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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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程子秋挾持六公主,欲帶人逃離出宮一事立刻在宮中引起軒然大波。

太子姜柏親自帶領大理寺眾人徹查此案。

本以為翊國會想盡辦法狡辯逃脫,卻不料案子的審理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順利。

程子秋沒有過多狡辯,十分幹脆地認下了所有罪名。

大昭上下本就對程子秋心生厭惡,再經過六公主的事情,這下所有人都視他是個十惡不赦之徒。

企圖挾持公主,以此威脅大昭。

不但是大昭這麽認為,就連翊國也是同樣。

翊帝得知此事後派人來信,稱程子秋窮兇極惡,於兩國而言都是禍害,必須立刻殺無赦。

頃刻間,程子秋成了萬人唾棄,真真實實的一枚棄子。

處決旨意頒布的當日,姜芷就找到了東宮,讓姜柏帶她去天牢看一看程子秋。

姜柏本是不同意的,可姜芷卻說自己恨透了此人,想親眼見到他身敗名裂的模樣。

姜柏實在頂不住妹妹糾纏,最後只好同意。

去天牢的那日,汴京城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冬雪。紛飛的雪花為汴京穿上了層素白的薄紗,竟透出幾分寂寥。

姜芷坐在馬車裏,看著外頭的雪花忽然想起了自己與程子秋的第一次見面。

她將手掌伸出窗外,接住一片雪花,心想:也好,在這裏開始,便在這裏結束一切吧。

剛踏入天牢,鋪天蓋地的腥臭味朝著姜芷噴湧而來,她只好用手帕捂住口鼻以擋住這令人作嘔的氣味。

獄卒帶著他們朝著最裏頭的那間牢房走去。

很快,姜芷便看見了牢房裏的那個人,那幾乎不能完全算作是人,更像是一灘已經發爛發臭的肉塊。

程子秋胸口朝下趴在地上,脖頸處鎖著跟小臂粗細的鐵鏈,像是栓狗般栓著他。

他身上的衣物布滿了黑紅色幹涸的血液,透過殘破的縫隙能隱約看見裏頭翻開的皮肉。

他就這麽靜靜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手腳以一種極為古怪的方式擺放著,好像個不太聽話的提線木偶。

若不是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姜芷簡直就要以為那是已經死了幾天的屍體。

姜芷皺眉,問:“他怎麽成這個樣子了?”

身後的獄卒上前回答:“那日審問的時候,小的們要拿走那枚挾持公主的兇器,可他忽然就跟瘋了一樣,死死拽著那簪子不肯放。小的們實在沒法子了,只好打斷了他的手腳,讓他沒法再動,這才把簪子拿了回來。”

姜柏看了獄卒遞來的發簪,卻沒有沒有擡手要拿,反而轉頭看向姜芷,“這是你的東西。”

姜芷低頭看去,正是那枚她’送給‘程子秋的簪子,上頭還殘留著斑駁血跡。

指尖剛一觸上簪子立刻感受到一股駭人的冰涼,姜芷慢慢收緊手,將簪子牢牢捏在手裏。

“我想單獨和他說幾句話。”姜芷冷冷道。

“不行,萬一他....”姜柏立刻道。

“放心吧,我不進去,他也出不來,沒事的。”姜芷語氣裏滿是鄙夷,“更何況他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對我做什麽呢?”

說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看見地上那人的指尖極輕地顫了一下。

但很快又不動了。

姜芷冷漠地移開眼,堅定地盯著身旁的姜柏。

姜柏想了想,最終只好同意,帶著人都退了下去。

空蕩昏暗的牢房內只剩下姜芷和程子秋,二人一墻之隔,處境卻是天差地別。

姜芷向著鐵欄又走了幾步,目光冷淡地俯視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程子秋。

程子秋好像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竟然眼珠一轉,慢慢睜開了眼皮。

見人醒了,姜芷不由勾了勾嘴角,“程世子醒了。”

程子秋卻只是眨眨眼,沒有說話。

姜芷卻蹲下身,試圖看清程子秋的表情,也將他的狼狽不堪看得清清楚楚。

她嗤笑道:“程世子可曾想過,有朝一日,你也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程子秋緊緊盯著她,許久才張開已經幹涸開裂的雙唇,道:“為什麽?”

