的鞭子。

“你竟然敢弄傷我!”

泛著古怪光芒的長鞭和空氣摩擦著發出嚇人的聲音。

“馬上,給我道歉!”伊莎貝拉把鞭子甩在地上,發出駭人的聲響,再指向阿洛菲,“不然就讓你感受一下莫利之前受過的罪。”

波普琳慌張的撲到她身旁,按住她的手:“千萬冷靜啊公主,這鞭子打下去,聖女身上就會出現傷口的!”

波普琳法力低下,她不知道伊莎貝拉剛才為什麽性情大變,明明之前信誓旦旦說要殺掉聖女,眨眼間就像換了個人,開始跟對方說一些奇怪的話,結果現在又變回來了。

但她總有種直覺,公主的古怪也許和那個破碎的水晶球有關,有一股看不見的屏障消失了,接下來如果對半昏迷的聖女再做點什麽,也許就會引來禍患。

然而氣頭之上的伊莎貝拉根本不聽她的話,右手的鞭子甩過,狠狠打在她肚子上:“礙事的東西,滾一邊去!”

雖然隔著不算薄的衣服,波普琳還是感覺到瞬間火辣辣的痛起來,她捂著肚子倒退了幾步,眼睜睜看著伊莎貝拉掄圓了鞭子。

啪!

雖然不是打在自己身上,波普琳的皮膚還是驟然起了一層密密的雞皮疙瘩。

空氣中有什麽瞬間波動起來,仿佛來自深淵底部的惡寒和殺意,讓她內心的驚恐驟然拔高,牙關因為被無意識的咬緊,發出了吱吱的聲音。

完了。

她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和她一樣,明明知道接下來大難臨頭,但過分強烈的恐懼,已經讓她的雙腿失去了逃離的能力。

一只手憑空出現,輕松的接住了第二下鞭子。

波普琳瞪大了雙眼,她的心臟如同被猛然攥住,失去了自行跳動的自由。

“誰允許你們碰她?”

低沈的,如同昂貴樂器奏響的聲音出現,然後是高大的身形。

不可直視,不得辯駁。

暴怒的神伸出手,長鞭在半空中化為灰塵,融在狂怒旋轉的黑風中,深金色的頭顱像砸在地上的西瓜,爆開了血花,伊莎貝拉甚至連一聲尖叫都沒有發出,就被黑風撕成了碎片。

在波普琳眼中最後的畫面中,只剩黑色的火焰直沖黑牢天花板,吞沒了一切。

******

柯芙娜捧著一盞燈走到門邊,停了下來。

房間內安靜得像沒有任何人存在。

聽奧爾菲娜說,除了阿洛菲逃離布蘭登的那段時間,星芒宮從來沒有試過這麽安靜,只要有阿洛菲在,這裏就是最熱鬧的存在。

侍女和士兵們以前都很樂於來這兒當值,雖然前途未必會有在王族的宮殿中那麽成功在望,但和聖女大人生活在一起,就連是在乏味悶熱的酷暑夜晚值夜,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年幼的聖女大人會用神術把加入了黃色花汁的冰石做成星星或者月亮形狀,送給士兵和侍女們,他們總會炫耀似的別在衣服或者頭發上,好讓其他地方的同僚羨慕妒忌,然後每次都不例外的被大司祭發現,接著聖女大人就會苦著臉被抽查近期的功課。

但他們發現,大司祭每次離開時,腰上也會掛一串漂亮的小星星,比他們收到的都要精美。

聖女大人長大了以後,對於神術的操縱更為得心應手,夏夜的星芒宮,只要聖女在,每晚都會吹著不同花香味的涼爽小風,法力凝成的黃茉莉或者蒲公英輕飄飄的落下,大部分時候,它們都會雪花似的在半空中融化,即使是在沒有星星的夜晚,只要擡起頭,也能看見柔和的微弱光芒。

侍女和守衛們私底下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這些“小花瓣”要是落在了誰的肩上,就是得到聖女的指示,要請整個宮殿的守衛與侍女吃一星期的夜宵。

相當破費,但大家都樂意在閑暇時分絞盡腦汁用自己的肩膀去接,再假裝不在意似的向同僚們“苦惱”的展示,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那是聖女大人的祝福,一定能帶來好運,即將走好運的家夥,錢包出點血平衡一下運氣也是正常的嘛!

