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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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欲期

周憐不是個願意乖乖遵守規則的契約方, 池晚從一開始就該明白。

她說了錄取結果之前不要見面。

確實不見面了。

倒是多了各種奇怪的偶遇。

第一次偶遇是在臺球室。

夏天傍晚的小城裏,夜幕即將降臨,晚霞渡了層金邊, 雲彩大片地被染成金粉色,行人匆匆忙忙的身影裏,池晚戴著頭盔,騎著電瓶車在小路間竄著。

她這個夏天也沒怎麽閑著, 除了之前和周憐約著出去見面,就是去練車考駕照。

每次握著方向盤坐在車裏的時候,她大腦就控制不住去想周憐和她在車裏發生的種種。

她現在看見汽車,就會浮想聯翩。

但是他們已經兩天沒有見面了,周憐會給她發消息。

周憐的通訊還沒有恢覆正常,池晚唯一能聯系他的電話卡也在那晚被他扔出了車窗外,碾碎不能用了。

所以,池晚不斷見不到他,還要想著他,連一句話都不能說。

池晚一時分不清這是在推開他, 還是在懲罰自己。

靜心養性。

池晚這麽安慰自己,她為此還去報了書法班, 為的就是讓自己忙起來。

每天毛筆沾著墨水暈染在宣紙上的時候, 池晚腦海裏就會浮現出周憐的臉,寫出來的字也是慘不忍睹。

池晚認為自己完蛋了。

“你快到了嗎?我光想著買炸串, 忘記買喝的了,麻煩大小姐帶幾杯奶茶唄?”對面是陳釗的聲音。

池晚將車停在路邊, “許小願今天來了沒?”她將頭盔摘了, 找到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走了進去。

“她家裏管的太嚴了,玩不久, 這會子估計就快回去了。”陳釗聲音有些模糊。

“幾個人?”池晚點著單,問道。

陳釗猶豫著回答:“可以是四個人。”

池晚微微皺了皺眉,“電話給金菲月。”

“哦,她去廁所了。”陳釗好像有些著急,“哎呀算上你自己,帶四杯就行了。”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池晚有些無語,還是點了五杯一起帶了過去。

她今天練車,所以穿得很休閑,頭發也是隨手一挽,松松垮垮丸子頭,幾捋碎發垂在耳旁遮了她的側臉,防曬袖緊繃著她纖細的手臂,素顏放在人群裏就很出挑,天生紅潤的嘴唇,白皙皮膚如水,剔透清澈的雙眼幹凈,眼型也是杏仁偏小家子氣。

奶茶店裏此時正值高峰期,她的出現引了不少目光。

池晚等候著奶茶,她站在空調附近,用手扇了扇風,她後悔今天穿長褲了。

看了眼時間,又推開奶茶店的門回家。

找到了休閑寬松的黑色短褲換上,白皙的腿肉亮得發光,她身材不算是非常苗條的,但是肉都很聽話,小腿纖細筆挺,到大腿的時候,才會若隱若現感受到肉感。

因為玩的朋友都是從前玩一起的,所以池晚只想自己穿的舒服,沒有考慮太多。

何喻州因為網球的訓練留在上海,除了父母,無人會再過問她的穿搭。

就算是父母,現在也管不了她多少。

池晚再次推開奶茶店的門,小姐姐已經溫柔地替她包裝好了。

一人提著五杯奶茶,池晚動作從容大方,走到門口的時候,有路人想給t她開門,但是看見她用胳膊肘粗暴地推開門後,又止步了。

池晚騎著電瓶車,路過了幾個紅綠燈然後在商業街裏面找著那家臺球室。

臺球室本就男孩子比較多,池晚一出場就已經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她一人提著五杯奶茶,喘著粗氣。

找到了陳釗他們,直接一腿踹在了王亞的屁股上,“都沒人來接我是吧?”池晚抱怨著。

王亞趕忙狗腿地接過她手裏的東西,“哎喲,我這不是看球太入迷了嗎,你看周憐,他前幾球打得真帥。”

池晚楞住了,她是不是聽見了周憐的名字?

