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關燈
第 79 章

集市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碼頭旁的面包店散發出蓬松香甜的氣息,每個月的中旬,這家面包店都會推出限定款甜品。

阿洛菲運氣不錯,最後一個海棠果酥皮派剛好被她夾走了。在離開前,她隱約聽見櫃臺那邊說什麽“那個女孩兒......海棠......”,面包店裏喧鬧,她也沒多留意,徑自離開了。

穿過八條巷子後,在又一次拐彎後,阿洛菲如願聽見身後傳來“哎喲”一聲痛呼,以及劈裏啪啦的竹子摔落聲。

高瘦的身影有點狼狽的推開倒在身上的竹竿,第一反應不是檢查傷勢,而是從背上摘下琴盒,原地盤腿坐著檢查起盒中的樂器,最後長長松了一口氣:“還好沒壞。”

忙完一切後,他扯下臉上的圍巾和風鏡,露出冰綠色長發和藍中帶粉的雙眸:“這位小姐別怕,我不是壞人......聖女大人?!”

阿洛菲楞了一下,下意識把手伸到臉上,紗巾還好好的在那。

******

“我戴著面紗,你都能認出來?”

阿洛菲坐在遮陽傘下的餐桌前,看布萊奇頓滿臉幸福的小口吃著果派,有些無語。

“那你怎麽不直接叫我,非要一路跟蹤,這是什麽冒險家的壞毛病嗎?”

作為布蘭登古老家族之一,布萊奇頓所屬的彭卡家族人才輩出,不是航海家就是攀山客,到布萊奇頓這一輩,又多了他一個喜歡四處探險的游吟詩人。

“光明神在上,剛開始時我是真的沒認出您的背影,直到您轉過身。”

布萊奇頓張開手,動作誇張的舉起果派。

“您的那雙藍眼睛,比寶石還璀璨,比月亮海還清澈,只要看一眼就能讓人走不動道,我又怎麽會忘記呢,假如是您的話,我吃不上海棠果派也不是非常遺憾的大事。”

阿洛菲望著他陶醉的又啃了一口果派,心裏覺得游吟詩人的嘴應該不比酒館裏的酒鬼可靠多少:“你要是這麽喜歡,大可以把這家店的面包師傅請回去做一些嘛。”

“怎麽一樣呢,”布萊奇頓連連擺手,“就是要那種馬上要買不到的緊迫感,輔以歷盡千辛後終於取得的激動,才會把它襯托得更好吃。”

阿洛菲正觀察著對方從西瓦提亞帶回來的毛絨小狗擺件,聞言擡頭:“我還以為你會說‘面包放在店中架子上,聽過顧客們的讚美後,口感會更加松軟甜美’呢。”

“那就有點過分夢幻了,”布萊奇頓嘿嘿一笑,忽然哦了一聲,“說到夢幻,我突然想起一個大喜事呢。”

“什麽大喜事?”

阿洛菲摸著毛絨小狗有點好奇,柔軟的長毛在掌下就像是真的一樣。

“我這不是剛從西瓦提亞回來嘛,”布萊奇頓也盯著她手裏的狗,忽然壓低聲音,“在雪山上,我看見了神跡,雖然和記載中千年前的七彩神明之光不一樣,但是那種非常純粹的金色光芒,必然只有主神才擁有。”

阿洛菲的心忽然狂跳了兩下,但臉上還是裝出平靜的樣子:“西瓦提亞不是只有神光遺址嗎?”

“既然主神已經重回南大陸,那遺址也應該重現往日光輝了!”布萊奇頓的眼中泛著奇異的光,“其實我也是碰碰運氣,可是沒想到真的看見了在群山深處出現了神跡......”

阿洛菲聽見布萊奇頓甚至以家族榮譽起誓絕對不是自己的幻覺後,心臟砰砰的狂跳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興奮過了。

布蘭登雖然召喚錯了黑暗神,可光明神大概也是同一時刻降臨了,此時此刻,就在南大陸的某個地方。

布萊奇頓興致勃勃說了半日,忽然聽不到旁邊人說話,有些疑惑的扭過頭。

聖女在走神,眼睛都直了。

他聽說過有些貴族小姐為了保持身材苗條,吃得少,又愛用一些奇怪的法術塑型,所以總是面色蒼白,一激動就容易昏厥,可聖女大人看起來並不像是這樣子的。

布萊奇頓以前都是在典禮上遠遠的瞧見阿洛菲,剛剛說話之際也只是沈浸在自己的奇遇中,對她的容貌只是一個大概而籠統的“很美”感覺。

這時候細看之下,忽然理解了為什麽這麽多任聖女,只有這一個被稱作“布蘭登瑰寶”。

皮膚似雪中埋了個海棠果,白裏透紅,藍色的眸子明亮又有坦率,挺拔秀氣的鼻子,雙唇是氣色很好的嫩紅色,讓人心生憐愛,一親芳澤——

布萊奇頓猛的驚醒過來,他這是在想什麽?這可是神明的聖女大人。

他連忙晃了晃腦袋,伸出手在對方面前晃動:“聖女大人,聖女大人?”

