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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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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小阿洛菲?”

假如阿洛菲不是知道柯芙娜精通的是療愈術,一定會覺得她精通觀星,算到自己會半夜來巴倫塔,畢竟沒有幾個人會在大半夜坐在桌旁盯著魚缸裏的金魚看。

柯芙娜綠色的眸子比白天好像還要明亮幾分:“我聽說,你在神殿裏刺殺黑暗神。”

“消息傳得這麽快?”阿洛菲詫異,目光無意間瞟過桌上的月影玫瑰,冰藍色的花瓣看起來相當有精神。

柯芙娜把眼前的長發撥開:“聖女的一舉一動向來受人關註,何況弒神這種大事......閑聊就此打住,先說說你來的目的,我猜應該很緊急吧?”

阿洛菲坐到她對面:“有辦法探查到神明的具體位置嗎?”

“神思既不可測,神蹤又從何追尋?北地很大,貿然前去,根本不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

綠發美人托著腮,漫不經心的隔著魚缸逗弄裏面的魚,綠色的小金魚活潑的游來游去,忽然騰空躍出水面,相當漂亮的在空中劃了個弧線,又落回水裏。

“哪怕有方法,你沒有光明神的物品也——”

阿洛菲從懷裏摸出布萊奇頓給的硬幣:“這個可以嗎?”

在房間中,銀色的硬幣發出柔和的光,隨著它的出現,空氣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更清澈、更幹凈,也更讓人心平氣和。

“......光明神在上,你在哪裏搞到的東西?”目光才觸及晶石打造的硬幣,柯芙娜猛然變了臉色,馬上站起來,連那魚缸中的金魚也忽然整個僵住了,連尾巴都如被凍住了。

“彭卡家族的布萊奇頓你記得嗎,他最近剛從西瓦提亞回來,”阿洛菲把硬幣遞過去,“他看見了金色的聖光,在那附近找到了發熱的晶石,冕下一定就在那邊。”

“竟有這種事,難道這是傳說中的......”柯芙娜來了興致,然而才觸碰到硬幣,就像被火燎了一下,猛的把手縮回去。

“好燙,”她連忙念了個療愈咒語,詫異的望向阿洛菲的手,“你怎麽能拿著呢?不覺得熱麽?”

阿洛菲低頭看了眼硬幣,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我感覺不燙啊,只是有點溫溫的。”

柯芙娜滿眼不可置信,抵不住心裏好奇,她就著阿洛菲的手,操控水“摸”了一遍硬幣,表情嚴肅起來:“光明神在上,這還真的很有可能是聖痕。”

“聖痕......?”阿洛菲重覆了一遍這陌生的詞,又看向硬幣,“可是我聽布萊奇頓說,他看見的那是一塊晶石。”

柯芙娜示意她把硬幣換到另一只手上,握著她的手掌,以手指描摹她的掌紋:“聖痕不是字面意思上的裂痕或者疤痕,在先民的記載中,聖痕是籠統的指代神明留下的力量殘留,不可觸碰。”

她又伸出自己的手指,雖然剛才已經使用過療愈術,還是能看到指尖殘留著被燙傷的紅印。

“可這是布萊奇頓先撿到的,他還把它做成了硬幣,刻上家族圖騰,”阿洛菲兩只手指夾著硬幣舉起,驚奇道,“他給我的時候也沒有任何不適的樣子。”

柯芙娜搖了搖頭:“小阿洛菲,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彭卡家族代代都能出這麽多冒險家?”

“他們的身體素質不錯?”阿洛菲不肯定的說。

“何止不錯,簡直是南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強,”柯芙娜嘖嘖兩聲,“很多年前我見過彭卡的家主,他比我爺爺還要大兩倍咧,但是看起來健壯得能徒手撕碎兩頭黑熊,布萊奇頓的身體強韌非一般人能比,何況我猜陰差陽錯之下,他在聖痕上刻上了家族圖騰,這樣能受到一定的庇護......可是,也很奇怪。”

她皺眉嘀咕了好一陣子,也有些不能說服自己:“但總之,聖痕不是普通人可以觸碰的,也許你是光明神欽定的聖女,所以例外吧。”

也許是因為我能中和神明的力量,阿洛菲在心裏默默回答。

“有了這個應該是可以循到主神蹤跡的,哪怕不能直面他,也能離他很近,”柯芙娜臉上閃過一絲趣味,“可是你不馬上把它交給教會,反而來這裏是為什麽呢?”

