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溪山匪患

關燈
客棧裏房間空蕩蕩的,床鋪還是他們離開時的樣子。段縉根本沒回客棧。

柴無烈在屋子裏轉了幾圈,在找與不找之間為難。

按照段縉的性格,他應該是被氣得直接回京了。

段縉不喜與柴府以外的人交往,這麽多年,柴府之外也沒有一個說的上話的朋友。柴無烈心裏內疚之意湧上,暗想自己多年來是不是太過遷就段縉,才讓他養成了現在的性格。

在房中站了片刻,他給京城發了信號,讓京中留意段縉去向。

退掉房間,他在街上四處游蕩。顏青已經離開了清溪渡,他要去哪裏找他呢?

正躊躇間,忽然聽見小孩子啼哭聲。回頭一看,是垂髫小兒,約三歲,正仰著臉看著他哭。柴無烈好笑地蹲下去,問他,“你哭什麽?”

小兒伸出白嫩的手,指著他頸間的銅錢,“我的!”

“小強盜。”柴無烈捂住銅錢,正色道,“不是你的,是我的。”

“我的!我的!”小兒大哭起來。

柴無烈頭疼地摸摸他的腦袋,“別哭了,我問你,你是不是有一枚銅錢,然後弄丟了?”

小兒看著他,沒聽明白般歪了歪頭。

柴無烈指著銅錢道,“你的銅錢是不是丟了?”

他這一指,那孩子又哭了起來,“我的!”

柴無烈這回明白了。他站起來,牽著這孩子,柔聲問,“你從哪裏過來的?”

孩子指了指背後,淚汪汪的眼睛一直盯著柴無烈的脖子看。

柴無烈捂住脖子,“別想覬覦老子的銅錢啊,這是老子媳婦給的。”

孩子懵懵懂懂地看他。

柴無烈想起來顏青,對著孩子嘿嘿一笑,點了下他的鼻尖,“說了你也不懂。”

小孩子當然不懂他說什麽媳婦,但是他知道銅錢 。走路的時候不看路,眼睛一直看著銅錢。柴無烈給他看得沒辦法,一把把人抱起來,按著脖子強迫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讓他看前面,口裏道,“小崽子,看見銅錢了說一聲哈。”

孩子啊了一聲,口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柴無烈脖子上。

柴無烈嘶地吸了一口氣,把孩子放下來,伸手摸摸脖子,果然是一灘口水。他擦擦脖子,無語地看了那孩子一會兒 ,又點點那孩子的鼻尖,“幸虧撿回來段縉的時候他已經不流口水了。”

說完往前走了兩步又駐足,忍不住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這孩子,看完了就覺得心裏略帶了些得意,“老子眼光就是好,一撿就撿回來段縉那樣的,聰明伶俐又長得俊俏。”

小孩子見他看個沒完沒了,嘟著嘴沖他噗口水。

柴無烈掏出帕子一股腦按他嘴上,嚇唬他道,“再吐割嘴了啊。”

一句話給孩子嚇得,咧著嘴大哭起來。

街頭上一個乞丐一般的壯漢用帕子捂住小孩子的嘴,小孩子仰著臉哭的十分傷心。這幅街景放在哪裏都會被圍觀。

柴無烈也不例外。

一群人圍住他,有人在議論人販子什麽的。

柴無烈連忙松開小孩子,指著他辯解,“他吐口水。”

剛一松開,小孩子就很給面子地沖他吐了口水。

這是鐵證啊。

柴無烈連忙喜滋滋地道,“你們看!”

圍觀者紛紛側目,“連一個孩子都欺負!”

“哪裏來的乞丐,把他趕出去!”

“看小孩子穿著,也算是富貴,定是這乞丐從哪裏拐來的孩子!”

“……”

柴無烈很無辜,明明是這個小強盜要搶他的定情信物來著。

“打他!”

“打他!”

“打他!”

群眾的議論慢慢地變成了一致的要揍他的呼喚。

柴無烈目瞪口呆,委屈地拍了那孩子腦袋一巴掌,“三歲也該會說話了吧,給我解釋解釋呀。”

小孩子被他拍的腦袋往前一帶,小腦袋一下撞在他腿上,當即氣憤地對著他的腿吐了一口,小拳頭還砸了他一下。

“打孩子?揍他!”

圍觀的人憤怒了。

禍從天上來!

圍觀的人擠上來,柴無烈掉頭要跑。

小孩子被人擠了一下,站在原地哇哇大哭。

柴無烈回頭看見了,一拍腦袋又跳了回去,扛起小崽子就往前竄。身後跟了一串人,有人大喊,“搶孩子啦,搶孩子啦。”

“……”柴無烈覺得今天這頓打自己是逃不掉了。

小崽子趴在柴無烈肩膀上,他跑的又快,速度又穩,小崽子以為在做游戲,還咯咯地笑。柴無烈頭疼地給了他屁股一巴掌,“把老子害成這樣,你還有臉笑!”

小崽子覺得屁股微微一疼,當即嘟起了嘴,口水在嘴角溢出。柴無烈立即投降,“我錯了大俠!你可千萬別吐!”

小崽子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一臉怪模樣,嘿嘿笑了。

柴無烈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穩穩地扛著他逃避追兵。一路跑來還在納悶,明明他是按照小崽子方才指的,他過來時候的路跑的,怎麽到現在還不見他父母出來尋。

正要放下他觀望一番,小崽子烏拉烏拉地指著一處房子叫了起來。

“你家?”柴無烈側目看他。

“奶奶!”小崽子沖著門大叫。

柴無烈扭頭一看,門裏仿佛是有個老人在坐著。他松了一口氣,把小崽子往門口一放,“進去吧。”

小崽子往門裏快步走了幾步,走著走著猛地回頭,指著柴無烈的脖子,“錢!我的!”

