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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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穆胥侯在臨恩堂外院，有要事見憲王。
葛洪進去秉明之際，寧姶牽著妹妹寧妙走了過來。寧妙瞧見是穆胥，掙脫開姐姐的手，小腳飛快地跑過去，笑嘻嘻地站到穆胥身後，仰臉望著他，伸手扯他的衣擺。
穆胥回身一瞧，見竟是寧妙，他擡眸一尋，見寧姶正往這邊走，笑說：“幾個月不見，五姑娘可長了不少。”
寧姶過去將寧妙牽回來，笑臉盈盈道：“我爹爹來了。”她輕甩了甩寧妙的手，“瞧，把這個小人也給帶來了。”
她彎身捏了下妹妹的鼻子：“見到人家穆將軍連姐姐都不要了。”
穆胥詫異：“餘知府也來了麽？”
迎接侯府之人的差事並非穆胥負責的，原來得的信兒是只餘家大房來，不想餘家二爺也從幽州趕了來。
寧姶直起身，笑容更為燦爛：“是爹爹特意向朝廷請的假，女兒成婚麽，總是要到場的。”
穆胥身後傳出宮人請安的說話聲，他轉過身，朝正面而來的憲王行禮：“王爺。”
桓胤點了點頭，目光從他身上劃過朝寧姶看去，溫笑如風，又笑看去寧妙，過去撫了撫她的頭。
寧姶面容和煦道：“你們忙吧，我和寧妙進去了。”
“嗯。”桓胤點了點頭，笑意溫藹。
寧妙跟著姐姐離開，沒走幾步偷偷回頭又瞧了瞧，被姐姐敲了腦門，這才邁著小短腿急走幾步。
兩姐妹笑嘻嘻地進了臨恩堂。
……
進了臨恩堂，姐妹倆一一向在座的長輩請了安，皇貴妃慈笑說：“這裏是梁州，不用行那麽多的禮。咱們一個府裏住著，日日見，長輩又多，可別把這些個孩子們給禮煩了。”
餘昂和坐在對面的弟弟餘晃互看了看，聽此十分覺得不妥。餘晃道：“臣覺得此行不妥。所謂，不學禮，無以立。有禮則安，無禮則危。故不學禮，無以立身。禮當如此。”
與皇貴妃同坐一列的餘曇見此不禁對喻雪露出一苦笑，喻雪則含笑搖了搖頭，沒再駁了，心裏卻不以為然。
“妙兒過來，到大伯母這裏來。”李氏本就喜歡孩子，尤其寧妙人長得可愛討喜，性格並不像顏巧鳳。在侯府她不便總是親厚這孩子，如今來了這梁州，倒是輕松自在了許多。
寧妙乖巧地站到李氏的腿旁，李氏摟住她，笑看眾人說：“我有的時候覺得，妙兒和幼時嫻兒蠻像，嫻兒是我這三個丫頭裏最省心的，就像妙兒這孩子，聽話懂事。”說著說著，她自己感傷了起來。
餘昂知情，伸手過去按在妻子的胳膊上：“孩子大了，總有出嫁的那一天，你看看你，又來了。”
李氏素來是直腸子，餘昂沒勸住她，倒是更多出些感觸。
“多虧了娘娘的說情，我這丫頭到底是有命的，雖做了糊塗事，到底娘娘護住了她的名聲富貴。娘娘，臣婦心腸直，雖是出自李家，可為我這三個丫頭，臣婦從不涉及黨爭。”她看去隔著丈夫而坐的懿王，欣慰道，“我是欽兒姨母，我知道他是個好孩子，現下留在了梁州，若是日後真能做個閑散的王爺，這也是我嫻兒的福。”
旁人聽了，各有各的多思，都不語起來，屋裏頓時一片沈默。
寧姶站在父親的身後想，難得有大伯母這般豁達的人，她本是李氏一族的人，懿王是嫡子，若沒有這檔子事，寧嫻是有可能成為皇後的。她不求這些，只希望孩子能平安順遂，這在現下這個時代真是難得。
