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渡與固陽鎮很不一樣，一腳踏進去，仿佛走進了花海。家家戶戶都有個小院子，院子裏種滿了花，紅的、紫的、黃的，枝條盤在柵欄上，有些探到了街上，姹紫嫣紅的非常熱鬧。拐過小路，走到大街上，就連酒樓茶館都擺了蘭草、文竹等各式植物，清新雅致，別具一格。

乞丐在清溪渡轉了一上午之後，張開雙手站在大街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氣，愜意道，“爽快。”

少俠距離他半丈遠，看著紛紛躲開他的人群，嫌棄道，“你就不能換身衣服。”

乞丐低頭打量打量自己，擡鼻子聞了聞，“怎麽了，又不臭。”

“這是臭不臭的問題嗎？”少俠黑臉。

“段縉，你以貌取人，”乞丐壞笑，“老夫人教導你的話你全忘了嗎？”

段縉咬牙，“柴無烈，你自己又好得到哪裏去？以貌取人的到底是誰？”

柴無烈不讚同地搖頭，“我雖然看見美人更覺舒爽，但是長得醜的在我面前晃我也可以容忍。”

段縉微怒，“放屁。”

也不知道是誰嫌棄老夫人派過來的人不好看，非要讓他跟著來。害得他一路上風餐露宿的，天天跟在一個乞丐後邊亂轉。

“你太粗俗了，”柴無烈咂嘴，上下打量了一下段縉，嘆道，“真是浪費了一身好皮囊。”

段縉聞言微楞，不自覺地挺直了背，緊緊纏縛著的貼身腰帶把精瘦柔韌地的腰身完美地顯現出來，惹得柴無烈又多瞄了兩眼。

“猥瑣。”段縉仰著頭，挺著腰從他跟前走了。

清溪渡不僅花多，美食也多。

柴無烈最愛美食，清溪渡很合他的胃口。故而一到街上，就直奔最大的酒樓而去。

段縉搶先一步進門，抱著手在大堂裏站著，等著看柴無烈的笑話。

果然，柴無烈剛一腳踏上臺階，就被酒樓的小廝伸手攔住了。

“去去去，要吃的去後門。”

“啊？”

一心奔著吃食過來的柴無烈，總算明白自己這身在小廝眼中有多不得體了。

可是他又不想換。

便求小廝道，“我吃一口就出來。”

小廝死死地擋著門，罵道，“你這乞丐倒也有趣，自己什麽樣子自己不知道嗎？要討飯去後門，多得是剩下的吃食！前門要讓你進來了，我們還怎麽招徠客人。”

段縉聞言，俊臉立刻拉下來了。

偏柴無烈臉皮厚，權當沒聽見，死活要進去吃一口當地的特色宴席，花席。

兩人拉扯許久，眼見小廝要動手打人了，柴無烈還是沒點眼力見地要進去吃飯，一邊硬闖一邊叫道，“段縉！段縉！”

段縉冷眼見柴無烈被小廝大力推搡，黑著臉過去，正要伸手拽一把柴無烈拉他進來吃飯的時候，門外忽地來了一位白衣人。

此人悠然地站在臺階下，一身白衣被陽光刺得發亮，身形俊逸，雅貴至極。

一眼望去，但見他長發烏黑，臉龐白皙俊俏，此刻正指著柴無烈道，“放他進來，這是飯資。”說罷，扔了錠諾大的銀子過去。

小廝一楞，顛了顛銀子的分量，瞬間堆出一臉的笑容，喜氣洋洋地把白衣人和柴無烈迎了進去。

柴無烈開心極了，進門之後沖段縉擠擠眼，指著白衣人做了口型問，“巧不巧？”

段縉沈著臉，理也沒理他，抱著刀轉身走了。

美人要上二樓雅間，小廝在前面引路，酒樓裏沒人管柴無烈。

他一個人站在樓下看了看美人的背影，喜滋滋地搓搓手，咽著口水跟了上去。

到了雅間門口，美人掀簾欲進。柴無烈也掀簾欲進。

小廝張著嘴看著美人，又看看柴無烈，最後彎腰站著當沒看見。

美人蹙眉看過來，俊臉頗為不悅。

柴無烈嘿嘿笑兩聲，收回踏進去的半只腳，伸手示意美人，“您先請，您先請。”

美人在他一張臟臉上巡視片刻，對小廝道，“讓他下去吃。”一掀簾子進去了。

柴無烈站在門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

小廝好笑地看他，指了指樓梯，“下去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人，還想跟人坐雅間一起吃飯吶。”

柴無烈沈默地站了片刻，噔噔噔地跑下去，跑得比小廝還快。

在大堂裏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又噔噔噔地去樓上雅間尋。

小廝以為他要鬧事，慌忙跟著往上跑，“你給我站住！”

柴無烈站住了。

側耳在雅間門口聽了聽，也不知道聽見了什麽，調頭就去靠近窗戶的那間雅間，也沒看裏面是誰，掀開簾子就進去了。

小廝追到門口，站在簾子外邊探頭嚷道，“臭要飯的，你給我出來！”

“你出去。”

門內的客人冷冷地道。

“客官？這叫花子……”

小廝臉上帶笑，眼睛卻狐疑地看了看客人，視線剛對上，就嚇得打了個哆嗦。這人目光忒兇。

“還不走？”

“是是是。”小廝看了一眼緊緊地扒著客人的乞丐，一頭霧水地下去了。

門簾一放下，段縉就對柴無烈道，“松開手。”

柴無烈抱住段縉的胳膊不松手，指著前面的雅間不滿道，“那美人竟然約了人！”