後來聖女大人聽說了,偷偷改良了神術,“小花瓣”直到落在地上後才消失,但守衛和侍女們又開始比誰得到“小花瓣”的青睞更多。

柯芙娜聽多了,甚至都生出了種遺憾,要是當初沒有那麽沖動被關進了巴倫塔下,自己肯定也能得到一條冰冰涼的星星項鏈,或者是成為一頭茉莉花瓣的幸運兒,在庇斯特那個大冰塊面前狠狠炫耀一番。

可這樣的好日子一去不返了。

被推翻的維特爾斯特家族意圖覆辟,把過錯歸在阿洛菲聖女身上,他們殺死了星芒宮的守衛並且偽裝成他們的模樣,等到大家在為踏春節忙碌的時候,擄走了聖女。

暴怒的黑暗神放出黑焰,焚毀了整個黑牢,那天有人聽見了黑火中回蕩著淒慘的尖叫,那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靈魂被撕裂時的慘叫。

也許是維特爾斯特下臺後的日子太過平和,布蘭登人甚至忘記盤桓在他們頭頂的神明在傳說中來自深淵與黑暗。

直到這一刻,所有人才意識到,這一位之所以為被稱作黑暗神當然有原因的。

整個維特爾斯特家族都被挖了出來,再加上其它參與者,在所有布蘭登人面前公審。

不,準確來說,應該稱為神罰。

維特爾斯特走向末路,對於無數布蘭登人來說簡直是可喜可賀的事情,雖然阿洛菲從光明神跟前叛變到黑暗神身邊,讓有些人心裏有些不滿,但還是有很多布蘭登人對她有感情的。

聖女是神明威嚴的一種證明,傷害她就是冒犯神明,所有人都這麽認為,但是當他們帶著又懼又怒的感情去面對神罰時,他們震驚的發現,神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地位受到動搖而發怒。

他用一根尖銳的黑刃自下而上刺穿了安多蒙托·達蒙·維特爾斯特的腦袋,但不準他死去,甚至還讓他在劇痛中保持清醒和理智。

布蘭登人被允許直視神明,他們清晰看到居高而下的神明緋色眼中怒火如濤,以南大陸語開口。

“她敢毫不猶豫為她的信仰去死,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說她是萬世罪人。”

“沒有誰比她更有資格成為人族的領袖者。”

“即使這個大陸每寸土地都浸染上黑暗的氣息,她也會是信仰光明的最後餘燼。”

“神不會拋棄她,哪怕她把目光移開,神的意志也絕不從她的身上消失,直到永遠。”

人們這才意識到,不是阿洛菲成為了黑暗神的信徒,把他帶到這裏,更像是黑暗神被她吸引,追逐著她來到這片土地上。

有膽子大的人後來說,與其說這是黑暗神主持的審判和對自己權威的維護,不如說是他在用最直接和簡單的方式告誡所有人或者魔物,他對聖女有著完全淩駕於萬物的偏愛。

布蘭登在被黑暗神掌控後依然平靜祥和,不是他樂於看到人們安居樂業,而是因為這是阿洛菲的期望。

還有一句他們連想都不敢細想——

也許在阿洛菲面前,黑暗神才更像個信徒。

眾人不得而知聖女在黑牢中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只是已經一周了,陷入了沈睡的聖女,一直都沒有醒來。

柯芙娜嘆了口氣,她已經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醫書,即使是先民留下的典籍也看了,依然沒有很好的療愈手段。

阿洛菲後背的那道傷口是覆式的裂紋術,其實在正常情況下,她是可以輕松解決的,但非常奇怪的是,不管是什麽神術,都對她的身體沒有任何作用。

覆式裂紋術假如不能立即消除,就會逐漸擴散,令人體逐漸虛弱。但在阿洛菲傷口的周遭,有一圈銀光,阻擋外來的療愈神術的同時,也隔斷了裂紋術的擴散。

傷口無法治愈,人也昏睡不醒。

柯芙娜百思不得其解,這讓她仿佛重新經歷多年前無法攻克那個病癥時的心路。

以黑暗神的名義,詛咒維特爾斯特家族,她恨恨的念叨,但很快又想起,這個自詡高貴的家族成員連靈魂都被消磨幹凈了,別說去煉獄受折磨,連一丁點兒痕跡都找不到的玩意,詛咒也沒法子詛咒。

她悻悻的深吸了一口氣,又拍了拍臉頰,讓自己露出溫和得如同太陽一樣的笑容,雖然不知道阿洛菲什麽時候醒,每天來到她房間裏前,她都會調整好情緒,希望能讓對方在睜開眼睛時可以心情好起來。

黑暗神以神力籠罩著星芒宮,即使是白天,這裏也是黑黢黢的。

只有極少數人被允許入內,除此之外,只要踏入星芒宮一步,就會被撕碎。

柯芙娜走了幾步,就著手中的光,忽然瞥見還有些距離的床上有個身影坐了起來,心頭一喜,然而很快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阿洛菲。

那個高大的身影一動不動。

她猛的抓緊了手裏的燈,另一只手貼在身後,彎起食指作出隨時準備進攻的動作。

“誰在那裏!”她死死盯著床上的影子。

黑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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