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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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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既然她可能已經發現了主神並不是光明神,那我們為何還要偽裝?幹脆直接把她殺......我的意思是,把她轉換了。”拉文娜在覺察到神明氣息變得肅殺的瞬間,連忙改口。

黑暗神支著側臉:“猜到和直面真相是兩回事,現在對她來說,顛覆現實還是太具有沖擊性,不能太急,況且......”

他張開手,黑焰化為一朵玫瑰:“我需要她的力量壓制光明神的詛咒,需要她自願的,真真正正成為我的聖女。”

“這......很難辦到吧......”拉文娜小聲嘀咕,用手肘戳了戳旁邊的賽特。

“拉文娜,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懦弱,有話還要別人幫你說?”黑暗神嘴上調侃,目光卻已經落在她旁邊的狼靈上。

“吾主,拉文娜這次的意見,我也同意,”賽特直直站在臺階下,擡起眼眸,“光明聖女的名聲已經非常響亮,何況她本人是非常虔誠的光明信徒,讓她自願改變信仰,應該是幾乎不可能的。”

即使是非常篤定的語氣,他的意見也謹慎的保留了餘地。

但黑暗神並不在意,把玩著手裏的玫瑰,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她非常念舊,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言下之意,就是她必然願意為了他拋棄曾經的信仰。

賽特垂下眸,把剩餘的話吞了回去。

光明聖女要是喜新厭舊又在乎面子才好,可她偏偏不是。

正是因為她念舊且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她才更加難以臣服在她所信仰的神明敵對腳下,那個對她來說非常重要的光明大司祭,甚至是死於黑暗力量,她又怎麽可能信奉黑暗神。

當她還以為神殿中供奉的是光明神時,她確實是非常信賴他,可假如她發現他是黑暗神時,她又該怎麽選擇?

區區人類,怎麽能抗衡神明呢?

“她只是個人類,”賽特想垂眸低聲說,“短生種的精神和力量都很脆弱,假如她承受不住這一切——”

當信仰與情感相沖突,她會瘋掉,她會心碎而死。

“把她當作一個脆弱的小姑娘?”黑暗神把玫瑰攏在手中,呈現一種掌控的姿勢,“大錯特錯。”

“她甚至狡猾的嘗試欺騙神明。”

******

覆仇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要說覆仇的對象是神明。

說老實話,阿洛菲對赫墨尼這個存在並不討厭,他的親吻與擁抱,在她耳邊的低聲情話,還有那些瑰魅又隱秘的夜晚,都給她帶來無盡的快樂與深及靈魂的興奮顫栗。

他在她面前,無數次表達樂於以人類的身份和她相處的意願。

受到神明的唯一偏愛,確實是值得狂喜和驕傲,可前提是,那是自己信奉的神明。

一個邪神,是出於什麽理由對宿敵的聖女說出“我愛你”呢。

阿洛菲讀過不少關於黑暗界的逸聞,黑暗神麾下並不像南大陸正史中描寫的,都是些歪瓜裂棗,醜得不堪入目的魔物,恰恰相反,它們當眾有不少單靠一副皮囊就能迷惑人心。

阿洛菲低下頭,水池上的噴泉已經很久沒湧動,靜止的水池映出她的臉,無疑是好看的,可一個神明,怎麽會因為看見人類的容貌,就為她神魂顛倒呢?

“咚。”

物品撞擊的聲音打斷了阿洛菲的思緒,她回過頭,一個身影有些狼狽的從地上爬起,慌亂的收拾散落一地的雜物,什麽澆花的花灑,松土的鏟子,都是些打理園林的器具。

那人的身上似乎有傷,爬起來時哆哆嗦嗦的,拿東西時帶著明顯的顫抖。

那人身穿灰白色長袍,兜帽蓋在頭上,躬身低著頭看不清五官,只是看行為舉止就像是什麽苦役犯。

阿洛菲往四周看了一眼,這裏是拂曉宮範圍,怎麽會有苦役犯?難道是偷偷逃出來的?還是什麽偽裝後的黑暗魔物?

