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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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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和平日打扮不同,赫墨尼穿著長褲,上半身只隨意的搭了件黑色大袍,衣領上一圈長長的鳥獸羽毛,擋住了胸口的大部分肌膚,只是長袍敞著口,結實的腰腹明晃晃的就暴露在空氣中,王城手最巧的工匠也必不能能雕刻出這樣線條流暢的蜜色腹肌,緊實又不會過分誇張。

阿洛菲只掃了一眼,馬上又轉過身面對墻壁。

“日安,赫墨尼冕下。”她感覺自己連嗓子都是發緊。

“轉過來。”赫墨尼說,他的聲音不大,壓迫感卻很強。

阿洛菲動作僵硬的照做,只是緊緊閉著眼。

她聽見赫墨尼好像笑了一聲。

“睜開眼睛。”

阿洛菲拼命搖頭:“信徒不可直視神軀,這是對您的褻瀆。”

“我再說一遍,”赫墨尼語氣想當漫不經心,但壓迫感卻似乎更強了,“睜開眼睛。”

他沒說什麽威脅的話,可聽起來似乎如果不按照要求做,就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阿洛菲一秒都不敢耽擱,她相信任性的神明是做得出這種事的。

黑發神明臉上笑容含義不明:“怎麽,不樂意看見我?”

“怎麽會呢?”

阿洛菲有些心虛,目光正好無意瞥見赫墨尼兩側毛領之間的縫中露出的胸肌,她慌不擇路的把視線往下移,是更大面積露出的腹肌。

“能見到主神,是所有信徒夢寐以求的好事。”

阿洛菲的目光無處安放,只能盯著賽特:“剛剛我在外面看見賽特受傷了,本來想先治好它再帶回來,但它好像很討厭我的治療術。”

赫墨尼伸手握住小獸受傷的後肢,低聲念了句非常簡短的古語:“好了。”

“呃,嗯?!”

阿洛菲本想看看神明用哪種神術醫治賽特,畢竟她剛剛試用了不止一兩種方法。

可是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對方就已經結束了治療。

“讚美光明神,”阿洛菲詫異又由衷的感嘆,伸手輕輕摸了摸賽特原本受傷,現在已經看不見一絲痕跡的地方,“這是什麽神術?”

“自己一邊玩去。”

赫墨尼漫不經心看向賽特。

“和你學過的凈化術相似,不過它叫清除雜質,很小的神術。”

銀灰色的耳朵微抖了一下,用腦袋拱了拱阿洛菲的手,賽特好像有些不情願似的,慢吞吞的從她懷裏躍下,無聲消失在殿後。

“凈化......”

阿洛菲本來心裏正誇賽特可愛,聽見赫墨尼的話,忽然想起神官曾經用凈化術清理庇斯特傷口上的黑暗毒素,但效果並不算很好,所以她才想找柯芙娜調內服藥。

她精神一振,如果這個神術和凈化術作用類似,那也許也能試試用在庇斯特身上。

不管是負責治療庇斯特的神官還是柯芙娜,都沒有提及這個法術,大概是在南大陸上失傳了。

能流傳下來的神術一般都是用途廣,且比較好掌握的。

光明神隕落千年,距離神明距離最近的神使也在南大陸消失了這麽多年,許多神明親傳的晦澀難懂法術無人繼承,漸漸就湮滅在鬥轉星移中。

但對於黑暗力量來說,也許這些已經失落的古老神術才是它們最大的威脅。

對,說不定庇斯特身上的毒素能用這個法術徹底清除。

她腦子裏飛快轉動,直到感覺到赫墨尼似乎好一會沒說話,才後知後覺的擡起頭。

對方正以一種頗為玩味的眼神的望著她。

“想學?”赫墨尼挑眉問道。

“想!”阿洛菲毫不猶豫點頭答道。

假如這個法術對庇斯特有用,那甚至都不用查明是什麽毒素,也就不需要麻煩柯芙娜配藥。

“為什麽想學?”

