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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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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公主有很多衣服和飾品,可這一副面紗是王送她的生日禮物,意義就不同了。

沒有任何猶豫,阿洛菲對著面紗開始念動咒語,才念了兩個音,嘴就被捂住了。

“停下!”伊莎貝拉急得緊緊蓋著她的嘴,“不可以念咒。”

被直接打斷施法的阿洛菲差點岔了氣,她撥開對方的手,疑惑道:“那你不要面紗啦?”

“要,但是不能這樣拿回來,”伊莎貝拉用力抓住她的手,好像生怕她再畫個召喚陣出來,目光卻一直盯著面紗,“你看它,最後應該會掉到迪維努斯頭上,等一下你陪我去找他,然後拿回來就好啦。”

阿洛菲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那片還在天上飄的面紗,納悶:“我直接用法術幫你拿回來不是更快麽?”

“這個當然不行了!”伊莎貝拉急急打斷她的話,壓低聲音,“因為......阿肯斯泰達不允許別人在他們頭頂施展法術。”

“哈?”阿洛菲難以置信的看向向她們方向走來的人馬,“這是什麽奇怪的說法?”

伊莎貝拉勾住她的手臂,小聲說:“你不是王室的成員,沒聽過很正常,他們就是脾氣有點古怪,如果有人在他們頭頂施法,就算是無心,他們也可能會生氣然後把人殺掉的。”

阿洛菲抿緊嘴,聽起來有點太兇殘了吧?

“怎麽會有這麽離譜的傳聞?”阿洛菲難以置信的看看飄在半空的面紗,又看向騎馬的男人,“也許是誤傳呢,看他不是這麽不講道理的樣子。”

“總之聽我的就好,”伊莎貝拉打斷她的話,“等會陪我去找他。”

不容許法術在頭上施展,但允許陌生織品落在頭上?如果是真的,那這個迪維努斯可真是個奇怪的人,也許這是強者的怪癖?

話又說回來,這個面紗怎麽飄這麽久都還沒落地呢?

四周民眾激動歡呼,聲音震耳欲聾。

“我看見她了。”迪維努斯冷不丁開口。

莉莉安娜本來正和街上的群眾微笑致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扭頭疑惑:“你剛剛在跟我說話?”

“不然呢?”迪維努斯瞟了她一眼,又重覆,“我看見她了。”

莉莉安娜擡頭扭頭看了半圈:“看見誰了?”

“光明聖女,正前方的樓上,在人群裏看我。”

莉莉安娜詫異擡頭掃了一眼,又咯咯笑了起來:“天吶,迪維努斯,說了平時該多笑笑,怎麽現在就早衰出現幻覺了?”

迪維努斯面不改色:“我剛剛看見了,就是她。”

“嗯嗯嗯好厲害呢,是有金頭發的女孩子在樓上,可你也不能逮個金發的就認作聖女啊。”

莉莉安娜騎在鹿上,四周都是民眾,為了儀態,不好做大表情和大動作,只以傳音神術調侃。

“我細細看了,那個女孩子的頭發是深金色,是你認錯了。”

“愚者總是話多,懶得跟你說。”

迪維努斯不耐煩,面無表情默念了個隔絕神術,屏蔽了對方的喋喋不休。

莉莉安娜卻更來勁了,直接開口調侃:“而且你都說聖女是庇斯特嬌慣長大的,又怎麽可能跑來這裏跟那麽多人擠作一團,圖什麽,為了提前一睹迪維努斯大人的絕世美貌嗎?”

“光明神在上,你能不能要點臉,莉莉安娜,”迪維努斯終於繃不住了,“自賣自誇的時候不覺得害臊嗎?”

“哦?你不說,我都忘了咱們倆長得幾乎一樣呢。”

“這麽多年沒見,她哪裏記得你的樣子,”莉莉安娜呼出一口氣,說出更戳心窩的話,“不對,聖女那時候還是個奶團子,對你根——本就沒任何印象吧!”

迪維努斯的臉更黑了:“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莉莉安娜笑瞇瞇的摸了摸巨角鹿的脊背:“尤安,你看有人被戳破心事,惱羞成怒了,之前一直各種嫌棄別人,臨到要見面了,終於露出大尾巴了......嗯?”

