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0 章

關燈
第 110 章

烏拉爾彎下腰,綢緞似的黑色長發滑落下來,隨著動作蹭過阿洛菲的後頸。

線條鋒利的五官近在咫尺。

他是占據了從小信仰神明的位置的邪神,是殺死有撫養之恩的監護人的兇手,還是奪走自己自由的罪魁禍首。

她有很多理由恨他,可悲的是她居然還會心動,每一次每一次,見到他的臉,都會產生那種目眩又強烈的心悸。

是她的信仰不夠堅定,還是黑暗神勾人心魂的能力太強大。

這種不能以常理解釋的吸引力,讓她的心臟不受控制的怦怦怦亂跳,為了掩飾這讓她難以忍受的悸動,她極快的別過頭,望向潔白的神像——

“很失望吧,來的不是他。”

豎瞳裏的緋色似乎比平時還要深色,黑暗神冷冷的勾起一個笑容。

阿洛菲啪的打開他的手就站起來:“你進來這裏做什麽?”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又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你看不到嗎,我在向你求歡。”

禱告室裏有光明神的雕像這件事,烏拉爾早就知道,他沒有像摧毀光明教會的建築那樣破壞這小小房間裏的一切,只是覺得它無關緊要。

整個布蘭登現在都知道阿洛菲是他的聖女,而且他們還有了“永恒”契印,一座石頭雕像又能做什麽呢?

假如他沒有聽見禱告室裏的自言自語,大概會一直保持這種想法。

少女跪坐在神像前,以一種柔和甜美的笑容,小聲的說著話,只是一些很普通的生活日常,但是從她嘴裏說出來,好像就變得有意思多了。

直到他聽見了那個名字。

嫉妒和怒意像火山噴發,讓他忍不住現身,直到察覺她甚至連一眼都不想看自己,黑暗神終於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在她震驚的目光中,黑暗神俯下身,噙上她的雙唇。

阿洛菲要推拒的雙手被先一步鉗在小腹上,禱告室裏鋪著柔軟的毛毯,盡管被粗暴的按倒在地,她的背部和後腦勺並沒有受到涼意侵襲,但精神上的沖擊比身體來得要強烈。

只要稍稍擡起眼,她就會和潔白的光明神像對上視線。

目光仁慈的神像張開雙手安靜佇立,兩個身影卻在地毯上糾纏在一起。

“停下,烏拉爾,至少不要在這裏......”

阿洛菲的呼吸急促起來,不止因為那令她幾乎喘不過氣的親吻。

“難道你還在奢望蒙特塞拉聽見你的呼喚嗎?整個布蘭登都在我的掌控下,他拿什麽回應你?”

黑暗神語氣裏的嘲諷之意溢於言表,面對掙紮著躲開親吻的那張臉,他順勢一口咬在少女露出的白皙脖頸,果不其然引來她小小的倒抽氣。

“光明神知道他的聖女已經被黑暗神烙下了契印嗎?知道她和黑暗神這樣不為人知的關系嗎?知道她已經完完全全屬於黑暗神了嗎?”

他咬著牙,每說出一個字,被他壓著的少女臉色就變得難看了一分,這極大的刺激了他的情緒,直到最後,額上甚至浮起明顯的青筋。

他從來沒想過,不過是說出完整的話,居然會如同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讓自己保持住高高在上的姿態對著她笑。

他是神,怎麽會被妒忌和欲望折磨得失去理智?怎麽會被一個小小人類的言行舉止完全牽制了所有情緒?