赫墨尼的聲音打斷了興奮的想象,阿洛菲眨了眨眼,笑容單純:“就是覺得帶有凈化效果的療愈術很有意思呀,念一次咒語,擁有兩種功效,不是很省時間嗎?”

赫墨尼的視線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勾起唇笑:“那麽,聖女願意用什麽來交換知識?”

“什麽?”阿洛菲沒反應過來。

“既然想從神明這裏獲得些珍寶,那自然要用等價的東西來交易。”

赫墨尼看著她,笑得懶洋洋的。

“世界上總沒有什麽免費的午餐,對吧?”

阿洛菲楞住了。

“可您看起來什麽都不缺,”她想了一圈,有些苦惱,“對您來說是珍寶的東西,我估計也沒有吧。”

“你怎麽知道呢?”赫墨尼往前一步,把她逼到墻邊,背著光的臉看得並不真切,黑眸中似乎跳動著很難捕捉的緋,“帶有凈化效果的療愈術,不想要嗎?也許我說的,對你來說是簡單的事。”

想要,當然很想要啊,如果真的有什麽東西是神明視為瑰寶,而對人類來說無關要緊,那不就是她賺了嗎?

想想看,這可是早已在南大陸上失傳的神術,和常見的各種治療法術與高階療愈術相比,它的咒語短得幾乎只能算是一句命令。

眾所周知,高階神術中,越短的咒語,所需的法力越精粹,而同樣的,效果也越卓越。

而且剛剛赫墨尼念的是古語,威力更不是改良後的新式神術能媲美。

如果在庇斯特身上施展,應該能瞬間消除殘留的所有毒素,同時,傷口也可以治愈吧?

世代聖女於南大陸的人們來說,也許和港口的雕像沒有兩樣,直到打破傳統的聖女繼任傳統後,阿洛菲以讓教會無可挑剔的天賦,獨特的與神溝通的能力,以及深受民眾愛戴的形象,才在教會中取得一席位。

即使如此,大多數時候,她也無法參與教會的核心事務決策。

庇斯特很少跟她說教會裏的明爭暗鬥,但她也有耳聞,曼烏布裏爾企圖以坎諾斯保衛戰裏大司祭負傷的事大做文章,實現自己的私心。

假如庇斯特痊愈,曼烏布裏爾也必不可能再這麽囂張,想要挑戰大司祭的權威。

阿洛菲感覺心臟砰砰跳動著,仰頭和赫墨尼漆黑雙眸對視許久,心底熱烈的期望愈燃愈烈。

她也會有保護庇斯特的手段,不是只能長久在對方的羽翼之下受到庇護。

“怎麽樣,想好了嗎?”赫墨尼聲音沈沈,每個字都帶有某種不知名的誘惑力,很輕但很不容置疑的牽拉著人心,“只需要你獻出一些很簡單的東西。”

“我......”