巨鹿輕輕晃了晃腦袋,似乎在應和她的話。

莉莉安娜總是不放過各種讓自家兄弟吃癟的機會,瞅著迪維努斯在爆發邊緣的表情,她笑嘻嘻的見好就收,餘光註意到空中的事物。

才擡起頭,那片薄薄的紗織品已經被看不見的刀刃幾下割碎,下一秒,就隨著大風襲向四周,引來民眾的驚呼,低頭躲避。

“我說,鬧脾氣也有個限度吧,只是一塊紗巾而已,”莉莉安娜一改剛才調侃的語氣,壓低的聲音變得嚴肅,“引起恐慌可不是小事,這裏已經是王城地界,你也知道布蘭登的王,就愛小題大做。”

“不存在那種事。”

話音剛落,風又起了。和剛才相反的方向,冷風沿著原路逆著往回吹,和剛才單純把人們吹得東倒西歪不同,這陣逆回的風卷過兩旁建築窗口的花,往天的高處飛,最後打散的紅色花瓣紛紛落下,像下了一陣紅色的雨。

眾人擡頭楞了片刻,爾後爆發出更響亮的歡呼聲。

“你看人們還恐慌嗎?那塊紗上面附帶了法力,在不能立刻判斷出是哪種法術時,把它消滅是最穩妥的做法。”

迪維努斯側了側頭。

“你聽,他們都在為這花雨驚嘆,誰還記得剛剛發生過什麽?”

“嘖......臭美的到底是誰啊。”這回輪到莉莉安娜露出僵硬的表情了。

紅色的花瓣飄飄揚揚,最後很輕的落在手心裏,阿洛菲凝視片刻,最後把它吹出去。

“阿洛菲!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呀!”

她回過神,明顯露出不高興神色的公主責備的看著她。

“啊,抱歉抱歉,剛剛他使出的法術實在太精妙了。”

短短幾秒之間,殺意外露的風刃,驅散用的風瀑,還有最後好像是為了安撫普通民眾們,粗放卻不讓人感到害怕的大風帶著花瓣上天空,最後一下子截斷所有法力,讓花失去所有依托,輕柔落下。

優雅從容,就好像這只是一場提前為民眾精心準備好的表演而已。

庇斯特說過許多關於阿肯斯泰達雙胞胎的故事,迪維努斯在她的印象中是劍術天才,用當下的時髦話來說,他就是暴力美學的代言人之一。

從來沒聽說過迪維努斯的法術造詣也很高啊。

“那種事,怎麽都好啦,”伊莎貝拉不高興的踩了一腳地上的花瓣,“他怎麽可以把我的面紗毀掉?他怎麽敢!”

阿洛菲卻覺得這樣顯得那樣正常多了,如果他不能容忍有人在頭上施法,那肯定也不允許有東西落在頭上。

“他不知道是公主的東西呀,”她往怒氣沖沖的伊莎貝拉的手裏塞了個小東西,“不知者無罪,您就原諒他吧。”

“小機關鳥!”伊莎貝拉眼前一亮,臉上的怒意消失了些,“你是在哪裏買的?跟之前那只一模一樣呢。”

彩色的小鳥在伊莎貝拉手裏蹦蹦跳跳,活潑的發出婉轉歌聲。

“是你之前壞掉的那只,那不是王送你的嘛,有特殊意義,我剛剛在買海棠果時看見一個手藝人,他修好了。”

“好吧,看在你求情的份上,死罪饒了,”伊莎貝拉語氣相當隨意,好像處死南大陸的大英雄只是把手掌翻轉的小事,“但懲罰少不了。”

“為什麽你這麽執著要和他見面?”阿洛菲疑惑。

伊莎貝拉逗小鳥的動作頓住,臉上突發浮現出古怪的紅意,忸怩了好一陣才開口:“兄長想讓我嫁給迪維努斯。”

******

“好了,休息一下,今天練習到這裏差不多了。”

庇斯特語氣很溫和,用熱毛巾給阿洛菲擦了擦手,他的動作輕柔,讓本想賴著他多學點法術的阿洛菲都不好意思開口,乖乖從他手裏接過溫度適合的熱水,一飲而盡。

“所以,你是因為羨慕迪維努斯的控風能力,才想找我幫你改進法術,平時你看我操縱神術,也沒剛才吹噓得這麽天花亂墜。”

回到書房,庇斯特一邊說話,一邊泡著紅茶。

“讓我以為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否則聖女怎麽在偷溜出去玩後,主動承認錯誤。”