她的快樂與痛苦都應該源於他,只有他能掌控她的呼吸與生死,只有他才該占據她的所有思緒。

幸而,失去了“銀”的力量和他抗衡,再加上契印的壓制,少女的掙紮逐漸變得微弱,呼吸變得淩亂起來。

黑暗神的喉結不由自主上下滑動了幾下,手上的力度驟然加重,換得料想中的急促喘息和驚呼。

少女睜開雙眼,藍寶石如同附上了水霧,迷蒙蒙的閃著細碎的光。

他很容易認出,那是阿洛菲情動時的眼神,太熟悉了。在以往那些心搖神旌或被原始歡愉充斥著頭腦的時刻,她都會露出這種眼神,然後就是那種完全屬於他、忘記了除他以外一切人和事物的表情,主動伸手摟緊他,嗚嗚咽咽著開口,說出讓他的心房如同經歷一場酣暢淋漓的精彩戰鬥後飽脹的話——

“我恨你,烏拉爾。”

眼淚順著她的眼角往下滑,胸口起伏著,在她的頸側,還有明顯的咬痕,一副被欺負狠了的表情。

但在這一刻,黑暗神忽然感到了熟悉的劇痛,就像在神殿裏被刺穿身體,他下意識摸上自己的心臟處。

什麽都沒有,他的身體很好,沒有傷口,沒有血液。

他第一次判斷失誤,難以置信的低下頭。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阿洛菲猛的把他推開,踉踉蹌蹌從禱告室跑出去。

狼狽。

這是阿洛菲在逃出來後的第一個念頭。

她坐在床上,自欺欺人的合攏還在微微顫抖的雙腿,用手掩上臉。

光明神原諒我,她無聲的告罪。

可是光明神真的還會原諒她嗎?

在聖潔安靜的禱告室裏,她和烏拉爾像兩條缺水的魚,急切的交換著呼吸。

在神聖的光明神像前,她的衣裙淩亂,被刺激得掉下了亢奮的眼淚。

她緊緊閉著眼睛咬著下唇不發一言,告訴自己這都是黑暗神的錯,她有什麽辦法呢?她沒有任何力量和神抗衡。

直到她顫抖著打濕了每天晨禱的墊子,弄亂了昂貴的毛毯。

阿洛菲忽然意識到,在這個時刻,黑暗神占據了她最後一片凈土,她弄丟了最後一絲信仰。

她後悔了,當初不該招惹黑暗神,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點燃那把火。

原火彌漫荒野,她已經沒了遏制的能力。

然而最可笑的是,在她睜開雙眼時,在先是看見了從高處俯視她的神像後,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張她快樂又痛苦的臉上時,竟然還產生想親吻他雙唇的沖動,竟然還想伸手去摟抱他,竟然......心臟又歡快的跳動起來。

光明神不會原諒她了,她不僅背棄了一個光明聖女的準則,甚至連一個普通光明信徒的原則都堅持不了。

與其說恨烏拉爾,那句話似乎更像在自我唾棄。

黑暗神贏了,他把她的聖域毀得一幹二凈,她再也聽不見光明神的聲音,就連死後也不可能見到庇斯特了。

身邊傳來了一點動靜,阿洛菲不明顯的擦掉眼淚,挺直了腰桿,她的餘光看見烏拉爾的衣角,視線馬上移到另一側。

床頭櫃前有盤切好的新鮮水果,旁邊放著一把銀質水果刀。

“他不會看見剛才發生的一切。”

“在我進入禱告室前,已經用神力屏蔽了一切,就算光明神在門外,也聽不見裏面的聲音,更加不可能進來。”

烏拉爾的聲音聽起來相當輕描淡寫,他攤開雙手:“你大可放心。”

放心?有什麽值得放心的?所以說在他心裏,她就是一個滿心為了交-媾,什麽都不在意的低級動物嗎?

阿洛菲難以克制的緊緊交握了十指,努力忍住想說話的沖動。

“我不得不承認,你確實影響著我的情緒和行動,只要你向我投來一個眼神,我就會因此欣喜若狂,或者痛苦難耐。”烏拉爾低沈而緩慢的開口。

阿洛菲愕然擡頭迎上對方的雙眼,緋色豎瞳中沒有任何嘲弄或者諷刺,他說的不是什麽小說裏肉麻的臺詞,準確來說,是在闡述事實。

可是在理解了對方的話語後,她只感到更荒唐和錯愕,她不明白這到底是要做什麽。

“我承認,剛剛做的可能是過火了點。”

