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關燈
第 88 章

莫利再次醒過來時,本來以為天亮了,等他睜開腫脹的雙眼,才發現那是光明神殿被燃燒時發出的亮光。

銀色的,屬於光明聖女的光芒。

光明聖女殺死黑暗神後,離開了布蘭登。

莫利很慶幸阿洛菲提前逃走了,因為他實在很難想象假如阿洛菲被維特爾斯特抓住了,會受到什麽樣的折磨。

庇斯特已逝,神明隕落,白銀騎士和白金法師遠在千裏之外討伐魔物,能保護她的人幾乎沒有。

其實說句有犯光明神的話,黑暗神的存在,其實也沒有那麽糟糕,起碼他對聖女挺好,而且他會壓制得維特爾斯特擡不起頭,讓曼烏布裏爾受到應有的懲罰,雖然手段並不是他們習慣的那種就是了。

可阿洛菲有錯嗎?

為撫養自己長大的大司祭報仇有錯嗎?教會和民眾希望回歸的是真正的光明神,所以她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殺黑暗神有錯嗎?

她本可以一直裝傻下去,反正黑暗神那麽寵愛,連他的赦免,不過就是她向黑暗神說一句話的事。

莫利目睹了光明聖女一身是血,從神殿裏搖搖晃晃的走出來,殿中外洩的法力沖擊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是一念之間能做出的事。

一個人突然興起是很簡單的,但在篤定自己會死的情況去完成一件事是很難的。

誰不怕死?

莫利這輩子的理想不過是安安分分跟在大司祭身邊,能晉升很好,不能被提拔也無所謂,反正跟著庇斯特大人幹活就是最開心的事,空閑時間研究點秘藥換多點錢,然後遇到心愛的人,生一個可愛的孩子——像小時候的聖女那樣的。

他是看著阿洛菲長大的。

可愛的小小聖女,一頭淡金色長發被紅色發帶紮成兩條馬尾,穿一身漂亮的紅裙子,撞撞跌跌的向他跑過來,嘴裏脆生生的叫“莫利哥哥抱抱”,然後他會在庇斯特大人責備又無奈的目光中抱起撒嬌的小朋友,把她舉高又放下,逗得她咯咯作笑。

莫利望著紅色的幻影下意識笑了一下,肺裏又嗆出了血,疼痛拉回了他的意識,眼前又只有討厭的維特爾斯特,還有堆得滿滿的幹燥木頭,刺鼻的柴油味道。

“腦子被打傻了吧,”維特爾斯特退後了幾步,“餵,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你也不想被原火燒吧?”

和火系法師操縱的火不一樣,原火就是依靠可燃物而生的,最原始的火焰,比法術火焰溫度低些,燒東西慢,當然了,燒死人的過程也痛苦百倍。

還有什麽可說呢?莫利擡起頭看看天,還沒天亮,只是被銀色焰火照亮了罷了。

阿洛菲說要去找光明神,她現在到哪裏了呢?路上會不會遇到危險?她找到光明神後,會不會看見庇斯特大人的靈魂呢?

也許自己很快就知道了。

“我詛咒你和你的家族,”他啐了口血,沖對方笑了一下,“死得會比我更痛苦。”

噗嗤。

莫利低下頭,痛覺已經很遲鈍的他還是感覺到了鉆心的疼,一根細長的尖木穿透了他的心臟,墜月城主教收回了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你——他媽的為什麽殺了他!”維特爾斯特暴跳如雷,指著芙蕾希娜破口大罵。

“您難道希望所有民眾聚在這裏,一邊看他被燒,一邊聽他大聲詛咒您和您的家族嗎,”芙蕾希娜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我可是幫您解決了一個困擾。”

“那你怎麽不早點殺?他都罵完了!”維特爾斯特覺得好像有點道理,但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芙蕾希娜冷笑一聲:“我才剛來,您不是一直在這兒嗎,怎麽聽著他罵您全族都毫無反應。”

在陰陽怪氣這一方面,維特爾斯特自知毫無勝算贏過對方,只能悻悻的喝令眾人:“倒油!多倒油!”