“……小財迷。”柴無烈從懷裏摸出一把銅錢遞過去,“拿去玩吧。”

小崽子樂呵呵地去拿。

柴無烈側耳聽了聽,裏面已經有婦人跑出來了。他把小崽子往門裏推了一把,“快回家吧。”

小崽子捏著錢,眉開眼笑地往裏走。

柴無烈背後,浩浩蕩蕩地追著打人販子的清溪渡鎮民已經追了上來。

柴無烈站在街心,舉起雙手,指著正往門裏走的小孩子,“他已經回家啦。”

鎮民站住,看看柴無烈又看看小孩子,議論起來。

柴無烈當然知道犯眾怒的時候越講道理越糟糕,所以一路把孩子送過來,讓鎮民們親眼看見結果,這樣他們當然就會無話可說。

他笑著看著小崽子胖嘟嘟的身影邁向門坎,門裏有個老婦人伸手過來,要把他抱進去。小崽子開心地笑了起來,老婦人也是喜極而泣的模樣,“跑哪兒去了,奶奶找你都找不到!”

看著這一幕,柴無烈心中非常欣慰,正要轉身離開,耳邊忽聞尖銳的破風之聲。

“小心!”他撲向小崽子。

老婦人以為他是要搶孩子,往前一步,一把抱在了孩子身上。

距離有些遠,柴無烈又怕傷到她,動作便慢了一瞬,就這一瞬間,利箭已經呼嘯而至,射在了孩子身上,正中脖頸。

老婦人悲痛地尖叫一聲,抱住孩子嚎哭起來。

“賊匪!”

“清溪山上的匪徒進鎮啦。”

這一箭如射炸了鍋,鎮民奔叫著一哄而散。

老婦人抱著孩子坐在門坎大哭,蒼老嘶啞的聲音無助又絕望。

那孩子小手蜷縮著,柴無烈方才給他的銅錢微微露出一角,鮮血從他的胳膊上流了下來,慢慢地為銅錢染上一層稠濃的紅色。

柴無烈雙眼微紅,激憤地看向鎮口。

那裏,有八個蒙面人騎在駿馬上,當中的一人手持弓箭,向著四處逃竄的鎮民的喊道,“岑商已死,以往約定作廢!限你們定期上貢,違者就地格殺!”說完哈哈大笑,幾人策馬離去。

這一箭讓原本平靜安詳的小鎮從此不再寧靜。鎮上到處哭聲一片,酒樓商販紛紛收攤,生怕被匪徒搶劫 。

柴無烈問了幾句,才知道原來這鎮上匪患由來已久,只是以前有歡喜門坐鎮,岑商與匪徒首領談判,商定按月給與糧食錢財,匪徒不來鎮上騷擾。如今岑商已死,匪徒無了顧忌,又開始橫行無忌。

“知府呢?”

柴無烈問,為什麽鎮上事務幾乎是歡喜門在處理?

正收拾東西的商販回頭一看問話的是個乞丐,沒好氣地道,“吃齋念佛去了!”說完拎起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

清溪渡四面環山,一條溪水繞鎮而過。

雖然出鎮的路途遙遠,可是這裏均能自給自足,與外界的聯系並不大。當地鎮民過著祥和自得的生活,誰也沒料到內裏是這幅情景。

知府不作為,歡喜門又被滅 。如今的鎮民如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柴無烈想起京城裏的那一位,不由得苦笑。

那位從來不出京,只聽信於朝臣吹捧出來的太平盛景,怕不知道治下之地處處匪患成災吧?

老婦人仍在痛哭,柴無烈扶起她,又拿出銀子放在她身邊,嘆了一句,“葬了小公子,快些逃命去吧。”

老婦人眼睛紅腫,看著柴無烈,“是我對不起孩子……是我沒把孩子擋住……我老眼昏花,沒看出來你是想救他……”

柴無烈心中酸澀,“老人家無需自責,是我學藝不精,竟然連一個孩子都救不了……”

那婦人眼淚染在皺紋上,每一條看起來都非常愁苦,卻還是對著柴無烈擺手,“不怪你,怪我。”

柴無烈默然地站在門口,看向已經不見眾匪的鎮口,問道,“老人家可知道那匪窩在哪裏?”

老婦人顫顫巍巍地擡頭,想了好一會兒,才遲鈍地明白柴無烈在說什麽。似乎孩子的去世,讓她迅速地衰老,連僅剩的精氣神都慢慢地消失了,“在清溪山裏面……”說完,抱著孩子慢慢地進去了。

柴無烈看著鎮外連綿的青山,快步往鎮外走去。

他摸摸脖子間的銅錢,不知道怎麽了,那孩子的面孔一直浮現在眼前,想起那婦人瞬間蒼老的面孔和絕望的語氣,他暗道不好,連忙轉身,幾個飛起,直接躍到婦人家中。恰好看見婦人的背影正委頓在地。

柴無烈察覺不對,上前扶住她,卻看見她喉間插著一把菜刀,已然進的氣少了。

“我的孩子啊……”那婦人低低地嘆了一句,眼角有淚水滑下,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柴無烈回頭看看那孩童的軀體,慢慢地放下老婦人,把兩人並排放在一起,怔怔地站在他們前面,胸口悶得幾乎呼吸不過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君王不治,則百姓如草芥。

作者有話要說: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出自道德經。

後一句是我胡謅的。【尷尬】

————

心酸,顏青小可愛什麽時候能出來加點糖……最近這幾章,作者寫得很心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