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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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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心血來潮,執意要走這條不起眼的小路,那他一定會馬上在黑暗中迷失方向,最終失去意識。

濃稠的黑有種窒息的壓迫感,但又完美的融在夜色中,如空氣般,從四面八方貼合著包裹而來。

在信仰光明神的王都裏,出現了最濃郁的黑暗之力,可負責監測的法陣全都默不作聲,仿佛在同一時刻全被壓制了。

阿洛菲半睜開被生理性淚水迷住的眼,居然對上了神明的雙眼。

她讀不懂他的眼神裏的情緒,只是覺得現在他們做的事,已經不太像神明在挽救信徒的生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讓赫墨尼感覺不快,阿洛菲只覺身後的手力度忽然加深,像是要把她的腰折斷了。

重臨南大陸的神明,喜怒無常,應該敬而遠之。

阿洛菲站不穩,被吻得踉踉蹌蹌向後倒,直到後背抵在樹幹上才停下,好不容易兩人的唇分開片刻,清冽的冷空氣湧入肺中,腦子裏迷迷糊糊出現這樣一個結論。

她又在哪裏惹得神明不高興了?

赫墨尼也在喘著氣,他低下頭,氣息太過火熱,灼得她的臉頰都發了燙,她下意識側頭避開,還沒獲得片刻喘息,就又被對方伸手鉗制住了。

大概是她的躲避動作,讓對方的動作更加粗魯——毫不客氣的掰過她的臉,強硬掐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張開雙唇。

在這種時候,阿洛菲終於意識到了,不管之前的那些唇齒相觸代表什麽,此時此刻,赫墨尼真的是在和她接吻。

這種荒唐又明確的認知一旦形成,難以言喻的感覺馬上充滿了心房,她來不及分辯其它的情緒是什麽,巨大的慌亂已經率先占據了主導。

但像是察覺到她的分神,任性的神明頗為不滿的咬了咬她,下唇的微疼讓她的意識只聚攏了一瞬間,又被重新拖拽著下墜,捂著口鼻往下沈。

黑暗神在似乎能溺斃人的黑暗中睜著眼,和呼吸紊亂的少女相比,他看起來相當游刃有餘,無論是節奏還是呼吸,都是由他主導的。

當然了,這是建立在忽略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的事實上。

黑暗神垂下眼眸,默默觀察著懷裏少女,不放過她臉上的表情任何微小變化。

他以一種完全禁錮的姿勢把她圈在自己懷中,手指穿過金色發絲,貼在她的後頸上,把她無限的靠近自己。

在他們二人周圍,縈繞的全是他的力量,他的氣息,當然了,她的身上也是。

黑暗神的目光移向另一側,在少女肩上,那顆可憐的白球已經被他的力量壓得不堪一擊,但即使如此,也沒有消失,仍然倔強的散發著微弱的光。

不自量力。

胸口的布料驟然被攥緊,明顯是對方已經到了極限。

黑暗神稍一思索,幹脆順水推舟放過了她的唇,看她靠在樹幹上為了呼吸讓胸膛不停起伏,聽她因為剛才的缺氧發出貪婪的吸氣聲。

她不是自己的信徒,可那又怎麽樣呢,還不是要倚賴他賜予空氣才能活下去。

少女想直起身,但似乎還有些腿軟,猛然晃了下,嚇得下意識抓住他的胳膊,才勉強站穩,不至於歪到一邊。

黑暗神頗得趣味的微微勾起嘴角看她,目光掃過,又忽然停了下來。

因為剛才的大幅度動作,厚實的鬥篷下露出了銀色的鏈子。

那根銀色的玫瑰花吊墜,上面還有一只展翅欲飛的金色蝴蝶,在黑暗中綻放著溫柔的光。

阿洛菲用手碰了碰自己的唇,上面還殘留著剛才粗暴的觸感,要是有一面鏡子,說不定能看到它已經腫了。

她忽然感受到一股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在她擡起頭之前,一只手已經先一步劃過她胸口的衣料,修長的手指很慢的勾起玫瑰吊墜。

阿洛菲發現神明的目光帶了幾分探究,打量著她的項鏈。

“你知道這鏈子,怎麽做出來的嗎?”

他的手指有些輕佻的擡了擡,嘴角的笑似有若無。

在激烈的接吻之後說一些完全不相關的事,神明的思維堪稱跳躍過頭。

但阿洛菲望見赫墨尼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吊墜,忽然覺得,就算他下一秒就把它從自己脖子上扯下來也不是什麽值得詫異的事。

【遇到了危險的時候,想辦法把它扯斷,或者弄碎。】

庇斯特並不經常送她這種功效的東西,而且還叮囑她要長戴在身上,一定是很珍貴且重要的東西,說不定庇斯特花了很多心思和精力才得來這麽個寶貝。

要是隨隨便便就被赫墨尼弄壞了,那實在是糟蹋了庇斯特的心意。

神想要什麽,自當得到什麽。

她沒有多作猶豫,一手捂過吊墜的動作甚至有些不客氣:“不知道。”

她打定主意,即使赫墨尼喜歡吊墜,向她索取,她也絕對不會給出去。

就算是神明想要又怎麽樣呢!是別人送給她的心意,不保存好,怎麽對得起別人的一番真摯情誼。

“看起來,你很喜歡這條鏈子。”赫墨尼收起笑意,聲音中帶著點冷意。

“當然喜歡,所以你不可以打它主意。”阿洛菲先發制人,直接的表達了自己的想法,這樣子,就算對方再喜歡,也不好意思問她要了吧。

赫墨尼明顯楞了一下。

黑暗神想向光明聖女索要要一條命途石,而且是光明大司祭煉制而成的。

這種話要是被黑暗眷屬們聽見,恐怕笑聲能掀翻黑暗神殿的殿頂。

黑暗神閉上眼睛,把那種混合著好笑的惱意按捺下,攤開一只手:“誰說要搶你的項鏈?你把它拿下來,換上這個。”

