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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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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沒有什麽重要的事,你可以先回去。”

庇斯特停下腳步向後看。

亦步亦趨的年輕守衛隊長面色凝重,低聲開口:“父神雖然否定了禦前會議的所有決定,可是提出的另一個條件,對您個人的威脅更大。”

“所以你要貼身保護我?”庇斯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不說曼烏布裏爾一個人,即使是十二主教,也未必能殺死我。”

西裏斯:“您也不能百分百保證自己的安全——”

“西裏斯,”灰色的雙瞳眸色銳利,“還輪不到你評判我的所想所做。”

西裏斯急了:“可如果您受傷了,聖女又會擔心的,您知道,她總是很愛哭。”

話剛出口,他似乎就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妥,似乎還想補充點什麽,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一陣風拂過二人,不遠處傳來不知名鳥兒的叫聲,清脆婉轉。

“阿洛菲生病時,她房裏的玫瑰是你送的吧?”

庇斯特的語氣很平和,卻足以讓西裏斯局促起來:“我.....聖女大人喜歡玫瑰,我想著她看見了應該會開心些,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他的目光剛和大司祭相觸,馬上就移開了,慌慌張張補充:“這些玫瑰是我自己種的,絕對不是從您的園子裏采的。”

庇斯特收回視線,轉而看向稍遠些的樹椏:“聖女是王城的重要保護者,關心她的身體很正常,無需向我多作解釋。”

“告訴你神殿的決定,也不是讓你去跟阿洛菲打小報告,清楚嗎?”

西裏斯臉色紅了又白,最後低聲應:“是。”

一只鳥兒似乎感應到風中有什麽,仰頭叫了一聲後,張開漆黑的雙翅,向空中飛去。

“最近王城裏出現了一些黑色的鳥,你去調查一下是哪裏來的。”庇斯特望著振翅離去的黑鳥,眉頭微皺。

西裏斯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我也註意到了,不過也許只是路過的。”

“現在還不到鳥類大規模遷徙的月份,”庇斯特伸出手,在掌中幻化出金色的鳥形,“我要你重點檢查的,是這種身上有法力波動的‘鳥’。”

“您的意思是,有人通過偽裝成鳥兒進入王城?”西裏斯看向他的掌心,詫異道,“可是,光明神已經回歸,應該不會有這麽膽大包天的人吧?”

庇斯特收攏五指,捏碎了鳥形,迸發出金色的細屑:“如果就是沖著神明來的呢?”

西裏斯一時沒反應過來,懵了半晌,忽覺後背冒出了冷汗,連忙低頭應了,轉身就走。

“等一下,”白袍大司祭頓了一下,又擺擺手,“算了,無事,你去吧。”

看著守衛隊長匆匆離去直到消失在路的盡頭,庇斯特轉過頭,樹冠擋住了遠處星芒宮的大半,只看得到尖尖的頂部。

【只有偶爾從裏面傳出咳嗽聲。】

【聖女大人難道又病了?】

“胡鬧。”

雖是責備的話,語氣卻未聞半點這個意思,他步履平緩的往前走去。

*****

赫墨尼站在樹蔭下,微微彎下身,端詳眼前這個睡得毫無防備的少女。

光明聖女把手臂搭靠在長椅把手上,順勢把腦袋枕在上面。

她睡得很沈,呼吸平穩柔和,金色長發隨意滑落,擋住了小巧的半張臉,長睫毛安靜覆下,精致又無害。

有兩三只黑色鳥兒落在她腳邊,拖著長尾巴蹦來蹦去,但和她保持著一定距離,沒有靠近,見赫墨尼伸出手,它們有些焦躁的撲打翅膀。

有什麽東西讓它們感覺到威脅,但又吸引著它們。

“畏手畏腳,這可不是黑暗信徒該有的作風。”

赫墨尼擡起下頜,示意鳥兒離開,又把目標落在阿洛菲懷裏的書上。

“讓我猜猜,今天你看的是什麽,黑暗神術的速成手冊?”

就在手指接觸到阿洛菲的肌膚時,他同時也感覺到一陣刺痛。

紫色閃電狀細絲帶起一縷風,如蛇般速度極快的纏上他的手臂,好像有意識那樣,企圖往他的身體裏鉆,但又被一層看不到的屏障阻擋著,只能僵持在他的皮膚表面上。

黑色小鳥兒本來飛遠了些,這時候又緊張的蹦回來,尖叫著拍打翅膀。

“安靜。”

赫墨尼瞟了它們一眼,後者立馬啞了聲。

“小小神術,也值得你們這麽慌亂。”

他擡起手臂,打量著手臂上的法術。

其實算不上疼,紫色的閃電不是直接附在他的皮膚上,而是被一片薄霧似的水汽裹在上面,剛剛那種涼意並不是風,而是這些細密的水霧。

而在水汽外面,還有一層銀光貼著。

他隨意的揮了揮手,並沒能破壞這看起來相當易散的霧氣。

本應該很脆弱而不穩定的水系神術,相當於是被這層銀光固形了。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赫墨尼故作驚訝的挑了挑眉,視線重新落在阿洛菲身上。

“你到底想要什麽?”