阿洛菲坐在他旁邊,眨著眼睛看向表情冷淡的大司祭,笑得極為真摯:“哎呀,庇斯特,就因為你是整個南大陸最強的術者,我才會第一反應找你呀,不然我去找神術學院的教授們更快呢。”

“嗯,聽起來倒是我的殊榮了。”庇斯特恍然大悟般點點頭。

紅茶泡好,又倒入了鮮牛奶和黑糖,書房裏充盈細膩柔軟的甜香。

阿洛菲眼巴巴看大司祭拿著長柄勺攪拌著棕色液體,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著今天在坎諾斯發生的其它事。

“嫁給迪維努斯,公主真的是這麽說?”庇斯特面無表情,語氣不帶一絲溫度,“王室想得真好。”

阿洛菲捧著一瓶熱牛奶貼在臉上取暖:“所以她今天才一直說要去看看迪維努斯,庇斯特,你覺得這婚事能成嗎?”

假如布蘭登的王族與十二城邦之一結姻,勢必掀起滔天巨浪,伊莎貝拉公主是王非常疼愛的妹妹,擁有公主的城邦的地位一定會水漲船高。

如果想最大限度削弱這段婚姻在南大陸政治中的影響,那就要讓公主的丈夫長留在布蘭登,不回到自己的屬地,但迪維努斯的話......

“你覺得呢?”庇斯特不答反問她。

“也不是沒有可能吧,”阿洛菲細細想了一下,認真分析,“不過像迪維努斯這樣的人......”

“迪維努斯怎麽了?你今天已經和他打過交道了?”

阿洛菲搖搖頭,把伊莎貝拉和她說起的阿肯斯泰達雙胞胎的古怪忌諱覆述了一遍。

迪維努斯有這麽野蠻的禁忌,他要是留在王城裏,等到凈化儀式啟動的日子,豈不是有可能來巴倫塔追殺她?

庇斯特皺起眉:“荒謬至極。”

也不知道這四個字說的是阿肯斯泰達雙胞胎,還是伊莎貝拉的小道消息。

書房外傳來禮貌的敲門聲,但沒人說話。

“我去開,應該是糖凍海棠果做好了!”阿洛菲自告奮勇。

“今天在坎諾斯裏,你對雙胞胎的印象怎樣?”庇斯特發問。

“假如消息是真的,那迪維努斯也太兇殘——”

說話間打開書房門,回過頭阿洛菲剩下的半句話和她的笑容一樣卡住了。

白發,金藍雙色異瞳,制式傳統騎士服,白色的長毛披風,因為個子高,男人遮住了走廊裏不少光線,也為阿洛菲擋去了大半夜間冷風。

他的氣息不像赫墨尼那樣完全具有壓倒性,但作為人類來說,他的存在已經很有壓迫感。

阿洛菲下意識倒退了兩步,果然不管白天還是夜晚,都不應該說人壞話。

“夜安,看來你就是光明聖女阿洛菲。”男人盯著她。

第一次見面,不僅臭著一張臉,還連敬語都不加吶!

禮儀在哪裏,尊重在哪裏,狂就一個字!

阿洛菲在心裏尖叫,直視對方的雙眼,露出禮貌笑意:“夜安,迪維努斯大人,還有莉莉安娜大人。”

在他身後的年輕女人驚喜揮揮手:“哎呀,聖女大人認識我呢。”

“我還以為,我們會在明天的教會歡迎儀式上見面。”

庇斯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洛菲回過頭,剛剛還身著便裝的大司祭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換回了更正式的套裝。

“有重要的事想跟您匯報,等不及明天。”迪維努斯回答,目光卻轉向阿洛菲身上。

庇斯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也看著阿洛菲。

“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先回星芒宮了。”

氣氛都到這裏了,再感受不到的話就白當聖女這麽多年了,阿洛菲認命似的小跑到旁邊,一把薅起鬥篷就跑。

這種體貼都要把她自己感動了。

“阿洛菲。”庇斯特的聲音又傳來。

她滿懷期待的回過頭。

“夜裏風大,把鬥篷穿好再回去,”庇斯特從她懷裏拿過隨便卷成的大團,抖開披在她身上,仔細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後微微一笑,“還有,出門的時候記得把門關好。”

既沒有道別,書房門也被不客氣的關上了,砰的不小一聲,想必惹得守宮門士兵也會好奇回頭看。

迪維努斯註視書房門數秒,鼻間飄蕩著香甜的奶茶味,在王城大司祭的書房裏,本不應該、曾經也不可能存在食物的味道。

他臉上的不悅毫不掩飾:“大人,您都把聖女寵壞了。”

“迪維努斯,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關於阿洛菲的生活,都不是你該過問的。”

王城大司祭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冷淡地開口。

“好了,時間寶貴,該說正事了。”

迪維努斯收回目光,沒有遲疑,半跪在他面前。

******

阿洛菲在小小報覆般關門後,並沒有感到解氣,她想起很重要的一件事。

庇斯特為她沖的奶茶,她甚至還沒喝上一口呢!

