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大吉嶺茶 4

關燈
第十三章 大吉嶺茶 4

顧殷辰把 nina 安置在後座,布布立刻跟著跳了上去,何梨實在不好意思坐在後座,讓顧殷辰當司機,若是坐到副駕駛去,又不放心後座兩位小祖宗單獨共處。

顧殷辰看出來她的顧慮,說你坐後面吧,就關了車門繞回駕駛座去了。

何梨上車,先報了位置,顧殷辰只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車寬敞又幹凈,物品都歸置得很整齊,暗色的內飾看起來穩重踏實,車裏有很淡很淡的香味,中控臺空蕩蕩,並沒有看到花俏的車載香水。何梨坐在後座,或許是太累,也或許是座椅太舒服,竟然有點昏昏欲睡。

“困了就睡會,到了叫你。”顧殷辰沈聲說。

就是這句話反而叫她立刻腦子清醒,搖頭立身坐好。

路況仍舊不好,時有塞車,他並不急躁,只安靜等待。車開了一半路程,何梨才發現,從說完那一句後,兩個人都不約而同選擇了沈默。

這個時候布布調皮地拿爪子來握她的手,又把頭靠到她腿上來。

何梨輕輕笑了,低頭摸了摸布布勻稱好看的頭,似乎找到了尬聊的切入口,開口問到:“布布幾歲了?”

她看到顧殷辰微微側過臉來,回答說七八歲了。

“看體格應該是純種的金毛犬吧,”之前陪唐瑾這位深度動物愛好者研究過各種各樣的狗,自己也無師自通學到了一點皮毛。她握了握布布厚實的爪子,布布便伸出舌頭就舔她的手,她吃癢一笑。

“嗯,美國登錄冠軍基因。”顧殷辰擡眼看了看後視鏡,鏡子裏她笑吟吟地逗著布布,許是錯覺,這部陪伴他幾年的車,在這一刻竟有居家的溫暖。

“原來布布不是本國汪啊,”何梨笑。

他點頭,“在美國養了幾年帶回來的。”

這話讓何梨想起上次吃烤肉的時候,林師兄說過他是在美國離了婚回來的。想來布布也可能是他們夫妻之前共同養育,離婚後帶回國的。話趕話說到這裏,她就不敢往下再問,怕問到別人的故事裏去。

她轉過臉去看窗外,黃昏的天色即將暗下,泛著靛藍的海面搖曳起點點漁火,靠山一側的密林裏,倦飛的歸鳥喧囂飛過。

路燈亮了起來,過了擁堵路段,這段路沒有什麽車,顧殷辰開得飛快,她借了明滅的燈火,才第一次認真打量起他來,大概是上班時總是戴著口罩,她竟然沒有發現他也是眉眼修長的,鼻梁挺拔,下巴的弧度很好看。

她心想,如果不是聽了林嶼深說的八卦…她猜他大概也就是唐沐那樣的年紀,只是比唐沐更加穩重一些。

想到這裏,發現兜兜轉轉,又繞回唐沐身上,她對自己也是無語了。

他大概有察覺到她在打量他,稍微側了一下臉又轉回去。她也便收回眼神,逗著航空箱裏的 nina。

這個時候他卻開口問到:“你有備狗糧嗎?”

何梨搖搖頭,說等會回家再同城速送就好。

他便也沒有繼續說話,沈默著沿著海岸線往老城區開去。

何梨望了望窗外,落日徹底沈入海平面,天黑全了。她知道,轉過前面半弧形的街角,再往前開一段,她的家就在沿海第三條街,海浪聲穿墻過門到她的門廳,只剩溫柔的沙沙響。

顧殷辰並沒有把車開進去,在巷口就停了下來,大概是看到街道並不寬敞,其實屋前停車並不成問題。

開了車門,布布先跳了下來,顧殷辰仍舊給扣上牽引繩,何梨從另一側下車,看到他已經將航空箱拎在手裏。

“謝謝您送我回來,耽擱了這麽久。我自己來就好了。”何梨客氣道謝,走過去伸手要接箱子,顧殷辰卻轉了一下手,把布布的牽引繩交到她手裏,自己拎著航空箱去開了後備箱,提了一袋狗糧出來。

“布布還吃幼犬狗糧嗎?”何梨問。

“它最近牙不好。”顧殷辰回答,擡手示意她先帶路。

何梨遲疑了一下,說怎麽好跟布布搶口糧。

“布布牙齒治好了,不需要幼犬狗糧了。”顧殷辰看她不走,便自己往裏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看她,布布也向巷子裏的方向扯著牽引繩,何梨不知如何拒絕,只好走上前去帶路。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竟然有點熱。她想,她還是這樣不爭氣,總是因為不知道如何拒絕而窘迫,幸好路燈幽暗。