他毫不費力從阿洛菲懷裏抽出那本封皮捂得有些溫熱的硬皮書,《神典》白色封皮上被映出漂亮的流光。

赫墨尼歪頭看了數秒,忽而失笑:“笨拙至極。”

他敲了敲封皮,金光散去,露出暗紅的本色,封面上寫著《豢養玫瑰》。

黑鳥們似乎也意識到威脅解除了,蹦跳著躍上長椅,小小的喙躍躍欲試,其中一只黑尾巴流淌著異彩的膽子最大,跳到扶手上,用腦袋蹭了蹭少女的臉頰,對著赫墨尼輕鳴了兩聲,聲音頗為動人。

“不準吃她,”赫墨尼漫不經心的拒絕,“我還要審問一下這位聖女,冒犯神明,意在何為?”

似乎是感覺到外界的吵鬧,又或者側靠著睡實在不那麽舒服,阿洛菲眼皮微動著,眼看就要醒來。

赫墨尼把手放在她的頭上,嘴裏吐出一串古語,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半睡半醒間的聖女意識再次下沈。

他把阿洛菲抱起,身後的鳥兒撲棱著翅膀,下意識就要跟上。

“去找賽特,”赫墨尼微微側頭,“把你們身上的味道遮一遮。”

“這裏有討厭的家夥。”

黑色的鳥兒們紛紛張開翅膀,腦袋彎向地面,爾後從他身後無聲四散飛去,就像飄忽的陰影彌漫。

赫墨尼轉身往神殿方向走。

在道路盡頭,有人站在那裏。

白袍大司祭垂眸行禮:“主神。”

赫墨尼歪了歪頭,花園小徑就那麽點寬,識趣的人就該側身而立,讓出一條道。

眼前這個人不僅沒有這麽做,反而直直的擋在他面前。

赫墨尼的視線緩緩掃過赫墨尼的臉,臉上浮起一絲沒感情的笑:“大司祭對剛才的裁決不滿意?”

“主神,這與裁決無關,”白袍大司祭雖然沒有直視他,語氣卻是不卑不亢的:“請允許我把聖女帶回她的寢宮。”

赫墨尼懶洋洋的望著他:“神殿比星芒宮有趣多了,能去那裏休息,對她來說是一種榮耀。”

茶灰色頭發大司祭沒有任何退後的意思:“她還太年輕,不適合去神殿苦修。”

“‘神允其一同前往,虔誠信徒的前路即坦蕩無阻’,”赫墨尼漫不經心的說,“或者是大司祭覺得,這個從小受你照看的聖女,並不是虔誠的光明信徒?”

“阿洛菲對光明神最為崇敬,”庇斯特的目光落在阿洛菲身上,“她一直在為神明的重臨努力。”

“既然如此,她自然有資格去神殿,還是說,你只是把她當成降神的工具?”

“我沒有!”庇斯特的語氣難得變得激動。

赫墨尼很樂意看見眼前這個家夥吃癟的樣子,本性中的惡劣溢出。

他勾起嘴角,甚至把懷裏的少女抱得更靠近自己。

“而且,誰規定了她要苦修,”他故意把最後幾個字的音咬得更重,“她可以在神殿裏侍—奉—神—明。”

果不其然,白袍大司祭的臉色在剎那變得蒼白,或許是因為過分難以忍受的情緒,他再次直視赫墨尼。

“聖女的職責不在神殿裏。”好一陣子後,庇斯特才開口。

“你在跟神說不?”

神明散發的壓倒性力量讓人的身軀難以招架,庇斯特的額頭滲出汗,唇色也發了白,但依然和赫墨尼四目對視。

真怪,他明明對自己的信仰從來沒有一分一毫的動搖,可是眼前的神明重臨南大陸後,他就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是骨子裏就有的厭惡。

好像即使軀殼消亡,靈魂也依然會憎恨,恨不得手刃對方。

“......”

赫墨尼懷裏的少女動了動,好像咕噥了句什麽。

二人的註意力稍稍離開對方,齊刷刷看向她。

“......庇斯特。”

少女的話還模糊,卻大聲了些許。

“睡前讀物......不要《神典》......”

