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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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姜芷與宋衡的隊伍又趕了大半日的路，終於到達了大昭西北邊境最大的城市，也是此次受災最嚴重的茆城。
一入城門，早早便在此等候的州府和彭將軍連忙迎上來噓寒問暖。
在得知他們在路上遇到匪寇，眾人皆是露出詫異的神色。
尤其當宋衡說到無觴門的時候，彭將軍更是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們居然還遇上了無觴門的人。”
宋衡見他表情怪異，連忙問：“無觴門到底是個什麽來頭，為什麽那群匪寇好像很害怕他們似的。”
“宋侯有所不知啊。無觴門在西北一帶極有勢力，其宗主有著近乎手眼通天的本事。這個門派素來不歸朝廷，甚至是任何一個國家所管，來去自由，神秘無比。”
州府的人又道：“而且門派中人又擅長用毒解毒，是以就連各國朝廷也對他們有所忌憚。”
姜芷聞言皺眉，“如此勢力對朝廷來說既是誘惑也是威脅，就沒有任何一國想過要拉攏或清除？”
彭將軍笑笑，“不是沒人動過這心思。只是要想找到無觴門的老巢著實不易。這麽多年來，沒人知道他們的首領是誰，也從來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眾人聞言都沈默了，不由對這個神秘的組織更加好奇。
不過好奇心也抵不上他們連夜趕路來的疲憊。姜芷只覺得自己的身子都要散架了，當晚在州府提之前準備好的廂房裏休息。
在第三日，宋衡離開了茆城。
依據他與彭將軍商量好的剿匪計劃，他們帶著一隊人馬前往茆城周圍的地域圍剿山匪。
臨行前，宋衡答應姜芷，按計劃他會在三日後回到茆城與她團聚。
宋衡這人向來靠譜，姜芷對他也是放心的。
宋侯離開後，姜芷也沒有閑著，每日幫忙官府一起為百姓施粥。看著長長的隊伍裏排滿了婦孺老人，姜芷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這時如煙面色焦急地跑上來，湊在她耳邊道：“不好了，宋侯出事了。”
姜芷舀粥的手一頓，差點把手裏的粥給打翻。
如煙身邊還站著彭將軍，身上臉上滿是灰塵，看起來是經過了一場惡戰。
姜芷的心不由沈了沈，將二人拉到一邊，問：“發生何事？”
“我們在路上遇到了埋伏，宋侯為了讓我們先逃，獨自一人去引開匪寇。”
姜芷大驚失色，一把抓上彭將軍的胳臂，慌張問：“他現在在何處？”
彭將軍本就灰頭土臉的腦袋壓低得更低了，“人....找不到了。”
“什麽叫找不到了！”姜芷瞬間紅了眼眶，“是死是活，總有個說法。”
“我們將周圍幾個山頭都找遍了，可就是沒有發現宋侯的蹤跡。”
姜芷頓時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要不是如煙及時托住她的身體，她只怕要當場暈過去。
姜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她想著人不會平白無故失蹤的。
也許沒有消息，也是最好的消息。
宋衡沒回來，會不會是因為他現在無法回來？
他受傷了？又或是....是被人給擄走了？
千千萬萬個念頭劃過姜芷的腦袋。
忽然，她擡頭看向對方，問：“離你們被埋伏處最近的城鎮是哪兒？”
“再往西就出了大昭地界，到了鄯都。”彭將軍說。
姜芷垂眸思忖少許，又道：“宋衡很有可能去了鄯都，你趕緊派人去那裏找人。”
這下彭將軍並沒有立刻應答，皺著眉頭看起來十分為難的樣子，須臾才道：“可是...朝廷的命令，我等不得帶兵擅自離開大昭啊。而且，鄯都雖說這兩年與大昭關系不冷不熱，但貿貿然闖進去，失了禮數不說，說不定還會給人留下話柄。”
“飛鴿傳書通知晉中，一來一回起碼也需要三日。”姜芷焦急道，“三日太久了，誰知道這三日宋衡會發生什麽？到時再派兵前往鄯都恐怕什麽都晚了！我們還是必須趕緊派人去找他才行。”
彭將軍幾乎快把腦袋埋進了胸口，拒絕之意再明顯不過。
姜芷頓時明白，要找宋衡，這些人是指望不上了。
她該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宋衡死？
最終，姜芷憤然轉身，獨自回了房間。
夜晚，如煙見姜芷一天都沒出房門吃飯，實在擔心不過，於是便帶著吃食過來。
可門剛一打開，她手裏的瓷碗從手中滑落，摔得四分五裂。
“六公主不見了！”
..........