【你跟光明神做了什麽交易?】

就在阿洛菲要脫口而出答應時,腦子裏忽然出現庇斯特的臉。

那時候庇斯特誤以為她為了讓自己成為神使,和神明進行了交易,臉上露出的震怒而不明顯的慌亂神色,是阿洛菲不管想起多少次,都記憶猶新的畫面。

【要實現信徒的願望,仁慈的光明神怎麽會需要拿東西去交換呢,只有黑暗之主烏拉爾才會卑鄙的作出引誘。】

這是她和庇斯特說過的話,那時候她分明對光明神有著很清晰的認知。

【而現在的光明神,大概並不如我們認知裏溫和慈悲。】

庇斯特是這樣說過的。

在阿洛菲讀過的典籍之中,光明神是仁慈的,但也不是無條件縱容信徒。

教義要求信徒不能貪婪,要克制與自律。

阿洛菲的腦子忽然冷靜下來,她微微閉上眼睛,重新和赫墨尼對視。

神明會予以信徒考驗,也許在下一刻,也許在生命的盡頭。

也許那一刻,就是此時此刻。

阿洛菲恍然大悟,又有些心有餘悸,果然應該牢記庇斯特的話,黑暗力量大概不止改變了光明神的外貌,還讓他的行事作風變得難以揣測。

神明說不定看穿了最近的焦慮,所以特意用這樣的誘惑來檢驗她的信仰。

“我想了想,還是不要了,”她深吸一口氣,把心裏的渴望和遺憾壓下去,笑得非常得體,“目前我掌握的療愈術也不算非常精通,還有進步的空間,不應該太貪心了。”

赫墨尼的目光好像要把她盯穿,好一會兒後,才開口:“你確定?”

“我確定。”

話說完以後,阿洛菲沒有感覺到料想中的輕松,反而有種古怪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此時的赫墨尼,好像忽然又多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不是吧,這難道還不算通過神明的考驗嗎?

“既然賽特治好了,那我先回去了。”

本能讓她下意識要開溜,當人不能評估出所面對的事是否能處理,最好的方式就是避開。

阿洛菲提裙行禮,不等赫墨尼說什麽,飛快的就往門口走去。

咚。

阿洛菲的腦袋撞在一個不算硬的地方,可前面分明什麽都沒有。

她吃驚的伸手往前摸,就在跟前,有一堵她看不見的墻,泛著涼意。

“話還沒說完,走什麽。”

赫墨尼已然坐回神座上,高高在上的覷著她。

“我也沒什麽要——”

阿洛菲的笑僵在臉上,她分明看見赫墨尼手裏拿著的一本暗紅封皮的書非常熟悉。

“光明聖女好像是真的很喜歡黑暗力量。”赫墨尼把玩著金色玫瑰書簽。

阿洛菲感覺身體裏的血全都湧到腦袋裏了。

要了命了,不見了的禁書竟然是被愛到處散步的神撿到了!

“這......書不是我的。”她磕磕巴巴的解釋。

好像不如不說。

“連刻了名字的書簽都要和它放在一起,”赫墨尼似笑非笑的晃著那枚喀瑞佛拉玫瑰書簽,“還是說,這個名字不是你呢?王城裏還有第二個阿-洛-菲?”

黑發神明的嗓音很沈,念著她的名字,每個音都讓她的心往下沈一步。

“我......只是......”阿洛菲的腦子仿佛被凍住了,怎麽也想不出狡辯的話。

不過,雖然慌亂,她也做不出把其他人扯出這種事。

本來就是自己弄丟了旎拉的書。

上次那些文獻類的書籍,她還能說是研究黑暗力量,以應對以後可能面臨的危險。

看這種小說......

阿洛菲的眼前甚至開始出現流放地的幻覺了。

“人人都說大司祭是最虔誠的光明信徒,可是他教出來的聖女和他很不一樣。”

赫墨尼晃了晃手裏的書,笑得露出潔白的牙齒。

“這種故事,你該不會告訴我,也是用來了解怎麽對付黑暗力量的吧?”

阿洛菲沈默了。

再怎麽扯謊,這種小禁書也很難和“研究黑暗力量的弱點”聯系起來。

看來剛才的考驗也不是神的心血來潮,而是審判她的前奏。

“你想要什麽?”

阿洛菲不解的看向發她問的赫墨尼。

黑發神明托著腮看她:“你想從黑暗神那裏獲得什麽?”

“我不想獲得什麽。”

阿洛菲愈發疑惑,她以為神明會暴怒,沒想到得到的居然是一句略帶好奇的問話。

聽了她的回答,赫墨尼嗤笑一聲,卻沒再開口。

阿洛菲垂下眼眸,等待他的判決。

過了也許很久,又也許只是很短的一刻,她聽見了神明的聲音。

“我可以當沒見到過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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