她的位置不在對方的視線範圍內,而那個人也正低頭吃力收拾散落一地的雜物,無暇註意四周,阿洛菲默默在掌心凝出光球,走了過去。

一陣風吹來,那松松戴著的兜帽被掀開,竟是張熟悉的臉。

“莫利?”阿洛菲脫口而出。

聽見自己的名字,對方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猛然擡起頭,但很快意識到什麽,慌亂的捂著臉轉身。

但只一眼,阿洛菲看清了這位庇斯特曾經的近侍,臉上竟被紋了屬於死役的罪紋。

教會裏的神官們平日犯了小錯,一般都是自行去懺悔室。嚴重些的,則入懲戒間受罰。

死役罪紋只由行刑廳刻下,向來是用在罪大惡極之徒身上,而且行刑官處極刑後,死役是要流放到失落之地的。

紋上罪紋的人,都是犯下背叛神明的重罪之人,他們永遠被驅逐出光明界,受盡唾棄,靈魂即使死後也不得安寧,永遠要徘徊在失落之地。

“聖女大人恕罪,罪人不能面向您,這張臉會玷汙您——”

“莫利,這是怎麽回事?”不等他把話說完,阿洛菲就跑到他面前,而且擋住他還要躲閃的動作,“為什麽你會被紋上罪紋?”

莫利跪在地上,以頭貼著地:“因為我有罪。”

“你先起來再說話,有什麽罪以至於——”

阿洛菲才因為他臉上的罪紋震驚,伸手拉他起來時,忽然看見對方兩條胳膊上竟遍布扭曲可怖的長痕,更覺大駭,莫利雖然是男的,可她記得對方的皮膚白而細膩,別說傷疤,連毛孔都難看得到,以前還被旎拉念叨了好久。

“這是被黑暗魔物襲擊了?你的臉又是怎麽回事?”

她在庇斯特死後,曾經找過拂曉宮的守衛詢問,可那些人都中了離魂神術,對前一晚的事毫無記憶。

至於庇斯特的近侍莫利,似乎是因為有事回了老家,根本找不到他。

莫利淒苦笑了一聲:“我寧願自己被黑暗魔物殺了更好,要是能換回庇斯特大人的性命......我甚至連魔物的影子都沒見到,連一分一毫的力都沒出。”

“你當時恰好不在王城裏,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阿洛菲垂下眼瞼,即使莫利在又能怎麽樣呢,那是連庇斯特本人都不敵的黑暗神器,即使莫利是侍衛中最出色的一個,也無力回天,“但是......你的臉是怎麽回事?這些天我也找不到你。”

“我在王城的!”莫利突然變得激動,“那天大司祭從星芒宮裏出來後,我是一直跟著他回拂曉宮,可後來我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再醒過來的時候,大人已經......”

青年捂著臉,哽咽著滲出眼淚:“我甚至沒能去為大人求救。”

“這不怪你,你也是中了離魂神術。”

阿洛菲眼眶不由也發熱,她從小就見莫利跟在庇斯特身旁學習,深知庇斯特的死對他來說也是非常大的打擊,她的目光落在對方的臉上,忽然反應過來。

“你到底犯了什麽錯?為什麽要被紋上罪紋?”

莫利擦掉眼淚:“教會說我不可能意識不到離魂神術,一定是跟黑暗力量勾結了,謀害了庇斯特大人。”

阿洛菲蹙起眉:“最高審判長難道是在打瞌睡?光明神在上,你就是把自己殺了,都不可能謀害庇斯特,而且根本沒有審判,憑什麽就定你的罪?”

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而且紋了罪紋,為什麽你不在黑牢?”

“王說我需要贖罪,向庇斯特大人贖罪,所以要留在拂曉宮裏做雜活,”莫利臉上露出痛苦又憤恨的表情,“哪裏是什麽贖罪,維特爾斯特就是單純的洩憤罷了,讓一個被光明神驅逐的罪人在庇斯特大人的宮殿裏,除了侮辱大人,還有什麽其它意思呢?”

