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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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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計劃

孫晁看著林星河的纖細的背影,目光不自覺的下移至她腰腹,通紅的眼中也不完全是驚訝,更帶著幾分內疚。

孫晁:“什麽時候的事?怎麽不告訴我?”

林星河稍稍側首,用餘光看著他道:“方才正要告訴你,太子殿下便來了。”

說罷她又扭頭看向太子:“殿下,這是醜事,微臣原也不敢聲張……但殿下若是要我孩兒生父之性命,我也不能再隱瞞。我的孩兒不能沒有父親……鬥膽,懇請殿下放孫大人一條生路。”

孫晁的目光不停來回在林星河和太子之間切換,林星河一句“已有身孕”,打亂了他所有思緒。

他不清楚那個死掉的蘇易安對太子來說意味著什麽,更不明白太子此刻的殺心有多麽堅決。此刻他想的是太子就在眼前,若是此刻向太子告發了叛賊,他便能立下大功,可是……林星河怎麽辦?有沒有可以把林星河從謀反的死罪中摘出去的可能?

可思來想去,林星河就此事都脫不了幹系,若他告發了祁析,就等於要他心上之人和那未出世的孩子一同赴死。

他遲疑了。

而此刻的太子,臉色蒼白臉,眼眶發烏,震驚的瞳孔周邊布滿血絲,執劍的手顫了一下,連呼吸都亂了。

他知道,若是今日孫晁死了,林星河未嫁產子便是要一輩子蒙羞。前途盡毀是小,恐怕就連做回布衣百姓也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她生性清高,承受不了如此奇恥大辱,最後說不定會自戕。因此,他手中的劍遲遲未動。

看得出太子心軟了,於是林星河連忙撲通一下跪在了他面前,低眉頷首將自己的佩劍雙手舉過頭頂道:“殿下,師姐懇求你,繞他不死。待我誕下我腹中的的嬰兒,自會前來請罪。到時候……我願替他一死。”

孫晁聞言一怔,萬分懊悔,之嘆自己不是東西,竟然差點想要害死面前這個願意替他去死的女子。

也就是這一瞬間,他改變主意了,上前護住林星河道:“星兒,我這輩子都會站在你這邊,我以自己的信命起誓!”

“替他死?師姐堂堂大吳大司儀,竟要為了一個男子赴死!師姐以為這些,師傅在天上看不到嗎?”

這樣的林星河讓太子有些失望,心想自己不該憐惜,一咬牙重新握緊了劍柄,腳下一蹬爆沖向前以迅雷之勢捏住孫晁的脖子,將他推向身後的墻壁重重砸在上面。孫晁當即一口鮮血噴出,五臟六腑都收了重創。

“晁郎!!!”林星河驚得面無血色,連忙起身,拼命了也要阻攔。

但太子勢不可擋,死死捏住孫晁的喉嚨,咬著後槽牙道:“師姐是要為了他令易安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嗎?!他就是兇手!是他栽贓陷害,害死了蘇易安!!!他害死了你視如手足的弟弟也沒關系嗎!!!”

孫晁被扼住咽喉快要窒息,雙手不停地掙紮,但因為缺氧太多已經無力還手,雙目漸漸上翻。

蘇易安沒死,這句話就在她嘴邊了,卻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說出真相的最佳時機已經錯過了。現在就算她坦白太子也不會相信,只會覺得是她要保住孫晁信命的幌子。況且,孫晁在場,不能讓他知道蘇易安的下落,他知道了,就等於司馬祈也知道了。

“有關系,所以我才說……讓我替他去死……”林星河哽咽道。

這其中糾纏的情誼太覆雜,太難斷,太子腦海閃過林星河腹中的胎兒,閃過她們一起度過的童年,每一個畫面都如同一把刀刺在心口,刺得他痛不欲生。

林星河見他猶豫了,便沒有在沖動去阻攔,而是跪在一旁,將頭磕在地上用懇求的目光看著他。

太子捏住孫晁咽喉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瘀黑的眼眶包裹著通紅的雙眼,雙唇顫抖啟合:“……人是他害死的,與師姐無關。我要殺的是他,師姐的命還長,好生活著。”

