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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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掌心貼在頸後,五指微微用力收攏,控制住整個身體的動作。

蛇瞳暗紅,充斥著玩味:“有沒有?”

“我不知道。”

阿洛菲慢慢眨了眨眼睛,不管清晰的說有還是沒有,大概都不是一個好回答,但說“不知道”這樣暧昧的話,也許可以給她爭取一點思考的時間。

這個答案其實也算不上好,黑暗神彎著嘴角,眉頭卻又微微蹙起,雙眼看著她,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烏拉爾壓著眉時,有種特別驚心動魄的美,拋掉所有偏見,阿洛菲必須承認,每次不經意看向他的臉時,都會禁不住心跳加速。

但那是不對的,她不該為黑暗神的美貌傾倒。

“人偶”應該沒有這種主觀的自我意識,但刻在骨子裏,變為了本能的,完全臣服與崇拜操控者,是無可置疑的。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她低下頭,用唇蹭過他修長的手指——神的手指也像是最優秀的藝術品。

【我的玫瑰。】

烏拉爾漫不經心的開口,手指撫摸過她的唇角,勾起她垂在自己胸口的一縷金發。

【你是愛我的吧?】

她垂著眼眸,再次把嘴唇貼在他的手上,沿著指尖,一路往手心滑動,最後扣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在還沒有把刀捅進烏拉爾身體之前,在不曾得知殺害庇斯特的兇手前,在他們還會耳鬢廝磨的時候,她曾經因為這麽簡單的動作就讓對方情動。

想要欺騙對手,首先要讓自己信服。

阿洛菲想,在這一刻,遺忘掉他做過的那些讓她痛苦厭惡的事,那她就是愛他的。

剝離了那些負面情緒,她意識到自己對待烏拉爾的感情,和對待撫養自己長大的庇斯特、一同成長的旎拉、從小敬佩憧憬的英雄白銀騎士......都是不同的。

她不害怕庇斯特身居高位,有一天會拋下她;她不擔心旎拉和蘭德利相愛,會讓她在心裏沒有一席之地;她也不畏懼白銀騎士發現她不擅劍術,就此把她看輕。

阿洛菲曾經在一本小說裏看過一句話。

【當你愛上一個人時,首先會不安的意識到自己的渺小。】

那時候她根本不理解,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呢?

但在此刻,她放肆讓自己松開道德、立場、或者是理智,第一時刻想起的,是新年到來前,在焰火下烏拉爾的臉;是呼吸糾纏間,他用麥錫達斯語低聲說的“我愛你”,是她在得到偏愛後,如同本能的向神明索取獨屬自己的時刻。

愛原來並不全像典籍裏說的純潔、光明又神聖,它還可能夾雜著私心、獨占欲、忐忑、隱秘的快樂等等渾濁覆雜。

愛竟不是單純的甜美又柔軟的蜜糖。

少女的動作略顯笨拙,但垂著眼的順從姿態又明晃晃是在表達“取悅”這個詞。

安靜,不緊不慢,投入,再加上不起波瀾的表情,明顯屬於兩種相反情緒的表現碰撞著竟然形成了反差。

烏拉爾凝視著她的動作,忽然回想起還沒撕破臉皮的以前,如果這樣的動作放在那個時候,他會毫不猶豫的把這當作是在勾引他。

然後他會很樂意去貼近她,無止境的貪婪索取她,雖然她未必會像現在那麽柔順,她可能會漲紅了臉推拒他,甚至拒絕他的要求。

哪像現在這樣百依百順,努力迎合他的心意。

但還是差了點什麽。

他又換了個問題。

【你知道王城司祭是怎麽死的嗎?】

阿洛菲幾乎難以控制自己的呼吸發生一瞬間的顫抖。

烏拉爾卻似乎沒有在意她的反應,回憶似的看向她的身後。

【短生種的軀殼太脆弱了,只要心臟破裂,就無法活下來,不過可能因為蒙特塞拉的關系,在被捅破心臟的那一刻,他沒有馬上死掉。】

他輕描淡寫的把王城大司祭的死描寫得相當具體,甚至連他拖著幾乎不能動彈的身體爬到樹下的過程都不漏掉。

【心臟開了一個大洞,就算他身體裏還有法力,也根本用不了什麽神術,用盡全力也不過是在我這裏劃了一道。】

【他居然還自不量力的跟我說,離你遠點。】

烏拉爾伸出手指,在阿洛菲的臉頰上比劃著同樣的位置,他的語氣隨意得就像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動作輕柔,卻像在阿洛菲的心上劃拉開好大道口子,對方悠然的語氣,更像是一只肆無忌憚的手,反覆擠壓這個傷口。