他咬了咬牙:“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瞞著您了,維特爾斯特在數年前和庇斯特大人說想娶您,但是被庇斯特大人非常幹脆的拒絕了,然後他就懷恨至今。”

“他曾經要求我監視庇斯特大人,但是我也沒有答應,所以他會這樣對我,其實我也能預料到。”

“我也才知道這件事,而且他到現在也沒有放棄這個想法。”阿洛菲深深吸了口氣,才忍住想要怒罵的情緒,安多蒙托·達蒙·維特爾斯特,果然是小人。

莫利楞了一下,臉上露出焦急的神情:“這可怎麽好,庇斯特大人如今已經不在了......是了,您現在深受主......深受光明神眷顧,可以把這件事告訴他。”

“你先別管我的事,”提到那個仍然占據著神殿的邪神,阿洛菲就覺得數不盡的煩惱湧來,“所以你身上的這些傷痕,是維特爾斯特的命令?”

莫利點點頭:“他說庇斯特大人死得痛苦,我必須受到同等懲罰,所以要求士兵用施了裂紋術的鞭子抽打我。”

“裂紋?!”阿洛菲難以置信,維特爾斯特為了洩憤,竟然對一個無辜的人用這麽狠戾的術。

被裂紋術鞭打後,不管過多久,即使用普通的法術治療,受刑人留在身上的那些傷痕不會痊愈,而且會重覆受刑時那刻的感受。

這就相當於莫利幾乎每天都會被鞭子抽打,而且抽打在同一個地方上。

如此酷刑,精神稍微脆弱的人,用不了多久就會瘋掉。

阿洛菲嘗試用光明神術去治療他身上的傷口,但並沒有起什麽效果,她咬著下唇陷入思索。

“別管我了,聖女大人,”想要抽回手的青年嘆了口氣,聖女心地善良,從前就對他們極好,可這又不是普通的傷口,“您知道,裂痕術是非常——啊!”

他不敢掙紮太用力,聖女向來是被大司祭嬌養著長大的,要是自己一不小心傷著對方,可真就更加罪加一等了,然而自他們相觸的地方,突然冒出光芒。

那是他從來沒見過的銀色光芒,眨眼間就蔓延到他的全身,在那一剎那,莫利的身體感覺到了連日來從來沒感受過的輕快,就像是自內而外的,甚至連帶著他的靈魂,都被柔和溫暖包圍著,渾身松懈下來的感覺讓他情不自禁落下了眼淚。

“這是什麽......”等眼前重新能看清東西,莫利舉起雙臂,在那上面,再也不見絲毫傷痕,他撲到水池旁,臉上的罪紋竟也消失無蹤了,“聖女大人,這是什麽神術?竟然連神明的懲戒也......”

他忽然反應過來:“糟了,擅自消除罪紋也是重罪,您......壞了呀,您這,有辦法再補回去嗎,我不能拖累您啊!”

阿洛菲猶自低頭看手掌,果然如她所料,赫墨尼曾經說過她的“銀”能中和他的力量,同樣的,光明神力自然也能被她中和。

“......聖女大人,聖女大人!”

阿洛菲回過神來,見莫利幾乎激動得要蹦起來,笑了一下:“不用擔心。”

“怎麽能不擔心,我這是做了什麽啊,我這是害您犯下重罪了,庇斯特大人的靈魂怕是要不得安息了,他說不定要氣得來掐死我.......”

“冷靜點呀,莫利,”阿洛菲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對方安靜下來,“庇斯特不會怪你,我也不會被定罪,現在我們就去找主神,請他為你洗脫罪名,畢竟......神說一句話,也比所有人說的都有用,不是嗎?”

心臟狂跳的青年被輕輕拍了幾下,第一反應是自己的有罪之軀竟玷汙了聖女的手,然後又感覺還是聖女大人冷靜有辦法,不愧是庇斯特大人帶出來的。

只是聖女大人提起神明的時候,怎麽態度好像有點怪怪的......

他來不及細想,目光忽然落在阿洛菲頸上的鏈子上,有些詫異:“這項鏈竟還沒壞麽?”

“怎麽會壞?”阿洛菲低頭看了一眼庇斯特送的那條玫瑰項鏈,見對方情緒好了些,不由得也輕松了不少,“莫利,你不會總覺得我是庇斯特的寶貝破壞體質吧?”

“不不不,”青年遲疑了片刻,自言自語般開口,“庇斯特大人去世了,他的命途石怎麽還能存在呢?”

“命途石?”阿洛菲第一次聽見這種東西,“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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