茆城地界外，一商隊載著滿車的貨物緊趕慢趕朝著鄯都方向而去。
馬車裏滿滿當當坐著不少女子，都是從災地逃出來，試圖前往鄯都的。
其中一女子，半張臉被頭巾遮蓋，只露出一雙靈動清亮的眸子。
所有人都不知道，此刻坐在她們身邊的竟是大昭尊貴的六公主。
不一會兒車門被打開，只聽到商隊的人說了句，“進去吧。”
緊接著，一身著灰袍的男子踏上馬車，坐到了眾人中間。
那人身形挺拔，卻有些過分消瘦，舉手投足間不疾不徐，總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叫姜芷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大概是感受到了姜芷的目光，對方也忽然擡起眸子，猝不及防與她對視。
姜芷楞了下。
這人長得算不得好看，五官最多只能算是幹凈，蒼白的面色和凹陷的雙頰更讓他多了幾分頹然。
可偏偏他又長了雙極漂亮的眼睛，只被他冷冷一瞥，姜芷便覺得心跳好像快了幾拍。
姜芷忙低下頭錯開視線。
那也是他們僅有的一次眼神交匯。
後來，男子一直盤腿坐在角落，閉目養神，看起來十分疲累的樣子。
馬車猛地晃動，姜芷一個沒坐穩，直接往旁邊摔去，剛巧摔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姜芷連忙坐直身子，點頭道：“對不起啊。”
而男子也只是朝她點點頭作為回應。
姜芷想著這人看起來冷冰冰的，想不到身上還挺暖和。
從他剛才扶起姜芷的那一下，姜芷覺得這人應該不壞，於是便主動開口，“多謝公子。我叫小芝，不知公子怎麽稱呼？”
大約是沒想到姜芷會跟他說話，男子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他轉頭朝她看了眼，卻依然沒有說話。
就在姜芷以為這人大概不喜歡和陌生人交談的時候，男子忽然伸出手指，在地上一筆一劃寫下兩個字。
“白楓”
姜芷頓時明白了。原來不是不願意，而是這人是個啞巴，無法開口說話。
姜芷又深深看了眼男人，心裏暗嘆唏噓。
“白公子也是去鄯都嗎？”
白楓點頭。
“你去鄯都做什麽？”
白楓又寫下兩字。
“治病。”
姜芷了然。
繼而，她發現白楓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是在詢問。
姜芷會意，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說道：“我夫君在鄯都做買賣，我要去找他。”
姜芷自認為這個理由十分合理，也很普通，可不知為何，白楓聞言卻好像受到了什麽刺激，呼吸變得急促又低沈，甚至還從嘴角溢出連綿不斷的咳嗽聲。
姜芷被他這副樣子給嚇著了，忙問他怎麽樣，要不要喝點水。
可白楓只是擺擺手，目光低垂，再也沒有看過姜芷。
姜芷隱約覺得他的臉色好像比剛才更蒼白了，心想這人又啞又病，當真是可憐。
而後二人一路無言。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商隊停在一處驛站打算度過今夜。
因為房間不夠，姜芷和其他女子擠一間房。
睡到半夜，姜芷忽然被人搖醒。
她睜開眼一看，竟是白楓不知什麽時候起來到了她們的房間。
姜芷想要起身，卻又覺得腦袋昏沈得厲害，手腳都是軟的。
但很快，她聞到白楓身上清幽的藥香，好像有種神奇的力量，立刻讓她紛擾的思緒清明起來。
姜芷正要詢問，白楓卻手指抵在唇間做出個禁聲的動作。
很快外頭傳來了嘻嘻嗦嗦的說話聲。
“您就放心吧，我們剛才點了迷香，裏頭那些女人肯定睡死過去了。”
另外一男子道：“嗯，小心點，別出岔子。裏頭有幾個看起來模樣不錯的，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姜芷聞言驚愕地睜大眼睛。