“不約人難道約你一個要飯的。”段縉捏了個花生米吃了。

柴無烈啞然，盯著段縉吃了三四顆花生米之後，忽地湊過去道，“我發現你現在對我說話越來越不尊重了。”

段縉冷笑，“你自找的。”

“我哪裏惹你了？”柴無烈很無辜。

“你哪裏都讓我看著不順眼。”段縉夾了一筷子桃花酥嘗了嘗，許是要慢慢品味道，小小的桃花酥他只咬了小半口就又放回盤子裏。

柴無烈的目光隨著他的筷子動來動去，最後停在他的唇上，“好吃嗎？”

段縉瞟了他一眼，細細地嚼了，咽了，才慢慢地道，“好吃。”

柴無烈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拿筷子。

筷子頭剛拿到手裏，被段縉一筷子掀了去，柴無烈沒理他，繼續去夾那半片桃花酥。剛伸出去，又被段縉攔住。如此三四次之後，柴無烈怒了，沖段縉瞪眼，“你個臭小子！老子要吃飯！”

段縉的臉更臭，“你不是要去找你的美人？”

柴無烈一下沒精神了，“都說了他約了人。”

段縉奇怪地看他，“這有什麽，你不是應該不管有人沒人就進去嗎？”

“是個女人。”柴無烈沒精打采地放下筷子，趴在桌子上發呆。

段縉一下明白了，臉上帶笑，“怪不得。”

柴無烈白了他一眼，“不孝子。”

“你又不是我老子。”段縉心情正好，不計較他胡說。

“怎麽不是了。”柴無烈巴巴地看著他的側臉念給他聽，“我撿回家的，我養大的，屎一把尿一把……”

“閉嘴。”段縉把杯子捏碎了。

“你脾氣太壞了。”柴無烈悶悶不樂地挪了個位置，跑到段縉對面坐下，重新拿過筷子道，“不想理你，我現在要吃飯了。”

段縉新拿個杯子，轉頭看向窗外，再也不去看他。

柴無烈夾起桃花酥，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裏，細細地品了許久，待那味道都入齒入喉入心了，才酌了一杯海棠酒，嘆道，“人間美味。”

段縉倒了杯酒慢慢地喝，瞥了眼放桃花酥的盤子，臉色不知怎麽慢慢地好了，冷道，“好吃多吃點。吃完換身衣服，晚上再穿個乞丐衣服吃飯，我讓你好看。”

柴無烈聽見開頭，正要答個好字，剛張開嘴還沒出聲，又聽到最後的話，眼睛轉了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隔著桌子慢慢移到段縉面前，看著他的眸子，學著清溪渡的語調，軟軟地問，“段縉，你晚上想怎麽讓我好看呀。”呀字被他拖長了腔還往上拐了拐，勾得人心裏莫名加速跳了跳。

段縉喉結微動，沈沈地看著他，“你要如何？”

柴無烈又往前湊了湊，帶笑的眼睛往下逡巡，先看了看他微微瞇起、黑沈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筆挺的鼻梁，最後目光移到他抿起的唇角和微微飽滿、沾了酒漬帶了點濕潤的唇，慢慢、慢慢地擡起手，伸出拇指定在段縉唇邊。

段縉的目光從柴無烈的臉上移到他的拇指上看了一眼，重新緊緊地盯著柴無烈，頭微微向前傾起，幾乎與那拇指粘在一處，啞聲問，“你想做什麽？”

說話間微熱的氣息撲在拇指上，柴無烈的手猛地動了動，不小心就貼到了段縉的唇上。

柔軟的觸感自指尖傳來，柴無烈像被定住一般，原本戲謔的笑容定格在臉上，拇指僵硬地按在段縉唇上，眼睛茫然地看著他，忘了下一步該怎麽做。

段縉瞇了瞇眼，微微啟唇，那拇指就被含進了嘴裏。

柴無烈睜大了眼睛，全部的身心都集中那手指和唇上，怔忡地看著。

段縉輕笑，紅潤的唇彎出誘人的弧度，從潔白的中間探出一點舌尖，輕輕地在那指尖舔了舔，然後含著那指頭挨了過來，與柴無烈呼吸相聞，低啞道，“如此，可好？”

唇與唇之間只隔了一個手指。

柴無烈的手抖了起來，目光移上去，甚至能看清段縉的長長的，扇子一樣彎起的睫毛。

段縉抿了抿唇，咬一下，又輕輕地吸/吮了一下。

酥/麻的感覺瞬間彌漫至全身，力氣像是全被吸/走般軟綿綿的。

“不、不好！”

柴無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拇指從段縉口中拽出來的時候，能清晰地感覺到被他的牙齒刮了一下，被吸/吮地微熱的手指在空氣中一下涼了起來，柴無烈抖了抖，坐在地上定定地看著段縉發呆。

段縉舔舔唇，慢慢地坐回去，悠閑地端起酒杯，欲喝未喝的時候，忽地看著柴無烈的呆樣笑了起來，他越笑越大聲，酒杯裏的酒水都灑了出來，沿著桌邊流到了地上。

柴無烈像從夢中驚醒一樣跳了起來，指著段縉道，“你戲弄我？”

段縉擡起頭，笑得眼角濕潤，眸子明亮極了，“誰讓你先戲弄我的。”

“……”

柴無烈啞口無言，確實是他先嘴賤來著。

“我本來想幫你擦嘴，你後來不是最討厭我幫你擦麽。”

他悶悶地坐下去，伸手要拿筷子，又看到手指上明顯的發紅濕/潤，微微一頓，把手袖在袖中，趴在桌子上喪氣地嘆了一口氣，“孽子。”

段縉心情正好，看著死狗一樣的柴無烈，一頓飯笑個不停。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人收藏嗎？

如果沒有……我明天再來問問（忐忑對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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