不知是嫌懷抱不舒服,還是夢裏的情景影響,微微撅起嘴的聖女有些抗拒的用手臂抵在赫墨尼的胸口上。

黑發神明蹙起眉,更用了些力氣把她往回按。

又安靜了片刻,少女露出了幾分笑意:“......那我要吃小蛋糕。”

“最喜歡庇斯特......”

不過短短幾句話,剛才劍拔弩張的兩者,已然換了神情。

笑容不會消失,但笑容會轉移。

“阿洛菲年紀還小,貪玩了些,請主神原諒她。”

白袍大司祭神情溫和,行了個禮。

“還請允許我把她帶回去,好好教導。”

赫墨尼陰沈了臉,本想再說什麽,目光瞥到斜上方,稍作停頓,最後冷笑一聲:“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能把她教成什麽樣子。”

******

阿洛菲舒服的翻了個身,紗線毯的粗糙表面蹭得身體麻麻的,不過還好有股太陽曬過的好聞香氣,溫馨又熟悉。

?!

阿洛菲一下子睜開雙眼,眼前是米色的床鋪,勾勒光明教會花紋的毯子規矩的蓋在她身上。

這是庇斯特的房間,房間的裝飾素凈而不單調,彰顯著主人的高品味。

白袍大司祭已經換回便裝,坐在不遠處的桌前,拿著羽毛筆寫寫停停。

“庇斯特?”她坐起來,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沒有更換的痕跡。

大司祭是個愛幹凈的人,床鋪總是幹凈又整潔,阿洛菲甚至覺得他到了有些潔癖的地步。

他居然允許自己不把外出的衣服換掉就睡他的床?

鼻間有股淡淡的甜香。

她一轉頭,床頭的桌子上居然擺了大碟的小蛋糕,各種造型的蛋糕,有的頂上塗著厚厚奶油,還有些是巧克力醬與各色果醬,上面還點綴著色澤討喜的水果。

一看就讓人食欲大開。

“餓了吧?吃點。”那頭的庇斯特放下筆,走到床邊。

太陽從西邊出來,庇斯特居然允許食物進自己的房間,而且還是放在床邊?

阿洛菲不動聲色摸了一下後背,那層水霧已經不在了,是在庇斯特身上了嗎?

或者是被他發現了?

她警惕起來,一件事反常也許是意外,兩件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撞在一起,沒有古怪才假。

“肩膀不舒服?”庇斯特念了句咒語,坐在無聲挪到身後的椅子上。

“沒有,”阿洛菲馬上把手放下,“只是睡久了,脖子有點僵。”

她觀察著庇斯特的表情,看起來沒有什麽異樣,好像心情還不錯。

大概是自己做賊心虛而已。

之前的計劃應該很成功,庇斯特根本沒有發現。

等之後把那團水霧回收,就大功告成。

“不吃嗎?”

庇斯特的和顏悅色讓阿洛菲放下心來,蛋糕的香味和色澤勾得她發饞,拿起一個奶油味的,咬了一口。

哦,真好吃,果然辛苦之後的獎勵更甜美。

.....

不僅吃了小蛋糕,還能喝庇斯特親手沖調的奶茶,阿洛菲心情很好的端起杯子。

放在平時,“夜晚在庇斯特臥室裏吃蛋糕”這句話裏,一口氣踩了不知道多少個雷。

“最近做了什麽?”

冷不丁聽見庇斯特發問,阿洛菲的手一頓,擡頭看向對方。

“也沒什麽,”她磕磕巴巴回答,“就是......看了會兒書。”

“看什麽看到半夜?”

大司祭的眼神銳利得讓阿洛菲更為沒有底氣,幹笑兩聲:“沒有看到半夜啦。”

“那怎麽會在玫瑰園裏睡著?”

阿洛菲沈默了,面對庇斯特溫和的目光,她愈發感覺如坐針氈。

“嗯?”他甚至露出了一點笑意。

“因為,因為”阿洛菲喝了一大口奶茶,“中午的飯菜太好吃了,我吃太飽,下午犯困,可是顧著看書,沒有睡午覺!”

......

阿洛菲回到自己星芒宮時,重重的松了口氣。

圓謊她不擅長,可是胡說八道還是會的。

她隨便打發走了侍女,關上書房的門,端端正正坐在書桌前,把一個玻璃杯擺在面前,開始念召回咒。

水系神術和其它種類神術比,最大的優點是留下的痕跡少。

只要她把附在庇斯特傷口上的水收回來,那應該能查出到底是誰捅傷了他。

隨著咒語的響起,房間裏好像有一縷風拂過。

阿洛菲睜開眼,杯子裏空空如也,半滴水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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