後者啊了聲,爾後朝他抱歉一笑:“我只是也很想看看你說的神跡。”

笑起來時,更是明媚又動人,布萊奇頓不由感嘆神明對聖女偏愛再正常不過了。就連他,此刻腦子裏也咕嚕咕嚕的冒出半截半截的讚美詩句,恨不得馬上拿出紙來為聖女作曲一首,明年的新年慶典,定要它唱響整個中央廣場。

要優秀到人人傳唱的程度,一定要細細打磨,不然怎麽好拿出手?

可是就像西瓦提亞企鵝會把漂亮的小石頭送給異性,此時的布萊奇頓也很想把什麽珍貴的東西,那只假小狗太普通了,只能算是游客紀念品,沒什麽特殊價值。

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後拿出一枚晶石打造的硬幣:“聖女大人要是想去西瓦提亞看神跡,可以帶上它,這是我在神光出現的附近找到的晶石,打造成了硬幣,這麽冷的地方,只有它是熱熱的閃著金光,我想,越靠近神跡之地,它一定會越發燙。”

阿洛菲接過硬幣,沈甸甸的銀色硬幣果真是微微發熱,不像是被人體捂久了,而是它本身散發的熱量。

“這上面印上你們家族的徽章,對你來說一定很珍貴的冒險紀念品,”她摩挲著硬幣表面,擡頭沖他笑,“等我以後去完西瓦提亞回來就還你。”

她的心裏冒出了一個更不得了的計劃,假如她足夠幸運殺死了黑暗神,接下去她還要去迎接真正的光明神回來。

多虧了布萊奇頓,她她才能得到這麽珍貴的情報,想到這裏,她由衷的向對方說了句謝謝。

冰綠頭發的游吟詩人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漲紅了臉,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不還也行的......”

******

阿洛菲抱著一堆從集市裏買的東西走進了光明神殿,她故意把硬幣系在腰上,果不其然,在踏入神殿的時候,她就感受到黑暗神的目光有些銳利的盯著自己。

“你帶了什麽東西回來。”他目不轉睛的望著她,散發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氣息。

她猜得沒錯,這個晶石是千真萬確的光明神之物,所以黑暗神會如此厭惡。

從她拿到硬幣的時候,就打定主意要讓赫墨尼看見。

水火不相容的兩個神明,必然誰也不願意當對方的替身。她在試探他的底線,他到底可以扮演光明神陪她玩到什麽程度,這決定了她的弒神計劃要怎麽執行。

“你怎麽知道我帶了好東西回來,”她無視對方冷若冰霜的表情,笑瞇瞇的把硬幣遞到他面前,“在集市上遇到了一個朋友,他說這有光明神的氣息,我好說歹說要過來了。”

“我就在你身邊,何況‘永恒’契印也在你身上了,還需要什麽別的東西證明我的存在?”赫墨尼冷冷開口。

“不一樣呀,”阿洛菲靠在他懷裏,兩條胳膊摟著他的脖子,語氣甜蜜,“赫墨尼,你知道嗎,布蘭登相愛的男女,會給對方定情信物,戒指、手鐲、項鏈,或者什麽小飾品都可以,我想要一個你送的,可以天天戴著。”

赫墨尼居然沒有像平時那樣爽快的答應下來,他沈默著看她,似乎在思考什麽。

不會是發現了什麽端倪吧?

阿洛菲的心有些急促的跳了兩下後,決定給他一劑猛藥。

她握起對方的手掌,把自己的臉頰貼過去,輕輕蹭著,緊接著湊到邪神耳邊輕聲開口:“給我一個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標記,讓他們都知道,我屬於你,只屬於你。”

【我是你的玫瑰,只為你盛開,也只為你雕零。】

這不是一句很容易說的麥錫達斯語,可阿洛菲知道他喜歡聽自己說古語,就好像她說這種話,能讓他更覺親近些。

她模仿著回憶中以前在劇院裏看過的女主角示愛語氣,然後很輕的,如蜻蜓點水般用嘴唇貼上對方的臉頰,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先把臉埋進他的懷裏。

“啊,赫墨尼,你給不給我嘛,都說到這份上了,怎麽還是無動於衷?”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你。”

許久之後,她才聽見赫墨尼沈沈開口。

你不是就想看我愛你愛得不可自拔嗎?阿洛菲腹誹,但臉上還是露出又羞又氣的表情:“那你給不給呢?”

黑暗神伸出手,他的掌心裏出現一個星光點綴的月亮頭冠,幽幽的吐著冷光。

“我想要太陽圖案的頭飾,而且是金色的。”阿洛菲搖搖頭。

黑暗神收緊掌心,掐碎了掌中頭冠:“你不是喜歡月亮?”