聽屋外那二人的意思，這是要把她們給賣了？
原來商隊不過是個幌子，實則是做人口販賣的人牙子！
“好嘞！”男子奸笑道，“我瞧著那個從茆城來的女人長得實在漂亮，就這麽賣了實在可惜。頭兒您要不要先享用享用？”
二人哈哈大笑，連笑聲都帶著齷齪。
姜芷頓時覺得一陣惡心，氣憤地捏緊拳頭，卻在低頭間餘光瞥見白楓的側臉。
只見他正微微瞇起眼，凝視著緊閉的大門，目光狠厲冰冷。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清冷的人竟然也有如此濃烈的殺氣。
姜芷心頭暗自驚訝。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遠。
見人走後，姜芷立刻起身將屋子裏的其他女子搖醒，並告訴她們實情。
女子們聞言紛紛面露懼色。
“大家別慌張。”姜芷安撫，“那些人販子以為我們都被迷香迷暈了，放松了守衛。一會兒我們從驛站的後門溜走。大家不要發出聲響，動作要快，知道嗎？”
女人們紛紛點頭，倒也都機靈聽話。
人販子太過自信，驛站幾乎沒什麽守衛，他們十分順利地到達了後門。
姜芷看著其他女子一個接一個順利離開，最後只剩下她和白楓二人。
就在她也準備要走的時候，好巧不巧遇上了個正要出恭的人販子。
人販子大概是剛睡醒，腦子還迷迷糊糊的，見到二人時先是楞了下，繼而才爆發出一聲驚呼。
“不好！他們要逃！快來.....”
可下一瞬，男子嘴裏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他慢慢低下腦袋，看著自己喉嚨處那不斷噴湧著鮮血的窟窿，再擡頭去看對面的白楓，眼裏滿是恐懼。
姜芷也被這一幕給嚇著了。
而白楓卻是面不改色，轉身就拉起姜芷往驛站外跑。
但剛才那一聲喊叫已經驚動了其他人，紛紛追了出來。
白楓看情況不對，於是將姜芷放在一片草叢猴。
他指指姜芷，又指指自己和身後的驛站。
姜芷頓時明白了白楓的計劃。
他是打算讓姜芷留在這裏，然後自己去引開那些人。
“不行！”姜芷驚呼，作勢就要去拉白楓的手。
可白楓卻比她動作更快。還未待姜芷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朝著驛站方向狂奔而去、
姜芷蹲在草叢裏不敢動。等了好久，白楓都沒有回來。
姜芷越等越是心急，甚至還起了要再回驛站找他的念頭。
好在下一瞬，遠處走來一男子，步伐不疾不徐，再蒙蒙亮的天光下顯出蒼白疲憊。
姜芷認出來那正是白楓！
她連忙迎上前，幾乎快要急哭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困住了呢。”
白楓沒有說話，但目光慢慢挪到了姜芷無意間抓著他腕間的手。
可姜芷並沒有註意到對方的異樣，拉著白楓就要離開。
可剛一轉身，便猛地聽見身後‘咚’的聲，連帶著將姜芷的身子也往下拽了幾分。
只見白楓面色蒼白地倒在地上，腹部隱隱有一片殷紅浸透外袍。
他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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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芷與宋衡的隊伍又趕了大半日的路，終於到達了大昭西北邊境最大的城市，也是此次受災最嚴重的茆城。
一入城門，早早便在此等候的州府和彭將軍連忙迎上來噓寒問暖。
在得知他們在路上遇到匪寇，眾人皆是露出詫異的神色。
尤其當宋衡說到無觴門的時候，彭將軍更是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們居然還遇上了無觴門的人。”