【就是這種無能狂暴,讓他更快的死掉,不過也可能是血流光了,才死——】

就在第二個“死”字說出口的同時,烏拉爾剛才擡起的那只手被一根銀色的光錐釘在床上,鮮血一下子染濕了身下的淺色床單。

黑暗神連眼睛都沒有眨,就像被刺穿的手掌根本不是他的。

神不是沒有痛覺的怪物,但貫穿的傷口被“銀”侵蝕的疼痛,就像眼前少女滴落在他臉上的淚珠,寶石藍的眼睛裏驟然生出的暴怒,無一不刺激著他的神經。

和剛才面無表情的親密接觸相比,他發現還是這樣情緒激動的聖女更讓他動心。

憤怒的、悲傷的,還有痛苦的情緒,全部都源自於他,她無法游刃有餘的用理性、用計謀去和他抗衡,只能沖動而不計代價的撕破偽裝假面,用弱小得可悲的力量表達她身體裏幾乎噴薄而出的激烈情感。

無用又濃烈的恨,和滿懷愛意一樣強大。

“我本來還想看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阿洛菲,想不到你這麽容易就忍不住,看來你的軟肋就在‘庇斯特’這三個字上。”

“不許你提他的名字!”

憤怒讓她的力量更加難以被忽略,光錐又下沈了些許。

她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不僅沒有讓他不適,反而產生了一種近乎迷幻的感覺。

每一次,他以為自己徹底了解她的時候,她總會冷不丁又讓他產生了新的認識。

喝了那杯東西,她居然還能靠自己掙脫他的控制,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平靜下來,偽裝成他還占據上風的模樣,企圖騙取他的信任。

短生種裏,還有這樣狡猾又堅韌的靈魂嗎?

她從前侍奉多年的,是神明,還是自己心中的信念?

烏拉爾張開手掌被貫穿的五指,像是無知無覺的向上擡起,隨著筋肉的崩裂,在阿洛菲摻入了錯愕的憤怒中,包住了她的拳頭,而按著她後頸的那只手也一同用力,把她圈到懷裏。

他的玫瑰,他的獵物,他的口蜜腹劍叛徒,都是獨屬於他的,她賜予他虛偽的愛,別有用心的甜言蜜語,還有一心致死的傷口。

烏拉爾是第一次從一個人類身上領略到了“殘忍”二字。

【你又一次想騙我,我的玫瑰。】

他燃起黑焰,吞噬了銀色的光錐,但“銀”殘留的力量,拖緩了手心傷口的愈合,血淋淋的皮肉醜陋的外翻著,挑動起他昏暗黏糊的征服欲和占有欲。

被他壓得趴在床上的少女被拆穿了假面,也不再和他虛與委蛇,無謂的開始掙紮。

只是反抗對於征服欲來說如同最好的催化劑。

黑暗神伏下身,難以自控的發出笑聲,他知道這在對方聽來有些過分的古怪,但在亢奮中,他並不願意再壓抑自己的本性。

阿洛菲感覺到摁著自己後頸的手再次收緊,把她的頭重新擡起來,強迫她對視。

【你難道不好奇,那天晚上我到底給你喝了什麽嗎?】

他蹙著的眉往下壓,搭配著毫不收斂的笑意,那張臉美得可怖。

阿洛菲猛然反應過來:“阿蒙果到底是什麽?”

【阿蒙果就是阿蒙果,只是那杯東西還混進了我的血。】

烏拉爾耐心解釋,他用傷口還未愈合的手掌一遍遍撫過少女的臉,把她弄得臟兮兮又黏糊糊的,最後蹭過她的唇,就像塗上了鮮艷的口紅。

【神的伴侶,會得到神的血,同時也要獻上她的血,從而完成最終的結合——】

“放開我!”阿洛菲尖叫著想要推開身上的人。

這和成為他的人偶有什麽區別?