令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昭桓欽竟起身，“噗通”一聲跪在了餘晃和李氏的面前，驚嚇得餘曇差點茶杯沒端住。“這……”
“懿王，您這是……”餘晃和李氏都驚得起了身，急忙要將人扶起，昭桓欽卻十分真誠地拱手道，“姨母、姨夫，桓欽日後一定對瀅兒好，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你看你這孩子，你是王爺，雖然因罪留在了梁州可依然是皇子，你是君，微臣乃臣子，怎可受你如此大禮。”餘昂汲汲皇皇地說。
桓欽卻不肯，執意道：“受得起，受得起，日後便是岳丈大人了，如何都受得起。”
餘曇見兄長如此為難，幫忙說道：“懿王，你還是起來吧，我們自然知道你是個淳厚的好孩子，即知道你的心，這樣的禮只一次便罷了。”你母後要知道你這般，非得再氣得臥床不起。
滿屋子的人只寧姶差點笑出聲。
這個憨憨。
桓欽聽此又是一副要表決心的樣子，三指朝天。寧嫻看不下去，過去直接將人拎起來：“你給我起來！”
餘昂見女兒這般，立時呵斥道：“放肆，怎可對王爺如此無禮，做的那是什麽！”他聲小去，“娘娘面前，真是丟了侯府的顏面，難道為父就是這般教你，叫你以下犯上麽！”
寧嫻想到如此做法實在不妥，便立時認錯道：“是嫻兒造次了。”她轉身對向昭桓欽，“請王爺恕罪。”
桓欽手足無措：“恕罪，恕罪，何罪之有。”這話惹得全人不免掩嘴悄笑。
……
人都散去，桓欽蔫聲地跟在李氏身後，餘昂最先註意到故意放慢了腳步，見其他人都走開了，瞧著他似有話要對李氏說，便找話離開了。
李氏這才反應過來，猜問：“是想問皇後娘娘？”
懿王愧色低頭：“不知，不知母後是否安好，她一定……氣壞了吧？”
“母後是希望本王能一爭皇位，本王卻這般不爭氣，把她的希望全都毀了。本王多次書信致歉，母後她，她從未回過我的信。”
李氏想寬慰卻尋不到什麽話。
她嘆了口氣道：“懿王，皇後娘娘對你寄予厚望，你這樣……你這樣實在傷她的心。”她是看著他長大，難免疼惜，“不過欽兒，皇後到底是皇後，日後就是旁人登基坐了皇位，她依然是太後。”
桓欽一聽，心情立時舒緩了很多。雖他自己也知道，可從別人的口中聽到，心裏就多了一份安寧。
“其實本王並非帝王之才，這樣很好，母後依然有尊貴，沒有受我這個兒子的牽連。”他接問，“姨母在家中處境可好？”
李氏堆了半臉的笑：“姨母無事，孩子們好，就都好。”見懿王仍是憂心她，她握住他的手，“王爺放心，姨母家中有餘大人護著，一慣比旁人舒坦些。”
桓欽這才放心，暗暗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然後用闊亮的目光看去對方，兩人相視一笑，都十分開懷。
……
寧姶得知父親正在王府後花園內，親手為她這個女兒制作秋千，歡天喜地地小跑過去，笑得比寧妙還像個孩子。
她到地方的時候，那餘昂已經將要用的木料備好，除了滿地的木屑，他臉上亦是一頭的汗。
寧姶伸手用帕子替父親擦汗，銘感五內。
“叫下人做就是了，父親出了這麽多的汗，當心不要受涼。”她說著說著，鼻子跟著發起了酸。
做肖杉杉的時候一丁點的父愛不曾有過，如今這父愛如江河湧流了過來。
餘昂放下手中的木條，笑得格外欣慰道：“原本以為你和憲王是可在京中成婚，不想是在梁州。為父雖亦準備了許多的嫁妝，到底不算什麽。如今能親手為你做些什麽，倒是心安了些。”