“我要自己去找冕下。”

在說出這句話時後,阿洛菲再次看見柯芙娜臉上出現了名為“失態”的表情,就像上回她說想給神明餵藥時那樣。

“......我應該說點什麽呢,”

在經過比較漫長的沈默後,柯芙娜默默把掉到眼前的一縷頭發撥到耳後,綠色的眼眸裏是完全掩飾不住的震驚。

“小阿洛菲,我想大冰塊把你關在王城裏太久,讓你對城邦之間的距離沒有概念。”

她攤開手掌,從水壺裏升騰起的水霧形成了一幅地圖:“你知道西瓦提亞距離布蘭登有多遠嗎?,它在南大陸的最北端,那裏有最惡劣的氣候,最極端的氣溫,最大的暴風雪......”

綠發美人上下打量著阿洛菲:“而你,我的阿洛菲,你甚至沒見過真正的雪。”

“我看過一些介紹北地的書,其實也不至於寸草不生,”阿洛菲眨了眨眼睛,“你看,貝魯克爾主教不是來自那裏嗎,西瓦提亞人世代住在北地,那裏也是能活下去的。”

“這不是活不活得下去的問題,你從小就在王城長大,一個人怎麽去北地?”

柯芙娜握住她的手。

“算了,還是把硬幣交給教會,讓他們派身體強壯的神官去,大不了,你找個大型典禮......過陣子不是你的生日嗎?你在生日慶典上拿出硬幣,當著這麽多民眾的面,教會肯定不敢隨意對待的,再讓王室選出精英軍隊護送,聽話,你在王城裏待著。”

“我要去的,”阿洛菲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布萊奇頓說按照這個晶石就能找到神跡之地,我一定能找到冕下——”

“放心什麽?你以為這是去麥蘭卡聖湖野餐嗎,你以為是去布蘭登碼頭邊看看打漁回來的船嗎?”

柯芙娜忽然拔高了音調。

“北地除了環境惡劣,還有不算分明的信仰,有傳言說西瓦提亞人並非全身心侍奉光明神,黑暗力量在他們的土地上盤桓不散......要是信奉黑暗神的人知道你殺死了他們的神,會對你這個光明聖女做什麽呢?”

【黑暗從不寬恕,深淵凝視每個輕視它的蟲豸。】

阿洛菲很少聽見柯芙娜在念咒語以外的時候說麥錫達斯語,和說南大陸通用語不一樣,她講麥錫達斯語時,還帶著水系咒語特有的舌顫音,就好像自成一派的方言。

“小阿洛菲,當你做出弒殺黑暗神的那一刻開始,黑暗就已經如影隨形了,你懂嗎?”

【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了嗎?】

柯芙娜情緒激動,她的手又冷又用力,把阿洛菲的手腕抓得生疼,這些都讓她回憶起黑暗神死之前帶著瘋狂意味的的緋色豎瞳和冷冰冰的話語。

她打了個冷顫。

這個反應明顯讓柯芙娜感到滿意,她微微松開了點力度:“何況如果是教會和王室有意拖延尋找主神的事,他們知道了肯定會千方百計阻撓你,說不定還會把你關起來。”

“那就不讓他們知道,我今晚就走。”阿洛菲若有所思的說。

“?”

柯芙娜的頭頂幾乎要出現一個大型的問號,她把手伸向阿洛菲的額頭:“這也沒燒糊塗啊,怎麽從開始就在那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

當阿洛菲告訴她關於維特爾斯特和教會的齷齪交易時,一向優雅的美人終於失了控,拍著桌子罵了半分鐘布蘭登粗口,什麽“要被丟進黑暗深淵碎屍萬段的破爛”,什麽“應該被閹割的瘋子”,什麽“上下兩張嘴生錯了位置的豬玀”,讓阿洛菲嘆為驚止。

“所以我去西瓦提亞,也有一方面是為了我自己啦,”等她發洩完了,阿洛菲張開手,語氣輕松,“他們有本事,就去北地抓我嘛。”

“還是讓我調一劑毒藥,把這些個雜碎人渣無用的垃圾全部毒死算了!”柯芙娜氣得額角出現了淺淺的青筋,“他們以為庇斯特死了,就沒有人能保護你嗎!我就算再巴倫塔下,也不能讓他們隨意欺負你——”

忽然的擁抱讓柯芙娜楞住了:“阿洛菲?”

“謝謝你,柯芙娜,”少女清脆又輕快的聲音從耳旁傳來,“不過別擔心,我不會被他們欺負的。”

“真是一脈相承的倔強,”柯芙娜垂下眼瞼,她也算看著阿洛菲從小長大,深知她決定的事就不會輕易改變,她擡手回抱她,“可是小阿洛菲,那麽遠的地方,你一個人怎麽去啊?”