“殿下真以為他死了……我還能活嗎……”林星河仰起頭來,將雙目一合,有八分把握。

“活不了就都別活……大家一起死……”太子咬住後槽牙再次發力,但看著孫晁憋得發紫的臉,不知為何忽然回憶起自己孤苦的童年。

若是孫晁死了,林星河一個人帶著孩子,就會和當年母後帶著自己一樣,一樣可憐,一樣無依無靠,一樣絕望致死。

他死死的盯著孫晁,盡可能讓自己不要感情用事,盡量保持理智。可是如果他理智,今日就不會來殺孫晁。

突然意識到自己失控的太子一時間清醒了許多,漸漸冷靜下來。

屋外的下人們不敢擅闖,都避的遠遠的,只敢守在屋子外面,生怕看見什麽聽見什麽日後會要了自己小命。

屋內,可怕的安靜。

孫晁的汗順著兩鬢一滴一滴的滴落,落在太子的小臂上,只差最後一口便要斷氣。

林星河攥著雙拳盯著太子的雙手,生怕一眨眼孫晁就沒了。

太子眉頭忽然皺緊,像是內心做了極大的掙紮,最終艱難的將雙手一松,孫晁順勢滑落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林星河見狀一個箭步上前托起孫晁的腦袋焦急地撫著他的臉龐:“晁郎!醒醒!晁郎!”

孫晁這才猛地喘息了幾口,臉色漸漸緩和了過來。

“活著就好……”林星河見狀松了一口氣,忍不住落下眼淚,“謝殿下不殺之恩……”

“啊——!!!!!啊——!!!!”太子用手撐著墻,又惱又恨的吼兩聲。一邊吼的撕心裂肺,一邊哭得萬念俱灰。那種痛徹心扉的絕望,將他毫不留情的徹底撕碎。

這些天來唯一支撐他的東西瞬間不覆存在了,這副早已千瘡百孔的軀體猝然傾倒。

他睜眼望著天花,眼前浮現的是蘇沐的笑臉,接踵而至的是不受控制的本能的抽搐,痛不欲生。

“來人!快來人!”林星河見太子這般抽搐不止,心一下就涼了半截,趕緊大聲呼救。

她知道太子自從得知蘇易安死訊便茶飯不進,身子早就虛弱到了極點,僅憑一口報仇的氣吊著。方才在這種極度虛弱的情況下又盡全力使用了咒術,已經到達身體所能承受的最大極限,命懸一線了。

下人們聽見呼救聲這才趕了過來:“林大人,啊!殿下這是怎麽了!!!”

“快去把禦醫叫來!!!快!!!太子殿下不好了!!!”

皇帝這邊剛剛聽說太子要去懸鏡司鬧事,正準備動身去瞧,走到半道,又聽說懸鏡司的宮人火急火燎的去找禦醫,眉頭都擰成了麻花:“這個逆子究竟惹出了什麽幺蛾子!走快些!”

待擡轎子的轎夫吭哧吭哧滿頭大汗把吳帝擡進懸鏡司,卻見太子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禦醫正在給他施針,孫晁和林星河正在榻邊靜候。

“怎麽回事?太子這是又如何了?”吳帝皺著眉大步流星來到榻前,握起太子的右手,面露驚慌,“怎這般冰涼?!”