寧姶過去摟住餘昂的胳膊，臉貼上面。
“這孩子，多大的姑娘了，都要嫁人了。誒，為父身上臟得很，弄臟了你。”
“姶兒不嫌，姶兒想父親了，姶兒喜歡這秋千。”
寧妙也撲過去，保住父親的大腿：“妙兒也不嫌，父親快做，妙兒要早早地坐到上面。”
餘昂垂面笑看自己的小女兒，很快，他的笑容散去，不禁嘆了口氣。
寧妙人小未察覺，寧姶見到站直了身子，叫黎青帶寧妙吃點心去，寧妙走後，她問說：“父親剛剛為為何嘆氣，可是妙兒她？”
餘昂知道自己女兒聰慧，懂事，他搖了搖頭說：“為父不瞞姶兒，為父剛回侯府，便知你庶母早早就為妙兒定了親事。”
“定親？妙兒才多大，況且父親，父親你並不知道，她怎麽能擅自做主？”
餘昂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坐到一旁的矮凳子上，有太監為他遞過來一杯茶，他潤了潤口後說：“眼看著恭王妃即將產子，你庶母為了討顏家，討你祖母的歡心，趁著李氏栽落重新收回管家的位置，竟然將妙兒許給了寅國公家錢維剛滿四歲的兒子。”
“錢維？”那個死了的錢維？上梁不正下梁歪，世子一脈還成，那錢維就是個混蛋，死後兒子定然養在寅國公夫人膝下，怎麽可能是個可托付終身的人！
寧姶痛心疾首，近過去問說：“祖父不會答應了吧？”
“你祖父如今便是回府，也只是待在勤業居，只要和顏氏有關的，他既是厭惡，知道你祖母是獨斷專行慣了，便是想管也管不得了。況且他們私下將事情定了，就是想攔也攔不了……”
顏氏這些個混蛋！
……
夜裏，寧姶耍賴地睡到姑母的床上，在郡主姑母的被子裏拱來拱去，惹得餘曇直戳她的腦門，說：“怎就沒讓你遇到個厲害的婆婆，瞧把你給縱的。”
寧姶厚著臉皮，仰著臉說：“就是我人見人愛，若是換做旁人，皇貴妃娘娘或許就不這麽喜歡了。”
餘曇咧了咧嘴，搖了搖頭，實屬無奈。想到這侄女又是一次死裏逃生，格外憐惜，少有地親了下她的額頭，將其緊緊地摟住。“我們姶兒就是招人喜歡，那些個想害你的，都不得好死！”
“姑母。”寧姶撅嘴憋著淚，也緊緊地摟住姑母。
“姶兒不孝，讓姑母擔心了，光是這些嫁妝就折騰了姑母好久。”
“這些倒無事，姑母現在只盼著你能順順當當的。如今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想像你大伯母那般心闊，卻是沒有那個命。”
“姑母。”寧姶閉上眼睛，嬌聲喚道。
“李氏是秋葉雕零，皇後雖然解了禁，卻是心都死了，偶有楚王去到她宮裏探望。這個顏氏，真是不死不滅，成日裏崩蹬。那個顏巧鳳換個法兒的顯擺，今日說哪個道士稱恭王妃的胎是文曲星下凡，明日言哪個和尚測出恭王妃有紅雲富貴之態，真是氣得人作嘔！”
說起顏巧鳳，寧姶目的性極強地搖晃著姑母的胳膊說：“姑母，聽說顏巧鳳把妙兒許給寅國公家了，居然還是那個錢維生的，姑母，這事情能不能有變動啊？要說能止住顏家女人作孽，還得是姑母您。”
餘曇知道她的小心思，戳了戳她的額頭，卻是愛莫能助。
“你姑母要是真有那兩下子，你也不用在侯府受委屈了。”
“可是，可是寅國公那樣的人家，寧妙如何能嫁過去？”
餘曇給寧姶掖了掖被子，側身手撐著頭說：“她們是私下訂婚，你知道你祖父，他就是想管，他的身子骨也經不起那婆媳倆的鬧騰。跟寅國公府解除婚約，顏家一定會出面，他們未必是為給寅國公府撐腰，就是想惡心咱們！”