擡眼望去,正好聽見清脆的兩球相撞的聲音。

他修長冷白的手指上纏繞著黑色的綁帶,手勢專業,俯身在綠色的球臺,狹長漆黑的眸子淡然盯著白球的位置,額間淩碎的發絲遮蓋著他半張臉,高挺鼻梁上滾落下汗珠,喉結下側暗紅的小痣在光影下若隱若現。

池晚看過去的時候,白球碰撞著黑球進洞。

這場也是結束了。

她等著周憐擡眸看自己。

但是周憐故意地略過了她。

“厲害啊憐哥!”陳釗第一個湊上去,還將池晚剛帶來的奶茶遞了過去。

池晚怔怔地盯著周憐的手指。

想咬。

“不用,我得回去了。”周憐平靜地將桿放置在旁邊的架子山,緩緩將手指上黑色的綁帶纏繞下來。

他怎麽動作,池晚就怎麽盯著看。

而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看池晚一眼。

是這麽理解嗎?只要不對視,就不算見面。

周憐故意賭氣得明顯。

“正好,我也回去了。”許小願坐在一旁說道。

“誒,那周憐你正好和小願一起吧,送送她,天黑了。”金菲月剛從廁所裏出來,漫不經心地走在池晚身邊,用肩膀撞了撞她,“看什麽呢,這麽癡迷?”

池晚緩過神,“沒什麽。”

“好。”周憐在她說完話之後接著說。

池晚咬了咬下唇,走到旁邊假裝沒看見,她拿起桿子捅了下王亞,“楞著什麽,擺球啊。”

王亞“哦哦”了幾聲,便笑嘻嘻地給池晚擺好球。

氣氛有些微妙,許小願收拾包的動作格外慢,慢得像是ppt一頁一頁地播放。

周憐在池晚背過身的時候,視線才落在她的身上。

金菲月輕聲咳嗽了下,用眼神示意了陳釗,後者比了個ok的手勢。

王亞擺好球之後,用“請”的手勢邀請池晚。

周憐走到許小願身邊的沙發上坐下,表面看上去要等許小願,實則目光完完全全落在池晚的背影上。

池晚搓了搓桿頭,裝模作樣地俯下身子。

認識她的人都知道,池晚臺球的技術難以恭維,比萌新還萌新。

金菲月知道她現在心裏憋著一股氣沒處撒,幾個朋友也都是哄著池晚來。

池晚回憶著之前看他們打球的姿勢,手握桿子。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周憐就坐在他的身邊,只要她彎腰,那寬松的短褲就會往上提。

大腿間的肉就會露在他的面前。

白皙稚嫩的皮膚在臺球室燈光下,難以讓人移開目光。

從一開始她的出現,周憐就已經註意到周邊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

他眸色晦澀不明,在她身後,將那些目光全部看了回去。

那雙陰翳冷意的眸子足夠令人感受到危險,凡是覬覦池晚的,在想法產生的那一刻起,就會被周憐折斷。

池晚什麽也沒察覺,她用力開了球。

白球甚至彈跳了下,險些從桌面上滾落下去。

在白球停穩的一瞬間,王亞和陳釗還有金菲月爭先恐後地將臺上所有球清理幹凈,手動地讓池晚進了球。

“球王轉世,可以的。”陳釗率先誇著。

“不錯不錯,進步很大。”金菲月跟著附和。

雖然是拍馬屁行為,但是池晚很受用,她下意識地轉過身,想要找周憐的方向,卻發現他的視線只落在地面上。

他甚至低著個腦袋,都不願意看她。

多麽歷史性的一刻,池晚恨恨地想。

桌面上還剩下最後一個黑球和白球,黑球就放在洞口,而白球就放在黑球中間。

只要池晚輕輕一搗,就能贏了。

她再次俯下身。

金菲月的眼神從一開始的鼓勵變成了震驚。

接著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了,他們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的一切。