“那我也不是只喜歡月亮啊,”她的胳膊晃著對方的脖子,“而且你不是說月亮和黑暗神關系緊密嗎,既然要戴在我頭上,肯定要代表你的太陽啦......”

阿洛菲望著他把嘴抿成一條線,本來還想是不是說得有點太過火了,也許需要補救補救。然而下秒,他的掌中竟然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太陽頭飾。

“怎麽了,不喜歡?”黑色的雙眸覷著她。

“喜歡喜歡,”阿洛菲連忙點點頭,為了掩飾自己的詫異,連忙拿過頭飾又遞給對方,“你幫我戴。”

黑暗神接過頭飾,凝視著上面的光明圖案,幾乎想要把它捏碎。

其實最近他應該心情很好,阿洛菲對他越來越熱情了,雖然偶然有些任性的小脾氣,不過這正好說明了她在把他當作親近的人不是嗎?

就像當初她對著那個王城司祭那樣。

她在走進神殿後,不會像以前那樣一板一眼的說話,而是像只快樂的小鳥撲進他的懷裏,用鼻尖蹭著他的臉側說悄悄話。

可她的愛意越明顯,他的心底就越發的煩躁。

他愈來愈厭煩坐在這座不屬於他的神殿裏,披著光明神的虛假殼子,聽少女訴說對光明神的愛——

對了,她到底愛的是神明,還是赫墨尼呢?

“你在說什麽?”她聽見問話,有些疑惑的擡起頭,寶藍色的雙眼裏是澄澈的不解,“我不是一直都說赫墨尼嗎?”

她向來坦率,既然能這麽清楚的區分聖女和她本人,神和赫墨尼,那應該就是說,即使他向她表明自己是黑暗神,她也會一如既往的待他吧?

哪怕在剛知道的時候有些難以接受,可只要他願意繼續做她的“赫墨尼”,到最後她會繼續陪在他身邊的。

他凝視著她因為頭上發飾而笑盈盈的側臉,忽然覺得人類的這些習俗也挺好的。

他能忍受做些不怎麽讓自己愉快的事,比如制作出代表宿敵形象的小玩意,放在她身上。

有什麽關系呢,這只是暫時的,反正最後她還是屬於他的,從身體到靈魂,最終都會打上他的烙印。

吧?

想到這裏,黑暗神忽然很渴望從對方嘴裏得到肯定,就像那些輕而易舉被情欲操控的人類,他也放任自己被欲望淩駕在上,驅使他低下頭去探求一個肯定的回答。

不明白,明明她才說過以前不會講的情話,為什麽他的心裏卻有種更加不肯定的感覺?

【我愛你,我的玫瑰,你會永遠屬於我嗎?】

黑暗神並不喜歡耍嘴皮,可是他卻一遍遍的低聲問,急切的想要得到答案,灼熱的氣息噴灑在阿洛菲的頸側,讓她因為發癢而笑的身體發顫。

“你怎麽了,赫墨尼,難道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嗎?”她笑著躲開他的親吻,不解的反問。

沒有得到正面回答,黑暗神愈發感覺暴躁,圈在她腰上的手多用了點力。

阿洛菲好像不耐其煩的嘆了口氣,又指了指胸口的位置:“你不是給我這個‘永恒’契印了嗎,即使是布蘭登的王想娶我——”

“那我會殺了他,還會消融他的靈魂,我會把所有覬覦你的人通通殺死,”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忽然又攫取到什麽信息,皺起眉,“你想做王後嗎?”

如果她突然對王後的位置感興趣,想要享受王族的尊貴體面生活,想要一個丈夫,他也不是不能像光明神那樣,化為人類,陪她過上人類的一輩子,反正他們以後的時間很多。

“沒有這樣的想法,”她的臉上滿是偽裝不出來的錯愕,“我不想當王後,也不想要王族的生活。”

“那你愛我嗎?你會永遠在我身邊嗎?”黑暗神凝視著她,喉結上下滑動著。

他還在等一個答案,甚至忍不住用南大陸的話問她。

少女微微楞了一下,朝他露出了甜蜜又羞澀的笑容,她重新摟上他的脖子:“愛。”

黑暗神的鼻息間是她柔和的香氣,他閉上眼,把她緊緊抱在懷裏:“你是我的。”

他突然想起死去的王城司祭對她的珍視,即使那個家夥是光明神的一縷神識,他也與之產生了某種共鳴。

如果是他面對有可能搶走她的人,他會比王城司祭的手段更狠。

她是他的,不管是光明神,或者是什麽人類都奪不走。哪怕是她自己,即使有一日厭煩了待在他身邊,也別妄想從他懷裏逃開。

如果她想逃?

黑暗神重新睜開黑色的雙眼,望向和自己的黑發貼合在一起的淡金色。

那他會讓她見識到,南大陸人視為陰影的黑暗神模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