“我太愛你了,根本忍受不了其他人奪走你的註意力。”

阿洛菲楞楞看了他半晌,忽然發出了冷笑。

烏拉爾蹙起眉,這種反應不是他期望中的。他本以為她會臉紅會害羞,最後他們會和解,沒想到得到的居然是這樣陌生的表情。

事情不在掌控範圍內,烏拉爾思索片刻,正想進一步解釋,忽然眼前銀光一閃,他握住了突然揮過來的手。

“你就只有這一招嗎?”看清楚那把有些鋒利的水果刀,烏拉爾的眉頭鎖得更深了,他不明白,為什麽每次他向她表達愛意時,她總要拿刀子來捅他。

“別讓我發笑!你懂什麽是愛嗎?愛是包容,是保護,是讓對方開心,”阿洛菲被鉗制著,下意識扭動著手腕想掙紮,“可你讓我被一直信任的布蘭登人唾棄,逼我在從小信仰的神明前醜態百出,讓我困在籠子裏哪裏也去不了,這能是愛我嗎?”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忍受著鎖骨下的發燙和肺腑種因為憤怒,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滾燙痛意,指著他的胸口:“少冠冕堂皇了!你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你只是想羞辱我,從而戰勝光明神。”

“如果這就是你的愛,那我不接受。”

烏拉爾陡然楞住,他張了張嘴。

不是這樣的,如果說最開始時,他確實是因為想讓蒙特塞拉沒了臉面,才想把光明聖女奪走,但後來他已經完全擯棄了這種念頭。

他只是比一個普通男人要更易妒,占有欲更強。

假如他是阿洛菲說的那樣,早在她第一次要殺他的時候,就擰斷了她的脖子,或者在他回到布蘭登後,用最殘忍的手段折磨她,讓她生不如死。

神從不寬恕,但他沒有計較她刺殺自己這件事,一次又一次制造軟肋交到她手上,讓她成為自己的聖女,還讓她擁有唯一的“永恒”契印。

黑暗神慢慢咬緊了牙,他在她面前低下了頭,得到了什麽?她一遍,一遍,再一遍的把他的心剜出丟棄。

他一直都被她玩弄在掌中,像個滑稽至極的笑話。

不知不覺中,神的緋色雙眸變得更加瘆人可怖。

他稍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隨著少女吃痛的嘶了一聲,那柄銀質水果刀應聲落在地上。

黑暗神看向她疼得蹙起眉頭的臉,不帶任何感情的開口宣布:“既然你不屑於神明的愛,那就該學會承受神的欲望。”

阿洛菲呼吸一窒,鎖骨下方的契印中有種扭曲的灼熱湧出,就像純度極高的興奮劑,融向全身的神經。

她下意識捂住契印,詭異的渴意讓她彎下了腰,等重新再看向烏拉爾時,透過淚眼朦朧,她感覺到神對她產生了集齊可怖的吸引力。

和之前的那種怦然心動不同,此刻她就像四肢被綁上了無形的繩索,被操縱著去靠近眼前的神。

阿洛菲的瞳孔劇烈顫動起來,這種強行灌輸進來的感覺就像是殘忍的酷刑,放大了所有感官,淩遲著她的神經。

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那樣渴求著烏拉爾,他的眉眼、雙唇、喉結,甚至連黑色的發絲都散發著可怕的魔力,令她靈魂顫抖著想要向前親吻,發了瘋的想要獨占對方。

“有什麽意義?”和話語相反的,她的雙臂不由自主圈上他的頸部,踮起腳尖去追逐他的嘴唇,後者反而微微擡起下顎,躲開她的動作,“你這麽做到底有什麽意義,烏拉爾。”

“意義就是,”他張開雙臂,任由阿洛菲伸手解開他的衣扣,俯身貼在她的耳側,很慢的把每個字都念清楚,“你必須牢記,所有失去和得到,都只能源於我。”

神明該用什麽留下不願被馴服的人類?是囚籠、欲念,還是死亡的威脅和恐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