姜芷楞了下,隨後發出冷笑,“你問我為什麽?難道你不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嗎?”

程子秋睫毛劇烈顫抖著,許久才從喉嚨裏發出泣鳴般的聲音,艱難道:“你說過你願意給我一次機會,願意相信我,願意跟我走的....”

“全都是假的。”姜芷近乎殘忍地打斷,“全都是騙你的,為的就是讓你放松警惕,好讓我找到機會,將你一舉擊敗,再也無法翻身!”

程子秋指節再次微微動了起來,向著姜芷的方向而去,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麽。

可如今他的手腳經脈俱斷,別說抓住什麽,即便是挪動毫厘也幾乎成了癡夢。

姜芷盯著這雙手,這雙原本能寫出最好的字,畫出令世人驚嘆畫作的手,如今卻是殘破畸形。

姜芷說不清現在的感覺,沒有想象中的痛快,更沒有愉悅。

她閉了閉眼,逼著自己甩開古怪的情緒。

耳邊傳來程子秋的低笑。

“騙我的?都是騙我的?你從來都沒有真正相信過我。”

“是啊。”姜芷輕蔑地瞥了他一眼,“這不是你教我的嗎?還記得前世你曾經告訴過我,這輩子,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我現在是不是做得很好?”

程子秋雙目赤紅地盯著她,顫抖的雙唇似乎有許多話要跟她說。

可開口卻只是淡淡的一句,“是程影川慫恿你對我下手的。”

這不並不是疑問。

自打程子秋進入天牢後,他日日夜夜都在思考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最終殘忍的真相攤開在他面前,逼著他不得不接受。

姜芷與程影川聯手了!

“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麽?”程子秋如一頭受傷的野獸低聲悲嚎。

也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力氣,程子秋猛地用前臂撐起身體,往姜芷的方向挪動。

眼看著他的臉就快湊到鐵欄處,驟然間束縛於他脖頸間的那道鐵鏈發出巨響,阻止了他繼續向前。

沖擊力讓程子秋身體後仰,直接摔倒在地,噴出一口鮮紅。

他直直望著姜芷,目光中滿是不甘,“我說過,不要相信他的話....”

“不相信他,難道相信你嗎?”姜芷吼道。

牢房又是一陣寂靜,除了二人急促的呼吸聲,什麽也沒有。

許久,姜芷深深吸了口氣,壓下眼底泛起的紅意,“我就是因為差點相信你,所以才會害死了知邈。”

程子秋身子猛地震了下,喃喃張口,”你說什麽?“

姜芷瞪著他,眼裏蓄滿了恨意,“知邈她還只是個孩子!你為了掩藏自己的秘密,就對她痛下殺手。你太可怕了,你簡直就是個惡魔!”

程子秋神情有片刻的空白,好像聽不懂姜芷在說什麽。

半晌過後,程子秋沒預兆地發出低笑聲,“所以,是程影川告訴你,我殺死了知邈?”

姜芷從荷包裏拿出那枚還能隱約看清一個‘秋’字的平安符,隨即擡手將之扔進了牢房了。

“知邈手裏捏著沈清茉送給你的平安符,被我給發現了。”

程子秋目光掃過平安符上的字跡,臉上的表情驟然凝固了,眼中竟劃過一瞬的慌張和.....恐懼。

“後來天罰一事爆發。起初我並不知曉程影川的計劃,只道我看見容音大師手裏也捏著同樣的平安符,從那一刻起我便明白,這場所謂的‘天罰罪’是沖著你來的。於是......”