池晚還以為自己很厲害呢。

突然感覺背後像是貼了什麽熾熱的東西,帶著淡淡佛手柑的清香,熟悉溫柔的氣味讓她分了神。

剛才還想咬的那只手,此時此刻已經握上了她的手腕。

池晚側過臉,臉頰擦蹭到了周憐的臉,他已經俯下身在池晚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貼近了她。

溫熱的氣息灑在池晚耳後,酥酥癢癢的,池晚下意識想縮在他懷裏。

周憐還是沒看她,他用自己手臂的力量帶動著池晚。

“這樣。”他輕聲說。

接著,一桿進球。

清脆的碰撞聲響在池晚耳邊,淩亂碎發遮住的耳垂已經紅得可以滴出血了。

滾燙,熾熱。

池晚感覺自己的手都在顫抖,而正是這個時候,周憐緩緩松開了她。

然後那抹溫熱便消失了。

“你犯規。”池晚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和他耳語著。

“是你先的。”周憐輕聲說。

兩人的對話南轅北轍,池晚指的是兩人約定,而周憐單純的是指這場臺球。

說完他就起身,將沙發上黑色的外套拿過,自然地走到池晚的腰間,將袖子系在她的腰間。

這樣宣誓主權的行為,在場的人都要默認他們在一起了。

周憐看著池晚臉紅的模樣,只覺得自己現在的手段越來越像他的那位情敵了。

下流,但是控制不住。

只希望,她不要怪罪自己才好。

周憐離開了,沒有等許小願。

許小願還在收拾她的包,她其實在一旁吃瓜吃到現在,對金菲月比著口型,“還要我去嗎?”