禦醫將手中的針紮入太子頭頂穴位,才轉身擦了擦人頭上的汗,畢恭畢敬地回話道:“回皇上,太子殿下這些時日一來本就虛弱,再加之不知為何耗費了大量體力,又氣虛郁結,才會猝然暈倒。”

“耗費體力?怎麽回事?”吳帝震怒,一甩手袖扭頭質問起林星河和孫晁來。

“回皇上,殿下今日前來原是找微臣選定小皇孫的名字,恰好偶遇了來做客的孫大人,二人便要切磋一番。不料……”林星河只能信口胡謅,就算吳帝不信也無妨,反正他沒看見發生了什麽,也不能把他們怎麽樣。

吳帝瞪了她一眼,又看向孫晁:“你近日總來懸鏡司閑逛什麽?”

孫晁看了林星河一看,吞了口吐沫,心想擇日不如撞日,幹脆跪地請願道:“皇上,微臣想請您賜婚!”

林星河:“!!!”

吳帝聞言雖然有些意外,但也早有預備。畢竟司馬祈有心替孫晁與林星河牽線的事,在宮中早已人人皆知,他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於是清了清嗓子道:“噢?愛卿有中意的人選?”

“是,”說著孫晁看向林星河,“微臣自知高攀,懇請皇上將林大人賜婚與微臣。”

一旁的林星河表情閃過一秒鐘的驚訝,隨後恢覆了鎮定,臉頰泛紅低頭不語。

雖然她計劃告知孫晁自己有身孕一事的目的,就是要孫晁娶他,然後死心塌地的替她守住所有秘密,可是在這種節骨眼上求皇上賜婚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她心想皇上正擔憂太子狀況,肯定也顧及不了其他,不會答應。

果真,吳帝聞言咂摸咂摸嘴道:“這個……婚配之事,再談不遲,不在此刻。”

說著吳帝便又扭頭去向禦醫詢問太子情況。

孫晁卻不死心,跪著往前挪了幾步:“皇上,恐怕等不了多久了……”

吳帝有些不耐煩了,扭頭瞪了他一眼:“為何?”

林星河見狀,趕緊上前阻攔孫晁,怕他惱了吳帝,吃不了兜著走。

但孫晁絲毫不怵,一把將林星河拽到身邊來,昂首挺胸地道:“林大人已經身懷六甲,不日那孩兒便要呱呱墜地,她等不了了。”

“什麽?!”吳帝一聽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林星河臉漲得通紅,實在是沒有料到這個直腸子竟然把這種事都說出來,簡直讓自己顏面掃地。

孫晁突然普通撲通一下磕在了地上,中氣十足地道:“此事錯在於我,是我用了卑鄙手段,毀了她清譽,如此,更理應負責。皇上只需一句話,我擇日便上門提親,八擡大轎將林大人娶回家,如此也算是沒有辜負她和腹中孩兒。”

吳帝半邊臉抽搐了一下,心想這小子是把人家姑娘玷汙了還是怎麽著,這樣一來,還真沒有辦法拖了。要不等孩子生下來,林星河這麽大個官可就要落人一世口舌了,實在是不體面。

於是只好答應了下來:“既然如此,便將林大人賜婚於你罷……”

孫晁:“謝主隆恩!”

林星河忽然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雖然曲折,但問題都解決了,一切都還在計劃之中。

而太子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虛弱到極致的他至少十天半月也不能再意氣用事。躺在榻上下不了地的這段時日裏,他似乎想明白了一些。

蘇沐那邊,尋了多日,總算是找到了那個女魔頭住的地方——城西一處私宅。

三人躲在宅子對面的巷子裏看著對面戒備森嚴的宅子,心想要如何才能溜進去。

“越國的探子這是要在這安家落戶了?竟然買這麽大的宅子!我還以為她們是住客棧的。”辛問之驚訝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蘇沐幫他把嘴合上,道:“住客棧很輕易就會被官府查到的,幹脆買個宅子來得隱秘些,私人領地,官府也無權過問。不過……舍得花大價錢,說明他們計劃要在這待很久,或是已經待了很久。”

“有道理!”辛問之雙手一拍,“那我們怎麽進去?”

