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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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在光明神隕落後的一千年裏,失去神明直接庇佑的南大陸人為了自保,不斷嘗試創新更多的法術。而在這之中,或有意,或無意,人們創造出了許多和戰鬥無直接關系的法術,有些是用於提高生活質量,有些是用來取樂。

阿洛菲從小在神庭裏生活,教會的人把她看得比犯人還緊,幾乎不讓她離開王城。

她不止一次嘗試偷偷溜出城玩,但不管她掩飾得多好,每次都幾乎會被親自出馬的大司祭捉回來。

直到她在某個月圓之夜創造出一個法術。

她成功的讓大司祭昏睡到第二天夜幕降臨,而後者在這之前從未在座鐘敲響十二下前休息。

阿洛菲喬裝打扮後,趁著夜色偷溜出王城,跑到了麥蘭卡聖湖邊,躺在草地上看了一晚上星星。

在清晨第一縷陽光出現時,她又到了布蘭登城最大的市集上逛了一天,看新鮮的魚如同下雨般從網中傾瀉而出落在甲板上,聽吟游詩人在不起眼旅館木椅上彈奏豎琴,講述王城內聽不到的黑暗之主的逸聞,在酒館裏看賞金獵人展示最新抓到的獵物。

最後她坐在碼頭上沐浴著夕陽,看大船在水手的歌聲中揚帆而去。

大司祭在睡覺,沒有人能找到出逃的聖女。

她成功在入夜前偷偷回到神庭內。

這次冒險,自然沒能瞞過蘇醒後的大司祭,對方雖然口頭上斥責她,卻破天荒的沒有實施任何懲罰。

阿洛菲想,大概是因為她讓庇斯特做了一場很好的夢。

但對於夢的內容,後者卻三緘其口,只是阿洛菲每次提起,他都會神色不自然,臉上甚至可疑的有些泛紅。

在那之後,她也在不少人身上試過這個法術,效果都很好,大家都是做了美夢。

其實這個法術的原理就是暫時抑制身體裏的法力,同時讓人產生醉酒的感覺。

她把這個法術取名為米諾斯拉納,在古語中意為裙擺上的月光。

未得允許,神明是不可直視的,更別說觸摸了。

但在安靜的神殿裏,光明聖女雙手緊緊握著神明的右手。

赫墨尼的眸子微微一動,少女的的手和他的相比,顯得格外小巧,而且對方的肌膚白裏透粉,像光澤度很好的瓷瓶,貼在他的手上,在視覺上的沖擊更大了。

只要他想,一手就能輕易抓過她的雙腕,讓她如被獻祭的羔羊般,毫無反抗能力,或許能從她嘴裏聽見微弱易碎的求饒聲。

為時尚早。

赫墨尼沒有動,不發一語的看著這雙手握緊他的手,然後又松開。

因為緊張,阿洛菲的動作有些僵硬,她遲疑了片刻,還是下定了決心,雙手貼上赫墨尼的臉頰,燙得像人類在發燒的溫度。

神明果然緩緩擡眼和她對視。

“你在做什麽?”赫墨尼的聲線低沈,帶著她聽不懂的情緒。

大概是覺得被冒犯了。

她連忙解釋:“我的法術有點危險,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我不希望您受到任何傷害,特別是您的臉這麽好看,當然要仔細檢查了。”

理由當然是她現編的,觸碰赫墨尼的臉,只是阿洛菲考慮到神明的五感應該會比人類要敏感,應該暫時封閉起來,她才能順利實施自己的小詭計。

赫墨尼卻似乎聽進去了她的話:“你覺得我很好看?”

“當然當然,”心中緊張默念咒語,阿洛菲還要抽空應對他,只能不過腦子的敷衍,“您的眼睛像晴夜的天深邃,頭發像絲綢柔順,皮膚也如牛奶細膩,是我見過最好看的臉。”

赫墨尼微微一笑,又繼續問:“那你覺得我和......以前的樣子,哪個更好看?”

這是堪比生死選擇的問題!

阿洛菲忽然警惕起來,心裏對他的同情又湧了上來,即使是神明,也會因為自己外貌的被動改變而耿耿於懷。

咒語念完,她放開赫墨尼的臉:“只是風格不一樣,都很好看。”

赫墨尼並不滿意這個回答:“只能選一個。”

阿洛菲覺得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您不能這麽霸道,就像我喜歡吃西瓜也喜歡吃芒果,並沒有哪個更好的說法。”

“倒是很會說。”赫墨尼評價,不像在誇獎。

阿洛菲假模假樣在他跟前畫出一個讓人眼花繚亂的圖案,裝作是自己施展了法術。

厲害的法師可以通過分析咒語或者咒文,拆解出法術的作用,如果是神明的話,也許想一想就能看穿。

二人四目相對了片刻,阿洛菲忍不住開口:“您有什麽感覺嗎?”

“哪種感覺?”