顧殷辰站在樹下,看她拿鑰匙開了院門,不禁也擡頭望了望這隱於鬧市的一座低調宅院。

何梨推開門,朝他笑笑,說顧教授請進來喝杯水吧。

顧殷辰不語,何梨略解釋說這個房子只有她自己住,不用太拘束。說完又覺得自己真是越描越黑。幸好顧殷辰只是看她一眼,邁步走了進來。

布布踩著草坪悄無聲息跑遠,細碎的腳步點亮了院子裏星羅棋布的地燈。顧殷辰跟在她身後,走到主屋前面的平臺來,看她伸手開鎖,按亮了門廳的燈。

顧殷辰站在門廳的燈影裏,把狗糧放在玄關,俯身把籠子門打開,nina 奶兇地叫了幾聲,從箱子裏跑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毛,一溜煙跑出去,開始追著布布狂叫。

“這…”何梨哭笑不得,透過落地玻璃看它,“你還真是欺軟怕硬…”

顧殷辰難得也笑,笑完看她。

門廳高幾上放著一棵盛開的蘋果天竺葵,未經修剪的模樣,矮矮的枝幹很粗壯,淺粉色的小花綴滿枝頭,門廳裏有新鮮蘋果的甜香。

她的臉龐在細碎的花影裏,白皙又嬌嫩。

顧殷辰把視線挪開,看了看窗外那棵細葉疏枝的桂樹,說那我先回去了。

何梨忙說沒關系,您進來坐會喝杯水吧。

顧殷辰說聲不用,語氣倒是比平日裏要溫和一些,朝不遠處啃草玩的布布拍了拍手,布布立刻朝這邊跑了過來。

何梨送到院門口,再次客氣認真道了謝,顧殷辰只說不客氣,牽了仍舊依依不舍的布布,往停車的方向去了。

她鎖門進去,招呼了 nina,往屋子走,一時又有點不解,才感覺顧殷辰終於走下高高在上的神壇,他剛剛那聲不客氣,又恢覆了一慣的拒人千裏之外的淡漠。

過了一日,何梨還在賴著床,唐瑾的電話進來了,鈴聲大作,她嚇了一跳趕緊抓起來。

唐瑾開口先問 nina 怎麽樣。

何梨笑笑說還好,可能想某位不負責任的主人想得有點抑郁了。

唐瑾哈哈大笑說還是我兒子有良心。何梨聽到那邊嘈雜,轉頭看了看床頭的鬧鐘,七點未到,她問,這麽早你在外面了?

唐瑾說跟著老爺子出門,哪裏可能讓我睡懶覺啊,年底了,事情一趟接一趟。

她說著打了個哈欠。

何梨知道他們家安保一向做得很妥帖的,不過仍舊囑咐她要時刻註意安全,中緬邊界總是不太平。

對面唐瑾笑著說知道啦知道啦,就差把你做成我的防彈小馬甲穿在身上了。

何梨笑。

“過幾天我應該就回去了,”唐瑾說,“我跟稻哥說了,周日一起出海,請他幫忙約了二哥,到時你也一起來。”

何梨遲疑,“我周日上午要查房…”

“讓溫衡幫你查一天又不會怎樣,”唐瑾哇哇叫,“我走了這麽些天你都不想我的嗎?一提出來你就推三阻四。”

原本這周是輪到柳師姐,何梨看她剛保胎回來,大腹便便的樣子實在辛苦,主動提出幫她去查房,請溫衡幫忙也不是不可,只是把別人的工作接過來就丟給另一個人,總覺得不負責任。

“你是不是怕見到二哥?”唐瑾問。

何梨沒有回答。

“這麽些年,我還以為何梨長進了呢,原來仍舊是縮頭烏龜啊,”唐瑾嘲笑她,用她屢試不爽的激將法。

何梨仍舊不答,這次她沒有被輕易激將到。

她在想,很多事情,其實做著做著就變成習慣,包括等待。在過去的七年裏,她花了人生近四分之一的時間,就潛心只做這件事,就算遙遙無期。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回來,或者應該說,她從來都覺得他不會回來了。

老相片收了起來,日記本束之高閣,她做出灑脫的模樣,即便仍舊對其他人不感興趣,但也隨時可以開始一段不走心的戀愛。

他卻在這個時候回來,說要重歸於好。她不是不願意,她只是害怕他撩撥完她,又自己跑掉。

那邊唐瑾並不理會,只說你把時間安排一下,禮拜天我去接你。

她笑笑,又是無法拒絕,便算是默許。晨起有點冷,她拖了毛毯來蓋在腳上,聽著唐瑾絮絮叨叨講著去給她挑手信的事。

她皺眉,說不要花時間給我帶東西了,你安全回來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