“死——掉了,”拉文娜乏味的打了個哈欠,“沒意思,我還以為會有什麽反轉呢。”

赫卡蒂拍了拍翅膀,轉了個圈:“笨蛋拉文娜,你是指望光明神突然降臨布蘭登,還是光明聖女突然回來?”

她圓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用翅膀拍了一下姐妹:“你看,今天神殿的火焰是不是有點不同?”

“什麽不同?”拉文娜蹦到了另一根樹枝,“不還是燒得劈裏啪啦的沒完,什麽時候才能停呢?”

“不是這樣,”赫卡蒂的雙眼盯著直沖天際的焰火,“它們在受到某種召喚。”

******

“一條胳膊?”阿洛菲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救雅各布只是小事,可是又想救被曼烏布裏爾抓走的活人,還想懲治曼烏布裏爾家族,恕我直言,姐姐,你太貪心了,”卡涅拉靠坐在椅子上,“一條胳膊只夠做一件事。”

阿洛菲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胳膊:“你不是說不吃我的肉和骨頭嗎?”

卡涅拉張開雙臂,很是無辜:“我說的是‘可以’,不是絕對,你當初也只是說想要去西瓦提亞,可沒跟我說什麽‘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的。”

“曼烏布裏爾家族花這麽大功夫,一直持續不斷的殺人,造法陣,不可能僅僅是為了斂財,很有可能是用法陣來操控、壓制某些東西,我不能保證一定能解決。”

阿洛菲一時語塞,她無法反駁對方的話,本來會遇到這些事也不在她的計劃之內。

“別管了,”卡涅拉懶洋洋的晃著手臂,“我可以幫你救那個雅各布,然後我們就走,這樣不會被暴露行蹤,摧毀一個古老大家族,可不是小動靜。”

“只救一個雅各布,我逃了出去,他們還會抓別的人,”阿洛菲咬著下唇,“還會死很多無辜的人。”

卡涅拉把手背到腦後:“你現在可不是什麽光明聖女了,是被光明教會打上叛徒烙印的通緝犯,不要因為一時沖動,追悔莫及哦。”

阿洛菲轉過頭,那邊的少女還在磕著頭,嘴裏不停地念叨著“求您救救他,救救雅各布”。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庇斯特說她是離光明神最近的人,布蘭登與其他地方的信眾在各種典禮上歡呼著她的名字,讚美她是“布蘭登瑰寶”,誇這位南大陸的聖女讓民眾得以安居樂業。

但說到底,她在布蘭登,也不過是困在高塔上做一點小小的分內事罷了,真實浴血奮戰的,是迪維努斯,莉莉安娜,還有無數的不知名戰士。

庇斯特說過,南大陸不僅是光明神的南大陸,還是人族的南大陸,也許神明也有片刻走神,那她作為光明聖女,是不是在享受讚美與保護的同時,也應該擔負相對應的責任?

做點什麽,阿洛菲,你不該是個只會哭泣著祈求別人的花瓶。

卡涅拉懶怠的望向阿洛菲,當他說完需要她犧牲一條胳膊時,對方果真如他所料,猶豫了。

人類總是這樣,如果與之索要一整個大陸的命運來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他會毫不猶豫答應,因為大陸並不屬於他一個人,大陸上的其它事物根本與之無關。

但是如果索要一條胳膊,那肯定會退縮,因為這人嘛,確實是有胳膊的!

但是。

卡涅拉吸了吸鼻子,看向阿洛菲的眼神變了。

光明聖女雖然在顫抖,卻不是因為恐懼,是為什麽呢?

卡涅拉眨著眼睛,情不自禁聳動著鼻子湊過去,聖女身上散發出的香味,比之前都要濃烈,“銀”在她身上逐漸聚攏起來,讓他饞得巴不得一口把她吞下去。

充滿活力,心懷悲憫,鮮活又憤怒的靈魂,在絕境中,掙紮著要尋求一條出路,是為自己,也是為別人,這就是光明聖女嗎?