金菲月笑著搖搖頭,對著池晚發呆的模樣就給她拍了張照片。

“怎麽談個戀愛呆呆的?”金菲月戲謔地開她玩笑。

池晚眨了眨眼,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的外套。

她用手碰著袖口,沈思了好一會。

“我去趟廁所。”池晚扔下桿子,飛快地跑去了廁所。

全場人都是“磕到了”的表情。

池晚羞恥地解開系好的袖子,抱著周憐的外套。

腦袋埋了進去。

不用確認了,池晚都知道自己腿間現在的潮膩是什麽情況。

她蹲在地上,蜷縮著身體,嗚嗚咽咽咬著自己的手臂,腦海裏全是周憐。

聞著他的味道,想著他。

接著,他們又在圖書館,咖啡館,公園,甚至是池晚半個月才心血來潮吃一次的早餐店。

他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多。

池晚真的要懷疑那張電話卡是不是他騙自己的,其實真正的定位在自己身上別的地方。

可能別人會害怕這樣跟蹤的行為,但是池晚不一樣,她對依賴已經形成了一種病態。

開始她會以為周憐在故意惹自己,報覆之前自己說的那些話。

可是逐漸的,她發現自己內心的焦慮有所緩解,暑期這幾天的心情總是格外輕松快樂,對於周憐每天創造的偶遇,也開始逐漸期待。

這一刻,她明白了周憐沒有開玩笑。

周憐是真的理解她,也是真的懂她。

更是在用自己的辦法,讓池晚更加依賴他。

偶爾的親昵是獎勵,隔著距離的故意冷淡是懲罰。

在這訓小狗呢。

七月二十八。

是錄取通知下來的日子。

池晚九點多開始等通知,連續刷新著網頁,不敢放輕松。

她把自己困在房間裏,下意識地咬著指尖,一起等通知的群裏消息時時刻刻99+。

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著,比高考出成績的時候還要刺激。

最後一次刷新的時候,池晚已經看到群裏有人被自己報的人大錄取了。

她又刷新,還是沒有顯示的時候,心就涼了一片。

池晚好想哭。

等到了中午快要吃飯的時候,頁面還是什麽都沒顯示。

柳語也在房間裏陪著她,早上趙韻阿姨的電話打了好幾個,都在詢問池晚的情況。

池晚見了媽媽直接哭在她懷裏。

柳語笑笑,她知道池晚去第二志願是穩的事情,第一志願錄不上也無所謂,她溫柔地揉了揉池晚,嘴上安慰幾句,說中午要炒一大鍋排骨慶祝。

慶祝什麽?池晚快急哭了。

也是這一刻,池晚徹底認清。

她沒那麽有志願,她就是願意追隨周憐的腳步。

上天會懲罰每一個嘴硬的孩子,池晚內心的底線徹底被擊垮。

她現在想去找周憐表白。

告訴他,自己真的好喜歡他,好喜歡咬他,最好咬遍全身t,討厭他的穿搭,因為太嚴實不好扒,告訴他其實自己會有感覺,而且是控制不了的那種,告訴他自己沒有那麽單純,腦海裏全是齷蹉的事情,告訴他其實也冒出過咬死他的念頭,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告訴他,自己真的很需要他,拜托拜托,上天不要把自己和他分開。

終於,在下午一點的最後刷新。

池晚看見了錄取學院,正是她報的第一志願。

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像是放著煙花,她整個人激動地在床上跳了起來。

柳語看見她這個樣子,對於第二志願沒希望了,但是也為她感到開心和自豪。

池晚剛想掏出手機告訴別人,卻冷靜了下來。

顯然,周憐已經打入友人內部,如果現在告訴朋友,他勢必會知道。

池晚還不想讓他知道。

她打著自己的算盤。

池晚也要懲罰,懲罰周憐這麽主導著她,讓她心空了好多天。

等錄取通知書發下來,池晚想主動去表白。

她看著聯系人裏面,在一個名字上停下視線。

是何喻州,他安靜太久了,沒日沒夜的訓練,池晚不懂他口中的大滿貫,也不知道什麽溫網,美網賽,她只知道他正朝著光明奮鬥著,和自己現在一樣。

這可能是友情最好的保持,不用隨時聯系,共同朝著好的方向走著。

池晚將自己的錄取結果,唯一告訴了他。

對方回了個【啤酒】【煙花】的表情就沒再說什麽。

他的訓練賽很忙,但池晚知道,何喻州在心裏肯定也為她開心著。

在傍晚的時候,池晚難得地穿上了件淺白色的長裙,她將長發放了下來。

看著美妝博主講解的新人化妝教學琢磨了好久,最後還是化了淡妝,從這一刻開始,池晚才覺得她的暑假正式開始。

她挑選口紅擦著,並不是挑口紅在自己嘴巴上是否好看,而是想象口紅落在周憐身上是否足夠刺眼。

池晚雀躍的心按捺不住。

她出門,在街道裏轉了好久,都沒有遇見周憐。

今天怎麽回事?

池晚走進蛋糕店,走到前臺:“之前預約的蛋糕不用送了,我來取。”池晚找著驗證碼。

店員小姐姐笑著替她打包著,“這裏有生日賀卡,你可以自己寫。”

池晚猛然想起周憐送自己生日禮物時候寫的卡片。

她盯著那張小卡片看著,思來想去,便有了靈感。

黑色的中性筆在她手裏流暢地滑動著。

最後,一只小狗咬著骨頭的簡筆漫畫躍然紙上。

骨頭也有表情,瞇著眼,笑著,還貼心畫上了腮紅,多了些害羞的感覺。

而小狗呢,便是兇巴巴的。

池晚盯著看了會,很滿意。

她提著蛋糕走出了店,在街上逛了會,還是沒遇見周憐。

倒是見到了王繼。

“你怎麽在這?”池晚敲了敲玻璃窗戶,這是家KFC,她這麽說話,屋內的王繼壓根就聽不見。

但是他側過臉看見了池晚,眼睛都在發光,像是見到了救命恩人一樣,放下手中的漢堡,擦擦手就起身。

池晚看他急成這個樣子,她趕忙從正門進到了店裏。

“沒想到在這能遇見你。”王繼笑著看向池晚。

“怎麽了?周憐呢,他在嗎?”池晚往他身後看去,但是並沒有周憐的身影。

“我帶你去找他,但是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幫我一個忙。”王繼簡直要當場給她跪下。