姜芷身體稍稍前傾靠向程子秋的方向,用此生最冰冷的聲音,慢慢說道。

“我又加了把火!我讓人在茶館和酒樓放出消息,說你程子秋是不祥之人,若繼續留在大昭必定會給大昭帶來禍害。”

她頓了頓,得意笑道:“果然,很快你就中招了。”

她如刀般的眼神幾乎讓程子秋覺得皮肉都被一片片殘忍割下,痛不欲生。

姜芷見他臉色白得不成人樣,只當是罪行被識破後的恐懼,忍不住鄙夷道:“你以為你能瞞下所有人,卻不知這世上冥冥自有天意。你逃不掉的!”

程子秋默然聽著,最後眼裏一點僅剩的光芒也消失殆盡。

他自嘲一笑,牽動了臉上猙獰的血痕,看起來格外癲狂。

許久他才好像找到了自己的聲音,道:“不錯,是我做的。“

聽到程子秋承認犯下的罪孽,姜芷壓抑著的憤怒終於爆發。

她猛地用手掌拍向鐵欄,怒吼道:“你為什麽要殺她?”

程子秋卻還是笑著,“程影川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

姜芷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脆弱的哽咽聲,深吸一口氣才道:“就算她發現了你與沈清茉的奸/情,你也不必對她痛下殺手啊!”

不知因為哪句話,程子秋嘴角的笑容凝固一瞬,竟露出幾分蕭索。

姜芷抓著鐵欄的手用力,連指節都發白起來,“我只恨不能將你和沈清茉一同殺了,慰藉知邈的亡魂。”

程子秋嘴角的笑意加深,身子微微後仰,後背抵在墻面上,與姜芷的目光平視。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更何況,知邈不過是個卑賤的奴仆,死不足惜。”他冷冰冰道。

姜芷楞住。

緊接著,如巨浪般的憤怒和恨意幾乎將她淹沒,牙齒不禁打顫,繼續問:“那日在馥樓外的刺殺,也是你幹的?”

“是。”

“為什麽?”

程子秋嘴角蕩起笑,“如若不然,你又如何全然相信我呢?若不是因為程影川的出現,只怕你已經相信我了吧?”

是啊。若不是因為程影川等人的到來,她便要再一次掉進他布置的陷阱中,最終落得與前世一樣的下場了。

忽然間,憤怒和悲傷退卻,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姜芷深深吸了口氣,輕聲問:“對你來說,登上那個位置就真的那麽重要嗎?”

“當然重要。”程子秋想都沒想就回答,“我也是皇族血脈,憑什麽偏偏要被人當作交換的物件送到大昭,受盡欺淩?我不甘心,這世上有人一出生就是眾心捧月,比如你,比如程影川。而我,卻只能像是個活在溝渠裏的臭蟲一樣。憑什麽!”

程子秋越說越激動,唇角溢出的鮮血也多了起來,“我不相信天命,也不相信旁人,我的路必須由我自己來走。”

姜芷渾身都在顫抖,“即便腳下是無辜之人的白骨,你也不在乎?”

“是那些人自己沒有用,太蠢,太弱,太容易相信他人。”程子秋肆意大笑,露出一排染上鮮血的牙齒,“你說是嗎?六小公主!”

姜芷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幹幹凈凈,許久她才頹然一笑,“是啊,你說的沒錯。是我太蠢,太天真,太容易相信人。程子秋,你我糾纏的這兩輩子裏,你可曾對我說過一句實話?”

程子秋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是半個音也沒發出。仿佛那條冰冷的鐵鏈不但扼住了他的喉嚨,更奪走了他的聲音。

“你說前世你曾試圖保下我父皇母後,你說你並沒有想要殺我。”姜芷一股腦把滿腔的疑問全都說了出來,只希望在程子秋臨死前能聽到真正的答案。

“你說你想保護你,說你願意為了我保護大昭,甚至還說你是愛我。這些全都是假的嗎?”