烏拉爾早就料到她會拒絕,這不疼不癢的掙紮根本不會影響他的任何行動,他愉快的冷笑著。

【我的玫瑰,你這麽聰明不如來猜猜,你身上的那個印記,有什麽用呢?】

“我不知道,也不想了解!”阿洛菲惱怒的揮著手,想把他從身上拍下去,“走開!烏拉爾!”

在感受到後頸傳來的溫熱氣息時,阿洛菲的腦子裏閃過一絲後悔,她想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該這樣欺騙神,或者不該讓他愛上自己,那他就不會瘋狂到現在這個模樣。

但也許事情還有回轉的餘地。

在感覺到對方好像停下了動作,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點:“烏拉爾,我們來談談——”

話還沒說完,頸側尖銳的刺痛就直接讓她的聲調直接變了,更可怕的是,在劇痛過後,撲面而來的是海嘯般的極致快感,直接沖擊著她的大腦,讓她眼睛發直,短暫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她的耳邊是大口的吞咽聲和舔舐聲,黑暗神不像在索取她的血液,倒像在吞噬她的靈魂。

“你看,雖然之前你拋棄了它,可它還是不想離開你。”

黑暗神突然切換成南大陸語,讓阿洛菲的意識回來了些,擡頭一看。

“深淵之刃?!”半空中漂浮著一把匕首,刃柄和刃身連接處有一團眼狀旋渦,熟悉的模樣讓她下意識脫口而出。

刃鋒沒有像之前那樣發出任何聲音,它靜靜停留在半空,就好像在俯視她。

腳踝處不知道什麽時候纏上了一團漆黑,本來化成了幼犬的黑風,變為一條巨大的蟒蛇,順著她的右腿往上攀,一圈一圈的在她的腿上收緊,似乎隨時準備絞殺獵物。

【我很早就告訴過你,欺騙神明,是有代價的,你代價就是,你身體裏的力量。】

黑暗神冷酷的聲音,宣告就此剝奪她的光明法力,還有“銀”。

阿洛菲眼睜睜的感受著熟悉的力量流失,就像是從打破了缺口的酒桶淌下的烈酒,卻無法做出任何阻止的事。

她不知道烏拉爾怎麽辦到的,“銀”明明能克制神明力量,竟然在一刻乖乖被他抽離。

【從此以後,沒有誰比我們更契合,也不會有人比我能滿足你,我們有太多時間可以談,談什麽都可以。】

烏拉爾的聲音忽遠忽近,將她帶上百尺高空,又將她拋入萬丈深淵。

他說了很多混賬話,她本應該反抗,但歡愉充斥了她的大腦,最後隨著尖叫噴湧而出。

她驚恐的發現,似乎真的如烏拉爾所言,她的身體背叛了她,不再聽從理智的把控。

一次的交合,無法填滿濃重的欲望,更平覆不了完全激發出來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阿洛菲把頭埋在枕頭裏,她想這樣把自己悶死都好過完全被原始的歡愉侵占大腦。

然而這種做法也不被允許,她在痛苦和亢奮中再次落入汙穢的汙泥中。

窗外嘩啦啦的下著大雨,房間裏只有逐漸變緩的呼吸。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聖女了。”烏拉爾收攏雙臂,把少女更緊的摟進懷裏。

墨黑與淡金有些淩亂的交纏在一起,刺激著視覺。

“你到底想要什麽?”

阿洛菲微微掀起眼皮,她不明白烏拉爾在明知道自己騙了他這麽多次,又各種刺傷他後,為什麽還堅持和她完成“永恒”契印,她甚至在對方眼裏看見比以前更盛的欲念和情緒。

一個完全沒有力量的聖女能做什麽?烏拉爾要是敢讓她當聖女,那要麽是他瘋了,要麽是她瘋了。

她疲憊又迷惑,法力和“銀”同時被抽走,讓她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擡起,只能無視圈著自己的懷抱,以及一直不安分的撫過後背的手,好在對方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令她不安的是頸側被咬過的地方,那裏的傷已經被黑暗神治好了,但總感覺多了點什麽,就像身體殘留著他的呼吸。

黑暗神用一種讓她不安的狂熱眼神凝視著她,然後再次吻上了她的嘴唇。

【愛我。】

他低沈的嗓音摩擦著她的耳廓,在她躲避之前,阻止了她的動作。

【如果不能,永遠恨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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