池晚震驚了,她連忙後退了幾步。

“什麽事情?”她問。

“去勸勸他不要再把他媽媽關在醫院了,勸他也放過自己。”王繼突然這麽一說,池晚很難理解。

於是兩人在車裏,池晚坐在後座,旁邊放著的是給周憐的生日蛋糕。

她安靜地聽王繼說著一切。

也明白七月二十八號為什麽是周憐的生日。

周憐壓根沒有生日,這個日期也是被父親強行更改的。

她聽著周家這幾年發生的一切。

周憐從小在法國出生,因為從小發音笨拙,在國外遭受了歧視,陰郁的性格也在那個時候養成,家教嚴格看管,導致沒有時間和朋友玩,漸漸被孤立。

小學升初中的時候,他的父親出軌,實際並不是,而是和前妻覆婚。

周憐的母親,在他父親結束上一段婚姻後,才和他父親相愛結婚。

當時鬧得滿城風雨,說他的媽媽是小三,周憐是私生子,是沒名分的野種。

也是在那個時候,周憐第一次見到了周承。

初中在貴族學校,被周承找人欺負,幾次險些退學,但都被周憐堅持了下來。

因為他成績優異,性格孤僻但是心不壞,老師也願意多教他一些。

初中畢業,周憐親眼見證自己的老師被潑汙水辭退離開了教育界。

這個時候父親已經和前妻覆婚,母親秦姝精神衰弱,常幻想曾經被家暴的場景,於是對周憐下手。

高中的時候,周憐內心的恨意早已無法掩蓋,私人醫生告訴他,父親身體狀況不容樂觀,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徹底變得黑暗。

周承心狠手辣,在藥物上和多方合作,讓他們的父親身體毫無痕跡地衰弱,最後奄奄一息。

表面上周承是弒父兇手,周憐猜測到了他的野心,但是沒有阻止他。

周憐真以為周承做不到這一步,可是出席父親葬禮時,看到他虛偽的面容,一切早已落實了。

周憐每晚的噩夢,就是自己成了幫兇。

遺囑是父親留給秦姝的,許是親人讓他寒心,再或者,他這一生最愛的還是這個可憐女人。

大筆的錢財留給了她。

但是周承一直在找秦姝生活無法自理的證據,以此作廢遺囑。

周憐便用藥劑控制著秦姝,在遺囑正式生效的時候,毫不留情地劃到了自己手裏。

但是將秦姝關在醫院,他之前是並沒有想過的。

他只是恨,但是他沒辦法下手。

因為這樣他就沒辦法面對自己。

醜陋,冰冷,殘缺。

但是秦姝一直在挑戰他的底線,甚至出賣他,找到了周承,只為了放她出去。

自由有這麽重要嗎?

周憐想問她,自己困在黑暗裏的十幾年,她又該怎麽償還?

一切病態的心理讓周憐在自責愧疚和無法控制的恨意裏來回矛盾。

池晚擡眸看向冰冷的醫院,像是親手揭開了周憐心裏的傷疤。

窒息的無力感湧上心頭,王繼一路上都在勸她開導周憐,讓他放下心裏的仇恨,這樣他以後就不會自責。

但是池晚再清楚不過這種情緒的來源。

她全程沒吭聲,王繼也不知道她聽進去了多少。

護士將池晚帶進了高級病房的走廊,她指示了房間號便離開了。

池晚看到房間外站了兩排保鏢看管,他們各個身高馬大,戴著墨鏡,很嚇人。

池晚穿著淺白色的長裙,拎著奶油蛋糕,找到了房間。

她推門進去。

屋內站了幾位醫生,病床上躺著熟睡的女人,他們在商議著什麽。

池晚在裏屋的沙發上找到了周憐,白襯衫上滿是褶皺,整個人疲憊靠在沙發上,仰著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吐息緩慢低沈。

骨節分明的手指揉著眉心,淩亂的發絲遮了長眉。

整個房間雖然有對話的聲音,但是池晚還是感覺像是死一樣的窒息。

淺白色的長裙出現在昏暗的房間裏,池晚走到周憐的身邊。

第一次他沒有這麽熱情地看向自己。

池晚將蛋糕放在桌子上。

她站起身,戳了戳周憐的臉蛋,“怎麽愁眉苦臉的啊小骨頭?”