她是那麽的特別,是卡涅拉現在,不,他敢說即使是失憶前,也沒嘗過這樣的美食。

黑暗神好品味,跟他一樣。

不能一口吞盡,黑暗神當時一定也是這麽想的,這樣頂級的美食一定要慢慢品嘗。

“阿洛菲,阿洛菲......”

卡涅拉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反覆品嘗,似乎也呷出了別的味道,他熱切的看向少女的雙手,在白皙皮膚下,流淌著的血液現在應該充滿了他喜歡的“調味料”了,欲望,能讓他飽餐一頓的欲望。

“哦?”他微微歪歪過頭,在阿洛菲掌中,逐漸出現一團銀色的光球,那不是從她身體裏湧現的,更像是從外面聚攏。

是什麽?從哪裏調動來力量呢?

【力量源自於欲望,欲望越強,力量越強。】

在這種時候,阿洛菲想起的竟然是赫墨尼說的話,那惹人討厭卻無比強大的黑暗神,在操縱力量這方面確實有獨特的技巧。

沒錯,是這樣。

手中的銀光在逐漸聚集,是屬於她獨有的力量。

還是可恨的黑暗神,在腦子裏喋喋不休,偏偏說的又全是對的。

阿洛菲深呼吸一口氣。

然後,要做什麽呢?

【集中註意力,運用你的想象。】

卡涅拉的眼睛一瞬不眨的望著少女,忽然見她開口了。

是麥錫達斯語啊。

【釋放。】

【覆仇。】

【愈合。】

“銀”以柔和的風的姿態來到她身邊,隨著她的低聲吟唱,化作利箭與星芒竄離紅堡牢房。

“這麽大的一股能量,你從哪裏召喚來的?”卡涅拉好奇的發問,但並沒有指望對方回答。

畢竟這時候,她應該誰的話都聽不見。

但少女微微張合著嘴說話了,她擡起頭,似乎在看向某個未知的地方,璀璨的藍眼睛裏散發出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光芒。

“不準你們把神明,當作實現野心的工具!”

少女聲音很小,神智因為短時間調動過分強大的力量已經變得恍惚,但語氣還是非常的堅定。

“被別人施法嚇哭的短生種見多了,因為自己掉眼淚的可第一次見,暈過去我也不會不收酬勞的哦。”

卡涅拉輕飄飄的接住因為力竭昏過去的光明聖女,大拇指隨意的揩去一點濕意自言自語。

他一擡頭,正對上那邊嚇得忘了掉眼淚的少女視線。

“哦?因為‘銀’的緣故,你也能看見我了?”

卡涅拉相當愉快的笑了一下,小小的臉上充滿惡意的笑容,把少女嚇得一哆嗦,他哈哈笑了起來,朝對方托起阿洛菲已經昏過去的,滿是淚痕的臉。

“記住她,這可是你們南大陸的光明聖女,是她救了你和你的雅各布,還有其他人。”

在黑土城以外的高山上,銀灰色頭發的賽特從蹲姿站直了身,輕盈的從山上一躍而下——

他不疾不徐的往銀焰光芒沖天的黑土城走去,還有一些距離,但已經能聽見裏面傳出各種驚慌失措的呼喊,慘叫,還有......人耳聽不見的躁動與咆哮。

“不要急,”天藍色的雙眼和正在變亮的天遙相呼應,“這麽多年過去了,還差這一點時間嗎,我的兄弟姐妹們。”

在他的身後,逐漸出現了淡白色的狼影,逐漸變濃,狼靈特有的藍色眼睛幽幽散發出讓人膽寒的冷光。

賽特張開手,兩把彎刀出現在掌中,他把刀刃交疊在臉前。

【蘇醒吧,我飽受折磨的同胞。】

【歸來吧,向叛徒覆仇,血債血償,用他們的血去平息你們的恨。】

【就在此日,重振狼靈一族昨日榮光。】

他以刃尖劃破自己的雙臂,就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似的甚至沒有眨眼間,當他把帶血的雙刃插入黑色的土地,身後的狼靈在喉中發出躁動的聲響。

直到他仰起頭,對天發出極為悠遠的長嘯後,身後的狼靈也跟隨著發出長短高低不一的嘯鳴。

******

用原木燒一個人,不僅慢,而且會散發出難聞的味道。

“布蘭登的王腦子有什麽大病?”