“可妙兒是顏巧鳳親生的……”這話她說到這兒，想到姑母還是祖母親生的呢，祖母依然可以為了顏家將她嫁到平涼府，還克扣了她的嫁妝，何況是妙兒。
“顏巧鳳是一心覺得恭王能登基，只要顏家權傾朝野，寅國公府作為姻親，自然好處多多。她卻不知，女子嫁人人品為貴，那小孩子誰知道長大是什麽樣。誒，希望別有她後悔的時候，不然真是可憐了妙兒。”
……
夜濃沈靜，桓胤坐在書案前，細膩地勾畫圖樣。
葛洪站在桌旁，臉湊了湊，看著覺得好看想到又不免問道：“王爺不是為了大婚，特設計了一套首飾給縣主交給府裏的珍造坊，沒幾日就要做成了，王爺怎又畫了起來？”
桓胤筆一擡，想到寧姶的動人面龐，不由得眉眼含情道：“本王想她日後所戴的，都是本王親手設計的，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王爺可是學陛下？老奴記得，皇貴妃娘娘的幾樣首飾便是陛下親自設計的，那花樣子老奴見都沒有見過，就和王爺衣服上的花樣一個樣子。”
桓胤地面看了看自己衣襟上母親秀的花樣：“母親說這叫康乃馨，本王也未曾見過，或許是母親曾經讀過的哪本書裏見到的，她想象出來的樣子。不過本王很喜歡，前頭設計的釵中就有這樣式的。”
葛洪“嘖嘖”兩聲。
“陛下和王爺都是用情至深之人，娘娘和縣主都是大有福氣的，老奴能見到王爺娶到心儀之人，老奴甚為王爺感到高興。”
“心儀之人。”桓胤嘴裏小聲念說出來，嘴角帶笑，心意纏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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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胥侯在臨恩堂外院，有要事見憲王。
葛洪進去秉明之際，寧姶牽著妹妹寧妙走了過來。寧妙瞧見是穆胥，掙脫開姐姐的手，小腳飛快地跑過去，笑嘻嘻地站到穆胥身後，仰臉望著他，伸手扯他的衣擺。
穆胥回身一瞧，見竟是寧妙，他擡眸一尋，見寧姶正往這邊走，笑說：“幾個月不見，五姑娘可長了不少。”
寧姶過去將寧妙牽回來，笑臉盈盈道：“我爹爹來了。”她輕甩了甩寧妙的手，“瞧，把這個小人也給帶來了。”
她彎身捏了下妹妹的鼻子：“見到人家穆將軍連姐姐都不要了。”
穆胥詫異：“餘知府也來了麽？”
迎接侯府之人的差事並非穆胥負責的，原來得的信兒是只餘家大房來，不想餘家二爺也從幽州趕了來。
寧姶直起身，笑容更為燦爛：“是爹爹特意向朝廷請的假，女兒成婚麽，總是要到場的。”
穆胥身後傳出宮人請安的說話聲，他轉過身，朝正面而來的憲王行禮：“王爺。”
桓胤點了點頭，目光從他身上劃過朝寧姶看去，溫笑如風，又笑看去寧妙，過去撫了撫她的頭。
寧姶面容和煦道：“你們忙吧，我和寧妙進去了。”
“嗯。”桓胤點了點頭，笑意溫藹。
寧妙跟著姐姐離開，沒走幾步偷偷回頭又瞧了瞧，被姐姐敲了腦門，這才邁著小短腿急走幾步。
兩姐妹笑嘻嘻地進了臨恩堂。
……
進了臨恩堂，姐妹倆一一向在座的長輩請了安，皇貴妃慈笑說：“這裏是梁州，不用行那麽多的禮。咱們一個府裏住著，日日見，長輩又多，可別把這些個孩子們給禮煩了。”