“或許……有沒有可能……我的咒力,可以易容啊變身啊之類的?”蘇沐滿眼期待的看著辛問之,想從他那裏得到肯定的答案。

辛問之眨了眨眼睛,皮下肉不笑:“你想太多了。”

蘇齊安:“………………”

最後,三人思來想去,還是只好等入夜以後,找機會悄悄翻進去。

很快,打更的敲響了三更,三人找到機會潛入了越國探子的宅子,順著圍墻一路貓腰抹黑,到處尋找有可能是地窖的入口的地方。

此刻蘇沐在想,為什麽只有太子能聽見他的心聲,要是晉王也能聽見就好了,在附近的話只要在心裏喊一聲,他便會答應,那不就簡單那多了。

可是當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時,蘇沐的心不禁絞痛起來。

雖然出來這麽久,他都刻意不去想,但對太子的思念卻稍有放松便無孔不入肆意蔓延。

他怨過太子,冷靜下來以後,也想明白了太子身在宮中身不由己,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娶了妻也好,起碼後半輩子,他不在太子身邊,也有個人照顧他。儲君是未來的君王,君王怎麽可能不娶妻不生子呢?自己才是那個癡心妄想的人罷了。

想到這裏,蘇沐不自覺的苦笑了一下,原來自己才是那個不相幹的人。

辛問之倒像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悄悄斜著眼珠子看他一臉苦相,嘴角一斜道:“孩兒啊,當你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的好日子就到頭咯!”。

“瞎說什麽……”一語中的,蘇沐被說中後耳根爆,“別一天瞎喊,誰是你孩兒?你才幾歲?沒大沒小!”

“瞧,那是不是那個女人的屋子?”蘇齊安忽然有所發現,指著前方亮著燈火的房間。

鬥嘴的蘇沐和辛問之瞇起雙眼定睛一看,屋中確實是有女子的身影,於是向他們打了個手勢,躡手躡腳的摸到了房間門口。

正在三人發愁是等她睡著以後偷偷潛入,還是現在進去把她打暈之時,那女子忽然將燈滅了。

三人嚇了一跳,旋即轉身貼墻隱蔽在兩側的花盆後面。

辛問之齜牙咧嘴的用口型問蘇沐:“怎麽了?她睡下了嗎?”

蘇沐皺眉搖頭,同樣用口型回他:“不知道!”

蘇齊安:“………………”

這時,房門忽然嘩啦一下開了,那個女子從房間裏出來了,連門都沒有關,便走了。

“是她嗎?”辛問之用口型比劃道。

蘇沐看著她獨特的發髻,深吸一口氣,如茉香若有若無,點了點頭,口型道:“是她。”

待她走遠,蘇齊安二話不說,幹凈利索的對二人手一揮,比了個“走”的手勢便進房間去了,蘇沐和辛問之相視一眼緊隨其後,為了不引人耳目,還悄悄把門關上了。

“比我想象中順利多了嘛,這不很簡單嗎,哈哈哈……”辛問之一臉嘚瑟的說著。

蘇沐和蘇齊安迅速到處摸索,這裏敲敲那裏按按,想找到密室入口的機關。

正在這時,蘇齊安發現墻上一塊磚有松動,用力按了下去,面前的墻面忽然刷拉一下轉動了起來。

“就是這。”蘇沐道。

說著,三人便要往裏走。

可是蘇沐忽然心裏發毛,頓住腳步道:“不對,這未免也太順利了……”

話音剛落,身後房門忽然開了,緊接著烏泱泱進來一群壯漢,把三人團團圍住。

辛問之一臉驚慌躲在了蘇沐身後:“糟了糟了,上了他們的狗當!”

蘇沐展開雙臂將他們二人擋在身後,凝神望著人群中央:“別慌,有我在。”

“呵呵……”人群中間忽然傳來一聲冷笑,接著便見那越國女探子撥開人群向他們走來,“公子好大的能耐,小女子倒想見識見識。捉起來!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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