宋衡見他表情怪異，連忙問：“無觴門到底是個什麽來頭，為什麽那群匪寇好像很害怕他們似的。”
“宋侯有所不知啊。無觴門在西北一帶極有勢力，其宗主有著近乎手眼通天的本事。這個門派素來不歸朝廷，甚至是任何一個國家所管，來去自由，神秘無比。”
州府的人又道：“而且門派中人又擅長用毒解毒，是以就連各國朝廷也對他們有所忌憚。”
姜芷聞言皺眉，“如此勢力對朝廷來說既是誘惑也是威脅，就沒有任何一國想過要拉攏或清除？”
彭將軍笑笑，“不是沒人動過這心思。只是要想找到無觴門的老巢著實不易。這麽多年來，沒人知道他們的首領是誰，也從來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眾人聞言都沈默了，不由對這個神秘的組織更加好奇。
不過好奇心也抵不上他們連夜趕路來的疲憊。姜芷只覺得自己的身子都要散架了，當晚在州府提之前準備好的廂房裏休息。
在第三日，宋衡離開了茆城。
依據他與彭將軍商量好的剿匪計劃，他們帶著一隊人馬前往茆城周圍的地域圍剿山匪。
臨行前，宋衡答應姜芷，按計劃他會在三日後回到茆城與她團聚。
宋衡這人向來靠譜，姜芷對他也是放心的。
宋侯離開後，姜芷也沒有閑著，每日幫忙官府一起為百姓施粥。看著長長的隊伍裏排滿了婦孺老人，姜芷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這時如煙面色焦急地跑上來，湊在她耳邊道：“不好了，宋侯出事了。”
姜芷舀粥的手一頓，差點把手裏的粥給打翻。
如煙身邊還站著彭將軍，身上臉上滿是灰塵，看起來是經過了一場惡戰。
姜芷的心不由沈了沈，將二人拉到一邊，問：“發生何事？”
“我們在路上遇到了埋伏，宋侯為了讓我們先逃，獨自一人去引開匪寇。”
姜芷大驚失色，一把抓上彭將軍的胳臂，慌張問：“他現在在何處？”
彭將軍本就灰頭土臉的腦袋壓低得更低了，“人....找不到了。”
“什麽叫找不到了！”姜芷瞬間紅了眼眶，“是死是活，總有個說法。”
“我們將周圍幾個山頭都找遍了，可就是沒有發現宋侯的蹤跡。”
姜芷頓時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要不是如煙及時托住她的身體，她只怕要當場暈過去。
姜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她想著人不會平白無故失蹤的。
也許沒有消息，也是最好的消息。
宋衡沒回來，會不會是因為他現在無法回來？
他受傷了？又或是....是被人給擄走了？
千千萬萬個念頭劃過姜芷的腦袋。
忽然，她擡頭看向對方，問：“離你們被埋伏處最近的城鎮是哪兒？”
“再往西就出了大昭地界，到了鄯都。”彭將軍說。
姜芷垂眸思忖少許，又道：“宋衡很有可能去了鄯都，你趕緊派人去那裏找人。”
這下彭將軍並沒有立刻應答，皺著眉頭看起來十分為難的樣子，須臾才道：“可是...朝廷的命令，我等不得帶兵擅自離開大昭啊。而且，鄯都雖說這兩年與大昭關系不冷不熱，但貿貿然闖進去，失了禮數不說，說不定還會給人留下話柄。”
“飛鴿傳書通知晉中，一來一回起碼也需要三日。”姜芷焦急道，“三日太久了，誰知道這三日宋衡會發生什麽？到時再派兵前往鄯都恐怕什麽都晚了！我們還是必須趕緊派人去找他才行。”
彭將軍幾乎快把腦袋埋進了胸口，拒絕之意再明顯不過。
姜芷頓時明白，要找宋衡，這些人是指望不上了。
她該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宋衡死？
最終，姜芷憤然轉身，獨自回了房間。
夜晚，如煙見姜芷一天都沒出房門吃飯，實在擔心不過，於是便帶著吃食過來。
可門剛一打開，她手裏的瓷碗從手中滑落，摔得四分五裂。
“六公主不見了！”
..........