程子秋始終沒有說話,緊閉著的眼仿佛睡著了一般。

直到牢房內的燭火猛地跳了下,發出一記‘劈啪’的聲響,才將他的意識拉回。

他徐徐睜開眼看向姜芷,用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一字一句道:“全都是假的,都是為了騙取你信任的謊言。我從來....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

得到答案的姜芷極輕地笑了下,“也好,如此我便放心了。如今翊國已經放棄你了。你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呢?六公主殿下今日是來殺我的嗎?”程子秋朗聲笑了出來,好像死亡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殺你?”姜芷冷笑,“只怕臟了我自己的手。”

“父皇馬上要為我指婚了。”姜芷忽然道,“成婚那日,便是你被下令處死的當天。”

程子秋身體猛地震了下,不知是因為指婚還是因為處死。

可姜芷並沒有發覺他的變化,繼續說:”若你不想死得毫無尊嚴,我勸你還是盡早結束一切比較好。“

不知是從哪兒生出來的力氣,程子秋竟然用已經殘破不堪的四肢撐起身體,如最低賤的爬蟲般慢慢挪動,一點點靠近姜芷的方向。

他死死盯著姜芷,固執問:“你要....嫁給誰?”

“與你有關嗎?”姜芷冷笑,“總不是你程子秋。”

程子秋楞了下,“可不可以.....別答應。別答應你父皇的指婚?”

姜芷皺眉,“為什麽?”

可這次程子秋沒再說下去。

“是覺得捏在手心裏隨意玩弄,隨時可丟棄的小玩意兒被人奪走了,就算不喜歡,卻也多少有些不甘心?”

“不....不是。”

姜芷實在沒有功夫揣摩程子秋的心思。她從袖中拿出那枚發簪,隨手一揚扔到程子秋腳邊。

“別說我不給你選的機會。”姜芷眼裏露出殘忍的光芒,“前世我就是用這枚簪子結束了一切。這一次,我也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你。”

程子秋身體猛地一僵,帶動身上的鐵鏈也發出聲響。他動作極慢地擡頭看向姜芷,眼神晦澀難懂。

須臾,他艱難地張口問:“你想我自戕?”

“一個孤苦慘死,一個洞房花燭,這情節你是不是很熟悉?”姜芷咯咯笑了起來,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程子秋,我說過,你前世對我做的一切,對大昭做的一切,我全都會原原本本還給你!”

說完,姜芷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程子秋。

“留給你的時間不多。程世子還是盡快做決定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牢房,再也沒有看過程子秋一眼。

身後傳來程子秋的嘶吼聲,“岐岐!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會原諒我?”

“不會!”姜芷停下步子,面無表情道,“你的死是你罪有應得,是對死去之人的慰藉。卻永遠也無法消除我對你的恨!”

“程子秋,不論你死多少次,不論是否有下輩子,我姜芷,上輩子,這輩子,還有下輩子,將永生永世永遠都恨你!”

踏出天牢的一瞬間,姜芷的淚水便不可遏止地湧出眼眶。

她為一切塵埃落定而哭泣,為曾經天真炙熱卻換回一身傷痕的自己,也為那些逝去的無辜者。

一切都結束了。世間再無程子秋。

兩世恩怨,一生糾纏,全都結束了。

........

從天牢裏出來後,姜芷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靈魂。她每天躲在戚風閣裏插花,點茶,幾乎不願意出門。

似乎是想要將自己隔絕起來,意外外間的一切。

直到一記驚雷淩空劈下,叫她避無可避。

“六妹妹!”姜柏火急火燎地走來。

姜芷正專心擺弄著手裏的一株梅花,漫不經心問:“怎麽了?”

“程子秋,死了。”

她並沒有擡頭,只是手裏的剪刀微微顫動一下,繼而問:“怎麽死的?”