他掌中是一條漂亮的頸鏈,銀色的星與月組成了鏈子的主體,中間是朵剔透的白玫瑰,整條頸鏈就像由月色凝成,散發著迷人的幽光。

它長得漂亮又神秘,不會有年輕女孩兒不被這抹月光奪去註意力,特別是像她這樣愛美又喜愛新鮮的人。

她既然喜歡玫瑰,他不介意附上一枚盛開燦爛的裝飾在上面。

黑暗神自得地望著少女脖子上那個吊墜,幾乎就想對著它這麽說,或者是對煉制它的人這麽說。

阿洛菲卻只是掃了他的掌心一眼,甚至沒有多作留戀,就搖了搖頭:“謝謝你,赫墨尼,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要戴著這一條。”

黑暗神的眼皮跳了兩下,這句謝謝分明是對著他說的,可聽在耳朵裏,還不如之前她總掛在嘴邊的“讚美光明神”。

“大司祭就是這樣教你的,”他的喉結暴躁地上下滑動了兩下,“不管神明給你什麽,都要拒絕。”

她再次拒絕神的饋贈,甚至連裝出很想要的樣子的動作都不屑做。

“當然不是,”阿洛菲詫異於他怎麽會得出這種結論,連忙解釋,“我答應了別人要一直戴著它,肯定不能食言,這也是《神誡》上的要求呀。”

其實她還有點疑心這是神明心血來潮的一個小考驗,畢竟在年少時,神學院裏的教授們總是反覆叮囑她,神明對信徒的考驗也許會貫穿其一生。而越是離神明近的群體,神明對他們的要求越為苛刻。

赫墨尼的項鏈雖然漂亮,但還不至於讓她為此違反答應過庇斯特要求的事。

就像神雖然是世間至高,但如果有人問阿洛菲,你願不願意用自己的所有人際關系,來交換長伴神明身邊的資格,那她一定會毫不猶豫拒絕。

信仰是她人生行事的一個參照準則,可失去生活的信仰,就像半空中的樓閣,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黑暗神冷眼看她半晌,最終得出結論,眼前這個光明聖女,是做得出把神明放在天平上衡量這種事的。

冠以神明的聖女頭銜,行事卻以自己的意志接受神的束縛。

只有當她覺得這能接受的時候,才會乖順的服從,而當她覺得那不符合她的想法,就會千方百計從神明那找出足以支撐她行為合理性的依據。

把神明當作一路暢行的工具,狡猾得很。

這個發現猶如光明神的金焰,劈啪的燒著他的心臟,讓他不愉快,但也隱約讓他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看看,光明神在她心裏,大概也並非這麽無可取代。

那麽話又說回來,既然神在她心裏並不能決定她的一切行為,那到底什麽是她最看重的?

如果他找出來了,是不是就意味著抓住了她的軟肋,在某種程度上,他也就坐上了把控她想法與行為的那個最重要的位置。

那樣的話,她就會心甘情願在他面前低下頭。

黑暗神的喉結急躁的上下滑動了好幾下,這個認知讓他產生了一種既興奮又迫切的情緒,血液裏渴望捕獵的欲望蠢蠢欲動,叫囂著要做些什麽,好緩解這種躁動。

阿洛菲敏銳的感覺到,沈默的赫墨尼內心似乎並不如他的表情淡漠。

神明隨意揮揮手,那條頸鏈就消失在黑暗中,他的視線掃過她的眼睛,慢慢劃過她的鼻尖,然後往下——

停住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她的腦子裏無由來蹦出來個念頭。

赫墨尼似乎還想再來次接吻。

神典記載,光明神仁慈而自律,他不會被欲望所誘惑。

這是千年前沒有犧牲的光明神的形象,但在他重臨南大陸後,性格大變,行事作風也和千年前背道而馳。

想來這跟他後背那些黑暗力量脫不了關系。

雖然阿洛菲不是很想把自己代入推導的因果之中,但也有些懷疑自己和赫墨尼的親吻會不會是加深黑暗力量侵蝕的原因。

現在細細想一下,神好像是從救她的第一次親吻開始,就變得有些怪怪的。

假設神從來沒試過親吻,那他在黑暗力量的影響下親了她,因此感受到了這種行為的新鮮。

在與她的一遍又一遍嘗試中,開始對和她接吻這種事上癮——

“阿洛菲。”低沈的聲音打斷了她越飄越遠的意識。

阿洛菲猛然擡起頭,對上赫墨尼的雙眼時,才如夢初醒。

她這是在想什麽?這不是等於把自己當成誘惑神明墮落的因素了?

光明聖女使至高的神明墮落為欲望的囚徒,這罪名大得簡直連想一想都嚇人。

她的想象力有時候真是來得一點都不是時候。

阿洛菲一把用雙手捂住臉,在這瞬間,她無比慶幸神明並不能窺探信徒的心聲,否則怕是得當場就把她丟到流放之地。

心裏的無聲尖叫是被赫墨尼打斷的,他扣住她的一只手腕,擡離她的臉頰,冷冷發問:“看著我,你在幹什麽?”

阿洛菲勉強裝出平靜的樣子和他對視,尷尬的笑了笑。

說點什麽,阿洛菲,別讓氣氛冷場,重要的是別讓神看穿你那離譜到天邊的想法。

她清了清嗓子,笑得單純:“赫墨尼,你有沒有覺得,這裏好像有點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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