迪維努斯在她心裏的形象又變差了些。

攏著鬥篷,她信步走出庇斯特的拂曉宮,距離宵禁還有一段時間,路上的神官們和侍從們來來往往的並不少。

阿洛菲在岔路口思索了片刻,決定還是再去練練今天改進的法術。

她挑了一條人煙稀少的小徑,先是讀了個照明術,然後邊走邊默念咒語。

地上的落葉打轉聚成圈,隨著她的動作,相當聽話的往上飛或者往下落,阿洛菲滿意的看著剛才的訓練成果,決定進行下一步。

受到迪維努斯今天施展的法術所啟發,她向庇斯特提出了盧摩斯神環的改進想法。

以前儀式總是由巴倫塔為開端,法術水波紋似的向外散開,在進行凈化的同時,附帶微小的異常探測。

有沒有一種可能,把這兩種工作分開,先以巴倫塔為中心向外凈化,結束的時候,再把神術的力量往回收,從而進行更仔細的勘查工作。

“這樣對你的身體負荷很重,而且需要的法力會更多,”庇斯特最開始是不同意這樣的做法,“每周的凈化由你一個人完成,本來就已經夠辛苦了。”

不管從客觀條件還是主觀看法,這都對她來說沒什麽好處。

“可是這能更大程度降低守衛們的巡邏偵查工作,他們可以更有針對性的查某些地方。”

阿洛菲據理力爭,她很少會反對庇斯特的意見,但這個時候,她半步不退。

“是你說的,在什麽位置,就要幹什麽事,這是聖女的責任。”

最後庇斯特被她說服了,帶著她修改新增了之前已經熟得不能再熟得咒語。

“必須循序漸進,增加你的法術容量,不要急著一口氣完成,感覺不舒服時,一定要馬上結束。”庇斯特那時表情嚴肅的叮囑。

其實也沒那麽難嘛,庇斯特總是大驚小怪。

阿洛菲感受身體裏的法力流動速度加快,甚至讓她的血液也漸漸變得沸騰起來。

樹葉打轉的速度加快,和風摩擦著發出詭異的聲音。

因為操縱的風變得狂野,即使光球就在她的肩膀停駐,更遠的地方也得不到照亮。

她仿佛身處在一個無人孤島上。

阿洛菲的腦子裏自動浮現起以前看過的某些恐怖故事,躲在幽暗密林中的飲血怪,沼澤地裏的魅魔,晚上會吸行路人腦髓的地精......

她的心臟砰砰直跳,雖然法力還綽綽有餘,決定還是暫時先結束這次的訓練。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在確定四周無人時,釋放了剛才盤旋在身邊的力量——

然而她想要的風瀑沒有出現,就像是有什麽無聲的切斷了她的法力鏈接,枯葉在半空失去控制,直挺挺的落回地上。

阿洛菲不知所措轉了一圈,她相信這絕對不是自己念錯咒語的結果。

在這種認知下,很容易就推出另一個答案,有人終止了她的法術。

能讓高級神術瞬間無效化,除了大司祭,還有誰?

他除了精通施展光明神術,在控制的方面也是無人能及。

阿洛菲年幼時曾經因為念錯了一句咒語,差點就完成了一個她無法駕馭的毀滅神術。

全靠庇斯特的無效化,完美化解了本可能出現的危機。

身邊傳來了一點響動,阿洛菲調整了下表情,露出一副要算賬的神態。

“這麽快聊完啦,庇斯特,你還欠我一杯——”

黑暗中慢慢走出一個身影,黑發,黑瞳,黑色長袍。

不是吧?

阿洛菲為自己今天的第二次說錯話感到尷尬。

“聽說把神明錯認成普通人,是一種嚴重的褻瀆。”

赫墨尼的表情微妙,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聖女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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