茆城地界外，一商隊載著滿車的貨物緊趕慢趕朝著鄯都方向而去。
馬車裏滿滿當當坐著不少女子，都是從災地逃出來，試圖前往鄯都的。
其中一女子，半張臉被頭巾遮蓋，只露出一雙靈動清亮的眸子。
所有人都不知道，此刻坐在她們身邊的竟是大昭尊貴的六公主。
不一會兒車門被打開，只聽到商隊的人說了句，“進去吧。”
緊接著，一身著灰袍的男子踏上馬車，坐到了眾人中間。
那人身形挺拔，卻有些過分消瘦，舉手投足間不疾不徐，總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叫姜芷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大概是感受到了姜芷的目光，對方也忽然擡起眸子，猝不及防與她對視。
姜芷楞了下。
這人長得算不得好看，五官最多只能算是幹凈，蒼白的面色和凹陷的雙頰更讓他多了幾分頹然。
可偏偏他又長了雙極漂亮的眼睛，只被他冷冷一瞥，姜芷便覺得心跳好像快了幾拍。
姜芷忙低下頭錯開視線。
那也是他們僅有的一次眼神交匯。
後來，男子一直盤腿坐在角落，閉目養神，看起來十分疲累的樣子。
馬車猛地晃動，姜芷一個沒坐穩，直接往旁邊摔去，剛巧摔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姜芷連忙坐直身子，點頭道：“對不起啊。”
而男子也只是朝她點點頭作為回應。
姜芷想著這人看起來冷冰冰的，想不到身上還挺暖和。
從他剛才扶起姜芷的那一下，姜芷覺得這人應該不壞，於是便主動開口，“多謝公子。我叫小芝，不知公子怎麽稱呼？”
大約是沒想到姜芷會跟他說話，男子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他轉頭朝她看了眼，卻依然沒有說話。
就在姜芷以為這人大概不喜歡和陌生人交談的時候，男子忽然伸出手指，在地上一筆一劃寫下兩個字。
“白楓”
姜芷頓時明白了。原來不是不願意，而是這人是個啞巴，無法開口說話。
姜芷又深深看了眼男人，心裏暗嘆唏噓。
“白公子也是去鄯都嗎？”
白楓點頭。
“你去鄯都做什麽？”
白楓又寫下兩字。
“治病。”
姜芷了然。
繼而，她發現白楓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是在詢問。
姜芷會意，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說道：“我夫君在鄯都做買賣，我要去找他。”
姜芷自認為這個理由十分合理，也很普通，可不知為何，白楓聞言卻好像受到了什麽刺激，呼吸變得急促又低沈，甚至還從嘴角溢出連綿不斷的咳嗽聲。
姜芷被他這副樣子給嚇著了，忙問他怎麽樣，要不要喝點水。
可白楓只是擺擺手，目光低垂，再也沒有看過姜芷。
姜芷隱約覺得他的臉色好像比剛才更蒼白了，心想這人又啞又病，當真是可憐。
而後二人一路無言。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商隊停在一處驛站打算度過今夜。
因為房間不夠，姜芷和其他女子擠一間房。
睡到半夜，姜芷忽然被人搖醒。
她睜開眼一看，竟是白楓不知什麽時候起來到了她們的房間。
姜芷想要起身，卻又覺得腦袋昏沈得厲害，手腳都是軟的。
但很快，她聞到白楓身上清幽的藥香，好像有種神奇的力量，立刻讓她紛擾的思緒清明起來。
姜芷正要詢問，白楓卻手指抵在唇間做出個禁聲的動作。
很快外頭傳來了嘻嘻嗦嗦的說話聲。