拉文娜以翅膀掩住鼻子,又看向火架上已經燒到變成黑色炭狀的人狀物。

“他說什麽?用這個短生種來獻祭,然後光明神就會不生氣?他是不是瘋啦,哪怕是我,看到這樣的畫面只會想毒死他啊?”

“嗯,所以主神說他是個廢物沒錯,”赫卡蒂的雙眼還是緊緊盯著火架後燃燒的光明神殿,“不過,拉文娜你看,銀焰是不是在減少?”

“有嗎,我看還是——啊!這是怎麽回事?”

小黑鳥的尖叫雖然很大聲,但完全淹沒在更大聲的驚呼之中,聚集在神殿前的人們本來正因為莫利的死議論紛紛。

前任大司祭的近侍,被王族和教會聯合宣告是前曼烏布裏爾主教和叛逃光明聖女的幫兇,只是逃不開良心的責備,自願接受死亡,以平息主神的怒氣。

人們竊竊私語,前任大司祭這樣虔誠的信徒,近侍怎麽會是勾結黑暗力量的混賬?所有旋渦中的人基本都死了,只剩下聖女逃了,一切話都由教會和王室說了。

但在目睹燃燒已久的銀色火焰逐漸聚攏,向天空散去,信眾們不得不說服自己,事實也許就是教會說的那樣,否則,燃燒神殿的焰火怎麽會熄滅呢?

他們大概已經忘了,降下無法熄滅焰火的,不是光明神,而是殺了黑暗神的光明聖女。

怒濤似的銀焰像是化為了風,不斷的飛向高空,消失在肉眼無法得見的地方,直到最後一縷焰火消失,神殿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一片白色廢墟。

驚訝的人除了普通的信徒,還有教會高階神官與維特爾斯特。

他沒想過事情竟然陰差陽錯這樣巧,就在燒了莫利的屍體後,神殿中的神秘銀焰竟然真的變小了,他本來想好,等燒完之後,再告訴眾人,因為光明聖女還在外叛逃,所以主神的怒氣並沒有消除。

現在看來,也許光明神真的生氣了?又因為莫利的死收了神威?

然而他的高興沒能持續多久,墜月城主教忽然大聲呼叫:“看那裏!”

維特爾斯特不高興被打斷幻想,但還是下意識擡起頭,這一眼讓他嚇得肝膽俱裂。

明明應該是天亮了,但漆黑的雲團卻從天邊滾來,厚厚的堆積下壓,看起來就像天就快要塌下來。

芙蕾希娜表情緊繃,指向西方:“雲在往那邊延伸。”

人們順著她的法杖向西望去,原來那不是雲,是無數的黑鳥,群聚而飛,才讓人覺得好像黑雲在急速移動,頭頂的黑雲凝結成團,只是單純的在擴散,但沒有離開。

黑色雲團投下讓所有人不安而窒息的感覺,幾乎要壓垮背脊的沈重,深入骨髓的冰冷,以及無法聽見,卻讓耳朵生疼的無聲銳鳴。

除了教會成員和王室眾,普通信眾們驚駭得下意識下跪,高聲請求神明息怒。

“瞧瞧教會都做了什麽蠢事,”芙蕾希娜臉色發白,望著黑雲湧動,幾不可聞的自言自語,“我們的王沒能平息主神的憤怒,倒像是喚醒了什麽黑暗邪神。”

“布蘭登大禍將至矣。”

“太美妙了,這個氣息,”拉文娜盡情展開翅膀,在空中旋轉了好幾個圈,“是主神,真正的,完整的主神,歸來了,重臨南大陸了!”