餘昂和坐在對面的弟弟餘晃互看了看，聽此十分覺得不妥。餘晃道：“臣覺得此行不妥。所謂，不學禮，無以立。有禮則安，無禮則危。故不學禮，無以立身。禮當如此。”
與皇貴妃同坐一列的餘曇見此不禁對喻雪露出一苦笑，喻雪則含笑搖了搖頭，沒再駁了，心裏卻不以為然。
“妙兒過來，到大伯母這裏來。”李氏本就喜歡孩子，尤其寧妙人長得可愛討喜，性格並不像顏巧鳳。在侯府她不便總是親厚這孩子，如今來了這梁州，倒是輕松自在了許多。
寧妙乖巧地站到李氏的腿旁，李氏摟住她，笑看眾人說：“我有的時候覺得，妙兒和幼時嫻兒蠻像，嫻兒是我這三個丫頭裏最省心的，就像妙兒這孩子，聽話懂事。”說著說著，她自己感傷了起來。
餘昂知情，伸手過去按在妻子的胳膊上：“孩子大了，總有出嫁的那一天，你看看你，又來了。”
李氏素來是直腸子，餘昂沒勸住她，倒是更多出些感觸。
“多虧了娘娘的說情，我這丫頭到底是有命的，雖做了糊塗事，到底娘娘護住了她的名聲富貴。娘娘，臣婦心腸直，雖是出自李家，可為我這三個丫頭，臣婦從不涉及黨爭。”她看去隔著丈夫而坐的懿王，欣慰道，“我是欽兒姨母，我知道他是個好孩子，現下留在了梁州，若是日後真能做個閑散的王爺，這也是我嫻兒的福。”
旁人聽了，各有各的多思，都不語起來，屋裏頓時一片沈默。
寧姶站在父親的身後想，難得有大伯母這般豁達的人，她本是李氏一族的人，懿王是嫡子，若沒有這檔子事，寧嫻是有可能成為皇後的。她不求這些，只希望孩子能平安順遂，這在現下這個時代真是難得。
令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昭桓欽竟起身，“噗通”一聲跪在了餘晃和李氏的面前，驚嚇得餘曇差點茶杯沒端住。“這……”
“懿王，您這是……”餘晃和李氏都驚得起了身，急忙要將人扶起，昭桓欽卻十分真誠地拱手道，“姨母、姨夫，桓欽日後一定對瀅兒好，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你看你這孩子，你是王爺，雖然因罪留在了梁州可依然是皇子，你是君，微臣乃臣子，怎可受你如此大禮。”餘昂汲汲皇皇地說。
桓欽卻不肯，執意道：“受得起，受得起，日後便是岳丈大人了，如何都受得起。”
餘曇見兄長如此為難，幫忙說道：“懿王，你還是起來吧，我們自然知道你是個淳厚的好孩子，即知道你的心，這樣的禮只一次便罷了。”你母後要知道你這般，非得再氣得臥床不起。
滿屋子的人只寧姶差點笑出聲。
這個憨憨。
桓欽聽此又是一副要表決心的樣子，三指朝天。寧嫻看不下去，過去直接將人拎起來：“你給我起來！”
餘昂見女兒這般，立時呵斥道：“放肆，怎可對王爺如此無禮，做的那是什麽！”他聲小去，“娘娘面前，真是丟了侯府的顏面，難道為父就是這般教你，叫你以下犯上麽！”
寧嫻想到如此做法實在不妥，便立時認錯道：“是嫻兒造次了。”她轉身對向昭桓欽，“請王爺恕罪。”
桓欽手足無措：“恕罪，恕罪，何罪之有。”這話惹得全人不免掩嘴悄笑。
……
人都散去，桓欽蔫聲地跟在李氏身後，餘昂最先註意到故意放慢了腳步，見其他人都走開了，瞧著他似有話要對李氏說，便找話離開了。
李氏這才反應過來，猜問：“是想問皇後娘娘？”
懿王愧色低頭：“不知，不知母後是否安好，她一定……氣壞了吧？”