比如說犯困,阿洛菲心裏默默說道。

神殿裏陷入一陣沈默。

依然沒有任何動靜,赫墨尼還是很精神的睜著眼睛坐在神座上。

看來是失敗了啊。

阿洛菲沒有很失望。

在她的設想中,最好的結果是赫墨尼安安穩穩的睡上一覺,她可以騰出手去援助庇斯特。

退一步來說,即使法術在赫墨尼身上不奏效,那也圓了剛剛關於悄悄話的謊。

“好像沒能成功,”她露出了惋惜的神情,“也許因為您是神,對我的法術免疫。”

“你想對我做什麽?”赫墨尼盯著她,眼神似乎銳利了許多。

阿洛菲乖巧的沖他笑:“只是想表演個讓您開心的小把戲,每個人的體驗都不一樣,得自己感受,或許等我改進一下,下次再為您施展。”

其實從某種層面上來說,這種說法也不算錯。

赫墨尼的視線在她身上來回掃了兩趟,似乎是認可了她的解釋。

他唔了一聲,仰起頭似乎在感受著空氣裏的什麽氣息,爾後看向阿洛菲:“你還是不打算讓我出去?”

“大司祭說了,請您留在神殿裏,直到一切結束。”

阿洛菲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開始思考接下來應該用什麽方法拖時間,庇斯特出手,外面的魔物應該不用太久就能被消滅殆盡。

“那個叫庇斯特的法師?”赫墨尼嗤笑一聲,“他自己都受傷了,我很懷疑他到底還有沒有應對那些吃人玩意的能力。”

“什......”阿洛菲一怔,下意識覺得自己聽錯了。

她愕然的看向赫墨尼:“大司祭很強的,黑暗魔物根本不可能傷到他。”

“信不信由你,”赫墨尼不屑的打斷她的話,語氣冰冷,“我看見了,他在坎諾斯流了很多血,說不定快-死-了。”

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阿洛菲的心頭,她的腦子嗡嗡作響,嘴巴動了動,卻說不出什麽。

“不想他死,就讓我出去。”赫墨尼從神座上站起。

“不準去!”

少女臉色發白,聲音發著顫,甚至因為激動,尾音都有些開岔,但語氣卻相當堅定。

“請您待在神殿裏,”她的眼裏閃著碎光,“南大陸如果會失去大司祭,那絕不能再失去他們的神明。”

赫墨尼幾不可見的皺起眉。

“雖然在巴倫塔上啟動凈化儀式才能最完美的發揮它的作用,但是現在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阿洛菲背對神座,跪坐在殿中央,十指交扣開始念晦澀的咒語,自她的身、下,旋轉著延展開金色的紋路,磅礴的光紋形成橢圓的球狀光罩,輕快的變大變高,穿透了神殿,向遠方延伸。

赫墨尼的視線接觸到金色光罩的同時,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之情,他沈默著重新坐下,卻忽然楞住了。

在神座的右側地板上,銀光纏繞著一團黑霧自底而出。

他不假思索,和千年前做過無數次那樣,握住了黑霧頂端,一柄闊身巨劍被他利落拔出。

“久違了,老朋友。”

他上下打量著手中的闊劍,露出了笑容,張狂而興奮,但很快目光重新落在背對著他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那柄沈重的巨劍在他手裏宛如玩具一般,他毫不費力的把劍拋向半空,然後輕松一揮手臂,巨劍無聲化為黑煙消失。

附著在巨劍上的銀光,飄蕩著最後也落在他手上,成為了新一枚戒指。

神座前發生的事,阿洛菲卻一無所知。

她滿頭是汗,努力把精神集中到極點,把身體裏的法力調動起來,她的知覺隨著光紋快速的向神殿外移動,以凈化術來加快消滅魔物的速度。

雖然光明神殿對於凈化神術也有加成,但根本不能和巴倫塔相比,用不了多久,阿洛菲的眼前已經開始發黑。

她有點明白庇斯特嚴厲禁止她在巴倫塔以外的地方啟動凈化神術的原因了,這樣下去,她也一定會受傷。

忽然,身體莫名的發麻。

在阿洛菲搞清楚發生什麽事之前,她先一頭栽倒在地上。

阿洛菲想起神降儀式那天,似曾相識的畫面,但又有些什麽不一樣。

她的神智飄飄然,身體卻變得很奇怪,口渴,感覺很熱。

一個身影蹲在她身前,動作毫不溫柔的把她撈了起來。

“......赫墨尼。”腦子很沈,阿洛菲勉強喊出他的名字。

“不錯,還能認得出我是誰。”赫墨尼笑得有點古怪。

阿洛菲實在不明白這有什麽可誇讚的,她只覺得暈乎乎的,但陌生而壓迫感極強的氣息不斷向她靠近。

她下意識的要躲,下巴卻被粗暴鉗住,對方手上用了些力,讓她微張開了嘴。

雖然意識越來越不清晰,阿洛菲還是憑本能感覺到危險將至,她拼命別開頭,企圖逃避接下來未知的遭遇。

赫墨尼嘖了一聲:“乖乖別動。”

傻瓜才會聽話,阿洛菲迷迷糊糊的掙紮著,實在不明白自己哪裏又得罪了這個喜怒無常的神明,以至於又要被折騰。

她的手胡亂推搡著身前的人,無意中蹭過對方的肩膀,摸到了和之前不一樣材質的衣料。

赫墨尼什麽時候有了披風?

只一楞神的時間,她的兩只手都被抓住了。

“我說過,欺騙神明,是有代價的。”

耳邊響起赫墨尼低沈的嗓音,阿洛菲睜大了雙眼,望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大腦瞬間只餘一個念頭。

她瀆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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