“您就放心吧，我們剛才點了迷香，裏頭那些女人肯定睡死過去了。”
另外一男子道：“嗯，小心點，別出岔子。裏頭有幾個看起來模樣不錯的，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姜芷聞言驚愕地睜大眼睛。
聽屋外那二人的意思，這是要把她們給賣了？
原來商隊不過是個幌子，實則是做人口販賣的人牙子！
“好嘞！”男子奸笑道，“我瞧著那個從茆城來的女人長得實在漂亮，就這麽賣了實在可惜。頭兒您要不要先享用享用？”
二人哈哈大笑，連笑聲都帶著齷齪。
姜芷頓時覺得一陣惡心，氣憤地捏緊拳頭，卻在低頭間餘光瞥見白楓的側臉。
只見他正微微瞇起眼，凝視著緊閉的大門，目光狠厲冰冷。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清冷的人竟然也有如此濃烈的殺氣。
姜芷心頭暗自驚訝。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遠。
見人走後，姜芷立刻起身將屋子裏的其他女子搖醒，並告訴她們實情。
女子們聞言紛紛面露懼色。
“大家別慌張。”姜芷安撫，“那些人販子以為我們都被迷香迷暈了，放松了守衛。一會兒我們從驛站的後門溜走。大家不要發出聲響，動作要快，知道嗎？”
女人們紛紛點頭，倒也都機靈聽話。
人販子太過自信，驛站幾乎沒什麽守衛，他們十分順利地到達了後門。
姜芷看著其他女子一個接一個順利離開，最後只剩下她和白楓二人。
就在她也準備要走的時候，好巧不巧遇上了個正要出恭的人販子。
人販子大概是剛睡醒，腦子還迷迷糊糊的，見到二人時先是楞了下，繼而才爆發出一聲驚呼。
“不好！他們要逃！快來.....”
可下一瞬，男子嘴裏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他慢慢低下腦袋，看著自己喉嚨處那不斷噴湧著鮮血的窟窿，再擡頭去看對面的白楓，眼裏滿是恐懼。
姜芷也被這一幕給嚇著了。
而白楓卻是面不改色，轉身就拉起姜芷往驛站外跑。
但剛才那一聲喊叫已經驚動了其他人，紛紛追了出來。
白楓看情況不對，於是將姜芷放在一片草叢猴。
他指指姜芷，又指指自己和身後的驛站。
姜芷頓時明白了白楓的計劃。
他是打算讓姜芷留在這裏，然後自己去引開那些人。
“不行！”姜芷驚呼，作勢就要去拉白楓的手。
可白楓卻比她動作更快。還未待姜芷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朝著驛站方向狂奔而去、
姜芷蹲在草叢裏不敢動。等了好久，白楓都沒有回來。
姜芷越等越是心急，甚至還起了要再回驛站找他的念頭。
好在下一瞬，遠處走來一男子，步伐不疾不徐，再蒙蒙亮的天光下顯出蒼白疲憊。
姜芷認出來那正是白楓！
她連忙迎上前，幾乎快要急哭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困住了呢。”
白楓沒有說話，但目光慢慢挪到了姜芷無意間抓著他腕間的手。
可姜芷並沒有註意到對方的異樣，拉著白楓就要離開。
可剛一轉身，便猛地聽見身後‘咚’的聲，連帶著將姜芷的身子也往下拽了幾分。
只見白楓面色蒼白地倒在地上，腹部隱隱有一片殷紅浸透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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