“母後是希望本王能一爭皇位，本王卻這般不爭氣，把她的希望全都毀了。本王多次書信致歉，母後她，她從未回過我的信。”
李氏想寬慰卻尋不到什麽話。
她嘆了口氣道：“懿王，皇後娘娘對你寄予厚望，你這樣……你這樣實在傷她的心。”她是看著他長大，難免疼惜，“不過欽兒，皇後到底是皇後，日後就是旁人登基坐了皇位，她依然是太後。”
桓欽一聽，心情立時舒緩了很多。雖他自己也知道，可從別人的口中聽到，心裏就多了一份安寧。
“其實本王並非帝王之才，這樣很好，母後依然有尊貴，沒有受我這個兒子的牽連。”他接問，“姨母在家中處境可好？”
李氏堆了半臉的笑：“姨母無事，孩子們好，就都好。”見懿王仍是憂心她，她握住他的手，“王爺放心，姨母家中有餘大人護著，一慣比旁人舒坦些。”
桓欽這才放心，暗暗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然後用闊亮的目光看去對方，兩人相視一笑，都十分開懷。
……
寧姶得知父親正在王府後花園內，親手為她這個女兒制作秋千，歡天喜地地小跑過去，笑得比寧妙還像個孩子。
她到地方的時候，那餘昂已經將要用的木料備好，除了滿地的木屑，他臉上亦是一頭的汗。
寧姶伸手用帕子替父親擦汗，銘感五內。
“叫下人做就是了，父親出了這麽多的汗，當心不要受涼。”她說著說著，鼻子跟著發起了酸。
做肖杉杉的時候一丁點的父愛不曾有過，如今這父愛如江河湧流了過來。
餘昂放下手中的木條，笑得格外欣慰道：“原本以為你和憲王是可在京中成婚，不想是在梁州。為父雖亦準備了許多的嫁妝，到底不算什麽。如今能親手為你做些什麽，倒是心安了些。”
寧姶過去摟住餘昂的胳膊，臉貼上面。
“這孩子，多大的姑娘了，都要嫁人了。誒，為父身上臟得很，弄臟了你。”
“姶兒不嫌，姶兒想父親了，姶兒喜歡這秋千。”
寧妙也撲過去，保住父親的大腿：“妙兒也不嫌，父親快做，妙兒要早早地坐到上面。”
餘昂垂面笑看自己的小女兒，很快，他的笑容散去，不禁嘆了口氣。
寧妙人小未察覺，寧姶見到站直了身子，叫黎青帶寧妙吃點心去，寧妙走後，她問說：“父親剛剛為為何嘆氣，可是妙兒她？”
餘昂知道自己女兒聰慧，懂事，他搖了搖頭說：“為父不瞞姶兒，為父剛回侯府，便知你庶母早早就為妙兒定了親事。”
“定親？妙兒才多大，況且父親，父親你並不知道，她怎麽能擅自做主？”
餘昂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坐到一旁的矮凳子上，有太監為他遞過來一杯茶，他潤了潤口後說：“眼看著恭王妃即將產子，你庶母為了討顏家，討你祖母的歡心，趁著李氏栽落重新收回管家的位置，竟然將妙兒許給了寅國公家錢維剛滿四歲的兒子。”
“錢維？”那個死了的錢維？上梁不正下梁歪，世子一脈還成，那錢維就是個混蛋，死後兒子定然養在寅國公夫人膝下，怎麽可能是個可托付終身的人！
寧姶痛心疾首，近過去問說：“祖父不會答應了吧？”
“你祖父如今便是回府，也只是待在勤業居，只要和顏氏有關的，他既是厭惡，知道你祖母是獨斷專行慣了，便是想管也管不得了。況且他們私下將事情定了，就是想攔也攔不了……”
顏氏這些個混蛋！
……
夜裏，寧姶耍賴地睡到姑母的床上，在郡主姑母的被子裏拱來拱去，惹得餘曇直戳她的腦門，說：“怎就沒讓你遇到個厲害的婆婆，瞧把你給縱的。”