“總有辦法的嘛,”阿洛菲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輕輕拍著對方的後背,“當初也沒有人能想到我能用米諾斯拉納瞞過庇斯特,成功跑到王城外玩呀。”

“外面的世界比你想的要兇險多了,”柯芙娜把她拉開,望著她正色道,“除了不知道潛藏在哪裏的黑暗魔物,人也可能心懷惡意。”

“我知道,但正如你說,我是欽定的聖女,那就有義務找回我們的神明,而且庇斯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也是光明神回歸南大陸,我一定會實現他的願望。”

“假如你在半路上就死了呢,甚至都還沒到西瓦提亞,那就什麽都沒有了。”柯芙娜說。

“殺死黑暗神之前我就想過這個問題了。”

少女藍寶石似的雙眸清可見底,坦率得讓對視她的人心裏不由微微一跳。

盡管這已經不是柯芙娜第一次看她的眼睛,但在這一刻,還是為此感嘆。

她忽然又想到,黑暗神是不是就是被這樣一雙眼睛迷住了。哪怕她說謊,這雙藍色的眼眸,也能讓謊話動人得如同真的。

她的目光落在魚缸裏,嘴巴開始一張一合,古老的麥錫達斯語化為無聲的歌謠。

【魚兒魚兒,快快游,魚兒魚兒,為我跳支舞吧。】

金魚搖晃著尾巴,攪動起水波,在燈光下就像映出了一輪月亮。

月光冷清又明亮。

阿洛菲擡頭看看天,出城比她想象中要順利,利用“銀”的力量,米諾斯拉納順利讓守城門的士兵陷入了短暫的“夢境”,在她離開之後,他們就會恢覆正常,比離魂神術還好用。

在某種程度上,這應該感謝黑暗神的教導。不過他要是還活著,肯定不會為這種感謝高興。

但是他都死透透了,哪裏還知道什麽高興不高興。

隨著白馬的奔跑,阿洛菲胸口上的晶石也在輕輕晃動。

在她離開巴倫塔前,柯芙娜忽然又喊住了她,把一塊和她的眼睛相仿顏色的綠色水晶石交給她。

“這不是命途石吧?”在經歷過庇斯特的事件後,阿洛菲警惕於所有不明的晶石和首飾。

“命途石?不,當然不是,”柯芙娜相當優雅的捂著嘴笑,“小阿洛菲,想多了,我怎麽可能把自己的半條命交給你呢,這只是能一塊......水石,要是冒險路上找不到水源,它會幫助你的。”

她用繩子把晶石掛到阿洛菲的脖子上,阿洛菲從來沒發現她的臉這麽白,白得幾乎要半透明了。

“記得好好活著回來,把它還給我,”柯芙娜戀戀不舍的用手指撫過晶石,“我還靠它養花呢。”

雖然自己確實沒有出過遠門,可是要經過的地方,應該還不至於會有大片荒漠吧,她也不至於會因為喝不上水渴死吧?

阿洛菲騎在馬背上腹誹,柯芙娜有些時候還挺像庇斯特,總是把她當沒長大的孩子。

月光把一人一馬的影子拉得很長,很快兩者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賽特蹲在巴倫塔頂,弓著的後背顯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銀灰色的頭發在風中飄揚,藍眼睛在月下顯得格外銳利。

“做得好,赫卡蒂,光明聖女遠離王都,神殿不盡的銀焰就會逐漸變小,等她到了更遠的地方,火焰會熄滅的。”他語氣極淡,就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布蘭登光明教會和王室本就腐朽不堪,”在他左邊肩膀的長尾黑鳥歪了歪腦袋,“我只是讓他們都做了一點小小的噩夢罷了。”

“賽特,換我去,你留在布蘭登!”左邊肩膀的短尾黑鳥撲騰著翅膀,“我要給這個短生種一些教訓!她怎麽敢刺殺主神!天哪,她還用的深淵之刃,她是真的想要主神死的呀!”

“安靜,拉文娜,”賽特的眼睛逐漸發出淡淡的光芒,“【黑暗從不寬恕】,懲罰她是主神的事,現在你要做的是熄滅神殿的銀焰。”

“殺了她,什麽火不就都——哇!”

拉文娜被突然指著喉嚨的刃尖嚇得短促的尖叫了一聲,吐著寒光的彎刀抵在小鳥柔弱的頸側,又讓她連動都不敢了。

“慎言,拉文娜,”在月光下,雙眼泛出瘆人寒光的賽特站了起來,仰頭望向皎潔的月亮,“吾主仍然俯瞰萬物,用你的每根羽毛細細感受一下。”

拉文娜呆立半晌,忽然縮了縮脖子,躲到了他的頸側,似乎非常畏懼月光照在自己身上:“主神饒恕我。”

“嗯,”長尾黑鳥張開雙翅,愉快的啼叫了一聲,“風的味道在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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