“用利器捅了自己十六刀,血盡而亡。”

姜芷繼續手裏的動作,什麽也沒說。

姜柏又問:“六妹妹要去看看嗎?”

“不了。”姜芷淡然搖頭,“找個亂葬崗,把屍體處理了吧。”

........

程子秋的死訊很快便被春節的熱鬧給覆蓋,被人遺忘。

宮裏到處掛起了紅燈籠,一派喜氣洋洋迎接新春的氣息。

姜芷總算願意出門了。

昭後帶著她又是做新衣裳,又是添置首飾,忙得不可開交。

姜芷看著母後和如煙興高采烈地給她選首飾,心裏忽然覺得滿滿當當的,頓時困意來襲,便靠著窗欞睡了過去。

“娘子!娘子該醒了!”

耳邊有人輕柔喚著她的名字。

姜芷擡手揉了揉眼,朦朧地睜開眼皮。

入眼處是個熟悉的面孔,那人盯著她,眉角眼梢滿是愛意。

“睡醒了?”那人笑道,“快起來用飯吧。”

姜芷跟著那人慢慢走出屋子,窗外是一片碧藍汪洋。

她怔住了。好像有什麽東西正撥動著她的記憶深處。

男子擡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娘子,在看什麽呢?“

她轉頭問道:“這是哪兒?”

“是我們的家啊。”男子眉眼含著笑。

“家?”姜芷遲疑。

”是啊,我們一直都生活在這裏。”男子拉著她在飯桌前坐下,細心為她夾菜,“前些日子你不是說想吃魚嗎?我今早特意抓了條大的來,你嘗嘗這魚湯。”

姜芷聽話地舀了勺熱湯喝下,果然鮮美清甜。

男子笑了,“娘子若是喜歡,我以後天天給你熬魚湯。”

不知道為什麽,姜芷忽然笑了,“你這是想把我餵成豬嗎?”

“那才好呢。這樣就沒人敢覬覦我娘子了。”

姜芷忍不住輕拍對方一下,假嗔道:“好什麽好!”

男子順勢拉過她的手,在指尖落下輕如羽毛般的吻。

姜芷指尖顫了顫,剛想縮回手,下一瞬腕間被人一拉,她整個身體向前傾倒,落入男子懷抱中。

緊接著,唇上被另外兩片柔軟覆蓋,溫溫熱熱將她徹底包圍。

怔楞間,姜芷不自覺張開口。

城門失守,被人輕松攻城略地。

男子放開她後,又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含笑道:“難道是湯裏加了糖?怎麽會這麽甜?”

姜芷臉頰燒得快要著火了。

男子卻似乎愛極了她這般嬌羞的模樣,輕輕將她攏入懷中,臉頰蹭著她的。

“岐岐,留下來,留在我身邊。我們永遠,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一聲‘岐岐’仿佛將腦海中的白色絹布被鋒利的剪刀滋啦一下化開,露出底下熟悉,卻也斑駁不堪的真相。

她猛地推開抱著她的男人,雙目赤紅地看著對方熟悉的面容。

是程子秋!

她想起來了這個人名字叫程子秋!

是她痛恨的,想要逃離的,也曾經深深愛過的.....

程子秋。

她不敢再睜眼去看此刻程子秋眼裏的哀傷,只能抱著自己嘶吼哭喊,想要從夢中醒來。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當她再睜開眼時,絕美的碧海藍天已然消失,面前是昭後和如煙驚慌失措的面孔。

姜芷此刻才驚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後來,昭後擔心她是被什麽邪祟纏身,於是特意請了大師來替她消災解難。

姜芷雖然並不相信,但也沒有拒絕,任由大師在戚風閣裏一番搗騰。

不過神奇的是,在大師作法後,姜芷便再也沒有夢見過程子秋,一次都沒有。

有些人,曾經來過她身邊,最終又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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