這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剛剛周憐才發過火,怎麽敢有人現在湊上前的啊。

還小骨頭?

周憐倦怠地移過目光,望向池晚,緩了緩,他聲音有些沙啞,“考上沒?”

都這樣了,還惦記呢。

池晚心虛地低著頭,“沒。”

她怕等會周憐直接氣死過去,便又搶先開口:“那什麽,出去聊?”

周憐呼吸沈重了許多,虛弱地看著池晚的眼睛,“好。”他順從著。

今天是要去找她的,只是秦姝在醫院突發了意外,被醫生檢測有生命危險。

之前是沒有的,周憐現在只懷疑周承,他用相同的手段對付秦姝。

周憐想繼續把秦姝關起來,只有這樣,既能保護她,又能讓自己的恨意減少一些。

但是秦姝身體的修覆問題很難,醫生也沒辦法保證。

周憐忘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卻依稀記得池晚今天出錄取結果。

他緩緩起身。

池晚伸手扶他,卻被他避開。

池晚沒在意,她又伸手,自然地牽過了周憐的小拇指。

這是他們第一次牽手。

還是在這麽多大人的見證下。

但是池晚就是要拉著手,把他從這裏帶出來。

她一手提t著蛋糕,一手拉著周憐,瀟灑大步地從一群大人身邊經過。

周憐感受著她手心的溫熱。

淺白色長裙的裙擺掃過他黑色長褲,在夜色漸濃下劃破黑暗。

周憐目光追隨著她。

宛如看著自己的救世主。

池晚將他帶到了酒精味稍微淡了點的安全通道走廊。

她緩緩找了個階梯坐了下來,周憐坐在她的身邊。

“我買了蛋糕,一起吃嗎?”池晚將蛋糕放在他們的中間,她將包裝袋裏的蠟燭找出來。

還好有先見之明,沒有要帶有生日快樂款式的。

“我不過生日。”周憐淡淡說,手上替她拆了包裝。

“什麽生日,你生日在今天?”池晚裝傻。

周憐沈默了。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池晚語氣放柔和了一些,“今天單純我心情好。”

“沒考上還心情好。”周憐小聲吐槽了句。

被池晚聽見了。

池晚忍住嘴角的笑意,“沒追到我是不是很不服氣?”她故意沒提周憐家裏的事情。

小小的燭光在黑暗裏點亮,周憐趁她沒註意,撿到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卡片。

上面的小狗和骨頭被他看在眼裏。

“你在幹嘛?”池晚好不容易點好蠟燭,發現周憐竟然心不在焉。

“哦,沒。”周憐像是藏什麽寶貝一樣,將卡片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那我什麽時候生日呢?”他乖乖地問道。

突然這麽乖,讓池晚頓時慌了神,她現在內心有一種騙了小孩的罪惡感。

“嗯......等到某個雨後的晴天。”池晚已讀亂回著,打算先敷衍過去。

周憐認真地“嗯”了聲。

氣氛緩和了很多,池晚接著燭光能看見他臉上有了些溫度。

她松了口氣,佯裝淡定地切著蛋糕。

突然臉頰上一涼。

這個壞小孩竟然把奶油塗在了她的臉上。

她最討厭這種黏糊糊的東西粘在臉上了。

可是下一秒。

臉頰上溫熱的觸感讓她整個人呆住。

趁著昏暗的燭光。

周憐親了她的臉頰。

因為隔著奶油。

所以是甜的。

這是骨頭給小狗的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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