“可是,他會選擇在哪裏作為重返南大陸的第一步呢?”

“主神說過,【吾以此終,必以此始】,”在她身後的赫卡蒂眼中也閃著興奮的光芒,她身後的長尾羽七彩的流光更盛了,“神的終,也是一種始,就在短生種的麥蘭卡聖湖,重現吾主的威容。”

“妙啊,”拉文娜尖聲大笑著,“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見這些愚蠢的短生種在看見主神後會有什麽表情了!可惜賽特不能目睹這終生難忘的珍貴一幕。”

曾經景色柔和的麥蘭卡湖邊已經面無全非,黑金色的結晶取代了紅花綠草,在黑雲下泛著冷酷的光芒。

清澈的湖水變成了粘稠的暗黑色,介於液體與霧氣之間,翻湧著一眼無法看到盡頭。

無數黑暗魔物受到了無聲的召喚,前赴後繼的突破了王城的屏障,最後靜靜俯跪在麥蘭卡湖邊。

不管多暴躁可怕的魔物,都收斂了自己的尖牙利爪,如同最乖巧的寵物,屏息凝神的將腦袋印在土地上,絲毫不敢擡起頭。

黑鳥姐妹落在地上,化為人形伏倒在地上,欣喜無比的心臟劇烈跳動著。

終於,終於,他們最崇敬,也最畏懼的神,要歸來了!

雲層裏劈下一道閃電,落入湖中的暗黑色,在濃稠而可怕的黑暗深處,浮現出一個身影。

墨黑色長發,古銅色的皮膚,刀削似的鋒利五官,和之前是一樣的容貌,但又好像哪裏不同了。

身下的暗黑色盤旋而起,在他身上化為最貼合的黑衣。

黑發神明睜開了雙眼,緋紅的,蛇狀豎瞳冰冷而淩厲。

【久違,諸位。】

低沈的嗓音說出非常簡短的麥錫達斯語,但已經讓信眾們激動得血液沸騰,怒吼著尖叫著吶喊。

【榮耀盡歸黑暗神!】

有些甚至呼喊著幾乎就要激動得昏死過去。

黑暗神擡起手,按在心臟處,那裏的皮膚已經幹幹凈凈,沒有任何印記。

光明神留下的禁制、詛咒,已經徹底從他身上消失了,從此以後,他又恢覆了自由。

黑暗神微微合眼,忽然又回憶起在神殿裏被刺穿的那一刻。

是誰欺騙了他,給予他這樣的痛意?他也該回報對方一份特殊難忘的禮物。

他微微一笑,在信眾期待的目光中,說出了重臨大陸後的第二句話。

【阿洛菲。】

******

【你永遠不可能,從我身邊逃離。】

暗紅色的豎瞳在黑暗中散發著可怖的微光,微微勾起的唇一張一合,無聲的說著殘酷話語。

【阿洛菲,你去了哪裏,你還想去哪裏?】

猛然睜開雙眼,阿洛菲的心臟還在砰砰的鼓動著,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望著頭頂的綠葉,好久後才被葉間漏出的陽光安撫平靜。

這裏沒有黑暗神,都是她神經太緊張了,被之前的陰影弄得神經兮兮。

“做噩夢了啊。”

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讓阿洛菲下意識扭過頭,先是看見靠在對面樹幹上的賽特,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再往旁邊——

一個有著一頭銀色蓬松長發的青年正彎著腰,灰紫色的豎瞳細細打量著她。

幾乎和夢境重合的細長瞳讓阿洛菲嚇得幾乎往後倒下。

“哈,小心點,別磕到腦袋,真傻了我怎麽要酬勞呢?”青年眼疾手快,握住她的胳膊。

似曾相識的面孔,阿洛菲詫異得忘了掙開他的手,有些茫然:“你是誰?”

“姐姐睡了一覺,就失憶了?”青年放開她,直起身,彎起一個邪惡味道十足的笑容,“那我們再重新認識一下。”

“卡涅拉,或者,你可以叫我的真名——迪埃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