寧姶厚著臉皮，仰著臉說：“就是我人見人愛，若是換做旁人，皇貴妃娘娘或許就不這麽喜歡了。”
餘曇咧了咧嘴，搖了搖頭，實屬無奈。想到這侄女又是一次死裏逃生，格外憐惜，少有地親了下她的額頭，將其緊緊地摟住。“我們姶兒就是招人喜歡，那些個想害你的，都不得好死！”
“姑母。”寧姶撅嘴憋著淚，也緊緊地摟住姑母。
“姶兒不孝，讓姑母擔心了，光是這些嫁妝就折騰了姑母好久。”
“這些倒無事，姑母現在只盼著你能順順當當的。如今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想像你大伯母那般心闊，卻是沒有那個命。”
“姑母。”寧姶閉上眼睛，嬌聲喚道。
“李氏是秋葉雕零，皇後雖然解了禁，卻是心都死了，偶有楚王去到她宮裏探望。這個顏氏，真是不死不滅，成日裏崩蹬。那個顏巧鳳換個法兒的顯擺，今日說哪個道士稱恭王妃的胎是文曲星下凡，明日言哪個和尚測出恭王妃有紅雲富貴之態，真是氣得人作嘔！”
說起顏巧鳳，寧姶目的性極強地搖晃著姑母的胳膊說：“姑母，聽說顏巧鳳把妙兒許給寅國公家了，居然還是那個錢維生的，姑母，這事情能不能有變動啊？要說能止住顏家女人作孽，還得是姑母您。”
餘曇知道她的小心思，戳了戳她的額頭，卻是愛莫能助。
“你姑母要是真有那兩下子，你也不用在侯府受委屈了。”
“可是，可是寅國公那樣的人家，寧妙如何能嫁過去？”
餘曇給寧姶掖了掖被子，側身手撐著頭說：“她們是私下訂婚，你知道你祖父，他就是想管，他的身子骨也經不起那婆媳倆的鬧騰。跟寅國公府解除婚約，顏家一定會出面，他們未必是為給寅國公府撐腰，就是想惡心咱們！”
“可妙兒是顏巧鳳親生的……”這話她說到這兒，想到姑母還是祖母親生的呢，祖母依然可以為了顏家將她嫁到平涼府，還克扣了她的嫁妝，何況是妙兒。
“顏巧鳳是一心覺得恭王能登基，只要顏家權傾朝野，寅國公府作為姻親，自然好處多多。她卻不知，女子嫁人人品為貴，那小孩子誰知道長大是什麽樣。誒，希望別有她後悔的時候，不然真是可憐了妙兒。”
……
夜濃沈靜，桓胤坐在書案前，細膩地勾畫圖樣。
葛洪站在桌旁，臉湊了湊，看著覺得好看想到又不免問道：“王爺不是為了大婚，特設計了一套首飾給縣主交給府裏的珍造坊，沒幾日就要做成了，王爺怎又畫了起來？”
桓胤筆一擡，想到寧姶的動人面龐，不由得眉眼含情道：“本王想她日後所戴的，都是本王親手設計的，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王爺可是學陛下？老奴記得，皇貴妃娘娘的幾樣首飾便是陛下親自設計的，那花樣子老奴見都沒有見過，就和王爺衣服上的花樣一個樣子。”
桓胤地面看了看自己衣襟上母親秀的花樣：“母親說這叫康乃馨，本王也未曾見過，或許是母親曾經讀過的哪本書裏見到的，她想象出來的樣子。不過本王很喜歡，前頭設計的釵中就有這樣式的。”
葛洪“嘖嘖”兩聲。
“陛下和王爺都是用情至深之人，娘娘和縣主都是大有福氣的，老奴能見到王爺娶到心儀之人，老奴甚為王爺感到高興。”
“心儀之人。”桓胤嘴裏小聲念說出來，嘴角帶笑，心意纏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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